六、朱子论体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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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560
颗粒名称: 六、朱子论体用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10
页码: 308-317
摘要: 本文讨论了朱子关于体用的论述。朱子将体用看作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哲学概念,用来描述事物的本体与功能。体指事物的本质和内在实质,用指事物的功能和外在表现。朱子认为,体用是相互依存、相互贯通的,体和用不可分割。他强调体用的统一性,认为只有理解事物的本体和功能,才能真正理解和运用事物。朱子将体用应用于道德、知识、艺术等领域,强调人们在实践中要注重体用的统一。
关键词: 朱子哲学 道德 知识 艺术 实践

内容

朱子之解体用,并不拘于一说,完全要看当时讨论的系络而定。语类曰:
  问:知者动,集注以动为知之体;智者乐水,又曰:其用周流而不穷;言体用相类,如何?曰:看文字须活着意思,不可局定。知对仁言,则仁是体,知是用。只就知言,则知又自有体用。如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岂得男便都无阴,女便都无阳?这般须相错看,然大抵仁都是个体,知只是个用。(三二)
  又曰:
  伊川乐山乐水处言动静皆其体也。此只言体段,非对用而言。(三二)
  此处的分疏极为细密。就体用对举而言,朱子也曾用常识的例子来说明它的意思。语类有曰:
  问:道之体用。曰:假如耳,便是体,听便是用。目是体,见是用。(一)
  又曰:
  体是这个道理,用是他用处。如耳听目视,自然如此,是理也。开眼看物,着耳听声,便是用。江西人说个虚空底体,涉事物便唤做用。(六)
  朱子还是用理气二元的方式解释体用的观念。有此理斯有此用。这透露出一种客观实在论的心态,故极不喜辟空谈体之说。这里借机攻击陆学,甚是无谓,但颇反映出他自己的那一条思路。语类有曰:
  道只是人所当行之道,自有样子。如为人父止于慈,为人子止于孝,只从实理上行,不必向渺茫中求也。(三四)
  圣人语言甚实,且即吾身日用常行之间可见。惟能审求经义,将圣贤言语虚心以观之,不必要着心去看他,久之道理自见,不必求之太高也。今如所论,却只于渺渺茫茫处想见一物,悬空在,更无捉摸处,将来如何顿放?更没收杀。如此则与身中日用自然判为二物,何缘得有诸己?(一一三)
  这样的话很反映出朱子的渐教形态的思想。扣到体用上来说,朱子又用常识的例子来说明他的意思。语类曰:
  人只是合当做底便是体。人做处便是用。譬如此扇子,有骨有柄用纸糊,此则体也。人摇之则用也。如尺与秤相似,上有分寸星铢,则体也。将去秤量物事,则用也。(六)
  由此可见,朱子肯定实然与应然之间有一定的关联,必有如是之体,始有如是之用。用是理的具体现实化的表现。
  既了解体用的一般观念,移往天道上说,语类曰:
  问:泛观天地间,日往月来,寒往暑来,四时行百物生,这是道之流行发见处。即此而总言之,其往来生化无一息间断处,便是道体否?曰:此体用说得是。但总字未当,总便成兼用说了。只就那骨处便是体。如水之或流或止,或激成波浪,是用。即这水骨,可流可止,可激成波浪处便是体。如这身是体,目视耳听手足运动处便是用。如这手是体,指之运动提掇处便是用。淳举论语集注曰:往者过,来者续,无一息之停,乃道体之本然也。曰:即是此意。(六)
  朱子还是以理气二元不离不杂的方式来解释体用,一方面有体斯有用,即用而见体,但另一方面,体是体,用是用,不可以总起来说。朱子以这种分解的方式讲体用一源,乃有他本人独特的意思。文集卷四十答何叔京有云:
  体用一源者,自理而观,则理为体,象为用,而理中有象,是一源也。显微无间者,自象而观,则象为显,理为微,而象中有理,是无间也。先生后答语意甚明,仔细消详便见归着。且既曰:有理而后有象,则理象便非一物,故伊川但言其一源而无间耳。其实体用显微之分,则不能无也。今曰:理象一物,不必分别,恐陷于近日含糊之弊,不可不察。(文集卷四十答何叔京三十二书之第三十书)
  此函可谓把朱子的意思说得确定明白。其前一函亦有云:
  所以言性理之本,以其一源也,此亦未安。体用是两物而不相离,故可以言一源。性理两字,即非两物,谓之一源,却倒说开了。(文集卷四十答何叔京三十二书之第二十九书)
  在朱子的系统之中,性即理,性既是理之内在化,本非两物,所以谓之一源,便不甚妥当。体用却是分属形而上、形而下两层,不可相杂,然又不相离,故可以言一源。朱子以分解的方式确定了伊川体用一源一语的意义,也以同样的方式确定了伊川与道为体一语的意义,此则见于语类卷三十六大段关于子在川上一章的讨论,兹节其要者如下:
  或问:天地之化,往者过,来者续,此道体之本然也,如何?曰:程子言之矣,天运而不已,日往则月来云云,皆与道为体。与道为体此句极好。
  问:注云:此道体之本然也,后又曰:皆与道为体。而见先生说,道无形体,却是这物事盛载那道出来,故可见。与道为体,言与之为体也。这体字较粗,如此则与本然之体微不同。曰:也便在里面,只是前面体字说得较阔,连本末精粗都包在里面。后面与道为体之体又说出那道之亲切底骨子。恐人说物自物,道自道,所以指物以见其道。其实这许多物事凑合来,便都是道之体。道之体便在这许多物事上。只是水上较亲切易见。
  公晦问:子在川上注体字是体用之体否?曰:只是这个体,道之体只是道之骨子。
  问:如何是与道为体。曰:与那道为形体。这体字却粗。
  问:注云:此道体也,下面云,是皆与道为体,与字其义如何?曰:此等处要紧。与道为体是与那道为体。道不可见,因从那上流出来。若无许多物事,又如何见得道。便是许多物事与那道为体。水之流而不息,最易见者。如水之流而不息,便见得道体之自然。
  与道为体,此四字甚精。盖物生水流,非道之体,乃与道为体也。
  先生举程子与道为体之语。言:道无形体可见,只看日往月来,寒往暑来,水流不息,物生不穷,显显者乃是与道为体。
  问:伊川曰: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至皆与道为体,如何?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本无体,此四者非道之体也。但因此则可以见道之体耳。那无声无臭便是道。但寻从那无声无臭处去,如何见得道?因有此四者,方见得那无声无臭底,所以说与道为体。曰:如炭与火相似?曰:也略是如此。
  周元兴问:与道为体。曰:天地、日月、阴阳、寒署,皆与道为体。又问:此体字如何?曰:是体质。道之本然之体不可见。观此则可见无体之体。如阴阳五行为太极之体。又问:太极是体,二五是用?曰:此是无体之体。叔重曰:如其体则谓之易否?曰:然。
  伊川说: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这个体字似那形体相似。道是虚底道理,因这个物事上面方看见。如历家说,二十八宿为天之体。天高远,又更运转不齐,不记这几个经星,如何见得他?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一事之非仁。经礼、曲礼,便是与仁为体。
  至之问: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便是纯亦不已意思否?曰:固是,然此句在吾辈作如何使。杨曰:学者当体之以自强不息。曰:只是要得莫间断。程子谓,此天德也,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谨独。谨独与这里何相关?只少有不谨便断了。
  子在川上一段注:此道体之本然也。欲学者时时省察而无毫发之间断。才不省察便间断。此所以其要只在谨独,人多于独处间断。
  由以上的讨论,我们可以总括朱子的意见如下:道体本身根本没有形体,所以是无体(质)之体。既无体质,所以是虚。但这却不可与佛家的虚理混淆。朱子的是实理,也是生理,由流行不已处见。物生水流,乃至天地、日月、阴阳、寒暑,并不即是道体,而只是与道为体。它们是在形而上的道体的规定之下的具体内容的表达,而道体即通过这些具体的内容表达而显现。人若能体道,自可以参天地,两化育,如不能省察,做谨独的工夫,乃可以间断,产生不良的效果。朱子这一形态的思想一定要用与道为体的方式才能充分表达出来,更胜于体用的方式,所以才不惮烦,广征文献以阐明朱子这一型的思路。当然要放松一点来说,则体用的观念仍然随处可用。语类曰:
  问:前夜说体用无定所,是随处说如此,若合万事为一大体用,则如何?曰:体用也定。见在底便是体,后来生底便是用。此身是体,动作处便用。天是体,万物资始处便是用。地是体,万物资生处便是用。就阳言,则阳是体,阴是用。就阴言,则阴是体,阳是用。(六)
  这一条所说的是,体用的名义可定,体在先、用在后。但体用的内容却不定。因动静无端,阴阳无始,故阴阳可以互为体用。再配合动静阴阳形而上下以言体用,语类曰:
  动而无静,静而无动者,物也,此言形而下之器也。形而下者则不能通,故方其动时,则无了那静,方其静时则无了那动。如水只是水,火只是火。(中略)。动而无动,静而无静,非不动不静,此言形而上之理也。理则神而莫测。方其动时,未尝不静,故曰无动。方其静时,未尝不动,故曰无静。静中有动,动中有静,静而能动,动而能静,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错综无穷是也。下曰:水阴根阳,火阳根阴,水阴火阳,物也,形而下者也。所以根阴根阳,理也,形而上者也。直卿云:兼两意言之方备。言理之动静,则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其体也;静而能动,动而能静,其用也。言物之动静,则动者无静,静者无动,其体也;动者则不能静,静者则不能动,其用也。(九四)
  朱子配合元亨利贞以言体用。语类有云:
  正淳问:利贞者性情。曰:此是与元亨相对说。性情如言本体。元亨是发用处,利贞是收敛归本体处。体却在下,用却在上。(中略)。通书曰: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通即发用,复即本体也。(六九)
  问:利贞者性情也。曰:此只是对元亨说。此性情只是意思体质。盖元亨是动,发用在外。利贞是静而伏藏于内。(六九)
  此则以上下、内外言体用,表面上好象是用在前、体在后,不合常识的看法。但元亨利贞为一气之流通,互为先后。正好像说太极动而生阳只是一个方便的起点罢了,在宇宙论的层面上,也未始不可以先说静而生阴。落在个体人事上看,则理论效果更为清楚。语类有曰:
  继之者善是动处,成之者性是静处。继之者善是流行出来,成之者性则各自成个物事。继善便是元亨,成性便是利贞。及至成之者性,各自成个物事,恰似造化都无可做了。及至春来,又流行出来,又是继之者善。(中略)。下面说天下大本,天下达道。未发时便是静,已发时便是动。方其未发,便有一个体在那里了。及其已发,便有许多用出来。少间一起一倒,无有穷尽。若静而不失其体,便是天下之大本,动而不失其用,便是天下之达道。静而失其体,则天下之大本便错了,动而失其用,则天下之达道便乖了。说来说去只是一个道理。(九四)
  此则以静动分属体用。而涉及人的修养工夫论。由此而言主静以立人极,乃极自然。动静虽无始,但要立心之主宰,却必须主静。然主静自滞寂,静而不失其体,动而不失其用,是为天下之大本大道。扣在心性论上。自也可以体用言,语类有曰:
  履之问:未发之前心性之别。曰:心有体用。未发之前是心之体,已发之际乃心之用。如何指定说得?盖主宰运用底便是心,性便是会恁地做底理。性则一定在这里,到主宰运用却在心。情只是几个路子,随这路子恁地做去底却又是心。(五)
  孟子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仁性也,恻隐情也,此是情上见得心。又曰:仁义礼智根于心,此是性上见得心。盖心便是包得那性情。性是体,情是用。(五)
  心者兼体用而言。程子曰:仁是性,恻隐是情,若孟子便只说心。程子是分别体用而言,孟子是兼体用而言。(二〇)
  朱子以分解的方式讲心性情,则心兼体用,性是体,情是用。再作进一步的分解,又可以说:
  以心之德而专言之,则未发是体,已发是用,以爱之理而偏言之,则仁便是体,恻隐是用。(二〇)
  由实践与教育学习的观点来看,则朱子强调即用而见体。语类曰:
  文振说樊迟问仁曰爱人一节。先生曰:爱人知人是仁知之用,圣人何故但以仁知之用告樊迟,却不告以仁知之体?文振云:圣人说用则体在其中。曰:固是。盖寻这用,便可以知其体。盖用即是体中流出也。(四二)
  文集卷六十一答林德久有曰:
  盖如吾儒之言,则性之本体便只是仁义礼智之实。如老佛之言,则先有个虚空底性,后方旋生此四者出来。不然,亦说性是一个虚空底物,里面包得四者。今人却为不曾晓得自家道理,只见得它说得熟,故如此不能无疑。又才先说四者为性之体,便疑实有此四块之物磊块其间,皆是错看了也。须知性之为体,不离此四者。而四者又非有形象方所,可撮可摩也。但于浑然之理之中,识得个意思情状,似有界限,而实亦非有墙壁遮拦分别处也。然此处极难言。故孟子亦只于发处言之,如言四端,又言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之类,是于发处教人识取。不是本体中原来有此,如何用处发得此物出来。但本体无着摸处,故只可于用处看,便省力耳。(文集卷六十一答林德久十一书之第三书)
  总之,形而上下,体用之观念必须善会始得。又文集卷四十八答吕子约有曰:
  阴阳也,君臣父子也,皆事物也,人之所行也,形而下者也,万象纷罗者也。是数者各有当然之理,即所谓道也,当行之路也,形而上者也,冲漠之无朕者也。若以形而上者言之,则冲漠者固为体,而其发于事物之间者为之用。若以形而下者言之,则事物又为体,而其理之发见者为之用。不可概谓形而上者为道之体,天下达道五为道之用也。(文集卷四十八答吕子约二十书之第十二书)
  其下一书又有云:
  谓当行之理为达道,而冲漠无朕为道之本原,此直是不成说话。(中略)。须看得只此当然之理冲漠无朕,非此理之外,别有一物冲漠无朕也。至于形而上下,却有分别。须分得此是体,彼是用,方说得一源。分得此是象,彼是理,方说得无间。若只是一物,却不须更说一源、无间也。(文集卷四十八答吕子约二十书之第十三书)
  朱子对于一元之论深致反感,他自己必须以体用、理象、形而上形而下二元不离不杂的方式来说明他自己对于道的体验。

知识出处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出版者: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本书剖析了集宋代理学之大成的朱熹的学思内涵,比较集中地体现了刘述先先生关于宋明儒学研究的成就及其学术思想观点。全书正文分为“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朱子哲学思想的完成”“朱子的历史地位及其思想之现代意义”三部凡十章。部四章论述朱熹的家学师承、性格志趣、为学进路及其参悟中和与论辩仁说的学思经历,勾勒出朱熹哲学思想的发展脉络。第二部两章呈现朱熹的心性情三分架局的人性论及其理气二元不离不杂的形上学,厘定了朱熹哲学思想的完成形态。第三部四章梳理朱熹哲学思想自南宋以降与皇权政治、功利取向、陆王心学以及佛道诸家的摩荡,并基于现代观点评论了朱熹本体论、宇宙论、践履论、政治论的得失。附录七篇以专题形式对朱熹生平思想的某些方面进行了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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