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朱子论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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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558
颗粒名称: 四、朱子论阴阳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19
页码: 283-301
摘要: 本文探讨了朱子对阴阳的论述。朱子将阴阳视为宇宙中的两大力量,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他认为阴阳是宇宙变化和事物生成的根本原理,具有相对、相互转化和平衡的特性。朱子强调阴阳的调和与平衡,认为人应当追求阴阳的调和境界,通过修养实现内在的阴阳和谐,使人与宇宙相融合。朱子的阴阳理论对后世的思想发展有着重要影响。
关键词: 平衡 调和 修养 和谐

内容

语类有曰:
  阴阳五行为太极之体。(三六)
  这个体当然不是形而上的本体的意思。朱子是继承了伊川“与道为体”的说法。语类曰:
  周元兴问:与道为体。曰:天地日月阴阳寒署皆与道为体。又问:此体字如何?曰:是体质。道之本然之体不可见,观此则可见无体之体。(三六)
  道体之本然没有体质,故曰无体之体,这还是无极而太极的意思。道体本身不可见,要把握道体,乃必须看由道所规定的有形质的具体表现。语类有云:
  向见先生说道无形体,却是这物事盛载那道出来,故可见。与道为体言与之为体也,这体字较粗,如此则与本然之体微不同。曰:也便在里面。只是前面体字说得来较阔,连本末精粗都包在里面,后面与道为体之体,又说出那道之亲切底骨子,恐人说物自物,道自道,所以指物以见道。其实这许多物事凑合来便都是道之体,道之体便在这许多物事上。(三六)
  朱子要说明他的意思必须煞费苦心。道是无体之体:一方面道无体,故道不即是阴阳;但另一方面道又是一切存有的超越的形而上的根据,是由它的规定而必须产生万物,故又必须通过阴阳来表现,对道的把握也必须通过阴阳的实质内容逆推而得,在这一意义下,阴阳又可说是太极之体,其实不外是说阴阳(气)除是太极之理所规定之下的具体的表现。故语类曰:
  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是气,不是道,所以为阴阳者乃道也。若只言阴阳之谓道,则阴阳是道。今曰一阴一阳,则是所以循环者乃道也。一阖一辟谓之变亦然。(七四)
  问:一阴一阳之谓道。曰:此与一阖一辟谓之变相似。阴阳非道也,一阴又一阳,循环不已,乃道也。只说一阴一阳,便见得阴阳往来循环不已之意,此理即道也。(七四)
  道须是合理与气看。理是虚底物事。无那气质,则此理无安顿处。易说一阴一阳之谓道,这便是兼理与气而言。阴阳气也,一阴一阳则是理矣。犹言一阖一辟谓之变。阖辟非变也,一阖一辟则是变也。盖阴阳非道,所以阴阳者道也。(七四)
  朱子是以自己的意思去解易,他得到的结论是:
  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何以谓之道?曰:当离合看。(七四)
  由此而可以明白看到他的理气二元不离不杂的宗旨。故严格说来,只所以阴阳是道,而道又不离乎阴阳。阴阳白是两,但却是一气流行的两种必然表现,故曰气则无不两者。由两乃可以看到气化消长的过程,不似理之完全无方所形状。语类有云:
  因论天地间只有一个阴阳。故程先生云:只有一个感与应。所谓阴与阳,无处不是。且如前后,前便是阳,后便是阴。又如左右,左便是阳,右便是阴。又如上下,上面一截便是阳,下面一截便是阴。文蔚曰:先生易说中谓:伏羲作易,验阴阳消息,两端而已,此语最尽。曰:阴阳虽是两个字,然却只是一气之消息。一进一退,一消一长。进处便是阳,退处便是阴。长处便是阳,消处便是阴。只是这一气之消长,做出古今天地间无限事来。所以阴阳做一个说亦得,做两个亦得。(七四)再进一步来说,理之一必通过气之两而能化。语类曰:
  一故神,两故化。两者,阴阳消长进退。(原注:两者所以推行于一,一所以为两。)一不立则两不可得而见,两不可见则一之道息矣。横渠此说极精,非一则阴阳消长无自而见,非阴阳消长则一亦不可得而见矣。(九八)
  或问:一故神。曰:一是一个道理,却有两端用处不同。譬如阴阳,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阳极生阴,阴极生阳,所以神化无穷。(九八)
  又有云:
  两故化,注云:推行乎一。凡天下之事,一不能化,惟两而后能化。且如一阴一阳,始能化生万物。虽是两个,要之亦是推行乎此一尔。此说得极精,须当与他仔细看。(九八)
  朱子是借了张子的说法来说明他自己的理必借助于气之两而化的见解,此说不必一定合乎张子原意,然自成一个义理的系统。理虽是一切现实存有的超越的形而上的根据,但却与气同时并在,故朱子特别着重动静无端,阴阳无始的观念。
  问:本义云:道具于阴而行乎阳。窃意道之大体云云。是则动静无端,阴阳无始。要之,造化之初,必始于静。曰:既曰无端无始,如何又始于静?看来只是一个实理。动则为阳,静则为阴云云。今之所谓动者,便是前面静底末梢。其实静前又动,动前又静,只管推上去,更无了期。所以只得从这处说起。(七四)
  又曰:
  横渠言:游气纷扰合而成质者,生人物之万殊,其阴阳两端循环不已者,立天地之大义。说得似稍支离。只合云:阴阳五行,循环错综,升降往来,所以生人物之万殊,立天地之大义。(九八)
  游气不外乎阴阳,故曰稍支离,但中间也有分别。语类曰:
  问:游气莫便是阴阳?横渠如此说似开了。曰:此固是一物。但横渠所说游气纷扰合而成质,恰是指阴阳交会言之。阴阳两端循环不已,却是指那分开底说。盖阴阳只管混了辟,辟了混,故周子云:混兮辟兮,其无穷兮。(九八)
  朱子这里所指涉的是周子通书动静第十六,其文曰:
  动而无静,静而无动,物也。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神也。动而无动,静而无静,非不动不静也。物则不通,神妙万物。水阴根阳,火阳根阴。五行阴阳,阴阳太极,四时运行,万物终始。混兮辟兮,其无穷兮。
  动而不显动相,静而不显静相,由此而显出太极诚体之神。通书诚下第二则有云:
  静无而动有,至正而明达也。
  动静一如,静时乃显无相,动时则显有相,至正呼应于静无,而明达呼应于动有,是同一诚体的表现。由通书的线索以释太极图说,可谓毫无困难。“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两语实即“静无而动有”一语之引申。静无即无极而太极,动有即太极动而生阳。由此而朱子拒绝以直线的宇宙论的演生义来释太极图说是有他的理由的。但朱子解无极而太极一语虽甚切,其解太极动而生阳一语却不合乎周子原义。其注太极图说“太极动而生阳”一段云:
  太极之有动静是天命之流行也。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诚者圣人之本、物之终始、而命之道也。其动也、诚之通也,继之者善,万物之所资以始也。其静也,诚之复也,成之者性,万物各正其性命也。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分阴分阳,两仪立焉,分之所以一定而不移也。盖太极者,本然之妙也。动静者,所乘之机也。太极、形而上之道也。阴阳、形而下之器也。是以自其著者而观之,则动静不同时,阴阳不同位,而太极无不在焉。自其微者而观之,则冲穆无朕,而动静阴阳之理已悉具于其中矣。虽然,推之于前,而不见其始之合,引之于后,而不见其终之离也。故程子曰:动静无端,阴阳无始。非知道者,孰能释之。
  周子太极诚体寂然不动则静无,感而遂通则动有。“寂然不动者诚也,感而遂通者神也。”(通书圣第四)这里讲的是神用,不是气用。寂然不动是静而无静之静,感而遂通是动而无动之动,故即寂即感,动静一如也。即体即用,体用一如也。但朱子的理气却不可以体用言,而只能说太极者本然之妙,动静者所乘之机也。太极是理,本身既不可以动静言,乃不得不将语气滑转为太极有动静,意谓太极函有气之所以动静之理。真正流行的只是气,理之流行仅是虚说而已!这显然是转上了一条不同的思路。语类有云:
  问:太极动而生阳,是有这种之理便能动而生阳否?曰:有这动之理,便能动而生阳;有这静的理,便能静而生阴。既动,则理又在动之中;既静,则理又在静之中。曰:动静是气也。有此理为气之主,气便能如此否?曰:是也。既有理,便有气。既有气,则理又在乎气之中。(下略)。(九四)
  这一段可说是把朱子本人的思想说得很清楚。朱子以分解的方式把理气分属二元,不离不杂。同时朱子对于阴阳还有更进一步的分疏。语类曰:
  阴阳有相对而言者,如东阳西阴南阳北阴是也。有错综而言者,如昼夜寒暑。一个横一个直是也。伊川言易,变易也。只说得相对底阴阳流转而已,不说错综底阴阳交互之理。言易须兼此二意。(六五)
  又曰:
  阴阳有个流行底,有个定位底。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便是流行底,寒暑往来是也。分阴分阳,两仪立焉,便是定位底,天地上下四方是也。易有两义,一是变易,便是流行底,一是交易,便是对待底。魂魄以二气言,阳是魂,阴是魄;以一气言,则伸为魂,屈为魄。(六五)
  依朱子,天地万物都要通过阴阳来了解。语类曰:
  易字义只是阴阳。(六五)
  易只消道阴阳二字括尽。(六五)
  都是阴阳。无物不是阴阳。(六五)
  无一物不有阴阳乾坤,至于至微至细,草木禽兽亦有牝牡阴阳。(六五)
  天地之间无往而非阴阳。一动一静,一语一默,皆是阴阳之理。至如摇扇,便属阳,住扇便属阴,莫不有阴阳之理。继之者善是阳,成之者性是阴。阴阳只是此阴阳,但言之不同,如二气迭运,此两相为用,不能相无者也。(下略)。(六五)
  再过细来说,语类又曰:
  方其有阳,那里知道有阴,有乾卦,那里知道有坤卦。天地间只是一个气。自今年冬至到明年冬至,是他地气周匝。把来折做两截时,前面底便是阳,后面底便是阴。又折做四截也,如此便是四时。天地间只有六层,阳气到地面上时,地下便冷了。只是这六位阳,长到那第六位时,极了无去处,上面只是渐次消了。上面消了些个时,下面便生了些个,那便是阴。这只是个嘘吸。嘘是阳,吸是阴。唤做一气,固是如此,然看他日月男女牝牡处,方见得无一物无阴阳。如至微之物也有个背面。若说流行处,却只是一气。(六五)
  从至微之物也有个背面来说,则阴阳犹一体之两面。但既说正反,乃也可以说主从,依朱子则乾阳为主,坤阴为从。语类有曰:
  问:乾刚健中正。或谓乾刚无柔不得言中正。先生尝言天地之间本一气之流行而有动静耳。以其流行之统体而言,则但谓之乾而无所不包。以动静分之,然后有阴阳刚柔之别。所谓流行之统体,指乾道而言耶?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只乾便是气之统体,物之所资始,物之所正性命,岂非无所不包。但自其气之动而言,则为阳。自其气之静而言,则为阴。所以阳常兼阴,阴不得兼阳。阳大阴小,阴必附阳。皆此意也。(六九)
  又有云:
  乾坤阴阳以位相对而言,固只是一般。然以分言,乾尊坤卑,阳尊阴卑,不可并也。(六八)
  顺着这个意思来说,故语类曰:
  乾无对,只是一个物事。至阴则有对待。大体阴常亏于阳。(六九)
  乾无对待,只有乾而已,故不言坤。坤则不可无乾。阴体不足,常亏欠,若无乾,便没上截。大抵阴阳二物,本别无阴,只阳尽处便是阴。(六九)由此而我们可以了解剥复之几。语类曰:
  问:剥一阳尽而为坤。程云:阳未尝尽也。曰:剥之一阳未尽时,不曾生。才尽于上,这些子便生于下了。(七一)
  问:一阳复于下,是前日既退之阳已消尽,而今别生否?曰:前日既退之阳已消尽,此又是别生。伊川谓阳无可尽之理。剥于上则生于下,无间可容息,说得甚精。(下略)。(七一)
  同时也可以把握到原始反终之理。语类有云:
  且如造化周流,未着形质,便是形而上者属阳,才丽于形质,为人物,为金木水火土,便转动不得,便是形而下者属阴。若是阳时,自有多少流行变动在。及至成物,一成而不返。谓如人之初生属阳,只管有长,及至长成,便只有衰。此气逐渐衰减。至于衰尽,则死矣。周子所谓原始反终,只于衰尽处可见反终之理。(九四)
  阴阳之落实在具体的人性上乃有善恶的表现。语类曰:
  问:五性感动而善恶分。曰:天地之性是理也。才到有阴阳五行处便有气质之性,于此便有昏明厚薄之殊,得其性而最灵乃气质以后事。(九四)
  问:五行之生,各一其性,五性感动而善恶分,此性字是兼气禀言之否?曰:性离气禀不得,有气禀性方存在里面,无气禀性便无所寄搭了。禀得气清者,性便在清气之中,这清气不隔蔽那善。禀得气浊者,性在浊气之中,为浊气所蔽。五行之生,各一其性,这又随物各具去了。(九四)
  由此可见,善恶之分是自然的。两方面互相对立,互相争衡。语类曰:
  天地间无两立之理。非阴胜阳,即阳胜阴。无物不然,无时不然。(原注:寒暑、昼夜、君子小人、天理人欲)。(六五)
  人在此乃贵立主宰。语类曰:
  问:自太极一动而为阴阳,以至于为五行,为万物,无有不善。在人则才动便差,是如何?曰:造化亦有差处,如冬热夏寒,所生人物有厚薄,有善恶。不知自甚处差,将来便没理会了。又问:惟人才动便有差,故圣人主静以立人极欤?曰:然。(九四)
  朱子这一段话极有意味。造化虽有法有则,但在实际的气化的过程中,即造化也可以有差处。但这却不妨害人的自作主宰。语类又曰:
  阴阳不可分先后说。只要人去其中自主静。阴为主,阳为客。(六五)
  这种地方一定要活着看才行。大概朱子的意思是,就天德流行言,然是阳为主,阴为从。但继之者善是阳,成之者性是阴。就人之既受而言,乃必须主静以立人极。由这个观点看,则又阴为主,阳为客。类曰:
  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此四物常在这里流转。然常靠着个静做本。若无夜,则做得昼不分晓。若无冬,则做得春夏不长茂。如人终日应接,却归来这里空处少歇,便精神矫健。如生物而无冬,只管一向生去,元气也会竭了。中仁是动,正义是静。通书都是恁地说,如云礼先而乐后。(九四)
  人要了解天道与人道的运作,不是主张气化命定之论,而是可以培育智慧做成德的工夫。语类曰:
  化而裁之化是因其自然而化,裁是人为变,是变了他。且如一年三百六十日,须待一日日渐次进去,到那满时,这便是化。自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圣人自这里截做四时,这便是变。化不是一日内便顿然恁地底事。人之进德亦如此。三十而立,不是到那三十时便立,须从十五志学,渐渐化去方到。横渠去这里说做化而裁之,便是这意。柔变而趋于刚,刚变而趋于柔,与这个意思也只一般。自阴来做阳,其势浸长,便觉突兀,有头面。自阳去做阴,这只是渐渐消化去。这变化之义,亦与鬼神屈伸意相似。(七五)
  自然之道每每自阳去做阴,故必济之以人文之道,自阴来做阳。语类曰:
  能说诸心,乾也。能研诸虑,坤也。说诸心,有自然底意思,故属阳。研诸虑,有作为意思,故属阴。定吉凶,乾也。成亹亹,坤也。事之未定者属乎阳,定吉凶所以为乾。事之已为者属阴,成亹亹所以为坤。大抵言语两端处皆有阴阳。如开物成务,开物是阳,成务是阴。如致知力行,致知是阳,力行是阴。周子之书,屡发此意,推之可见。(七六)
  总之,整个宇宙大自然,人文社会,莫非阴阳之事。乃至鬼神,也不能超出此范围。语类曰:
  鬼神不过阴阳消长而已。(下略)。(三)
  鬼神只是气。屈伸往来者气也。天地间无非气。人之气与天地之气常相接,无间断。人自不见。(下略)。(三)
  又有云:
  横渠曰:物之初生,气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气日反而游散。至之谓神,以其伸也。反之谓鬼,以其归也。(三)
  神,伸也。鬼,屈也。如风雨雷电,初发时,神也。及至风止雨过,雷住电息,则鬼也。(三)
  朱子是完全由自然的眼光来释鬼神。文集四十五答廖子晦有云:
  性只是理,不可以聚散言。其聚而生,散而死者,气而已矣!所谓精神魂魄,有知有觉者,皆气之所为也。故聚则有,散则无。若理则初不为聚散而有无也。但有是理则有是气。苟气聚乎此,则其理亦命乎此耳。不得以水沤比也。鬼神便是精神魂魄,程子所谓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迹。张子所谓二气之良能,皆非性之谓也。(文集卷四十五答廖子晦十八书之第二书)
  由此可见,鬼神是气边事。又文集卷四十四答梁文叔有云:
  鬼神通天地间一气而言。魂魄主于人身而言。方气之仲,精魂固具,然神为主。及气之屈,魂气则存,然鬼为主。气尽则魄降而纯于鬼矣。故人死曰鬼。(文集卷四十四答梁文叔四书之第四书)
  鬼神是就天地说,魂魄则就人身说,其实不外乎一气之流行。语类曰:
  问:鬼神便是精神魂魄如何?曰:然且就这一身看。自会笑语,有许多聪明知识。这是如何得恁地?这都是阴阳相感,都是鬼神。看得到这里,见一身只是个躯壳在这里,内外无非天地阴阳之气。所以夜来说道,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师吾其性,思量来只是一个道理。(三)
  再详细来说,语类又有云:
  问:生死鬼神之理。曰:天道流行,发育万物。有理而后有气。虽是一时都有,毕竟以理为主。人得之以有生。气之清者为气,浊者为质。知觉运动,阳之为也。形体,阴之为也。气曰魂,体曰魄。高诱淮南子注曰:魂者阳之神,魄者阴之神。所谓神者,以其主乎形气也。人所以生,精气聚也。人只有许多气,须有个尽时。尽则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而死矣。人将死时,热气上出,所谓魂升也。下体渐冷,所谓魄降也。此所以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终也。夫聚散者,气也。若理,则只泊在气上。初不是凝结自为一物,但人分上所合当然者便是理,不可以聚散言也。(三)
  由此可见,朱子对生死也取一自然的看法。语类曰:
  气聚则生,气散则死。(三)
  譬如一身,生者为神,死者为鬼,皆一气耳。(六三)
  只今生人,便自一半是神,一半是鬼了。但未死以前,则神为主;已死之后,则鬼为主。纵横在这里。以屈伸往来之气言之,则来者为神,去者为鬼。以人身言之,则气为神而精为鬼。然其屈伸往来也各以渐。(三)
  此所谓人者,鬼神之会也。(六三)
  人生初间是先有气,既成形是魄在先。形既生矣,神发知矣。既有形后,方有精神知觉。(三)
  人死则气散,理之常也。(三)
  但偶然也可以有例外的情形。语类有云:
  问:游魂为变,间有为妖孽者,是如何得未散?曰:游字是渐渐散,若是为妖孽者,多是不得其死,其气未散,故郁结而成妖孽。(三)
  问:有人死而气不散者,何也?曰:他是不伏死,如自刑自害者,皆是未伏死,又更聚得这精神。安于死者便自无。何曾见尧舜做鬼来。(三)
  朱子是由自然的观点看,是可以有鬼、怪一类的事,但这些并不是常态,而传说也不可尽信,要我们用批评的眼光来甄别。文集答王子合有云:
  天神、地示(祇)、人鬼只是一理,也只是一气,中庸所云,未尝分别人鬼不在内也。人鬼固是终归于尽。然诚意所格,便如在其上下左右,岂可谓祀典所载,不谓是耶。奇怪不测,皆人心自为之,固是如此,然亦须辨得合有合无。若都不分别,则又只是一切唯心造之说,而古今小说所载鬼怪事,皆为有实矣。此又不可不察也。(文集卷四十九答王子合十八书之第十书)
  由这封信又可以看出,朱子并不把祭祖祭地看作鬼怪不经一类的事,语类之内有更详细的说明。
  只是这个天地阴阳之气,人与万物皆得之。气聚则为人,散则为鬼。然其气虽已散,这个天地阴阳之理生生而不穷,祖考之精神魂魄虽已散,而子孙之精神魂魄自有些相属。故祭祀之礼,尽其诚敬,便可以致得祖考之魂魄。这个自是难说,看既散后一似都无了。能尽其诚敬,便有感格,亦缘是理常只在这里也。(三)
  此身在天地间,便是理与气凝聚底。天子统摄天地,负荷天地间事,与天地相关,此心便与天地相通。不可道他是虚气,与我不相干。如诸侯不当祭天地,与天地不相关,便不能相通。圣贤道在万世,功在万世,今行圣贤之道,传圣贤之心,便是负荷这物事,此气便与他相通。(三)
  朱子显然不信个体不朽或轮回之说。语类有云:
  然已散者不复聚。释氏却谓人死为鬼,鬼复为人。如此则天地间常只是许多人来来去去,更不由造化生生。必无是理。(三)
  文集卷三十五答刘子澄亦有曰:
  天运不息,品物流行,无万物皆逝,而己独不去之理。(文集卷三十五答刘子澄十六书之第四书)
  由此可见,朱子对生死、鬼神完全取一理性、自然的解释,间或也取一种不可知论的态度。文集卷五十一答董叔重有云:
  鬼神之理,圣人盖难言之。谓真有一物固不可,谓非真有一物亦不可。若未能晓然见得,且阙之可也。(文集卷五十一答董叔重十书之第五书)
  但这种不知并不足以为病。语类卷三鬼神一开始的两条即有云:
  鬼神事自是第二着。那个无形影是难理会底,未消去理会。且就日用紧切处做工夫。(三)
  此事自是第二着。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此说尽了。今且须去理会眼前事。那个鬼神事,无形无影,莫要枉费心力。(三)文集卷四十七答吕子约把这个问题的症结指点得更为明白透彻:
  熹尝谓:知乾坤变化万物受命之理,则知生而知死矣,尽亲亲长长贵贵尊贤之道,则能事人而能事鬼矣。只如此看,意味自长。(文集卷四十七答吕子约二十八书之第四书)
  这是粹然儒者之言。由此可见,朱子虽有极强的探讨自然的兴趣,正如大学补传所谓:“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莫不可以“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但这样的探究在朱子本人的思想之中毕竟只占第二义的地位。故此朱子的自然哲学虽也有一宏大的规模,他的最中心处毕竟是要建立一成德之学。朱子当然是希望能兼顾到两方面,但兼顾不了时,就必须分别主从。朱子的思想极富分析力,想得很深入,层次分明,井然有序。他能发展出一个以理为只存在而不活动的横摄的大系统决不是偶然的。但他终不觉得自己的思想和古典与前贤有什么本质性的差别,这却是一个吊诡。譬如语类有曰:
  问:质诸鬼神而无疑,只是龟从筮从,与鬼神合其吉凶否?曰:亦是。然不专在此,只是合鬼神之理。(六四)
  由此可见,朱子并不排斥龟筮之事,但这是次要的一面,更重要的是把握鬼神之理。这自不是中庸原义,但朱子自己可以说出一套,而他的思想的贞定处在理。他自己则认为所发挥的正是古典之内所包含的道理。
  朱子更清晰地分辨出,言鬼神之所谓神,与单言神之所谓神,意义完全不同。语类有曰:
  鬼神,自有迹者而言之。言神,只言其妙而不可测识。(六三)
  鬼神是气之精英,二气之良能,但还微有迹。一故神,此神字不指造化之迹而言。语类曰:
  神化二字,虽程子说得亦不甚分明,惟是横渠推出来。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九八)
  问:一故神。曰:横渠说得极好,须当你细看。(中略)。横渠亲注云:两在故不测。只是这一物却周行乎事物之间,如所谓阴阳、屈伸、往来、上下以至于行乎什佰千万之中,无非这一个物事,所以谓两在故不测。(九八)
  鬼神还是阴阳屈伸边事,合一不测之神却通贯而两在。文集卷六十二答杜仁仲有云:
  但谓神即是理,却恐未然,更宜思之。(文集卷六十二答杜仁仲六书之第四书)
  又有云:
  神是理之发用而乘气以出入者。故易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来喻大概得之,但恐却将神字全作气看,则又误耳。(文集卷六十二答杜仁仲六书之第六书)
  这两封信说得比较确定。神自不能只是但理,但也不能只是气机鼓荡。它是理之发用而乘气以出入者。就其有作用而言,它不能是理。但就其未对象化,合一不测而言,是理的直接表现,所以才能有妙万物的作用。语类又有云:
  问:神是气之至妙处,所以管摄动静。十年前曾闻先生说:神亦只是形而下者。贺孙问:神既是管摄此身,则心又安在?曰:神即是心之至妙处,滚在气里说,又只是气。然神又是气之精妙处。到得气,又是粗了。精又粗,形又粗。至于说魂说魄,皆是说到粗处。(九五,此条叶贺孙录辛亥朱子六十二岁以后所闻)(原注:寓录云:直卿云:看来神字本不专说气也,可就理上说,先生只就形而下者说。先生曰:所以某就形而下说,毕竟就气处多发出光彩便是神。)(九五)
  盖神之为物,自然是超然于形器之表,贯动静而言,其体常如是而已矣。(九四)
  形上、形下,这里面还牵涉到好些复杂的问题,下面我们就顺着这个线索来讨论道器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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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出版者: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本书剖析了集宋代理学之大成的朱熹的学思内涵,比较集中地体现了刘述先先生关于宋明儒学研究的成就及其学术思想观点。全书正文分为“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朱子哲学思想的完成”“朱子的历史地位及其思想之现代意义”三部凡十章。部四章论述朱熹的家学师承、性格志趣、为学进路及其参悟中和与论辩仁说的学思经历,勾勒出朱熹哲学思想的发展脉络。第二部两章呈现朱熹的心性情三分架局的人性论及其理气二元不离不杂的形上学,厘定了朱熹哲学思想的完成形态。第三部四章梳理朱熹哲学思想自南宋以降与皇权政治、功利取向、陆王心学以及佛道诸家的摩荡,并基于现代观点评论了朱熹本体论、宇宙论、践履论、政治论的得失。附录七篇以专题形式对朱熹生平思想的某些方面进行了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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