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中和新说下之书函与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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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539
颗粒名称: 五、中和新说下之书函与议论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7
页码: 109-115
摘要: 本文记述了中和新说下之书函与议论的情况。
关键词: 中和新说 书函 议论

内容

朱子在四十岁这一年,除上节所详论之一说两书外,还有致林择之的几封信,都和这个问题有关系。按择之曾偕朱子至长沙,亦预闻中和之辨。
  “答林择之书”有云:
  近得南轩书,诸说皆相然诺。但先察识后涵养之论,执之犹坚。未发已发、条理亦未甚明。盖乍易旧说,犹待就所安耳。(文集卷四十三,答林择之三十三书之第三书)
  这封信应在“与湖南诸公书”之后收到南轩复信后所写,表示新旧说之事甚为显明,而南轩此时显并未放弃其一贯立场而附和朱子先涵养而后察识之说。
  “又答林择之书”曰:
  (上略)昨日书中论未发者,看得如何?两日思之,疑旧来所说,于心性之实未有差,而未发已发字顿放得未甚稳当。疑未发只是思虑事物之未接时,于此便可见性之体段,故可谓之中,而不可谓之性也。发而中节,是思虑已交之际皆得其理,故可谓之和,而不可谓之心。心则通贯乎已发未发之间,乃大易生生流行,一动一静之全体也。云云。旧疑遗书所记不审,今以此勘之,无一不合。信乎天下之书未可轻读,圣贤指趣未易明,道体精微未易究也。(同上,答林择之三十三书之第六书)
  这封信的意思与“已发未发说”同,应在该说以后不久写成。此书表示新旧说之转关亦甚清楚。这两封信都是考据上极有价值的文献,而王懋竑不知为何未录?十分可异。
  “又答林择之书”:
  所引“人生而静”,不知如何看静字?恐此亦指未感物而言耳。盖当此之时,此心浑然天理全具。所谓中者状性之体,正于此见之。但中庸、乐记之言有疎密之异。中庸彻头彻尾说个谨独工夫,即所谓“敬而无失”、“平日涵养”之意。乐记却直到好恶无节处,方说不能反躬,天理灭矣。殊不知未感物时,若无主宰,则亦不能安其静,只此便自昏了天性,不待交物之引,然后差也。盖中和二字“皆”道之体用。(“皆”字当作“乃”)以人言之,则未发已发之谓。但不能慎独,则虽事物未至,固已纷纶胶扰,无复未发之时,既无以致夫所谓中,而其发必乖,又无以致夫所谓和。惟其戒谨恐惧,不敢须臾离,然后中和可致,而大本达道乃在我矣。此道也,二先生盖屡言之。而龟山所谓“未发之际能体所谓中,已发之际能得所谓和”,此语为近之。然未免有病。旧闻李先生论此最详。后来所见不同,遂不复致思。今乃知其为人深切,然恨已不能尽记其曲折矣。如云:“人固有无所喜怒哀乐之时,然谓之未发则不可,言无主也”。又云“致字如致师之致”。又如“先言慎独,然后及中和”,此意亦尝言之。但当时既不领略,后来又不深思,遂成蹉过,孤负此翁耳。(下略)。(同上,答林择之三十三书之第二十书)
  朱子基本的思路是“心具众理”,这和“心即理”的思想是有距离的。朱子重后天修养工夫,其所谓的心为一实然之心,并非本心,一定要通过庄敬涵养工夫,才能表现理,具此理而为心之德。此非“固具”之义。
  中庸讲慎独,由龟山、延平一脉的思路,正是要在不睹不闻,喜怒哀乐未发时体验一超越性体。这不是像朱子了解的那样做空头的涵养工夫。所以表面上朱子由南轩而折返于延平,其实还是与延平有距离,只当时朱子不自觉耳。故晚年语录对延平即不无微词。但在心理上则朱子确是由追思延平遗教而感到静养工夫之不可废,所以他必定要为这一方面在他自己的思想系统之中找到一个定位,这才达到他自己成熟的思想架构。
  “又答林择之书”:
  (上略)。前日中和之说看得如何?但恐其间言语不能无病。其大体莫无可疑。数日来玩味此意,日用间极觉得力。乃知日前所以若有若亡,不能得纯熟。而气象浮浅,易得动摇,其病皆在此。湖南诸友,其病亦似是如此。近看南轩文字,大抵都无前面一截工夫也。大抵心体通有无,该动静,故工夫亦通有无,该动静,方无渗漏。若必待其发而后察,察而后存,则工夫之所不至〔者〕多矣。(脱一“者”字。)惟涵养于未发之前,则其发处自然中节者多,不中节者少。体察之际亦甚明审,易为着力,与异时无本可据之说大不同矣。用此意看遗书,多有符合。读之,上下文极活络分明,无凝滞处。亦曾如此看否?(同上。答林择之三十三书之第二十二书)
  由这封信更清楚地看得出,到此时在体验上朱子终于找到一套他自己可以安的工夫,一直可以通贯到未发处,始得以通有无,该动静,达到无渗漏的境地。必至此乃得以针砭自己过去的毛病,也好像可以对治湖湘一派的短处。延平遗教逼着他不能安于动察一路,而他终于在伊川处找到他一路在寻觅的东西。
  “又答林择之书”:
  古人只从“幼子常视(示)毋诳”以上,洒扫应对进退之间,便是做涵养底工夫了。此岂待先识端倪而后加涵养哉?但从此涵养中,渐渐体出这端倪来,则一一便为已物。又只如平常地涵养将去,自然纯熟。今曰:“即日所学学便当察此端倪自加涵养之功”,似非古人为学之序也。(中略)盖义理,人心之固有。苟得其养,而无物欲之昏,则自然发见明著,不待别求。格物致知亦因其明而明之尔。今乃谓“不先察识端倪,则涵养个甚底”,不亦太急迫乎?敬字通贯动静。但未发时,则浑然是敬之体,非是知其未发,方下敬底工夫也。既发,则随事省察,而敬之用行焉。然非其体素立,则省察之功亦无自而施也。故敬义非两截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则此心卓然通贯动静,敬立义行,无适而非天理之正矣。(下略)。(同上,答林择之三十三书之第二十一书)
  由这封信清楚地可以看出,朱子所谓涵养已经不是延平默坐澄心的一套。朱子对于在教育程序上应循的步骤煞有见地。但他没有了解“先识端倪而后涵养”是自觉地做道德实践的层次,与教育程序不可混为一谈。本心不立则道德实践缺少一个基础。朱子这样做的好处是在事上历练,不致失于空疏,但缺点是自觉的道德心终挺拔不起来,难免支离之病。然朱子之重做后天的修养工夫终是要从这个方向走去,与科学式的致知显非一事。但在朱子的架局之下,敬贯动静,也可以达到某种程度的圆融的体会和表达,只是入路与纵贯系统实有差距,而话头上则可以有表面之相似也。
  此年还有“答林谦之书”有云:
  盖熹闻之,自昔圣贤教人之法,莫不使之以孝弟忠信,庄敬持养为下学之本,而后博观众理,近思密察,因践履之实,以致其知。其发端启要,又皆简易明白,初若无难解者:而及其至也,则有学者终身思勉而不能至焉。盖非思虑揣度之难,而躬行默契之不易。故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夫圣门之学所以从容积累,涵养成就,随其浅深,无非实学者,其以此与?今之学者则不然。盖未明一理,而已傲然自处以上智生知之流,视圣贤平日指示学者入德之门至亲切处,则以为钝根小子之学,无足留意。其平居道说无非子贡所谓“不可得而闻”者。往往务为险怪悬绝之言以相高,甚者至于周行却立,瞬目扬眉,内以自欺,外以惑众。此风肆行,日以益甚。使圣贤至诚善诱之教反为荒幻险薄之资。仁义充塞,甚可惧也。(文集卷三十八)
  朱子为学次弟大体在此确立。下学而上达,先由洒扫进退入手,慢慢内化,而后进学致知,逐渐推展开去,这是一条正路。但朱子也应体悟到,逐渐做工夫到了某一阶段则又必有一异质之跳跃的过程,发现道德本心,否则只是依样画葫芦而已,毕竟于自觉地做道德实践工夫何有?但朱子似乎并不深切地感觉到此处有一问题,他只是对那些空疏躐等之辈表现一极深反感耳。其实教育程序(后天)与本质程序(先天)本是两个不同层次的问题,朱子却把全付注意力放在前者,对后者乃形成一种忌讳,所以日后与象山起冲突实为必然之事,绝非一偶发现象。
  庚寅朱子四十一岁。王懋竑录“答吕伯恭”“答刘子澄”“答陈师德”等三书,主旨都在讨论伊川“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二语。王氏考异卷一曰:
  按自庚寅与吕东莱刘子澄书,拈出程子两语,生平学问大指盖定于此,即中庸尊德性道问学,易大传之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从古圣贤所传若合符节。至甲寅(六十五岁)与孙敬甫书云:“程夫子之言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此两言者,如车两轮,如鸟两翼。未有废其一而可行可飞者也”。尤为直截分明。盖相距二十五年矣,而其言无毫发异也。自庚寅以后,书问往来,虽因人说法,间有所独重,而其大指不出此两语。晚年为鄂州稽古阁记,福州经史阁记,正以此两语相对发明,其指意尤晓然矣。通辩,(学蔀通辨)正学考,皆不载此二书,今据文集补入。陈师德书不详何时。师德卒于甲午,(朱子四十五岁)此书当去庚寅不远,故附载之。
  辛卯朱子四十二岁,王氏年谱录“又答林择之书”:
  比因朋友讲论,深究近世学者之病,只是合下欠缺持敬工夫,所以事事灭裂。其言敬者,又只说能存此心,自然中理。至于容貌词气,往往全不加工。设使真能如此存得,亦与释老何异?(原注:上蔡说便有此病了)又况心虑荒忽,未必真能存得耶?程子言敬,必以整齐严肃,正衣冠,尊瞻视为先。又言:“未有箕踞而心不慢者”。如此乃是至论。而先圣说克己复礼。寻常讲说,于礼字每不快意。必训作理字然后已。今乃知其精微缜密,非常情所及耳。(下略)。(文集卷四十三,答林择之三十三书之第九书)
  壬辰朱子四十三岁,王氏年谱又录“答薛士龙”(注十二)“答汪尚书”二书皆严辨儒释,强调“下学”而上达之旨。“中和旧说序”即作于此年八月。此一公案讨论至此大体可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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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出版者: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本书剖析了集宋代理学之大成的朱熹的学思内涵,比较集中地体现了刘述先先生关于宋明儒学研究的成就及其学术思想观点。全书正文分为“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朱子哲学思想的完成”“朱子的历史地位及其思想之现代意义”三部凡十章。部四章论述朱熹的家学师承、性格志趣、为学进路及其参悟中和与论辩仁说的学思经历,勾勒出朱熹哲学思想的发展脉络。第二部两章呈现朱熹的心性情三分架局的人性论及其理气二元不离不杂的形上学,厘定了朱熹哲学思想的完成形态。第三部四章梳理朱熹哲学思想自南宋以降与皇权政治、功利取向、陆王心学以及佛道诸家的摩荡,并基于现代观点评论了朱熹本体论、宇宙论、践履论、政治论的得失。附录七篇以专题形式对朱熹生平思想的某些方面进行了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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