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处世戒多言。言多必失。】
  这是讲处世必须要慎言，不可多说话，因为话说多了，就很容易失言，说错话，很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灾祸。
  言语枢机 圣贤明诲
  《弟子规》上面也讲，“话说多，不如少；惟其是，勿佞巧”，这是教导我们言语要谨慎。夫子教学四个科目，第一个是德行，第二个就是言语，第三是政事，第四是文学。把言语放在德行之后，可见它的重要性。实在讲，言语也是人德行的体现。所谓“言为心声”，你有什么样的心地，自然就会有什么样的言语。即使是很会讲话，讲的言语很好听，可是欺骗人也不能够长久。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从事上讲，这句话教我们慎言。曾国藩先生教导子弟说，“观人之法，以有操守而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为主”。这是教我们看人，看人当然要看他的德行，看他的为人、看人的操守、看人的气节，要有气节而不能有官气。官气是什么？傲慢自大，刚愎自用，不能够听取别人的批评意见。另外要“多条理”、“少大言”。大言就是绮语，花言巧语，或者是大话，夸大其词。夫子讲，“巧言令色，鲜矣仁”，一个人很会说话，他的容貌举止看起来好像很好，但是如果没有踏实的心地，就是没有操守，这个人只务在颜色上，做表面功夫，所以很少有真正的仁心的。满口大道理，往往都是言语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他不一定是亲身证得这些道理，都是道听途说的。
  献之寡言 谢安赞叹
  东晋时代，有一位著名的书法家叫王献之，他和父亲王羲之，父子俩都是伟大的书法家，历史上称为二王。有一次，王献之跟他两个哥哥去拜见谢安先生。在会谈的时候，他两位哥哥多半谈些俗事，只有王献之略略地在礼貌上问一些寒暖，并没有多说话。三兄弟走了以后，有人就问谢安，这三兄弟谁的德行最好？谢安说：“最小的那个最好。”也就是说王献之德行最好。他讲，“吉人的话少”。所以“戒多言”可以提升我们的德行，当然也能够保全我们的福报。往往人因一言而丧生，甚至因一言而败国。
  言语有时 智者知之
  孔老夫子教导子弟，这个言语是非常重要的。《论语》里面就有很多的篇章是讲言语的学问。有一句话说，“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这句话是讲，说话既要契理，也要契机。要讲正确的话，同时也要看时机说话。“可与言”，是说可以跟他谈论道德学问、讲这些话而不跟他谈论，那么就等于错过了一个在德学上与人相互切磋的机会。譬如说见到一位好学的人，他向你请教问题，本来你可以多教导他，可是没有说得很充分，这就属于“失人”，对不起人了。反过来，“不可与言而与之言”，不应该说的，不应该跟他谈论的这些事情，譬如说他对道德学问并不大感兴趣，根本没有那种好学的心，你跟他讲，讲了半天，他是左耳入右耳出，那是浪费言语，“失言”了。浪费言语倒是次要的，关键是他对圣贤学问反而起了轻蔑之心，不以为然，这是他自己有了过失，那我们也有过失。所以“知者”，就是智慧之人，他不会失人，也不会失言。失人和失言都是不明智，所以夫子这里对于言语的学问要求很高。
  说到底，还是一个智慧的问题，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这个分寸的把握也要凭智慧。智慧从哪来？心地清净就有智慧了。人为什么没有智慧？多半因为有私情。私是自私自利，情就是感情用事。《大学》里面讲的，“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就是让我们心正，要放下私情。
  失言臣谏 免去不义
  历史上也有很多关于失言造成不良后果的记载。唐朝开国的皇帝唐太宗李世民，这是在历史上很少有的一个英明皇帝了，他执政期间是贞观之治，可是他也有不明智的时候。在立太子的事情上，他就表现出有失言的行为了。
  他本来立的太子叫李承乾，后来因为犯罪被废黜了。唐太宗虽然当时立李承乾做太子，可是对自己的第四子，魏王李泰，非常宠爱。因为李泰自幼天性聪慧，而且也相当有文学修养，多才多艺，深得唐太宗的欢心，因此已经萌生了要改立李泰为太子之心。
  后来太子因为企图谋反被废黜了，所以唐太宗当面就应允许诺，要立李泰为太子。第二天，太宗告诉大臣们说，“昨天有青色的麻雀飞到我的怀里，魏王李泰就跑来跟我说：‘今天能够当陛下的太子，这是我重生的日子。’”这魏王很会说话，他跟太宗继续说到：“我只有一个儿子，将来去世的时候，我会为您、为父王，把我的这个儿子杀掉，这样能够把我的王位传给晋王。”晋王是唐太宗第九子李治，他后来当了皇帝，就是唐高宗。唐太宗就对大臣们说：“父子的感情是出于天性，我看到魏王有这样的心，心里非常疼爱他，所以我已经允诺要立他做太子。”
  太宗的一个大臣叫褚遂良，也是一位名臣，他马上就说：“这是陛下您失言了。您仔细想一想，魏王现在跟太子争夺王位，真是不择手段。他对你宣誓说，等你去世了之后，他继位当皇帝了，要把自己的爱子杀掉，把好不容易才抢来的王位要让给自己的弟弟晋王，这有可能吗？”褚遂良又说：“从前陛下立了李承乾做太子，可是又宠爱魏王超过了太子，这种嫡庶不分，导致魏王跟太子争宠，所以才逼得太子要谋反。他们抢夺这个太子位，这种教训足以当我们的鉴戒。”
  很难得，唐太宗是一个善于受谏的人，他听了大臣的这番话之后，就觉悟了。他说：“对，如果要是立了李泰做太子，这不就是向天下人显示太子的位置可以用诡计来求得吗？如果他做了皇帝了，那他的兄弟李承乾（前任太子）和李治都没有办法活下去了。”所以想想，干脆就两个都不要立，立李治做太子，这样既能够使兄弟两全，也能够使大唐江山得到平安。所以唐太宗就忍痛割爱，没有立李泰做太子，而改立李治做太子。李治继位就是后来的唐高宗。
  像唐太宗这样的英明皇帝，由于对自己的儿子特别宠爱，也会讲出那种不该讲的话，随便地允诺，差一点就酿成宫廷的内乱。所以《弟子规》上讲：“苟轻诺，进退错。”讲话，特别是承诺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尤其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没有经过再三的思考就承诺，那这后果可能是很可怕的。
  一言兴邦 一言丧邦
  《论语》里记载，鲁定公曾经向孔子请教：“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有没有一言可以兴邦的？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孔子也很客观，说一言兴邦大概还不能够说得这么绝对，可是也都差不多了。“其几也”，就是也几近了，接近。他说：“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孔子这里举了个比喻。他说，“人之言曰”，如果有人要说“为君难，为臣不易”，做国君很难，做大臣也不容易，为什么难？因为国君一个错误的决定，可能就导致全国人民民不聊生。所以这里讲到的，如果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知道国君做起来不容易，那么这一句话不就可以兴邦了吗？当然孔老夫子是借这个机会来教育鲁定公。
  鲁定公又问：“一言而丧邦，有诸？”有没有一言可以丧邦？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这个话也不能讲绝对，但是也是可以接近了。“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果有人说，当国君唯一的乐趣就是我说的话别人不敢违背，“莫予违”就是不敢违背我，这是我做国君的乐趣。“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果这个国君他说的话是善的，正确的，大家不敢违背他，那这是好事情。“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如果这个国君说的话不善，他的命令不善，他的国策不善，而大家又不敢去违抗，不敢去劝谏，那你想想，这个国家不就是很快会亡国吗？因此说，“我说的话没人敢违背，这是国君的乐趣”，这不也就接近一言而丧邦了吗？
  谨慎言语 修养仁德
  确实是，愈在高位的人，影响力愈大，鉴于他的一句话产生的效应，所以话在出口之前，必须要再三的审思。宁愿少说，不可以多说而失言。所以孔老夫说，君子“敏于事而慎于言”。敏是敏捷，做事情要敏捷，可是言语要谨慎。也就是说，要多做少说。实际上，“敏于事”和“慎于言”它不能够分开，不是说两桩事情，其实是一桩事情。一个人真有智慧，真有德行，他就自然能做到敏于事而慎于言，这个人是君子，所谓言为心声，当然行也是心声，言行都是自己内心德行的外在表现。
  因此，“处事戒多言，言多必失”，这句是教诲我们，从心上来讲，要修养诚敬谦和的仁德。诚是真诚，敬是恭敬。内心有真诚，外面言行都表现得恭敬，敬人、敬事、敬物。自己能够谦卑，必定能够跟人和谐相处，这是仁德。有这种诚敬谦和的仁德，自然他就能够敏于事而慎于言。不用人教，不用刻意，他言语自然就会谨慎。所以这句话实际上是从事上来教我们存养仁心。
  《论语》里有一段是“司马牛问仁”。司马牛是宋国人，他是孔子的弟子。他的兄长叫司马桓魋，这个人不仁。为什么？他想谋反，想把国君（当时是宋景公）谋害了，自己可以当王。司马牛他跟他的哥哥相反，他是一个很有仁德的人，他不愿意参与到他哥哥谋反的计划当中。因为弑君篡位这是天下人皆得以诛之，会招来灭族之祸的。所以当时司马牛也非常地忧虑，忧国忧兄，他是进退两难。这个时候更需要慎言，说话稍不谨慎，可能会有难以挽回的过失。
  所以司马牛向孔老夫子请教什么是仁，仁德的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讱”就是说话很谨慎，它有忍的意思，言字边一个刀刃的刃，就是忍住自己的言语。司马牛听到夫子讲这个话，觉得好像讲得太浅了。他问的是仁，为什么孔子只是说讲话要谨慎？难道这就是仁？于是又问：“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难道这就是仁吗？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孔老夫子善于因材施教，他的教诲契理契机。对待司马牛，设身处地给他教诲。因为司马牛这个人比较浮躁，比较喜欢说话，所以孔子告诫他一定要慎言。当然慎言本身也是仁的一个表现，这也是仁之方，一个为仁的方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下手处。
  所以《论语》里面，不同的弟子来问仁，夫子答得都不一样，是不是仁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其实，要得到仁了，夫子所说的他都能做到。这里司马牛问仁，孔老夫子教他要忍言，要谨慎，慎于言，这也是仁的一种表现。颜回问仁，孔老夫子说“克己复礼为仁”。克己复礼是教颜回敏于事，在事上真干。颜回讲的“请事斯语矣”，我要好好地力行夫子的教诲。这敏于事也是仁，慎于言也是仁，是从不同角度来说的。
  所以，“其言也讱”全是从仁这一字而来，只是司马牛把它解浅了，以为很容易了。所以夫子后面说，“为之难”，这件事情不是容易事，是很难的事情。讲难也是对司马牛，因为司马牛当时起了以为它很容易的这种心，轻慢的心。所以夫子应病与药，他轻视，就跟他讲难。如果有人是以为这个很难，夫子就告诉他很容易。这是什么？善于教化，让人有下手之处。可见得，说话谨慎完全是跟人的仁德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有仁德之人，他一定先慎于言。那么我们怎么样去行仁、修仁？那就是“戒多言”，这也是一个下手方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