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朱子“早年”思想发展与其论“曾点气象”的关系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查看原文
内容出处: 《朱子论“曾点气象”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352
颗粒名称: 第二节 朱子“早年”思想发展与其论“曾点气象”的关系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9
页码: 134-142
摘要: 本节讨论了朱子的早年思想发展与其论“曾点气象”的关系。朱子在早年曾接触到“曾点言志”,但是直到较晚才把这一内容和“曾点气象”联系起来。朱子在和林光朝的会谈中首次谈到了“曾点言志”的问题,并在此后的思想发展中开始谈论“曾点气象”,这对他的哲学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朱子的思想转向儒学,而他对“曾点气象”的关注也反映了他对儒家思想中人格修养和道德修养的重视。
关键词: 曾点气象 朱熹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朱子在“早年”的思想发展还与“曾点气象”有着直接的牵连。
  朱子早在丱角苦读《论语》的时候,就应该接触到了“曾点言志”一节。但是他直接把这一内容和“曾点气象”联系起来,还是较晚的事。朱子开始大量谈论“曾点气象”之时,也正是他努力摆脱佛老思想的影响,开始一意归本于儒学之时。
  在朱熹二十四岁赴同安任的途中,他在同林光朝(即林谦之,号艾轩,1114-1178)的会谈中首次谈到了“曾点言志”的问题,这也是我们目前所能见到的,朱子提及“曾点言志”节的最早记录,《朱子语类》云:
  在兴化南寺,见(林)艾轩,言“曾点言志”一段,“归”自释音作“馈”字,某云“如何见得”?艾轩云:“曾点不是要与童子真个去浴沂风雩,只是见那人有冠者,有童子者,也有在那里澡浴底,也有在那里乘凉底,也有在那里馈饷馌南亩底,曾点见得这意思,此谓‘物各付物’”(汪德辅录)。①
  我们相信,朱子丛林的这短短数言中所得到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训诂方面的收获。“物各付物”四字背后所体现的,必定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洒落心态,这也激起了朱子的深深共鸣——这与当时朱子追求自然、和乐、自由的整体心境是相合的。林光朝有着心学背景,说话也极具感染力。这次会谈对朱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在日后回忆说:
  这道理易晦而难明,某少年过莆田,见林谦之(即林艾轩)、方次荣(方翥,字次云,生卒不详,荣字为云字之误)说一种道理,说得精神极好听,为之踊跃鼓动,退而思之,忘寝与食者数时,好之念念而不忘。及至后来再过,则二公已死,更无一人能继其学者,也无一个会说了(沈侗录)。①
  朱子与林的谈话当然不止“曾点言志”一个话题,但朱子能在时隔多年后提到这次会面而只想起这一个话题,这本身就说明此话题当时对朱子所产生的触动之大。
  数年后,他在任同安县知县时,为新建的教思堂作《教思堂作示诸同志·一》云:
  吏局了无事,横舍终日闲。庭树秋风至,凉气满窗间。高阁富文史,诸生时往还。纵谈忽忘倦,时观非云悭。咏归同曾点,坐忘庶希颜。尘累日以销,何必栖空山(绍兴二十五到二十六年间,1155—1156年间)。②
  这首诗的写作年代和内容都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因为这首诗真实地反映出了朱子自见李延平后,徘徊在儒学与佛老之间的复杂心情,类似的资料少之又少。以钱穆、陈来为代表的众多学者认为,此诗是朱子从泛滥佛老到专意圣学的重要转变标志之一:诗中所提到的闲,更多体现出了朱子内有所充(儒学之理)下的自在。他们把朱子这首诗中的“尘累日以销,何必栖空山”和朱子在23岁时所作的《月夜述怀》中的“抗志绝尘氛,何不栖空山”相比较,认为二者正相反对。因此,《教思堂作示诸同志·一》无疑代表着朱子“学问境界上之一大转变”、“不仅说明他已一意归向儒学,也已充分说明他已‘觉得圣贤言语有味’、‘这边味长’”①。由此,钱和陈都认为,此诗当作于朱子体认“子夏之小子门人”章,即朱子明确表达了要专意圣学之后,当作于朱子二十七岁秋。
  但是,刘承相博士则对此持不同的看法。他认为,“细考其内容,对该诗为专意圣学的确切根据颇有疑问”②。他的看法是:“该诗作时,朱子思想乃从出入佛老逐渐转向专意圣学的过度期之心态”,其证据是:这首诗中所提到的“其所咏‘咏归’与‘坐忘’均无积极入世之义,并且‘坐忘’乃《庄子》所见的思想”。刘还引用了《朱子语类》中朱子认为“曾点所乐……颇与庄列相似之处”的几段话为证。在他看来:这首诗“其意乃不必以身去栖空山,只在尘日现实中能实现出尘绝俗的精神境界”,故这首诗和《月夜述怀》外迹虽有别,而内心趋向则同。
  我们说,刘先生的观点,如认为朱子思想的转变是一个过程,此诗咏曾点、希颜乐,都表明其没有完全皈依儒学,这都有其合理的一面,但其论证和结论中都有值得商榷的地方。首先,就其论据来说,无论是在《文集》还是《朱子语类》中,固然有许多指责“曾点气象”有庄老意味的文字,但朱子在晚年正面称许“曾点气象”的文字似乎更多,仅仅认为在朱子文中出现“咏归”词句,就认为此诗无积极入世的意义,绝对是本文所不许的。刘的证据给人以只强调一面的不严谨感。另外,刘认为“朱子亦晚年改正过《论语集注》此段”,并引本文后文都会提到的
  万正淳和程树德的材料为证,似乎想由此证明朱子晚年颇有后悔对“曾点气象”评价过高之嫌。但是本文则认为,事实上朱子确实是对《论语集注》中的此段进行过多次的改正,本文也会对这些改正进行详细的考证。但是总的来看,朱子越是在稍后的《论语集注》版本中,对“曾点气象”的评价就越高。而《论语集注》定稿对“曾点气象”的推崇也最高,这一点也是清楚无疑的。认为朱子后来“后悔”的说法证据并不充分。而单就当时而言,在朱子心中,“曾点气象”无疑就代表着儒学的最高理想,与庄学不可同日而语。①刘先生对此似乎没有注意。而就刘先生的结论来说,说此诗反映出了“朱子思想乃从出入佛老逐渐转向专意圣学的过度期之心态”则然,而其认为“朱子所咏‘坐忘庶希颜’不是显出儒家路脉的思想”,似乎下的断语有些太重。我们不能单看诗中的“坐忘”二字就下结论,为什么不看看同一诗作中的文史、诸生云云呢?说朱子此时仍不忘“销尘累”则可,但说他的“希颜”所的“希”就不是濂溪、明道所提倡的那个“颜”、那个服膺“克己复礼”,被朱子及其以前的儒者渲染为“重工夫”的“颜”,而是经过庄子打扮后的“颜”,这就有些牵强了。况且,朱子在其二十八岁时(在朱子悟“子夏之门人小子”章后一年)还借用庄子的术语名其室为“畏垒庵”,并声称“独(庄)周之书辞指经奇,有可观者”②,我们也不能仅凭“畏垒”二字就认为朱子还没有彻底归本儒学吧?
  数年前,我在我的同名硕士论文中已指出:
  此诗多少也反映出朱子正在走出佛老的影响,转而寻求儒家自有之乐的心情。但是,朱子以吟咏点颜乐处作为对其泛滥于佛老之学的代替,这里至少有两点值得我们注意。其一是此时朱子仍然对此前曾多次关注的“销尘累”问题十分挂心,对“寻乐”还保持着一种特殊的兴趣。而他所强调的“尘累日以销,何必栖空山”,意即既然尘累已消,就不必去栖空山的意思。这与当时主张“和光同尘”、“须知大隐居廛市,何必深山守静孤”①的佛老思想并不冲突。事实上,王白田的《朱子年谱》和束景南先生的《朱熹年谱长编》②都认为朱子在此时并未真正的归本于儒学。他们也都指出,朱子的这一转向经历了较长的一段时间。在这里,朱子似乎是认为儒家同样自有乐处,而归本儒家也同样可以达到“销尘累”的目的。这可以说是“名教中自有乐地”的另一种表达方法罢了。这也和他初见延平时的心态是基本一致的。其二是他选择借吟咏传统上认为具有超然倾向的点、颜(颜回)以明志,这也说明在当时求乐、求超脱仍然是他非常关心的一大问题。另外,也不排除朱子是受到周敦颐、大小程子乐“点颜之学”的影响下而专注于理学自身的超然之学的。③
  我至今认为,这一说法应该更为妥帖。
  在师事李延平后,朱子于三十一岁时曾抄写了程明道的两首绝句寄给他,李延平敏锐地注意到了朱子抄写这两首绝句中的弦外之音,随即致信朱子指出:
  录示明道二绝句,便是吟风弄月、有“吾与点也”之气味。某尚疑此诗若是初见周茂叔归时之句即可,此后所发之语,恐又不然也。①
  既然李延平说这两首绝句“便是吟风弄月、有‘吾与点也’之气味”,那么我们很容易推测到朱子所抄写的两首绝句,正是为谢良佐所大力渲染的《偶成·云淡风轻近午天》和《秋日偶成二首·闲来无事不从容》②,而朱子日后认为,《偶成》“是后生时气象,发露无含蓄”③,明显是承李延平的观点而来。显然,朱子录示明道的这两首绝句的用意,正是要渲染“和乐”和“从容”。而李延平指点朱子的,也正是希望他要平实地去做日用间的工夫,而不要一味求乐,去求浑然“理一”的境界。
  可能是在一年后,朱子还作过两首吟咏曾点的诗:
  春服初成丽景迟,步随流水玩晴漪。微吟缓节归来晚,一任轻风拂面吹。④
  只就吾身分上思,相手童子浴沂归。更无一点闲思想,正是助忘俱勿时。①这两首诗同时被收入了朱子编订的《训蒙绝句》中,其年代不会晚于1163年。其中,我们分明能从《浴沂》一诗中读到谢良佐“曾点说”的味道:对于“分”的强调,所谓的“闲思想”、所谓的“助忘俱勿”。这些都充分体现了朱子当时服膺于谢上蔡思想的程度。钱穆先生认为,朱子的《曾点》诗连同其同时期的一些吟咏春意与生机的诗作,都体现着他在为学工夫上抛弃佛老的纠缠,而重视自然生意与大化流行的新境界,这也是朱子归本儒学的一个标志②。我们可以看到,与在被收入同卷的大量带有佛老气的诗作相比,这几首诗真可谓是别有洞天。其实,在这里朱子似乎有意是在强调一种有别于佛老之乐的儒家之乐。这种乐就是自然之乐,自得之乐,世间日用之乐,也正是李延平所常常提到的融释与洒落境界。
  可能又是在一年后,朱子又作《题西林院壁·一》云:
  触目风光不易裁,此间何似舞雩台:病躯若得长无事,春服成时岁一来。③
  这里,朱子明显是借用曾点的典故来传达其“触目风光”的和乐心境。到目前为止,“曾点气象”对朱子而言只代表一种极高的精神境界,没有一丝的贬义。联系朱子同时期的作品可见,这些都体现出了朱子刚刚归本儒学、有所自得下的兴奋之情。在该诗的写作年代上,束景南先生认为此诗当作于朱子二十九岁时春季访问李侗之时,而钱穆先生则认为当作于朱子三十三岁朱子再次访问李侗期间。两人的判断都是以作于同时的《题西林院壁·二》为参照,结论却截然相反。本文认为,朱子的这两首诗中确实透露出了一种新的消息,这是一种对身外生机的确认。它与《曾点》诗所体现出的气息基本相同,不应该是困惑或矛盾,钱穆先生的观点更接近真实。
  可以说,出入佛老、对大程子、谢良佐的思想心有所怡和大量吟咏“曾点气象”构成了朱熹在归本于小程子之学前,自身复杂思想体系中极为重要的一面。不过,按照本文的分类,朱子此时对“曾点气象”的吟咏尚处于第三个层面,并不具有太多的思想性内涵。但这却成为朱子日后评论“曾点气象”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反思点。
  总的看来,朱子此时对“曾点气象”的理解尚且是感性的,是非系统的,还没有把此问题同理学中的关键问题联系起来。

知识出处

朱子论“曾点气象”研究

《朱子论“曾点气象”研究》

出版者:四川出版集团

本书从朱熹关于“曾点气象”话题的讨论契入,直探朱子思想中的有无虚实之辨和儒学与佛老之辨等关键问题,旁及历史上相关“曾点气象”的评论,进而引出中国哲学中关于精神境界、本体与功夫的讨论。

阅读

相关人物

朱熹
相关人物

相关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