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关于“了”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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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303
颗粒名称: 七、关于“了”的来源
分类号: H141
页数: 10
页码: 169-178
摘要: 本文记述了关于“了”的来源,近代汉语学界关注较多,梅祖麟(1981、1999)、曹广顺(1986、1987、1995)、吴福祥(1996、1998)、李讷和石毓智(1997)等众多学者都有专文讨论。经过各家努力,这一问题总的眉目已经十分清楚。但也仍有一些尚有争议或没有引起注意的问题。对此我们将另文详加讨论。这里我们仅对“了”的来源问题从总体上提出一些不同想法。
关键词: 朱子语类 完成体 了的来源

内容

关于“了”的来源,近代汉语学界关注较多,梅祖麟(1981、1999)、曹广顺(1986、1987、1995)、吴福祥(1996、1998)、李讷和石毓智(1997)等众多学者都有专文讨论。经过各家努力,这一问题总的眉目已经十分清楚。但也仍有一些尚有争议或没有引起注意的问题。对此我们将另文详加讨论。这里我们仅对“了”的来源问题从总体上提出一些不同想法。
  各家普遍注意到,宋代以前,“了”主要处于下列格式:
  A式:V+了
  B式:V+O+了
  D式:V+了+O
  通常认为:A式的“了”难以判断,B式的“了”仍是动词,D式的“了”是典型的动态助词。进而把D式看作判定动态助词(或称“词尾”等)的一个标准。以此为出发点,来寻找“V了O”的最早用例,或讨论“V了O”中这个“了”是从B式中“漂移”过来,还是A式加O的结果。
  但是《朱子》中“了”的使用情况表明,“V了O”并不能简单地当作判定“了”是否虚化为动态助词的标准。如5.1.1节所举的例子:
  (1)问“主一”。曰:“做这一事,且做一事;做了这一事,却做那一事。今人做这一事未了,又要做那一事,心下千头万绪。”(《朱子》2464页)
  显然“做了这一事”的否定形式是“做这一事未了”。这里涉及的是“做这一事”完毕没完毕的问题,而不是做没做的问题。因此“了”是句子的焦点,而“做这一事”是旧信息,不是焦点。从上文(详见第五节)的讨论中可以看出,“了”的虚化程度与VO的情状类型有关:当VO是延续情状时,VO之间的“了”大多仍有动词性质,是补语;当VO是终结情状、静态情状时,“V了O”中的“了”才是表完成和实现的“了”。如下例中的“了”就是表示状态实现的助词:
  (2)太极分开只是两个阴阳,括尽了天下物事。(《朱子》
  2365页)
  通过考察历时语料也可以看到,早期用例中,“了”只与延续性情状结合,后来才与终结性情状结合,再然后才与静态性情状结合。不仅如此,“了”的前身“已”、“迄”、“毕”等在历史上也是先与延续性情状结合,然后才与终结性情状结合。
  既然如此,那么,从理论上讲,不借助于“V了O”格式应该同样也可以看出“了”的虚化过程。实际情况正是如此。吴福祥(1996,1998)曾通过一些形式标志来判别变文的“V了”格式,认为其中一些例中的“了”已经虚化为助词。这是很有见地的。尽管他没提情状类型,但他的判别标准中有几条实际是从情状类型出发的。
  下面以人们通常认为难以分辨的“V+了”格式为例,从情状类型角度略加说明。如(例(3)引自王力,1980∶305):
  (3)晨起早扫,食了洗涤。(王褒《僮约》)
  (4)死了万事休,谁人承后嗣。(《寒山诗校注》97页)
  (5)直待女男安健了,阿娘方始不忧愁。(《变文集·妙法莲华经讲经文》)
  例(3)“食”是动态的,可延续情状,但加“了”说明“洗涤”的时候“食”的过程已经终止,“了”所强调的正是这一事件的终止。可见从观察的角度看,这是对事件的一个局部加以观察,具体地说,是对事件的终结点加以观察。
  例(4)“死”是动态的,瞬间完成的终结情状,既然动词本身已有自然终结点,“了”的作用便不是使这一事件终止。用沈家煊先生的话说,这类“了”是使“自然终止点变为实际终止点”。①从观察的角度看,这类“死了”是把“死”之类作为一个不加分解的整体事件来加以观察的,表明整体事件在参照时间之前已经完成。
  例(5)的“安健”是形容词,属于静态情状,“安健了”显然不是说“安健”这一状态已经结束或完成,而是表明这一状态的出现(实现)。句意是说,出现安健这种状态,阿娘才不忧愁。从观察的角度来说,这类似于对这一状态的起始点加以观察。
  三例的时间结构如果用图形表示,将与本章2.1节的三个时间结构图吻合。这三例所代表的三类“了”,出现时代不同,虚化程度不同,语法意义也有较大差别。三个“了”分别是“了。”、“了1”、“了2”。但是从整体上看,这三种用法又都是相通的:事件完毕意味着整个事件的完成,状态实现是变化完成造成的结果,只是这种结果被保留下来并延续下去罢了。三者之间正可以构成一个渐变序列。
  联系相关现象,考察“了”的前身“迄”、“毕”、“竟”、“罢”等在《朱子》中的使用情况及其历史,也能证实以上结论。
  “毕”、“竟”、“讫”、“已”、“罢”等是“了”的前身,对此梅祖麟(1981,1999)有比较详细的论述。在《朱子》中,这些完毕义动词相对来说已经比较少见,具体统计数字见下表:例如:
  V+完成动词
  (6)食讫,即逐人以所定事较量。(《朱子》2648页)
  (7)先生乃举中庸“大哉圣人之道”至“敦厚以崇礼”一章。诵讫,遂言曰:……(《朱子》2860页)
  (8)又移步向次壁看,看毕就坐。(《朱子》2601页)
  (9)淳有问目段子,先生读毕,曰……(《朱子》2828页)
  (10)闻虏中科举罢,即晓示云,后举于某经某史命题,仰士子各习此业。(《朱子》2694页)
  (11)长孺起,先生留饭,置酒三行,燕语久之,饭罢辞去,退而记之。(《朱子》2862页)
  V+O+完成动词
  (12)每诵其疏一段竟,又问云:“王安石,是如此也无?”
  (《朱子》3100页)
  (13)有一士人,读《周礼疏》,读第一板讫,则焚了;读第二板,则又焚了;便作焚舟计。(《朱子》198页)
  (14)每看一代正史讫,却去看《通鉴》。(《朱子》2813页)
  (15)众朋友共说“士志于道”以下六章毕,先生曰……(《朱子》663页)
  (16)东坡注《易》毕,谓人曰:“自有《易》以来,未有此书也。”(《朱子》1630页)
  (17)先生与泳说:“看文字罢,常且静坐。”(《朱子》2794页)
  (18)山居颇适,读书罢,临水登山,觉得甚乐。(《朱子》2740页)
  V+完成动词+O
  (19)《论语》已看九章,今欲看毕此书,更看《孟子》,如何?(《朱子》2789页)
  从以上各例可以看到:(一)“讫”等完成动词可以直接跟在动词之后,也可以处于动宾结构之后,仅有一例处于动宾之间。(二)与完成动词结合的动词或短语,如“语、诵、看、读、祭、刻、食、饭”、“诵其疏一段、读第一板、看一代正史、注《易》、看文字、看此书、拜先生”等,都是可以延续一段时间的动态过程,都属于延续情状。(三)后面必须有后续成分,如例(6)“食讫”后语意未完,必须有“即逐人以所定事较量”之类的后续成分跟着。也就是说,《朱子》中的完成动词只能用于表示背景事件的完毕,而不能用于前景事件句。(四)这些完成动词的体意义是表示动作或过程完毕,即,当后续成分所表事件出现时,与完成动词结合的事件已经终止。与此同时,它们又具有表示相对先时的功能。可见,这些完毕义动词与A1式、B1式、D1式中的“了。”性质相同。
  如果着眼于句法格式,则例(19)比较特殊:“毕”用于动宾之间。尽管只有一例,但也很珍贵。按通常说法,当完毕义动词前移到动宾之间时,那么它就助词化了,“了”的助词化历程就是如此。但是,如前所述,我们认为在判定某一成分的虚化程度时不仅要看句式,而且还要看它所在的事件类型和情状类型,事件类型和情状类型不同,语法意义和虚化程度也会出现差异。完成动词只有处于前景事件句中或与终结情状、静态情状结合时才能演变为典型的体助词。该例“看毕此书”是背景事件,用于表示背景时间信息,而且“看此书”是动态的、可持续的延续性情状,因此“毕”仍是补语性质,与相应的动词后和动宾短语后的“毕”并无本质区别。
  在此之后的《金瓶梅》中,“毕”也可处于“V毕”、“VO毕”、“V毕O”三种格式,在前50回中,三种格式的出现例次分别是:
  其中“V毕O”比“VO毕”要多得多。“V毕O”用例如:
  (20)薛嫂说毕话,提着花厢儿去了。(7回)
  (21)当日西门庆和妇人用毕早饭,约定八月初六日是武大百日,请僧烧灵。(8回)
  (22)当晚西门庆在金莲房中吃了回酒,洗毕澡,两人歇了。(11回)
  (23)见毕礼数,请老妈出来拜见。(11回)
  (24)西门庆吃毕茶,说道:“我回去罢……”(13回)
  (25)西门庆更毕衣,走至窗下偷眼观觑。(20回)
  (26)于是拜毕月娘,又到李娇儿、孟玉楼众人房里都拜了。(34回)
  (27)磕毕头起来,与月娘、李娇儿坐着说话。(41回)
  虽然《金瓶梅》中的“V毕O”比“VO毕”用例多,但“毕”仍具有较实在的词汇意义,其补语性质似乎并未改变。因为“V毕O”后仍需要后续成分,“VO”所表示的情状都是动态的可持续的过程,未见有“到达毕山顶”、“有毕钱”之类与达成情状或静态情状结合的例子。①因此我们认为“V毕O”与相应的“VO毕”并没有本质区别,试比较:
  (28)a.吃毕茶,只见前边使小厮来请。(20回)
  b.里面吃茶毕,西门庆往后边净手去,看见隔壁月台,问道……(48回)
  (29)a.递毕酒,上坐之时,西门庆叫过两个小优儿。(16回)
  b.须臾,递酒毕,各归席坐下。(16回)
  (30)a.妇人见毕礼,连忙屋里叫丫鬟锦儿拿了一盏果仁茶出来,与西门庆吃。(38回)
  b.老妈并李桂卿出来,见礼毕,上面列四张交椅,四人坐下。(20回)
  (31)a.叙毕礼数,分宾主坐下。(49回)
  b.两个叙礼毕,分宾主坐下。(35回)
  “罢”也可以用于动宾之间,直到现在仍保留在一些方言之中。近代汉语的用例如:
  (32)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李清照《点绛唇》)
  (33)牧童唱罢胡家曲,子规枝上一声声。(《古尊宿语录》卷22,419页)
  (34)饥餐松柏叶,渴饮涧中泉。看罢青青松,和衣自在眠。(《五灯会元》卷16,1073页)
  (35)当日,方才吃罢饭,则听得外面一个官人高声大气叫道……(《古今小说》卷35,《简帖和尚》)
  (36)赵正看罢了书,伸着舌头缩不上。(《古今小说》卷
  36,《宋四公大闹禁魂张》)
  (37)即时就公厅上责了限状,唱罢诺,迤逦登程而去。
  (《警世通言》卷37,《万秀娘仇报山亭儿》)
  (38)过客徜徉,题罢新诗,立尽斜阳。(张可久《折桂令·莲花道中》)
  (39)祭罢天地,复宰牛设酒,聚乡中勇士,得三百余人,就桃园中痛饮一醉。(《三国演义》1回)
  (40)拜罢起居,奏曰:……(《水浒传》1回)
  (41)吃罢茶,便觉有些眉目送情。(《水浒传》24回)
  这些例中的“罢”也都是补语性质,例(36)“赵正看罢了书”,“罢”后另有助词“了”,这很能说明问题。如果从情状和事件类型来观察,可以看到,与“罢”结合的动宾短语也都是表述动态的、可持续的延续性情状,未见有终结情状或静态情状的例子,而且该短语都是表示背景时间信息,在句法上必须有后续成分。
  以上论述中,我们虽然也涉及到事件类型,但主要目的是想从情状类型角度考虑“了”的虚化过程。单从事件类型看,早期的“了”大多处于背景事件句中,上举例(3)(4)(5)均如此。后来随着“了”的虚化,处于前景事件的用例逐渐增多,到南宋以降的白话语料中,处于前景事件中的比例已经占绝对优势了。下面以“V+了”为例对唐宋时期的几部著作进行统计,结果表列如下:
  从表中可见,在《入唐求法巡礼行记》中,“V+了”均表示背景事件,没有表示前景事件的用法;《变文集》中表前景事件的用例增加到12.5%,到《河南程氏遗书》增加到66%,到《朱子语类》则增加到86.3%。随着时间的推进,“了”的功能逐渐发展,表示前景事件的例子逐渐超过了表示背景事件的例子。当然这是排除方言因素的一种粗略的统计,只能表明一种大致趋势,但也足以说明问题了。
  就通常所说的表事态的“了”的虚化来说,只有在前景事件句中才有可能完成虚化,如(42b);在背景事件句中,即使处于“V却O”或“V了O”之后也难以完成它的虚化过程,如
  (42a)。试比较(引自曹广顺1995):
  (42)a.居士夺却拂子了,却自竖起拳。(《景德传灯录》卷7)
  b.王质不敬其父母,曰:“自有物无始以来,自家是换了几个父母了。”(《朱子》3034页)
  因此,我们认为,在讨论“了”的虚化过程时,也同样不仅要联系句式,而且还要联系该句式所表示的事件类型、情状类型以及句子的时制结构等。凡是能够影响“了”的虚化程度和语法意义的各个方面的因素,诸如句法方面,语义方面,语用方面,甚至词汇意义方面,都应结合具体情况纳入考虑范围之内。

知识出处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出版者:河南大学出版社

本书试图运用现代语言理论,从句法结构、事件类型、情状类型、时制结构等多方面对《朱子语类》中表达完成体意义的若干副词、助词、语气词、完毕义动词予以描写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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