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A2式(V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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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290
颗粒名称: 2.2 A2式(V了)
分类号: H141
页数: 20
页码: 111-130
摘要: 本文记述了A2式是自由的,后面无须后续成分即可成立。因此,通常情况下,A2式总是处于全句句尾或分句句尾。
关键词: 朱子语类 完成体 A2式

内容

2.2.1A2式所处的句法环境
  A2式是自由的,后面无须后续成分即可成立。因此,通常情况下,A2式总是处于全句句尾或分句句尾。
  先看单句中的A2式。单句中,有时A2式独立成句,如:
  (28)某自不敢十分信了。(《朱子》2299页)
  (29)到本朝,都把这样礼数并省了。(《朱子》2310页)
  此时V表示单一事件,当然它所代表的时间信息是前景信息,而不可能是背景时间信息。这类句子的背景时间信息通常是隐含的,比如可以是说话时间,如(28),也可以通过相关词语显示出来,如(29)的“到本朝”。
  有时A2式处于复杂句子中,如:
  (30)自周以来不见说有女尸,想是渐次废了。(《朱子》2310页)
  (31)班固作《汉书》时,此礼犹在,不知何代何年失了。(《朱子》2194页)
  此处“V了”充当宾语部分,但实际上这类句子的语义重心不是谓语,而是作宾语的“V了”。二例中的“想是”与“不知”虽作谓语,却类似于插入语或副词性成分。因此“V了”所表示的仍是前景信息。
  再看复句中的“V了”。“V了”处于复句之中,可充当其中的一个分句。在并列复句中,由于各分句间的地位是平等的,相互间没有先后之别,因此它既可以用作后一分句,也可以用作前一分句,还可以前后分句都用。如:
  (32)某谓此诗本是四章,章八句;他不知,作八章、章四句读了。(《朱子》2078页)
  
  (33)上面气自散了,下面暖底乃自是生来,却不是已散之气复为生气也。(《朱子》2392页)
  (34)仁义理智都只是个生意,当恻隐而不恻隐,便无生意,便死了;羞恶固是义,当羞恶而无羞恶,这生意
  亦死了。(《朱子》2417页)
  在偏正复句中,A2式通常充当正句,一般是后一分句,或者充当一个多重复句的某一层次的后一分句,如(35)(36)。但偏正复句如果不强调事件的先后之别,“V了”也可以充当偏句,如(37)(38)。
  (35)薄太后以帽絮提文帝,则帽已自此时有了。(《朱子》2326页)
  (36)他既作周公告成功,便将“成王”字穿凿说了,又几曾是郊祀天地!(《朱子》2077页)
  (37)乃是云:“阔四寸,厚五寸,八分大书某人神座。不然,只小楷书亦得。”后人相承误了,却作“五寸八分”为一句。(《朱子》2312页)
  (38)以其惯了,故脚不痛,所以拜时易也。(《朱子》2330页)
  后两例是因果复句,因与果之间在时间上可以有先后关系,但这里并不强调这一时间关系,而是强调其间的因果关系。因此“V了”仍可看成是表示前景时间信息。显然这种表因果关系的“V了,V”是从表先后关系的“V了,V”发展来的,也就是说这类“V了”是从表示背景信息发展为表示前景信息。
  2.2.2A2式中“了”的体意义
  《朱子》A2式中“了”已经虚化,其语法意义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考察。一是体意义,一是语气意义。这里先讨论体意义。
  A2式中的“了”大都具有完成体的体意义,具体内容可因V的情状类型和时制结构的不同而出现差异,或表示动作或
  表示变化的完成,或表示状态的实现,或表示出现某种结果。也有的例中的“了”体意义已经基本消失。
  2.2.2.1从情状类型看“了”的体意义
  A2式中的V大多是动词或动词性短语,也有不少形容词例,还有少数代词用例。我们抽样统计了《朱子》第6册约28万字的语料,共查到A2式215例,“了”前的V有150例是动词或动词短语,63例是形容词,2例是代词。我们可以根据[±动态]将这些V分为两类,一类是动态情状,一类是静态情状。动态情状又可以根据[±
  持续]分为延续情状和终结情状两类。形容词、代词均表状态,与[-动态]的“有、无”等有相似之处,因此归入静态情状一类。
  (一)当V是动态情状的动词或动词性短语时,“了”表示该动态的完成。又有两种情况:
  延续性V+了
  延续性动词或动词短语通常表示动作或过程,“了”表示该动作或过程在某一参照时间之前已经完成。如:
  (39)也只是这道理,先辈都说了。(《朱子》2765页)
  (40)又去杜撰,将古人处改了。(《朱子》2295页)
  (41)当时厉公恁地弄得狼当,被人撺掇,胡乱杀了,晋室大段费力。(《朱子》2168页)
  (42)他那时已自把九畴作洛书看了。(《朱子》2270页)
  终结性V+了
  终结性动词自身有终结点,但在此终结点出现之前有一个变化过程,尽管这个变化过程可能非常短暂,比如从没死到死、从没废到废、没断到断等。“了”表示该变化的完成。如:
  (43)《楞严经》后面说,大劫之后,世上人都死了,无复人类,却生一般禾谷,长一尺余,天上有仙人下来吃。
  (《朱子》2380页)
  (44)及嫂叔无服,这般处皆是大项事,不是小节目,后来都失了。(《朱子》2283页)
  (45)如太祖祭,用簠簋笾豆之外,又设牙盘食用碗楪之类陈于床,这也有意思,到神宗时废了。(《朱子》2293页)
  (46)向来朝廷理会制度,某道却是一件事,后来只恁休了。(《朱子》2182页)
  无论处于延续性动词还是终结性动词之后,“V了”都是把V作为一个完整的、未加分解的事件来加以观察,表明这一事件在说话时间或某一参照时间之前已经发生。在时间结构上与A1式中乙类的“了”是一样的(参见时间结构图(二)),属于“了2”,只是参照时间有较大区别:A1式中以连续事件的后一事件(V2)为参照时间,此处的参照时间通常是说话时间。
  (二)当V是表示静态情状的动词或动词性短语时,“了”表示该静态的实现。静态的实现实际是变化完成之后所呈现的状态。静态出现之前也有一个从无到有,或从有到无的变化过程。
  静态性V+了
  (47)今来许多度数都没了,却只有许多乐之意思是好,只是没个顿放处。(《朱子》2252页)
  (48)人自少读书,如《礼记》《仪礼》便都已理会了。(《朱子》2360页)
  (49)“礼胜则离,乐胜则流”,才是胜时,不惟至于流与离,即礼乐便不在了。(《朱子》2253页)
  (50)如陈蕃杀宦者,但读前面,许多疏脱都可见了。(《朱子》197页)
  上例中,“没”是表示存在的静态动词,“理会”是表示心理状态的动词,“不V”这种否定结构和“可V”这种能愿结构也是表示一种静止状态,所有这些用于“了”前时,都说明该状态原来并不存在,是从另一种状态变化而来。
  形容词+了
  形容词也是原本表示静止的性质或状态,处于“了”前时可认为表示该状态的实现,但其中也隐含一个变化的过程,如从不老到老,从不乱到乱等。如:
  (51)天子一娶十二女,诸侯一娶九女,老则一齐老了,都无许多患。(《朱子》2273页)
  (52)自升曾子于殿上,下面趱一位,次序都乱了。(《朱子》2294页)
  (53)皆入这里来,这里面便满了。(《朱子》2467页)
  (54)到周时只千八百国,较之万国,五分已灭了四分已上,此时诸国已自大了。(《朱子》2181页)
  代词+了
  代词后加“了”例子较少,而且能出现在这种格式中的代词仅限于表示状貌的“恁地”、“如此”等少数几个。“恁地了”之类也表示原来不“恁地”,现在或某参照时间之前变成“恁地”。如:
  (55)不似而今上下都恁地了,使穷困之民无所告诉。(《朱子》2250页)
  (56)而今州郡与小官也不如此了。(《朱子》2331页)
  在区分以上各种用法时,有时存在结构层次的划分问题,如例(50)“许多疏脱都可见了”,孤立地看,“了”前是终结动词“见”,但此“了”是与“可见”组合,因此“了”不是表完成而是表实现。又如:
  (57)恐他自不肯去澄治了。(《朱子》2428页)“澄治”是延续动词,但与“了”组合的却是“不肯去澄治”,因此“了”不是表“澄治”的完成,而是表“不肯去澄治”这种状态的实现。
  静态动词、形容词、代词后的“了”都表示状态实现,其时间结构与A1式中丙类的“了”是一样的(参见时间结构图(三)),属于“了2”,但参照时间不同:A1式中以连续事件的后一事件(V2)为参照时间,此处的参照时间通常也是说话时间。
  动态与静态是相对的,而有的动词既可以表动态,又可以表静态。如:
  (58)昨闻朝廷无所折衷,将许多衣服一齐重叠著了。
  (《朱子》2278页)
  “著”相当于现代汉语的“穿”,它既可以是动态动词,表示“穿衣服”这一动作;又可以是静态动词,表示穿有什么衣服。与此相应,这里的“了”既可能表动态完成,又可能表静态的实现。实际上完成与实现并不矛盾,静态的实现其实就是变化完成所造成的状态。从动态完成到变化完成,再到状态的实现,构成了一个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渐变序列。
  2.2.2.2从时制结构看“了”的体意义
  从绝对时制的角度看,A2式所在的句子大都是已然事件句,“了”所表示的事件与说话时间相关联,在说话时间之前已经完成或成为现实。上举诸例大多如此。因此,句尾的“了”大多隐含有“原来不怎么样,现在怎么样”之意。
  也有少数例子的V表述非现实性事件或未然事件,在句法上主要体现为结果分句和祈使句。
  先看结果分句:
  (59)既发若不照管,也不得,也会错了。(《朱子》2395页)
  (60)如生物而无冬,只管一向生去,元气也会竭了。(《朱子》2384页)
  (61)若专守虚静,此乃释老之谬学,将来和怒也无了,此成甚道理?(《朱子》772页)
  (62)逐件中各有一个习,若恁散说,便宽了。(《朱子》450页)
  (63)且如凡事初一番商量,已得成个体段了,再思一番,与之审处当行不当行,便自可决断了。(《朱子》737
  页)
  这些例子都是条件复句,“了”用于表示结果的分句中。如果用于表示条件的分句中,我们可以姑且认为后面的结果分句做它的参照时间,这样,“了”所述事件的先时性就可以得到保证。如:
  (64)若一边软了,便一步也进不得。(《朱子》281页)但在结果分句中,V所述事件是非现实的,句中常有助动词“会、可”等,如(59)(63),此时“了”的先时性似乎难以保证。在这种情况下,现代汉语学界通常认为有“快”等表将来时的副词和“可以、会、要”等助动词同现时,句尾的“了”是表示事态将有变化,如“快放假了”、“要下雨了”。我们认为,这类“了”仍是表示状态的实现。用“了”是与当时相联系,说明当时的情况,“快放假了”是说话时“快放假”这种状态已经出现;“要下雨了”是“要下雨”这种状态已经实现。未然的意思是句子中其他成分体现的,而不是由“了”表示的。在结构层次上,“了”是与短语组合,动词前的“快、将”等包括在短语之内。在生活中可以有这样的问答:
  (65)问:快放假了?
  答:a.快放假了。
  b.快了。
  回答中可以省去“放假”说成b,可见“了”与“快”是有直接关系的,而不能省去“快”说成“放假了”,否则意义会发生变化。可见尽管“放假”是未然的,但“了”并不表示“将有变化”,实际仍表示变化的完成或状态的实现。
  与此相类,(59)—(63)的结果分句中的“了”是表示在某种条件下会出现某种状态,与前述“状态性V+了”中的“了”
  语法意义相同。如例(59)“也会错了”是说“也会错”这种状态已经出现。
  再看祈使句的例子:
  (66)须常照管,不要失了。(《朱子》864页)
  (67)若识得些路头,须是莫断了。(《朱子》132页)
  (68)如人一日只吃得三碗饭,不可将十数日饭都一齐吃了。(《朱子》166页)
  在现代汉语祈使句中,如果“了”处于含有去除、消失之类消极义的动词之后,是“表示动作有了结果,跟动词后的‘掉’很相似”①,仍是补语性质(马希文1983);但是,如果是陈述句,“了”则有可能是表示状态的实现。如:
  (69)a.必须扔了。
  b.必须扔了。
  a句是祈使句,b句是陈述句。a句可以变换为把字句“必须把它扔了”,b句不能;如果加上宾语,a句只能加在“了”后:“必须扔了这个酸苹果”,b句则只能加在“了”前:“必须扔这个酸苹果了”。在结构层次上,“了”在a句中与动词“扔”组合,在b句中与短语“必须扔”组合。此外,如下节所述,a句的“了”不具有语气意义,b句的具有语气意义。
  前举《朱子》(66)(67)(68)例中,“失、断、吃”都含有去除义,其中的“了”都是表示动作有了结果,相当于“掉”,不是表示状态的实现。这类尚为补语性质的“了”,我们也把它记作“了。”。①
  现代汉语的积极义或没有去除、消失之类消极义的动词之后,要么不能加“了”②,要么所带的“了”表示状态的实现。如:
  (70)a.不要扔了。
  b.不要拾了。
  c.不要拾了。
  b句不能说,也不能变换为把字句“不要把它拾了”。不过我们在《朱子》中却可以看到下面这类例子:
  (71)“敏于事”,是合当做底事,须便要做了。(《朱子》527页)
  (72)看《诗》,不要死杀看了,见得无所不包。(《朱子》2084页)
  (73)不可只把做面前物事看了,须是向自身上体认教分明。(《朱子》142页)
  (74)然亦要子细识得善处,不可但随人言语说了。(《朱子》92页)
  这四例都可看作广义的祈使句,或者称作具有一定祈使功能的评议句。其中“做、看、说”都不是消极义动词。孤立地看,这类句子有歧义,如“须便要做了”,可理解为:(a)要给它做掉,不要总是拖着;(b)原来不需要做,现在需要做了。从结构层次上看,(a)中“了”直接与其前的动词结合,与“须”之类没有直接结构关系,而(b)则与“须便要做”结合。即:
  (a)须便要做了
  (b)须便要做了
  从语法意义上看,(a)中“了”表结果,是“了。”,(b)中“了”表状态实现,是“了2”。根据上下文,例(71)显然应理解为(a),也是“表示动作有了结果”,与消极义动词后的“了”一样仍是补语性质,因此是“了。”。例(72)(73)也可如此分析。例(74)的“了”表状态实现,是“了2”。
  在现代汉语的“将/把+N+V+了”格式中,V也必须是消极义动词,否则不能成立。这种“了”也类似于“掉”。①如:
  (75)他把货卸了 他把货装了
  在《朱子》中,这种格式中的V可以是消极义动词,如“杀、改、消、污、泥”等,但也可以是非消极义动词:
  (76)前辈多就动、正、出三字上说,一向都将三字重了。(《朱子》918页)
  (77)伊川不是不会说,却将一“诚”字解了。(《朱子》544
  页)
  (78)然人莫不有此心,多是但知有利欲,被利欲将这个心包了。(《朱子》404页)
  前两例“了”表结果,后一例可以直接理解为表完成。
  综上所述,从体意义角度来看,A:式的“了”虚化程度和语法意义都不尽相同,有的类似于“掉”,表示动作有了结果;有的表示动作或变化的完成;有的表示状态的出现。此外还有一个体意义为零的“了3”(见下节)。除“了3”外,此处的三类“了”正与前述A1式中的三类“了”对应,其时间结构也大体相同,所不同的是A1式中的“了”在体意义之外还具有表示事件先后关系的功能,在时间坐标上以另一事件即V2为参照时间;这里的“了”不表示事件之间的先后关系,通常以说话时间为参照时间。此外还有一个区别,A1式中的“了”不具有语气意义,这里的“了”大都具有语气意义。
  2.2.3“了”的语气意义
  A2式的“了”通常处于句尾。不少学者把句尾的“了”称作语气词,如朱德熙(1982∶208—209)把语气词分为三组:“第一组表示时态,包括‘了’‘呢1’‘来着’”,其中“‘了’表示新情况的出现”。北京大学中文系1955、1957级语言班编著的《现代汉语虚词例释》也把句尾的“了”称作语气词,云:“放在句尾,表示一种肯定、确定的语气,而又着重说明变化,即着重说明一种情况的已经发生。”①这都是把体意义与语气意义合在一起加以表述。如果分开考察,也就等于说,句尾“了”的语法意义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体意义,另一方面是语气意义。
  关于语气,目前尚没有一个一致的理解和看法。应该说,语气词的主要功能是表示各种语气意义,但被人们称作“语气词”的这个类,实际上是相当芜杂的,其成员虚化程度不一,语法功能各异。人们对该类成员的下位分类以及对各成员语法意义的揭示似乎都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大体上,从句类的角度对语气词加以划分和描写者居多,如分为陈述语气、祈使语气、疑问语气、感叹语气等。以此划分,句尾“了”主要表达陈述语气,再具体一点,是“表示一种肯定、确定的语气”。我们认为,从信息表达的角度看,其主要作用在于提示新信息——把“了”前事件作为新信息告诉给听话者。
  综合考虑体意义与语气意义,A2式中“了”可分为三种情况:
  (一)有的“了”只具有体意义而不具有语气意义。不处于句尾的“了”当然如此。如“V了也”,因为后面另有专表语气的“也”,所以“了”不含语气意义,对此下文另作讨论(参2.2.4)。再如“V了”可以与“底”组合,在句中作主语、宾语、定语,其中的“了”也只有体意义而没有语气意义。如:
  (79)然而掉了底便荒疏,只管用功底又较精。(《朱子》3301页)
  (80)若是常常记得这样在心下,则可以廉顽立懦不至倒了。今倒了底也多。(《朱子》794页)
  (81)放心还当将放了底心重新收来;还只存此心,便是不放?(《朱子》1411页)
  (82)“先庚、后庚”,是说那后面变了底一截。(《朱子》1862页)
  (83)韦则自在,其诗直有做不著处便倒塌了底。(《朱子》3327页)
  (84)所以道天神人鬼,神便是气之伸,此是常在底;鬼便是气之屈,便是已散了底。(《朱子》49页)
  其中(79)(80)作主语,(81)(82)作定语,(83)(84)作宾语。
  “了”处于句尾时也不是都具有语气意义,如前述祈使句中的“了”。下例的“了”也只有体意义而不具有语气意义:
  (85)今之学者,看了也似不曾看,不曾看也似看了。(《朱子》171页)
  该例处于句尾的“了”与句中的“了”语法意义并无区别,但这样的例子在《朱子》中很难找到,而且严格地说,句尾的“看了”是“似”的宾语,“了”从属于“看”,并非真正从属于句子。
  (二)有的“了”既具有体意义也具有语气意义。处于句尾的“了”大都如此,本章2.2.1节和2.2.2.1节所举的例子几乎都可以这么理解。这里再举一例略作说明:
  (86)御河之水清见底。后来黄河水冲来,浊了。(《朱子》31页)
  “浊了”一方面表明有一个从没浊到浊的变化过程,另一方面是把这一变化作为一个新情况、新信息告诉听话者。
  (三)有的“了”只具有语气意义而不具有体意义。主要是一些“形容词+了”的例子。如果其中的形容词在句中不表示变化,而是表示程度或原因,此时该形容词后的“了”就不再表示变化的完成或静态的出现,不再具有体意义。这类“了”可以认为已经虚化为纯语气词。纯语气词“了”可以记作“了3”。例如:
  (87)李延平不著书,不作文,颓然若一田夫野老,然又太和顺了。(《朱子》2601页)
  (88)以文义推之,不得不作后妃,若作文王,恐太隔越了。(《朱子》2098页)
  (89)横渠说自好,但如今日所论,却是太局促了。(《朱子》2489页)
  (90)今已不知沱所在。或云蜀中李冰所凿一所,灌荫蜀中数百里之田,恐是沱,则地势又太上了。澧水下有一支江,或云是,又在澧下,太下了。(《朱子》2027页)
  “太和顺了”不是表示状态的实现,即不在于说明原来不和顺,现在变和顺了,而是表示程度。“了”的功能主要是告诉新信息。
  石毓智(1992)曾经谈到,能够加“了”的词语都有一个“实现过程”。“‘实现过程’是指词语所代表的行为、动作、性质、状态等从时间位于其出现前的某一‘点’到自身出现的发展过程。”双向变化的反义形容词都可以加“了”。如:
  (91)天气已经冷了。 天气已经热了。
  而单向变化的反义形容词,如:生→熟、小→大、矮→高、新→旧,左端的词是“初始性质”,没有实现过程,因此不能加“了”;右端的词有实现过程,因此可以加“了”①。如:
  (92)*赵明小了。 赵明老了。
  他孙子的个子矮了。 他孙子的个子高了。
  石氏的观察就体意义的表达而言当然是正确的。但“了”并不限于表体意义的用法,它还可以表示语气。因此单向变化的反义形容词如“小①大、矮①高”等,左端的词在一定语言环境中也可以加“了”。如:
  (93)房子小了,住不了这么多人。他孙子的个子矮了,所以没能当上兵。
  还可以在形容词前加上主观色彩较浓的程度副词“太”。如:
  (93’)房子太小了,住不了这么多人。
  他孙子的个子太矮了,所以没能当上兵。这种用法的“了”不具有体意义,主要功能在于提示新信息。因为不具有时间意义义,不属于句子的完句成分,所以可以删除。
  实际上,双向变化形容词和处于右端的单变形容词加“了”之后,有的是有歧义的,如(92)“他孙子的个子高了”,可以理解为叙述句,意思是原来没这么高,现在变高了;也可以理解为评议句,此时可以充当因果复句的原因分句:“他孙子的个子高了,进不了门。”“高”前也可以加“太”。按前一种理解,“了”是表完成的体助词;按后一种理解,“了”是用来提示新信息的纯语气词。
  金立鑫(1998)注意到这种语气词“了”①,并指出“谓语中总是有程度副词‘太’‘最’伴随”。这是很有见地的。不过金氏对该语气词“了”的语法意义未予明确揭示,并且认为这类“了”是语气词“啦”的弱化形式。从例(87)—(90)可以看到,不表示变化的纯语气词“了”宋代已经可以见到,而“‘啦’是清代中叶以后出现的形式”②,因此语气词“了”不可能来自“啦”,而相反“啦”倒有可能是语气词“了”的变体。
  “了”的语气意义是由含有体意义的“了”处于句尾而逐渐衍生出来的,纯语气词“了”又是由兼表体意义和语气意义的“了”进一步发展、丧失了体意义而变成的。其间仍能看出联系:表实现的“了”反映了一个现实的变化过程,而表语气的“了”则反映的是一个心理上的变化过程,即预想中没有这么高的程度,实际结果高于预想结果。在预想结果与实际结果之间有一个变化过程。
  2.2.4关于“了也”
  A2式中,“了”字后通常不再出现别的成分,前举各例都是如此,但有时“了”后也可以出现“也”。这就是一般所说的“了也”连用。《朱子》中“了也”连用处于句尾的用例共有14处。①从结构上看,虽然“了”与“也”连用,但却并非处于同一结构层面②。这里“也”是语气词,属于全句,其作用在于提示新信息;“了”是体助词,属于V,表示完成或实现。如:
  (94)圣贤说出来底言语,自有语脉,安顿得各有所在,岂似后人胡乱说了也!(《朱子》194页)
  
  (95)如此说,又是作怪了也。(《朱子》46页)
  (96)居敬则执持在此,才动则便忘了也。(《朱子》2880页)
  (97)所谓“予之不仁”者,便谓他之良心已死了也。(《朱子》1190页)
  (98)若放些子出,便粗了也。(《朱子》41页)
  (99)曾子平日用功得九分九九毫都见得了,只争这些子。一闻夫子警省之,便透彻了也。(《朱子》688页)
  (100)是以当知养其大体,而口腹底他自会去讨吃,不到得饿了也。(《朱子》1414页)
  例(94)(95)V是活动动词,“了”表活动完成;例(96)(97)V是终结动词,“了”表变化的完成;例(98)(99)V是形容词,(100)V是感官动词,都表达静态情状,“了”表示状态的实现。
  《朱子》中“了也”偶有不属于A2式的例子,在此一并讨论。如:
  (101)圣人便云“何足算也”,乃是为他截断了也。(《朱子》1108页)
  (102)谓孟子早是说得好了,使人爱看了也。(《朱子》2601页)
  “截断”是动结式,动结式后面的“了”表示状态的实现,对此下文有详细讨论(参4.2节);“使人爱看”是个兼语式,属于终结情状,“了”表示完成。
  总的来看,“了也”中的“了”与前述后面没有语气词“也”的“了”相比,在时间意义上是相同的,只是语气意义有所区别。大多数处于句尾的“了”,除了表示体意义之外,还衍生有一定的语气意义;而“了也”中的“了”则只表示体意义,不表示语气意义,句子的语气意义由“也”承担。下例“了”前是“太煞高”,似为只表语气的“了”,但实际上与之组合的是“是地位太煞高”。“是地位太煞高”属静态情状,“了”用于此后表示状态实现。
  (103)到得可与权时节,也是地位太煞高了也。(《朱子》
  990页)
  刘勋宁(1985)认为“现代汉语句尾语气词‘了’来源于近代汉语的句尾‘了也’”,对此,曹广顺(1995)、孙锡信(1999)均有不同看法。对“了”的来源我们将另有讨论,这里只想指出,单从《朱子》A2式中“了”与“了也”的使用情况来看,句尾“了”不大可能源于“了也”。因为从体意义和语气意义两方面来看,《朱子》中句尾的“了也”是体意义加语气意义,而句尾“了”既有等于“了也”的用法,更有纯表语气意义的用法。这后一种用法的虚化程度远远高于“了也”。

知识出处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出版者:河南大学出版社

本书试图运用现代语言理论,从句法结构、事件类型、情状类型、时制结构等多方面对《朱子语类》中表达完成体意义的若干副词、助词、语气词、完毕义动词予以描写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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