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A式(V了V、V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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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288
颗粒名称: 二、A式(V了V、V了)
分类号: H141
页数: 29
页码: 103-131
摘要: 这段文字继续讨论了《朱子》中的"了"的用法。首先,提到了A1式(V了V),其中"了"直接跟在动词、形容词及部分代词之后,并表示事件的前后关系。然后,详细讨论了甲类A1式的"了",即表示动作或过程完毕,仍是补语性质。接着,对乙类A1式的"V1了V2"进行了分析,认为其强调V1和V2的先后关系,同时把V1作为一个整体事件加以观察,"了"表明这一整体事件是在V2之前已经发生的。最后,指出乙类A1式的"了"在虚化程度和语法功能方面已经相对更高,更接近于助词。
关键词: 朱子语类 完成体 A式

内容

A式的“了”直接跟在动词、形容词及部分代词之后,有A1式和A2式之别。
  2.1 A1式(V了V)
  2.1.1A1式中“V了”是粘着的,后面必须有后续成分,因此在句法上“了”所处的格式是“V1+了+V2”。从事件类型看,“V了”总是用于表示连续事件的前一事件,“了”的作用在于说明前一事件的完成或实现,同时表明该事件完成或实现之后接着发生后一事件,或者说后一事件的发生须以“了”所表事件的完成或实现为前提,为背景。如:
  (1)用牲为两断,车过其中,祭了却将吃,谓之“饯礼”。
  (《朱子》2292页)
  (2)他乃将拜送作送之门外再拜为拜送,门外两拜了,又两拜,为拜既。(《朱子》2266页)
  (3)古人祭山川,只是设坛位以祭之,祭时便有,祭了便无,故不亵渎。(《朱子》2262页)
  (4)如人相见,才见了便散去,都不曾交一谈,如此何益!
  (《朱子》2087页)
  从时意义来看,上面各例的“了”都具有表示事件先后关系的功能,准确地说,即表示事件先于另一事件完成或实现。例(3)“祭时便有,祭了便无”,“了”正与表示时间关系的“时”相对,这很能说明问题。从句法来看,这些例子多是承接式复句,后一分句前常出现“便、方、又、却”等表承接的副词或连词①。在表义功能上,这类“了”与动词后的“后”有相似之处,因而“V了”之后可以加上“后”,此时“V了后”仍在句中表示背景时间信息。不过,在句法上有些句子中的“V了”会因为“后”的加入而变成修饰语,例如:
  (5)逐一说了后,又反复论议一段,如此亦自好。(《朱子》2295页)
  (6)举此数事,言大小精粗,一齐理会过,贯彻了后,盛德之效自然如此。(《朱子》1590页)
  (7)他自是做一番天地了,坏了后,又恁地做起来,那个有甚穷尽?(《朱子》2377页)
  此时“V了后”是用作状语的时间短语,“V了”又可看作“后”的修饰语。
  2.1.2我们说A1式“了”的功能在于表明事件的先后关系,这主要是从相对时制的角度来说的,是“了”语法意义的一个方面。就另一方面的语法意义即体意义而言,在A1式这个家族中,不同成员的“了”在虚化程度和语法功能方面并不是完全等同的。大体可分为三类:
  甲类“了”表示动作或过程完毕,仍是补语性质。前举例(1)(2)(3)都属于这种类型。再如:
  (8)忽闻溪边林中响甚,往看之……。看了,去未数里,下雹。(《朱子》35页)
  (9)圣人终不成哭了便骤去歌得!如四时,也须渐渐过去。(《朱子》873页)
  (10)且如今日说这一段文字了,明日又思之;一番思了,又第二、第三番思之,便是时习。今学者才说了便休。(《朱子》448页)
  从焦点结构看,这类强调V1完毕或终止的“了”在句中是语义表达的重心,是句子的焦点。例(8)的“看”是旧信息,句子强调的是“看”的完毕,即“了”,也就是“看”这一过程的终结点,因此“了”是新信息。例(10)的“说了”与“说这一段文字了”同指,“了”都是焦点。前举例(3)“祭时便有,祭了便无”,“祭时”与“祭了”两相对照,“了”是对比焦点,表达的是新信息,而其前的“祭”则是旧信息。焦点、新信息常常由补语体现,而完全虚化的助词则与之无缘。因此,这类“了”还不是助词,仍当看作补语。无论从虚化程度还是表义功能来看,它都与“毕”相当。试将例(1)与下面的例(11)作一比较,这一点便不难看出:
  (1)用牲为两断,车过其中,祭了却将吃,谓之“饯礼”。(《朱子》2292页)
  (11)作两小山于门前,烹狗置之山上,祭毕,却就山边吃,却推车从两山间过,盖取跋履山川之义。(《朱子》2291页)
  从情状类型看,与这类“了”结合的V1都属于动态的、可延续的情状。但是当它们处于甲类A1式中的时候,这些本来可以延续的动作或过程都已经完毕,已经不再持续。如例(1)(2)的“祭、两拜”本是一个动态的,可延续的过程,但句中该过程在后一事件出现之前已经完毕或终止。即“了”前事件与“了”后事件在时轴上不能同时出现。“祭了却将吃”,“吃”的时候“祭”的过程已经结束;“门外两拜了,又两拜”,在进行后一个“两拜”时,前一个“两拜”已经完毕。
  可见,这类“V了”是对事件的终结点加以观察。我们姑且把这种补语性质的“了”称作“了。”,其时间结构可图示为:
  时间结构图(一)
  图中 T代表时轴;E代表事件,图示为
  ;I代表事件的起点,F代表事件的终点,R代表参照时间,上指箭头指向观察点(下同)。
  乙类“V1了V2”在意义上类似于“V1完成之后,V2”,在强调先后关系的同时,把V1作为一个整体事件加以观察,“了”表明这一整体事件是在V2之前已经发生的。如:
  (12)此间说时,旋扭掜凑合,说得些小,才过了,又便忘了。(《朱子》2803页)
  (13)这个自是周公死了,成王赐伯禽,不干周公事。(《朱子》2247页)
  (14)缘是断时易,接时难,一断了,便不可接。(《朱子》897页)
  (15)须先得了,方可守。(《朱子》2489页)
  以上各例“了”前的V都是终结动词。终结性动词本来就是瞬间完成而不能延续的,因此事件的完成或终止严格地说并不是“了”表现的。“V了”是把V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加以表述。虽然瞬间完成的V无所谓经历一个过程,如“死”,不存在一个开始死、正在死、死毕的过程,但“V了”表明有一个从没V到V的变化过程,“了”的作用在于表明这一变化过程的完成。从词汇意义看,终结性动词有的具有消失义或消极意义,消失之后它所表示的事件也就不复存在,如(12)(13)(14);有的具有获得义或积极意义,获得之后的结果并不会随即消失,而会继续延续,如(15)。“了”在前一种情况下一般认为是表完成,在后一种情况下一般认为是表示实现。其实二者是相通的,都是完毕义“了”的一种扩展用法,无论消失义的“过、死、断”,还是获得义的“得”,用于“了”字之前时,都是表示一种瞬间变化。“了”表示该瞬间变化的完成。
  这类“了”前面的V也可以是动态的可延续的动词或短语。如:
  (16)《诗》,如今恁地注解了,自是分晓,易理会。(《朱子》2086页)
  (17)如服药相似,一服岂能得病便好!须服了又服,服多后,药力自行。(《朱子》173页)
  (18)又如服药,吃了会治病,此是药力;或温或凉,便是药性。至于吃了有温证,有凉证,这便是情。(《朱子》2438页)
  (19)古人说“诗可以兴”,须是读了有兴起处,方是读《诗》。(《朱子》2086页)
  这些句子有的表示两个连贯的动作或过程,有的表示前一动作发生之后会出现某种结果,而该结果出现的前提是V1先已发生,至于是否完毕并不重要,也许已经完毕,也许尚未完毕,“V了”对此并不关注。也就是说,从观察的角度看,虽然V可以分解,但却未加分解,是将它作为一个整体事件加以表述,“了”的作用正在于表明这一整体事件已经发生。从信息结构看,句子的焦点不是“了”,而是“了”前的动词所代表的事件。如“吃了会治病”,不在于强调“吃”这一过程完毕未完毕,而在于说明它发生未发生。因此,这里的“了”与终结动词后的“了”一样已经虚化,是完成体助词。
  如前所述,甲类“V1了V2”中,V1是动态的延续性动词,“了”是补语,乙类的V1也可以是这种情状类型,但“了”是助词。二者在句法方面没有区别,但句子的焦点结构明显不同。试比较:
  (20)a.先生问云:“子善别后做甚工夫?”时举云:“自去年书院看《孟子》至《告子》,归后虽日在忧患中,然夜间亦须看一二章。至今春看了却看《中庸》。见读《程易》。”(《朱子》2761页)
  b.今日看了,明日又看;早上看了,晚间又看;饭前看了,饭后又看。(《朱子》168页)
  从表面看,a与b都是“看了”,但句子焦点不同,“了”的虚化程度也不同。(20a)是说,去年开始看《孟子》,一直看到今春,把《孟子》全部看完之后又接着看《中庸》。可见“看了”在这里不是要表明“看还是没看”的问题,而是要表明“看《孟子》”这一过程完毕没完毕的问题。焦点在“了”,“了”是新信息。而“看”不是焦点,也不是新信息。因此这个“了”属于甲类,尚为补语性质。(20b)整句话都是强调“看”,“看”是新信息,是焦点。“今日看了,明日又看”要说明的是“看”这一整体事件发生之后如何,而不是“看”这一过程完毕没完毕的问题。因此其中的“了”已经虚化为表完成的助词。
  从否定的角度看,乙类“V了”的否定形式是“未V”而不是“V未了”或“未V了”。如:
  (21)未觉悟时,不能无疑,便半信半不信。已觉悟了,别无所疑,即是信。(《朱子》2491页)
  (22)且如致知、格物而后诚意,不成说自家物未格,知未至,且未要诚意,须待格了,知了,却去诚意。安有此理。(《朱子》300页)
  例(21)“觉悟”是终结情状,(22)“格”是延续情状。“未觉悟”与“觉悟了”相对,“格了”与“未格”相对,这也说明“了”已经虚化为助词,不再是补语。
  我们把表完成的乙类“了”记作“了1”①,其时间结构是:
  丙类“了”表示状态的实现。如:
  (23)人之有才者出来做得事业,也是它性中有了,便出来做得。(《朱子》97页)
  (24)如那百谷,坚实了,方唤做“正性命”。(《朱子》1700页)
  (25)到得旱了赈济,委无良策。(《朱子》2640页)
  (26)这也未曾如此,且收敛此心专一,渐渐自会熟,熟了
  自有此意。(《朱子》2617页)
  这些例子不在于说明“了”前事件的终止或完毕,而在于表示该事件出现之后接着发生另一事件。如例(25)“旱了赈济”不是说“旱”这种状态完毕之后如何,而是说该状态出现之后如何,在“赈济”的时候“旱”的状态仍在延续。这类用法中的“了”已经完全虚化,其体意义是表示状态的实现,在某种程度上,类似于起始体的体意义。
  从情状类型看,V1都属于静态情状,如静态动词“有”和形容词“坚实、旱、熟”等。但“V1了”不再单纯表示静止的状态或性质,而是表示一种变化,如(23),“坚实了”是说此前不“坚实”,在参照时间“唤做‘正性命’”之前变得“坚实”了。“了”的作用正在于说明这一变化的完成,从这个意义上说,状态的实现实际是变化完成所造成的结果,因此完成与实现是紧密相连的。
  丙类“V了”的否定形式与乙类一样是“未V”。如:
  (27)意未诚,则全体是私意,更理会甚正心!然意虽诚
  了,又不可不正其心。(《朱子》342页)
  我们把丙类表实现的“了”记作“了2”,其时间结构可图示为:
  上述甲、乙、丙三类“了”分别表示对事件的终结点、全部和起始点加以观察,说明事件的完毕、完成、实现,其体意义相互联系而有各不完全相同,共同构成一个渐变序列。而三者的区别,主要体现在所处情状类型的不同以及焦点结构的不同。
  2.1.3在以上的讨论中,我们没有涉及A1式中“了”的使用与说话时间的关系,这是因为A1式中“了”所表示的是相对的先时,而不是绝对的过去。它是以V2为参照时间,表示V1在V2之前发生,并不涉及V1的发生时间是在说话时间之前还是说话时间之后。因此“V1了”既可以用于已然事件句,也可以用于未然事件句,而“了”的意义或语法功能并不因为已然未然的不同而有所区别。如上述各例中,例(1)(2)(3)(13)等是已然事件句,例(14)(15)(17)(19)等是未然事件句。
  2.2 A2式(V了)
  2.2.1A2式所处的句法环境
  A2式是自由的,后面无须后续成分即可成立。因此,通常情况下,A2式总是处于全句句尾或分句句尾。
  先看单句中的A2式。单句中,有时A2式独立成句,如:
  (28)某自不敢十分信了。(《朱子》2299页)
  (29)到本朝,都把这样礼数并省了。(《朱子》2310页)
  此时V表示单一事件,当然它所代表的时间信息是前景信息,而不可能是背景时间信息。这类句子的背景时间信息通常是隐含的,比如可以是说话时间,如(28),也可以通过相关词语显示出来,如(29)的“到本朝”。
  有时A2式处于复杂句子中,如:
  (30)自周以来不见说有女尸,想是渐次废了。(《朱子》2310页)
  (31)班固作《汉书》时,此礼犹在,不知何代何年失了。(《朱子》2194页)
  此处“V了”充当宾语部分,但实际上这类句子的语义重心不是谓语,而是作宾语的“V了”。二例中的“想是”与“不知”虽作谓语,却类似于插入语或副词性成分。因此“V了”所表示的仍是前景信息。
  再看复句中的“V了”。“V了”处于复句之中,可充当其中的一个分句。在并列复句中,由于各分句间的地位是平等的,相互间没有先后之别,因此它既可以用作后一分句,也可以用作前一分句,还可以前后分句都用。如:
  (32)某谓此诗本是四章,章八句;他不知,作八章、章四句读了。(《朱子》2078页)
  
  (33)上面气自散了,下面暖底乃自是生来,却不是已散之气复为生气也。(《朱子》2392页)
  (34)仁义理智都只是个生意,当恻隐而不恻隐,便无生意,便死了;羞恶固是义,当羞恶而无羞恶,这生意
  亦死了。(《朱子》2417页)
  在偏正复句中,A2式通常充当正句,一般是后一分句,或者充当一个多重复句的某一层次的后一分句,如(35)(36)。但偏正复句如果不强调事件的先后之别,“V了”也可以充当偏句,如(37)(38)。
  (35)薄太后以帽絮提文帝,则帽已自此时有了。(《朱子》2326页)
  (36)他既作周公告成功,便将“成王”字穿凿说了,又几曾是郊祀天地!(《朱子》2077页)
  (37)乃是云:“阔四寸,厚五寸,八分大书某人神座。不然,只小楷书亦得。”后人相承误了,却作“五寸八分”为一句。(《朱子》2312页)
  (38)以其惯了,故脚不痛,所以拜时易也。(《朱子》2330页)
  后两例是因果复句,因与果之间在时间上可以有先后关系,但这里并不强调这一时间关系,而是强调其间的因果关系。因此“V了”仍可看成是表示前景时间信息。显然这种表因果关系的“V了,V”是从表先后关系的“V了,V”发展来的,也就是说这类“V了”是从表示背景信息发展为表示前景信息。
  2.2.2A2式中“了”的体意义
  《朱子》A2式中“了”已经虚化,其语法意义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考察。一是体意义,一是语气意义。这里先讨论体意义。
  A2式中的“了”大都具有完成体的体意义,具体内容可因V的情状类型和时制结构的不同而出现差异,或表示动作或
  表示变化的完成,或表示状态的实现,或表示出现某种结果。也有的例中的“了”体意义已经基本消失。
  2.2.2.1从情状类型看“了”的体意义
  A2式中的V大多是动词或动词性短语,也有不少形容词例,还有少数代词用例。我们抽样统计了《朱子》第6册约28万字的语料,共查到A2式215例,“了”前的V有150例是动词或动词短语,63例是形容词,2例是代词。我们可以根据[±动态]将这些V分为两类,一类是动态情状,一类是静态情状。动态情状又可以根据[±
  持续]分为延续情状和终结情状两类。形容词、代词均表状态,与[-动态]的“有、无”等有相似之处,因此归入静态情状一类。
  (一)当V是动态情状的动词或动词性短语时,“了”表示该动态的完成。又有两种情况:
  延续性V+了
  延续性动词或动词短语通常表示动作或过程,“了”表示该动作或过程在某一参照时间之前已经完成。如:
  (39)也只是这道理,先辈都说了。(《朱子》2765页)
  (40)又去杜撰,将古人处改了。(《朱子》2295页)
  (41)当时厉公恁地弄得狼当,被人撺掇,胡乱杀了,晋室大段费力。(《朱子》2168页)
  (42)他那时已自把九畴作洛书看了。(《朱子》2270页)
  终结性V+了
  终结性动词自身有终结点,但在此终结点出现之前有一个变化过程,尽管这个变化过程可能非常短暂,比如从没死到死、从没废到废、没断到断等。“了”表示该变化的完成。如:
  (43)《楞严经》后面说,大劫之后,世上人都死了,无复人类,却生一般禾谷,长一尺余,天上有仙人下来吃。
  (《朱子》2380页)
  (44)及嫂叔无服,这般处皆是大项事,不是小节目,后来都失了。(《朱子》2283页)
  (45)如太祖祭,用簠簋笾豆之外,又设牙盘食用碗楪之类陈于床,这也有意思,到神宗时废了。(《朱子》2293页)
  (46)向来朝廷理会制度,某道却是一件事,后来只恁休了。(《朱子》2182页)
  无论处于延续性动词还是终结性动词之后,“V了”都是把V作为一个完整的、未加分解的事件来加以观察,表明这一事件在说话时间或某一参照时间之前已经发生。在时间结构上与A1式中乙类的“了”是一样的(参见时间结构图(二)),属于“了2”,只是参照时间有较大区别:A1式中以连续事件的后一事件(V2)为参照时间,此处的参照时间通常是说话时间。
  (二)当V是表示静态情状的动词或动词性短语时,“了”表示该静态的实现。静态的实现实际是变化完成之后所呈现的状态。静态出现之前也有一个从无到有,或从有到无的变化过程。
  静态性V+了
  (47)今来许多度数都没了,却只有许多乐之意思是好,只是没个顿放处。(《朱子》2252页)
  (48)人自少读书,如《礼记》《仪礼》便都已理会了。(《朱子》2360页)
  (49)“礼胜则离,乐胜则流”,才是胜时,不惟至于流与离,即礼乐便不在了。(《朱子》2253页)
  (50)如陈蕃杀宦者,但读前面,许多疏脱都可见了。(《朱子》197页)
  上例中,“没”是表示存在的静态动词,“理会”是表示心理状态的动词,“不V”这种否定结构和“可V”这种能愿结构也是表示一种静止状态,所有这些用于“了”前时,都说明该状态原来并不存在,是从另一种状态变化而来。
  形容词+了
  形容词也是原本表示静止的性质或状态,处于“了”前时可认为表示该状态的实现,但其中也隐含一个变化的过程,如从不老到老,从不乱到乱等。如:
  (51)天子一娶十二女,诸侯一娶九女,老则一齐老了,都无许多患。(《朱子》2273页)
  (52)自升曾子于殿上,下面趱一位,次序都乱了。(《朱子》2294页)
  (53)皆入这里来,这里面便满了。(《朱子》2467页)
  (54)到周时只千八百国,较之万国,五分已灭了四分已上,此时诸国已自大了。(《朱子》2181页)
  代词+了
  代词后加“了”例子较少,而且能出现在这种格式中的代词仅限于表示状貌的“恁地”、“如此”等少数几个。“恁地了”之类也表示原来不“恁地”,现在或某参照时间之前变成“恁地”。如:
  (55)不似而今上下都恁地了,使穷困之民无所告诉。(《朱子》2250页)
  (56)而今州郡与小官也不如此了。(《朱子》2331页)
  在区分以上各种用法时,有时存在结构层次的划分问题,如例(50)“许多疏脱都可见了”,孤立地看,“了”前是终结动词“见”,但此“了”是与“可见”组合,因此“了”不是表完成而是表实现。又如:
  (57)恐他自不肯去澄治了。(《朱子》2428页)“澄治”是延续动词,但与“了”组合的却是“不肯去澄治”,因此“了”不是表“澄治”的完成,而是表“不肯去澄治”这种状态的实现。
  静态动词、形容词、代词后的“了”都表示状态实现,其时间结构与A1式中丙类的“了”是一样的(参见时间结构图(三)),属于“了2”,但参照时间不同:A1式中以连续事件的后一事件(V2)为参照时间,此处的参照时间通常也是说话时间。
  动态与静态是相对的,而有的动词既可以表动态,又可以表静态。如:
  (58)昨闻朝廷无所折衷,将许多衣服一齐重叠著了。
  (《朱子》2278页)
  “著”相当于现代汉语的“穿”,它既可以是动态动词,表示“穿衣服”这一动作;又可以是静态动词,表示穿有什么衣服。与此相应,这里的“了”既可能表动态完成,又可能表静态的实现。实际上完成与实现并不矛盾,静态的实现其实就是变化完成所造成的状态。从动态完成到变化完成,再到状态的实现,构成了一个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渐变序列。
  2.2.2.2从时制结构看“了”的体意义
  从绝对时制的角度看,A2式所在的句子大都是已然事件句,“了”所表示的事件与说话时间相关联,在说话时间之前已经完成或成为现实。上举诸例大多如此。因此,句尾的“了”大多隐含有“原来不怎么样,现在怎么样”之意。
  也有少数例子的V表述非现实性事件或未然事件,在句法上主要体现为结果分句和祈使句。
  先看结果分句:
  (59)既发若不照管,也不得,也会错了。(《朱子》2395页)
  (60)如生物而无冬,只管一向生去,元气也会竭了。(《朱子》2384页)
  (61)若专守虚静,此乃释老之谬学,将来和怒也无了,此成甚道理?(《朱子》772页)
  (62)逐件中各有一个习,若恁散说,便宽了。(《朱子》450页)
  (63)且如凡事初一番商量,已得成个体段了,再思一番,与之审处当行不当行,便自可决断了。(《朱子》737
  页)
  这些例子都是条件复句,“了”用于表示结果的分句中。如果用于表示条件的分句中,我们可以姑且认为后面的结果分句做它的参照时间,这样,“了”所述事件的先时性就可以得到保证。如:
  (64)若一边软了,便一步也进不得。(《朱子》281页)但在结果分句中,V所述事件是非现实的,句中常有助动词“会、可”等,如(59)(63),此时“了”的先时性似乎难以保证。在这种情况下,现代汉语学界通常认为有“快”等表将来时的副词和“可以、会、要”等助动词同现时,句尾的“了”是表示事态将有变化,如“快放假了”、“要下雨了”。我们认为,这类“了”仍是表示状态的实现。用“了”是与当时相联系,说明当时的情况,“快放假了”是说话时“快放假”这种状态已经出现;“要下雨了”是“要下雨”这种状态已经实现。未然的意思是句子中其他成分体现的,而不是由“了”表示的。在结构层次上,“了”是与短语组合,动词前的“快、将”等包括在短语之内。在生活中可以有这样的问答:
  (65)问:快放假了?
  答:a.快放假了。
  b.快了。
  回答中可以省去“放假”说成b,可见“了”与“快”是有直接关系的,而不能省去“快”说成“放假了”,否则意义会发生变化。可见尽管“放假”是未然的,但“了”并不表示“将有变化”,实际仍表示变化的完成或状态的实现。
  与此相类,(59)—(63)的结果分句中的“了”是表示在某种条件下会出现某种状态,与前述“状态性V+了”中的“了”
  语法意义相同。如例(59)“也会错了”是说“也会错”这种状态已经出现。
  再看祈使句的例子:
  (66)须常照管,不要失了。(《朱子》864页)
  (67)若识得些路头,须是莫断了。(《朱子》132页)
  (68)如人一日只吃得三碗饭,不可将十数日饭都一齐吃了。(《朱子》166页)
  在现代汉语祈使句中,如果“了”处于含有去除、消失之类消极义的动词之后,是“表示动作有了结果,跟动词后的‘掉’很相似”①,仍是补语性质(马希文1983);但是,如果是陈述句,“了”则有可能是表示状态的实现。如:
  (69)a.必须扔了。
  b.必须扔了。
  a句是祈使句,b句是陈述句。a句可以变换为把字句“必须把它扔了”,b句不能;如果加上宾语,a句只能加在“了”后:“必须扔了这个酸苹果”,b句则只能加在“了”前:“必须扔这个酸苹果了”。在结构层次上,“了”在a句中与动词“扔”组合,在b句中与短语“必须扔”组合。此外,如下节所述,a句的“了”不具有语气意义,b句的具有语气意义。
  前举《朱子》(66)(67)(68)例中,“失、断、吃”都含有去除义,其中的“了”都是表示动作有了结果,相当于“掉”,不是表示状态的实现。这类尚为补语性质的“了”,我们也把它记作“了。”。①
  现代汉语的积极义或没有去除、消失之类消极义的动词之后,要么不能加“了”②,要么所带的“了”表示状态的实现。如:
  (70)a.不要扔了。
  b.不要拾了。
  c.不要拾了。
  b句不能说,也不能变换为把字句“不要把它拾了”。不过我们在《朱子》中却可以看到下面这类例子:
  (71)“敏于事”,是合当做底事,须便要做了。(《朱子》527页)
  (72)看《诗》,不要死杀看了,见得无所不包。(《朱子》2084页)
  (73)不可只把做面前物事看了,须是向自身上体认教分明。(《朱子》142页)
  (74)然亦要子细识得善处,不可但随人言语说了。(《朱子》92页)
  这四例都可看作广义的祈使句,或者称作具有一定祈使功能的评议句。其中“做、看、说”都不是消极义动词。孤立地看,这类句子有歧义,如“须便要做了”,可理解为:(a)要给它做掉,不要总是拖着;(b)原来不需要做,现在需要做了。从结构层次上看,(a)中“了”直接与其前的动词结合,与“须”之类没有直接结构关系,而(b)则与“须便要做”结合。即:
  (a)须便要做了
  (b)须便要做了
  从语法意义上看,(a)中“了”表结果,是“了。”,(b)中“了”表状态实现,是“了2”。根据上下文,例(71)显然应理解为(a),也是“表示动作有了结果”,与消极义动词后的“了”一样仍是补语性质,因此是“了。”。例(72)(73)也可如此分析。例(74)的“了”表状态实现,是“了2”。
  在现代汉语的“将/把+N+V+了”格式中,V也必须是消极义动词,否则不能成立。这种“了”也类似于“掉”。①如:
  (75)他把货卸了 他把货装了
  在《朱子》中,这种格式中的V可以是消极义动词,如“杀、改、消、污、泥”等,但也可以是非消极义动词:
  (76)前辈多就动、正、出三字上说,一向都将三字重了。(《朱子》918页)
  (77)伊川不是不会说,却将一“诚”字解了。(《朱子》544
  页)
  (78)然人莫不有此心,多是但知有利欲,被利欲将这个心包了。(《朱子》404页)
  前两例“了”表结果,后一例可以直接理解为表完成。
  综上所述,从体意义角度来看,A:式的“了”虚化程度和语法意义都不尽相同,有的类似于“掉”,表示动作有了结果;有的表示动作或变化的完成;有的表示状态的出现。此外还有一个体意义为零的“了3”(见下节)。除“了3”外,此处的三类“了”正与前述A1式中的三类“了”对应,其时间结构也大体相同,所不同的是A1式中的“了”在体意义之外还具有表示事件先后关系的功能,在时间坐标上以另一事件即V2为参照时间;这里的“了”不表示事件之间的先后关系,通常以说话时间为参照时间。此外还有一个区别,A1式中的“了”不具有语气意义,这里的“了”大都具有语气意义。
  2.2.3“了”的语气意义
  A2式的“了”通常处于句尾。不少学者把句尾的“了”称作语气词,如朱德熙(1982∶208—209)把语气词分为三组:“第一组表示时态,包括‘了’‘呢1’‘来着’”,其中“‘了’表示新情况的出现”。北京大学中文系1955、1957级语言班编著的《现代汉语虚词例释》也把句尾的“了”称作语气词,云:“放在句尾,表示一种肯定、确定的语气,而又着重说明变化,即着重说明一种情况的已经发生。”①这都是把体意义与语气意义合在一起加以表述。如果分开考察,也就等于说,句尾“了”的语法意义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体意义,另一方面是语气意义。
  关于语气,目前尚没有一个一致的理解和看法。应该说,语气词的主要功能是表示各种语气意义,但被人们称作“语气词”的这个类,实际上是相当芜杂的,其成员虚化程度不一,语法功能各异。人们对该类成员的下位分类以及对各成员语法意义的揭示似乎都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大体上,从句类的角度对语气词加以划分和描写者居多,如分为陈述语气、祈使语气、疑问语气、感叹语气等。以此划分,句尾“了”主要表达陈述语气,再具体一点,是“表示一种肯定、确定的语气”。我们认为,从信息表达的角度看,其主要作用在于提示新信息——把“了”前事件作为新信息告诉给听话者。
  综合考虑体意义与语气意义,A2式中“了”可分为三种情况:
  (一)有的“了”只具有体意义而不具有语气意义。不处于句尾的“了”当然如此。如“V了也”,因为后面另有专表语气的“也”,所以“了”不含语气意义,对此下文另作讨论(参2.2.4)。再如“V了”可以与“底”组合,在句中作主语、宾语、定语,其中的“了”也只有体意义而没有语气意义。如:
  (79)然而掉了底便荒疏,只管用功底又较精。(《朱子》3301页)
  (80)若是常常记得这样在心下,则可以廉顽立懦不至倒了。今倒了底也多。(《朱子》794页)
  (81)放心还当将放了底心重新收来;还只存此心,便是不放?(《朱子》1411页)
  (82)“先庚、后庚”,是说那后面变了底一截。(《朱子》1862页)
  (83)韦则自在,其诗直有做不著处便倒塌了底。(《朱子》3327页)
  (84)所以道天神人鬼,神便是气之伸,此是常在底;鬼便是气之屈,便是已散了底。(《朱子》49页)
  其中(79)(80)作主语,(81)(82)作定语,(83)(84)作宾语。
  “了”处于句尾时也不是都具有语气意义,如前述祈使句中的“了”。下例的“了”也只有体意义而不具有语气意义:
  (85)今之学者,看了也似不曾看,不曾看也似看了。(《朱子》171页)
  该例处于句尾的“了”与句中的“了”语法意义并无区别,但这样的例子在《朱子》中很难找到,而且严格地说,句尾的“看了”是“似”的宾语,“了”从属于“看”,并非真正从属于句子。
  (二)有的“了”既具有体意义也具有语气意义。处于句尾的“了”大都如此,本章2.2.1节和2.2.2.1节所举的例子几乎都可以这么理解。这里再举一例略作说明:
  (86)御河之水清见底。后来黄河水冲来,浊了。(《朱子》31页)
  “浊了”一方面表明有一个从没浊到浊的变化过程,另一方面是把这一变化作为一个新情况、新信息告诉听话者。
  (三)有的“了”只具有语气意义而不具有体意义。主要是一些“形容词+了”的例子。如果其中的形容词在句中不表示变化,而是表示程度或原因,此时该形容词后的“了”就不再表示变化的完成或静态的出现,不再具有体意义。这类“了”可以认为已经虚化为纯语气词。纯语气词“了”可以记作“了3”。例如:
  (87)李延平不著书,不作文,颓然若一田夫野老,然又太和顺了。(《朱子》2601页)
  (88)以文义推之,不得不作后妃,若作文王,恐太隔越了。(《朱子》2098页)
  (89)横渠说自好,但如今日所论,却是太局促了。(《朱子》2489页)
  (90)今已不知沱所在。或云蜀中李冰所凿一所,灌荫蜀中数百里之田,恐是沱,则地势又太上了。澧水下有一支江,或云是,又在澧下,太下了。(《朱子》2027页)
  “太和顺了”不是表示状态的实现,即不在于说明原来不和顺,现在变和顺了,而是表示程度。“了”的功能主要是告诉新信息。
  石毓智(1992)曾经谈到,能够加“了”的词语都有一个“实现过程”。“‘实现过程’是指词语所代表的行为、动作、性质、状态等从时间位于其出现前的某一‘点’到自身出现的发展过程。”双向变化的反义形容词都可以加“了”。如:
  (91)天气已经冷了。 天气已经热了。
  而单向变化的反义形容词,如:生→熟、小→大、矮→高、新→旧,左端的词是“初始性质”,没有实现过程,因此不能加“了”;右端的词有实现过程,因此可以加“了”①。如:
  (92)*赵明小了。 赵明老了。
  他孙子的个子矮了。 他孙子的个子高了。
  石氏的观察就体意义的表达而言当然是正确的。但“了”并不限于表体意义的用法,它还可以表示语气。因此单向变化的反义形容词如“小①大、矮①高”等,左端的词在一定语言环境中也可以加“了”。如:
  (93)房子小了,住不了这么多人。他孙子的个子矮了,所以没能当上兵。
  还可以在形容词前加上主观色彩较浓的程度副词“太”。如:
  (93’)房子太小了,住不了这么多人。
  他孙子的个子太矮了,所以没能当上兵。这种用法的“了”不具有体意义,主要功能在于提示新信息。因为不具有时间意义义,不属于句子的完句成分,所以可以删除。
  实际上,双向变化形容词和处于右端的单变形容词加“了”之后,有的是有歧义的,如(92)“他孙子的个子高了”,可以理解为叙述句,意思是原来没这么高,现在变高了;也可以理解为评议句,此时可以充当因果复句的原因分句:“他孙子的个子高了,进不了门。”“高”前也可以加“太”。按前一种理解,“了”是表完成的体助词;按后一种理解,“了”是用来提示新信息的纯语气词。
  金立鑫(1998)注意到这种语气词“了”①,并指出“谓语中总是有程度副词‘太’‘最’伴随”。这是很有见地的。不过金氏对该语气词“了”的语法意义未予明确揭示,并且认为这类“了”是语气词“啦”的弱化形式。从例(87)—(90)可以看到,不表示变化的纯语气词“了”宋代已经可以见到,而“‘啦’是清代中叶以后出现的形式”②,因此语气词“了”不可能来自“啦”,而相反“啦”倒有可能是语气词“了”的变体。
  “了”的语气意义是由含有体意义的“了”处于句尾而逐渐衍生出来的,纯语气词“了”又是由兼表体意义和语气意义的“了”进一步发展、丧失了体意义而变成的。其间仍能看出联系:表实现的“了”反映了一个现实的变化过程,而表语气的“了”则反映的是一个心理上的变化过程,即预想中没有这么高的程度,实际结果高于预想结果。在预想结果与实际结果之间有一个变化过程。
  2.2.4关于“了也”
  A2式中,“了”字后通常不再出现别的成分,前举各例都是如此,但有时“了”后也可以出现“也”。这就是一般所说的“了也”连用。《朱子》中“了也”连用处于句尾的用例共有14处。①从结构上看,虽然“了”与“也”连用,但却并非处于同一结构层面②。这里“也”是语气词,属于全句,其作用在于提示新信息;“了”是体助词,属于V,表示完成或实现。如:
  (94)圣贤说出来底言语,自有语脉,安顿得各有所在,岂似后人胡乱说了也!(《朱子》194页)
  
  (95)如此说,又是作怪了也。(《朱子》46页)
  (96)居敬则执持在此,才动则便忘了也。(《朱子》2880页)
  (97)所谓“予之不仁”者,便谓他之良心已死了也。(《朱子》1190页)
  (98)若放些子出,便粗了也。(《朱子》41页)
  (99)曾子平日用功得九分九九毫都见得了,只争这些子。一闻夫子警省之,便透彻了也。(《朱子》688页)
  (100)是以当知养其大体,而口腹底他自会去讨吃,不到得饿了也。(《朱子》1414页)
  例(94)(95)V是活动动词,“了”表活动完成;例(96)(97)V是终结动词,“了”表变化的完成;例(98)(99)V是形容词,(100)V是感官动词,都表达静态情状,“了”表示状态的实现。
  《朱子》中“了也”偶有不属于A2式的例子,在此一并讨论。如:
  (101)圣人便云“何足算也”,乃是为他截断了也。(《朱子》1108页)
  (102)谓孟子早是说得好了,使人爱看了也。(《朱子》2601页)
  “截断”是动结式,动结式后面的“了”表示状态的实现,对此下文有详细讨论(参4.2节);“使人爱看”是个兼语式,属于终结情状,“了”表示完成。
  总的来看,“了也”中的“了”与前述后面没有语气词“也”的“了”相比,在时间意义上是相同的,只是语气意义有所区别。大多数处于句尾的“了”,除了表示体意义之外,还衍生有一定的语气意义;而“了也”中的“了”则只表示体意义,不表示语气意义,句子的语气意义由“也”承担。下例“了”前是“太煞高”,似为只表语气的“了”,但实际上与之组合的是“是地位太煞高”。“是地位太煞高”属静态情状,“了”用于此后表示状态实现。
  (103)到得可与权时节,也是地位太煞高了也。(《朱子》
  990页)
  刘勋宁(1985)认为“现代汉语句尾语气词‘了’来源于近代汉语的句尾‘了也’”,对此,曹广顺(1995)、孙锡信(1999)均有不同看法。对“了”的来源我们将另有讨论,这里只想指出,单从《朱子》A2式中“了”与“了也”的使用情况来看,句尾“了”不大可能源于“了也”。因为从体意义和语气意义两方面来看,《朱子》中句尾的“了也”是体意义加语气意义,而句尾“了”既有等于“了也”的用法,更有纯表语气意义的用法。这后一种用法的虚化程度远远高于“了也”。
  2.3 A1式和A2式比较
  通过比较可以看到,在A1式和A2式中,虽然“了”均出现在动词、形容词、名词之后,其体意义大体上有对应之处,但也存在着如下一些区别:
  从句子结构看,A1式的“V了”处于“V了V”的前段,是粘着的,后面语意未完,需要后续成分;A2式的“V了”则通常处于句尾,是自由的,可以完句。
  从事件类型看,A1式的“V了”通常表示背景时间信息,表明后一事件的发生须以前一事件的出现为前提条件;A2式的“V了”则是表示句子的前景时间信息。
  从语法意义来看,无论A1式还是A2式,其中“了”的意义都不是简单划一的,但A1式中“了”均可表示事件间的先
  后关系,而A2式中的“了”不能;A2式中的“了”大多具有语气意义,而A1式中的“了”没有。
  总的来说,如果从“了”的虚化程度和体意义来看,可分出
  四个“了”,四个“了”构成了一个渐变序列:
  “了0”尚未虚化,表示完毕或结果;
  “了1”表示完成;
  “了2”表示实现;
  “了3”丧失了体意义,只表语气。
  如果把“了”的其他语法功能也都考虑进去,那么A式的“了 ”可概括为如下九个小类:

知识出处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出版者:河南大学出版社

本书试图运用现代语言理论,从句法结构、事件类型、情状类型、时制结构等多方面对《朱子语类》中表达完成体意义的若干副词、助词、语气词、完毕义动词予以描写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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