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既”、“已”、“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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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268
颗粒名称: 叁 “既”、“已”、“已经”
分类号: H141
页数: 49
页码: 49-97
摘要: 本文记述了“既”的时间意义及其引申用法,“已”、“已自”、“已是”的用法和“已经”及相关问题以及小结的相关内容.
关键词: 朱子语类 已经

内容

一、“既”的时间意义及其引申用法
  一般把“既”解释为“已”或“已经”,这样解释笼统地说未尝不可,但严格地讲,“既”与“已”或“已经”无论在句法功能还是在语法意义方面都有较大差别。比如,“既”通常用于背景事件句,而“已”或“已经”则通常用于前景事件句,这种差别决定了只有“既”才能非常顺利地进一步语法化为表示推论的连词,而“已”或“已经”在这方面则受到很大限制。
  1.1 “既”的时间意义
  《朱子》中的“既”主要有三种用法:
  (一)完成体副词,一般解释为“已经”。如:
  (1)未生之时,母无气不能生其子;既生之后,子自是子,母自是母。(《朱子》2392页)
  (2)内史掌策命诸侯及群臣者,卿大夫既献贤能之书,王拜受,登于天府。(《朱子》2218页)
  (二)连词,引出前提,相当于“既然”。如:
  (3)父之友既可如此,则尊长之命,一食亦无妨。(《朱子》2825页)
  (4)但既是千百年已往之诗,今只见得大意便了,又何必要指实得其人姓名?(《朱子》2078页)
  (三)连词①,常与“又”等配合使用,表示并列关系。如:
  (5)今来帽子做得恁高,硬带做得恁地重大,既不便于从事,又且是费钱。(《朱子》2326页)
  (6)若宁武子之愚,既能韬晦以免患,又自处不失其正,此所以为不可及。(《朱子》739页)
  显然,后两种用法是前一种用法的引申。这里先讨论前一种用法。
  1.1.1作为完成体副词,《朱子》中的“既”通常用在动词、形容词、谓词性短语之前,构成“既V”格式,表示V的完成或实现。如:
  (7)至本朝真宗既崩,始以王后并配。(《朱子》2166页)
  (8)五声既正,然后不用管,只以琴之五声为准,而他乐皆取正焉。(《朱子》2346页)
  (9)他既作周公告成功,便将“成王”字穿凿说了,又几曾是郊祀天地!(《朱子》2077页)
  当V的主语出现时,必须放在“既”之前,以上三例均如此。
  “既V”可以充当定语,如:
  (10)古者宗庙之祭皆有尸,既祭之明日,则暖其祭食,以燕为尸之人,故有此诗。(《朱子》2074页)但主要充当复句的前一分句,如(7)(8)(9)。此时“既V”是粘着的,后面需要有别的V充当后续成分,在句法上构成“既V1,V2”格式。从信息表达来看,V2是句子所要表达的中心信息,是前景事件,“既V1”则是表述V2发生的时间背景。整个“既V1,V2”格式表示V1完成或实现之后,接着发生V2。因此,严格地说,“既”的语法功能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表示V1的完成或实现,相当于“已”;另一方面,表示V1先于V2发生,相当于“……之后”。大体上可列出如下等式:
  既V=已V(之)后
  我们说“大体上”,是因为“已”很少出现在背景事件句中,即很难见到“已V之后”的说法(参本章2.1.2节)。如果仅从意义着眼,不考虑“既”的位置和词性,那么,也可以表述为:
  既V=V了(之)后
  实际上,“(之)后”的功能主要在于表示先时关系,但当用于V后时,也隐含有一定的完成体体意义,在体助词“了”产生之前尤为如此。如:
  (11)灭秦之后,各分其地为三,名曰雍王、塞王、翟王,号
  曰三秦。(《史记·秦始皇本纪》)
  (12)尧崩之后,舜老,亦以传于禹。(《论衡·书虚篇》)从这个意义上讲,又可以有如下等式:
  既V=V(之)后
  但是,从来源上看,“既”以表完成为主,兼表先时;“(之)后”以表先时为主,兼表完成。
  正因为“既”与“(之)后”有类似的语法功能,又都是主要表示背景时间信息,而且在句法位置上是互补的,所以可以叠床架屋,出现“既V1(之)后,V2”格式。如:
  (13)未发时,只唤做仁,仁却无形影;既发后,方唤做爱,爱却有形影。(《朱子》465页)
  (14)既学文后,知得此道理了,方可教其进德。(《朱子》2490页)
  (15)又问:“子贡既得闻之后,叹其不可得闻,何也?”(《朱子》725页)
  (16)比干却是父族,微子既去之后,比干不容于不谏。(《朱子》740页)
  “(之)后”出现与否在句法上差别很大:“(之)后”若不出现,“既V1”是一个独立的分句;“(之)后”若出现,“既V1”充当“后”的修饰语(定语)。然而在语义上并没有太大区别,试比较:
  (17)a.到得丧乱既平,便谓兄弟不如友生,其“于所厚者薄”如此,则亦不足道也。(《朱子》2118页)
  b.犹言丧乱既平之后,乃谓反不如友生乎?(《朱子》2118页)
  (18)a.须是致知。能致其知,知之既至,方可以诚得意。(《朱子》341页)
  b.先生常言,知既至后,又可以验自家之意诚不诚。(《朱子》332页)
  不过“(之)后”一旦出现,“既V1”表述背景时间信息的功能则变得更为明显,“既”表先时的功能也相应地得到进一步突显。
  “既V1”之后也可以加上“(之)时”构成“既V1(之)时,V2”。如:
  (19)今日偶看《仪礼疏》中却云,既冠之时,即是权以此
  
  三字加之,实未尝称也,到五十方才称此三字。(《朱子》2233页)
  “时”与“后”本来差别很大,前者表示同时关系,后者表示先时关系。但由于表先时的“既”的作用,使得“既V时”与“既V后”的时间意义基本相同,如例(19)“既冠之时”是指冠了之后。不仅如此,“既V时”与“既V”的时间意义也是相同的。试比较:
  (20)a.既知悔,便住了,莫更如此做。只管悔之又悔作甚?(《朱子》2787页)
  b.既知悔时,第二次莫恁地便了,不消得常常地放在心下。(《朱子》2787页)
  (21)a.既熟,则其发见自不差。(《朱子》2263页)
  b.既熟时,他人说底便是我底。(《朱子》2891页)
  1.1.2体副词“既”出现的时代很早,先秦汉语中已经普遍使用。如(例(22)引自杜海涛1999):
  (22)及卫地,韩献子将斩人,郤献子驰将救之。至,则既斩之矣。(《左传·成公2年》)
  (23)寡君有不令之臣达,构我敝邑于大国,既伏其罪矣。(《左传·宣公14年》)
  (24)宋、卫既入郑,而以伐戴召蔡人,蔡人怒,故不和而败。(《左传·隐公10年》)
  (25)既克,公问其故。(《左传·庄公10年》)
  这些例子可分为两类:(22)(23)为一类,“既V”表述前景事件,句法上是自由的,可以独立成句。这类“既”与“已”同义。例(24)(25)为一类,“既V”用于背景事件句中,表示背景时间信息,在句法上是粘着的。这类“既”相当于“已V之后”。在先秦汉语中,前一类例子很少,通常情况下都是“既V”表示背景时间信息,后面另外需要有表述前景事件的V跟着。这一点王力(1981)早已注意到,他说:“‘既’字多用于与下文发生关系的地方,一般不独立用。”①杜海涛(1999)也注意到这一点:“含有‘既’字同下文发生关系的语段在语义上都是不自足的,它们都不能独立成为句子,必须同下文结合在一起,语义上才完整。”②
  从来源看,副词“既”显然是从“完毕、完成”义的动词“既”演化而来。其虚化过程应该是:(一)“既”为中心动词,在句中独立作谓语,其后可以出现名词宾语;(二)仍是中心动词,但后面带谓词性宾语;(三)虚化为副词,其后的谓词性成分提升为句子的中心成分。由于先秦汉语中“既”做动词的例子很少见,因此这一过程还很难描述得十分清楚,不过,把下面加点的“既”看作处于第二阶段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26)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左传·僖公22年》)
  杜海涛(1999)举过这里的“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认为其中的“既”可以看作动词,也可以看作副词。我们认为该处和前面“楚人未既济”中的“既”都可以看作“完成”义动词。判别标志是两处“既”前都有否定副词“未”。“未既济”是说没有完成渡河,其结构层次是:如果像杜文所说,“把‘未’、‘既’同时看成‘济’字的修饰语”,那么“既”表已然,“未”又对已然进行否定,这是一个矛盾,而且这种搭配也不符合汉语的习惯。该段叙述中另有三个“既”,其中“既济而未成列”之“既济”与“未既济”相对,“既”应该也是动词,不过孤立地看难以判定,可看作能够重新分析的例子:既可以看作动词,又可以看作副词。
  秦汉以后,“既”充当时体副词的用法总体上呈现出萎缩之势,主要表现在:
  (一)一般只用于背景事件句,先秦可用于前景事件句的功能让位给了“已”等。
  (二)即使在背景事件句中“既”的使用也因为“后、之后”以及完成动词“毕、竟、已、了”等的发展而受到一些排挤。
  (三)在这种情况下,一方面“既”作为时体副词仍然顽强地生存,但使用范围逐渐缩小,到《朱子》时代大概只是一个文言词汇了;而另一方面,随着其功能的扩展和转移,其引申用法——表示前提和并列的用法,得到了充分发展,于是“既”以另外的面目获得了新生。
  1.2“既”的引申用法
  这里所说的“既”的引申用法是指引出前提(记作“既2”)和表示并列(记作“既3”)的连词用法,二者都是由“既”表时体的用法(记作“既1”)引申而来。这里讨论引出前提的“既2”。
  1.2.1“既2”相当于现代汉语的“既然”①。吕叔湘等(1999∶293)对“既然”的解释是:“用于前一小句,提出已成为现实或已肯定的前提,后一小句根据这个前提推出结论。”《朱子》中的“既2”也可作这般解释。如:
  (27)但是既为人,则于天地之间物理,需要都知得方可。(《朱子》2871页)
  (28)父之友既可如此,则尊长之命,一食亦无妨。(《朱子》2825页)
  (29)后世或以诸王,或以武臣为之,既是天子之子与武臣,岂可任师保之责耶?(《朱子》2725页)
  (30)若此书既晓未得,我宁死也不看那个。(《朱子》2805页)
  (31)今人既无小学之功,却当以敬为本。(《朱子》2777页)
  (32)不知伊川固云“某在不必观”,今伊川既不在,如何不观?(《朱子》2577页)
  不过现代汉语的“既然”可以出现在主语之前,也可以出现在主语之后,而在《朱子》中,如果句中有主语,“既2”只能出现在主语之后,而不能出现在主语之前,如后三例。这与“既1”的用法是一脉相承的。就后一小句而言,所推导出的结论通常是说话者的愿望、看法,在句子形式上通常是评议句,句中一般有“须(需)”、“当”等助动词,如例(27)(31);也可以是反问句,通过反问句的形式表示说话者的看法,如(29)(32)。
  1.2.2“既2”出现很早,先秦已有用例,唐宋以前十分常见。如:
  (33)诸侯既有成行,必不战矣。(《左传·襄公8年》)
  (34)臣闻疑事无功,疑行无名。王既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史记·赵世家》)
  (35)公子与君,出有前后,车有附从,不能空行于涂,明矣。既不耻取金,何难使左右而烦披裘者?(《论衡·书虚篇》)
  (36)卿曰:“君慎不可东行。必遭暴害,而非劫也。”序不信。卿曰:“既必不停,宜有以禳之。可索西郭外独母家白雄狗,系着船前。”(《搜神记》卷3)
  从来源上看,“既2”显然是“既1”进一步语法化的结果。如前所述,“既1”本来表示先时与完成,为V2提供时间背景,但有时这一时间背景同时又是V2发生的前提条件或原因(原因也可以看作广义的条件)。在这种语境中,“既”兼表时间和条件。如先秦的例子:
  (37)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左传·僖公31年》)
  (38)今既遇矣,不如战也。(《左传·成公2年》)
  (39)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论语·季氏》)
  例(37)“东封郑”既是“欲肆其西封”的时间背景,又是其赖以发生的条件和原因。例(39)只有先“来之”(使之来),才能“安之”(使之安)。“既来之”既表示时间在先,又表示“安之”的前提条件。这种同时表示时间和前提的例子《朱子》中仍能见到。如:
  (40)如吴王濞既立丞相、御史大夫、百官,与天子不相远,所以起不肖之心。(《朱子》2247页)
  (41)见得当如此便是,不当如此便不是;既是了,便行将去。(《朱子》2777页)
  (42)盖周公以管叔是吾之兄,事同一体,今既克商,使之监殷,又何疑焉?(《朱子》2113页)
  (43)我既在家中吃饭了,何必问外人知与不知。(《朱子》453页)
  从表示时间,到兼表时间和前提,再到表示前提,正可以构成一个渐变序列。类似的语法化现象在汉语史上并不是偶然的,除“既”之外,“时、后”等也有过类似的语法化进程。
  1.2.3“时、后”都可以用在V1之后,表示V2发生的时间背景,通常情况下,“时”表示同时关系,“后”表示先时关系,如《朱子》中的例子:
  (44)天地始初混沌未分时,想只有水火二者。(《朱子》7页)
  (45)行时,坐时,读书时,应事按物时,皆有著力处。(《朱子》203页)
  (46)古人自入小学时,已自知许多事了;至入大学时,只要做此工夫。(《朱子》124页)
  (47)此自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理会得后,都无人说这道理。(《朱子》70页)
  (48)既学文后,知得此道理了,方可教其进德。(《朱子》2490页)
  (49)故昨日与公说,读书,须看一句后,又看一句;读一章后,又读一章。(《朱子》2485页)
  前三例是“V,时,V2”,后三例是“V1后,V2”。
  在另外一些例子中,“V时”、“V后”在表示时间背景的同时又兼表V2发生的条件或原因。各举三例如下:
  (50)学者须是熟。熟时,一唤便在目前;不熟时,须著旋思索。到思索得来,意思已不如初了。(《朱子》143页)
  (51)若是做时,须是从孝弟上推将去,方始知得性命。(《朱子》2477页)
  (52)看得破时,真个是差异好笑。(《朱子》2434页)
  (53)盖非不晓,但是说滑了口后,信口说,习而不察,更不去子细检点。(《朱子》15页)
  (54)这般处,元只是格物多后,自然豁然有个贯通处,这便是“下学而上达”也。(《朱子》2518页)
  (55)“融释”二字下得极好,此亦伊川所谓“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格得多后,自脱然有贯通处”。(《朱子》2612页)
  当“时”、“后”不具有时间意义时,二者的功能便是基本相同的,主要在于表示条件,而且主要是表示假设条件。如:
  (56)后因一日出神,乃祝其人云:“七日不返时,可烧我。”(《朱子》44页)
  (57)明道一日曰:“诸公在此,只是学某说话,何不去力行?”二公云:“某等无可行者。”明道曰:“无可行时,且去静坐。”(《朱子》2472页)
  (58)若气不结聚时,理亦无所附著。(《朱子》3页)
  (59)又如既取得项羽,只管喜后,不去经画天下,亦败事。(《朱子》2767页)
  (60)节初到一二日,问“君子义以为质”一章。曰:“不思量后,只管去问人,有甚了期?”(《朱子》2785页)
  (61)庙堂云“今日太学文字不好”,却不知所以不好之因。便使时文做得十分好后,济得甚事!(《朱子》2701页)
  这类演变不仅汉语中存在,英语中也同样存在。英语的Since表原因就是从表时间的用法演变而来的。如(参见JoenBybee1994,沈家煊1998):
  a.Ihavereadalotsincewelastmet.(时间)
  b.SinceSusanlefthim,Johnhasbeenverymiserable.(时间/原因)
  c.Sinceyouarenotcomingwithme,I'llhavetogoalone.(原因)
  Bybee等人不仅注意到英语中这种变异现象,而且还对变异机制进行了解释,认为从a到c是推理机制在起作用,“如果一种话语形式经常传递某种隐含义,这种隐含义就逐渐‘固化’,最后成为那种形式固有的意义”,“在b这样的上下文里since有了‘先发生的事是后发生的事的原因’这一隐含义,在c里这个隐含义已经固化,取代了原来的时间义”。①
  综观“既”、“时”、“后”的语法化进程,可以看到,从表时间演化为表条件或原因,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即,它们都是在背景事件句中进一步虚化的。与“既”具有同样体貌意义但通常用于前景事件句中的“已”、“已是”等,却很难发生类似的虚化。英语中since无论所在分句是前一分句还是后一分句,也是在表示背景时间信息的前提下才得以虚化。可见在时体及相关研究中,区分前景事件和背景事件是十分必要的。
  二、“已”、“已自”、“已是”
  《朱子》中功能相当于“已经”的副词有“已”、“已自”、“已是”。其语法功能相同,都是主要用在前景事件句中,表示状态在说话时间或另一参照时间之前出现并延续到这一时间,或者表示动作或变化完成。从出现频率看,“已”最常见,“已自”次之,“已是”比较少见。我们抽样统计了《朱子》第二册,结果是“已”205例,“已自”29例,“已是”12例。
  2.1 已
  2.1.1“已”字先秦已见,后代一直沿用,直到现代汉语中“已”仍可用作时间副词,其语法意义与“已经”相当。不过,现代汉语的“已”通常多用于书面语,口语中一般用“已经”。除语体差异外,“已”与“已经”的选用还受节律因素的制约,比如“已经”加单音节的光杆动词(包括形容词)是不自足的,后面必须加上“了”等其他完句成分,但是如果光杆动词是双音节的,则句子可以成立。如:
  (1)a.煤证已经发。
  b.煤证已经发了。
  c.煤证已经发放。
  而“已”的使用则不受此限。如:
  (2)a.煤证已发。
  b.煤证已发放。
  在《朱子》中,“已”的使用也不受节律等因素的限制,可以修饰单音节光杆动词,如例(3);也可以修饰双音节光杆动词,如例(4);还可以修饰谓词性短语,如例(5):
  (3)松柏非是叶不凋,但旧叶凋时,新叶已生。(《朱子》2119页)
  (4)某已衰老,其间合要理会文字,皆起得个头在。(《朱子》2188页)
  (5)礼乐废坏二千余年,若以大数观之,亦未为远,然已都无稽考处。(《朱子》2177页)
  2.1.2从事件类型看,《朱子》中的“已”主要用于前景事件句中。如:
  (6)“人而不仁”,则其心已不是;其心既不是,便用之于
  
  礼乐也则是虚文,决然是不能为。(《朱子》605页)
  (7)天地未判时,下面许多都已有否?(《朱子》4页)
  例(6)在修辞上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类似,本该是顶真格,然而前云“其心已不是”,后云“其心既不是”,一字之差正体现了“已”与“既”前景与背景之别。正因为“已”主要表示前景事件,所以常与句尾的“了”、“矣”同现。如:
  (8)今且就近上说,虽未尽合义,亦已近义了;虽未尽合
  礼,亦已近礼了。(《朱子》521页)
  (9)凡事不要到悔时,悔时已错了。(《朱子》591页)
  (10)才说性时,则已带气矣。(《朱子》2427页)
  (11)近来数年,此礼已废矣。(《朱子》2309页)
  从《朱子》第二册的统计情况看,“已”与“矣”、“也”等古汉语语气词同现的例子是13例,而与“了”同现的是41例。可见当时的“已”仍是一个口语性较强的词。
  在《朱子》第二册的205个“已”字用例中,只有3例用于背景事件句中,所占比例极小:
  (12)人于已失学后,须如此勉强奋励方得。(《朱子》370页)
  (13)若知之已至,则意无不实。(《朱子》327页)
  (14)“学”是未理会得时便去学,“习”是已学了,又去重学。(《朱子》447页)
  其中例(12)的“已失学后”作介词“于”的宾语,因此并不是典型的背景事件。例(13)“已”用于假设复句的前一分句中,也不是表示典型的背景时间。所以从总体上看,“已”基本上只用于前景事件句,这与“既”基本上只用于背景事件句形成了鲜明对比。
  2.1.3“已”的语法意义
  一般认为“已”或“已经”的语法功能是表示完成,似乎与“了”功能相同,笼统地说,这种看法是正确的。但细究起来,“已”或“已经”与“了”尽管有相同之处,却也存在着一些差别。先看现代汉语的“已经”用例:
  (15)a.张三已经知道这事儿。
  b.张三知道了这事儿。
  a、b两句都表明“知道这事儿”已成为现实,但用“了”突显的是变化,而用“已经”则不强调变化,而是说明变化之后的状态在某一参照时间之前出现,并延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参照时间仍在延续。正因为如此,“已经”可以与表示状态持续的“着”和表示动作进行的“在”同现。如:
  (16)a.五点钟的时候,张三已经在教室里坐着。
  b.五点钟的时候,张三已经在吃晚饭。
  “在教室里坐着”是相对静止的状态,“已经”表示该状态在五点钟以前就存在了,五点钟时仍然如此。“在吃晚饭”是动作的进行,加“已经”表明正在进行的动作在五点钟以前就存在了,而且五点中时还在延续。两句的状态或动作都没有终止。
  从情状类型看,例(15)“已经”后面是静态的可持续的情状,例(16)是动态的可持续情状,此时“已经”与“了”的功能差别较为明显。如果换成终结情状,则二者较为接近,有时似乎难以区分,如:
  (17)a.张三已经到达山顶。
  b.张三到达了山顶。
  “到达山顶”是瞬间完成的终结情状,此时a、b都是将这一终结情状作为一个完整事件来加以观察,因而“已经”和“了”的语法意义都可以分析为表示完成。尽管如此,二者还是有所不同,加上时间词之后这种不同会更为明显:
  (17)a.张三五点十分已经到达山顶。
  b.张三五点十分到达了山顶。
  “五点十分”在b句中是事件发生时间,“到达山顶”正是在这一时刻完成的;而在a句中却未必是事件发生时间,“到达山顶”可能发生在这一时刻,也可能早于这一时刻。可见“了”更强调变化,强调时点;而“已经”更强调状态,强调时段。
  《朱子》中的“已”与现代汉语的“已经”语法功能相同,也是表示状态在某一参照时间之前出现并延续到这一参照时
  间。如:
  (18)或以为时王所黜,故降而书“子”,不知是时时王已不能行黜陟之典。(《朱子》2154页)
  (19)上士、中士、下士,是有命之士;已有禄。(《朱子》2219页)
  (20)见画本,唐明皇已带长脚幞头。(《朱子》2329页)
  (21)后来又考见武公时后王已死,又为之说是追刺!(《朱子》541页)
  (22)某谓,看《论》《孟》未走得三步,看《左传》底已走十百步了。(《朱子》2150页)
  (23)得非圣人未尝自以为圣,虽已至圣处,而犹戒慎恐惧,未尝顷刻忘所法则否?(《朱子》2401页)
  上举前三例“已”置于延续性动词或动词短语之前,表示状态在参照时间之前出现并延续至参照时间,如例(18)“是时”是参照时间,“已”表明“不能行黜陟之典”在“是时”之前已经如此,而且在“是时”仍如此。后三例“已”置于表示终结性情状的动词或动词短语之前,表明该终结情状在参照时间之前已经出现。如(21)“武公时”是参照时间,句意是说在“武公时”,“后王死”这一事件已经出现。
  从例中可以看出,参照时间有时是显性的,如“武公时”之类;而有时是隐性的,句中没有明确的表时间的词语,此时参照时间通常是说话时间或情境时间。如例(19)是朱熹讲《周礼》时的语录,“已有禄”的参照时间是情境所隐含的当时。上举各例多是如此。以说话时间为隐含的参照时间的例子如:
  (24)肚子其实未曾饱,却以手鼓肚,向人说:“我已饱了。”(《朱子》2925页)
  通常参照时间是有标记的,而说话时间或情境时间是无标记的。“既”所在的句子以有标记为常,“已”所在的句子以无标记为常。因此就表体功能之外的表时功能而言,“既”以表示相对时制之先时为常,而“已”则以表示绝对时制之过去时为常。这种倾向不仅存在于“既”、“已”之间,而且也存在于所有用于前景事件的时体表达形式和用于背景事件的时体表达形式之间。
  2.2 已自
  2.2.1《朱子》中“已自”共52例。可以与动词、动词短语或形容词、形容词短语组合。如:
  (25)此是前辈已自说了,毕竟要见颜子因甚与圣人契。(《朱子》566页)
  (26)今人钟鼓已自不识。(《朱子》2348页)
  (27)到周时只千八百国,较之万国,五分已灭了四分已上,此时诸国已自大了。(《朱子》2181页)
  (28)且如只是思量好事,若思得纷杂,虽未必皆邪,已自不正大,渐渐便入邪僻。(《朱子》738页)
  从情状类型看,与“已自”结合的词或短语大多表示静态情状,如后三例。其中例(26)(28)是“不识”、“不正大”,“不+动/形”短语均属于静态情状;(27)的“大”是形容词,形容词也属于静态情状。此外与“已自”结合的还有一些是由静态动词“有”、“无”之类构成的短语以及由助动词修饰的短语,——这些也属于静态情状。如:
  (29)观其文意,便是父在时,其子志行已自有与父不同者。(《朱子》513页)
  (30)然已自无庙,只是袝于始祖之庙。(《朱子》617页)
  (31)吾人家守得一世再世,不崇尚他者,已自难的;三世之后,亦必被他转了。(《朱子》3041页)
  (32)据他之才,已自可仕。(《朱子》713页)
  “已自”与静态情状结合时,其功能是表示该静态的实现。
  也有少数例中的V属于动态情状的动词或短语,如例(25)的“说”。再如:
  (33)近得他书,已自别架屋,便也是许多人无顿著处。
  (《朱子》2308页)
  (34)圣人之意,正谓曾子每事已自做得是。(《朱子》684页)
  例(25)(33)的“已自”表示完成;例(34)的“已自”与“动词+状态补语”结合,表示状态的实现。
  我们抽取《朱子》第二册加以统计,与“已自”结合的谓词性成分可分类列表如下:
  A 知,晓,有私意,有与父不同者,有耳顺、从心不逾矩意思,根脚著土,无庙,是不好 8例 表实现 28例
  B 不可,不好,不大段要穷,不是,不正大,不济事 6例
  C 可仕,可 2例
  D 粗,分晓(两处),得,耳顺,颙若(严正貌),大段阔远,透彻,甚快,剰(多余) 10例
  E 用不得,做得是 2例
  F 说 1例 表完成 1例上表中,A类是静态动词或由静态动词构成的短语,B类是“不+VP”,C类是助动词或由助动词构成的短语,D类是形容词或形容词短语,这些都表达静态情状,与之结合的“已自”表实现;E类是动补结构,属于动态情状,但如前所述,与之结合的“已自”也表实现;F类是动态情状之活动动词,与之结合的“已自”表完成。以上29例中,表实现的28例,表完成的只有1例。
  2.2.2《朱子》时代的“已自”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双音节副词,在句中常常与另一个比较年轻的句尾体助词“了”同现。如:
  (35)未几便出来定三秦,已自侵占别人田地了。(《朱子》2302页)
  (36)盖文质相生,秦汉初已自趣于质了。(《朱子》2179页)
  (37)他于道理,已自透彻了。(《朱子》713页)
  (38)“狂而不直”,已自是不好了,但尚不为恶在。(《朱子》743页)
  偶尔也可以见到与“矣”同现的例子。如:
  (39)譬如一株树,用为椽桁,已自可矣。(《朱子》713页)但这类例子极少,我们在《朱子》前四册中仅见到两例,而前四册中“已自”与“了”同现的例子则不少于28例。这种比例上的差异正说明“已自”在当时是一个口语程度较高的副词。
  这里所说的“已自”与“了”同现,主要是指与句尾的“了”同现。与句中的“了”同现的例子在《朱子》中很难见到。如:
  (40)因抚所坐椅曰:“已自输了一著”。(《朱子》245页)“已”、“已是”也有相同的情形。这说明“已自”之类的体副词与句尾“了”关系更为密切,而与动宾之间的“了”在功能方面差别较大。从下一章的分析中我们将会看到,《朱子》中动宾之间的“了”虚化程度并不是很高,在句中通常表示完成、完毕或出现某种结果。而句尾的“了”虽然情况较为复杂,但大体上虚化程度更高一些,通常表示状态的实现。而副词“已”、“已自”等主要用于表示状态在参照时间之前出现并延续至参照时间,显然在时间结构上与句尾的“了”相一致。与此同时,“已自”等也偶然可以表示完成,所以偶尔也可以与动宾之间表完成的“了”同现。
  从节律上看,作为双音节词的“已自”在《朱子》中一般不修饰光杆的单音节词。如果其后是单音节动词而且没有别的连带成分,那么后面一般会出现一个“了”或“矣”等。如:
  (41)待他寻得那道理出来,却不知此心已自失了。(《朱子》1406页)
  (42)人君退人无礼如此,他不为戒首来杀你已自好了,何况更望其为你服!(《朱子》3199页)
  2.2.3据何金松(1994),“已自”一词,六朝已见。如:
  (43)昨日看梅树,新花已自生。(梁简文帝《春日看梅花》)
  (44)邻人笑曰:“卿已自娶妇,密著室中炊爨,而言吾为之炊耶?”(《搜神后记》卷5)
  “自”是中古时期很常见的一个副词词尾,刘瑞明已在多篇文章中对此加以讨论,可以参看。①从来源上看,“已自”大概是由副词“已”加词尾“自”构成。不过,在唐代语料中,典型的“已自”成词的例子并不十分常见。如:
  (45)雷既收声,其物亦失,而东壁之裂,亦已自吻合矣。(《集异记》,《太平广记》卷422引)
  (46)所嗟异风俗,已自少情趣。(王昌龄《山行入泾州》,《全唐诗》卷141)
  (47)一读已自怪,再寻良自奇。(韩愈《归彭城》,《全唐诗》卷337)
  (48)春林已自好,时鸟复和鸣。(刘斌《送刘散员同赋陈思王诗,得好鸟鸣高枝》,《全唐诗》卷733)
  2.2.4《朱子》以后,“已自”仍然沿用了一段时间。在元明语料中,“已自”用例还非常容易见到。如:
  (49)如今黄泥冈事发了,白胜已自拿在济州大牢里了。(《水浒传》18回)
  (50)又使人当先伪报云:“蒋奇已自杀散乌巢兵了。”(《三国演义》30回)
  (51)扶操下得船时,那只大船已自着了。(同上,49回)
  (52)专摸那门时,主人家已自下了锁。(《醒世恒言》卷6)
  (53)急忙叫人寻取原媒牙婆,已自不知去向了。(《二刻拍案惊奇》卷5)
  但到清代语料中,“已自”用例就不多见了。在《红楼梦》中似乎没有“已自”用例,《儒林外史》中也只有二例:
  (54)回来向王冕道:“危老爷已自问了罪,发在和州去了。”(《儒林外史》1回)
  (55)查本犯未曾发觉之先,已自潜迹逃往贯治。(同上13回)
  2.3 已是
  2.3.1“已是”与“已自”用法基本相同。《朱子》用例如:
  (56)柔直曰:“今日救时,已是迟了。只有收拾人才是第一义。”(《朱子》2571页)
  (57)若小人之过于薄与忍,则与仁之血脉已是断绝,其谓之仁,可乎?(《朱子》658页)
  (58)平日已是闻道,那时万一有照管不到,也无奈何。(《朱子》662页)
  (59)如水相似,那时节已是陶去了浊,十分清了,又怕于清里面有波浪动荡处。(《朱子》342页)
  前两例后跟形容词,“已是”表示状态的实现;后两例后跟终结情状的动词性短语,“已是”表示该情状的完成。这些“已是”都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已经”。
  但是“已是”的“是”原本是系动词。《朱子》中仍有这类例子。如:
  (60)佛老之学,不待深辨而明,只是废三纲五常,这一事已是极大罪名,其他更不消说。(《朱子》3014页)
  (61)盖不动不言时,已是个敬信底人了。(《朱子》2490页)
  在这种“已+是+N”格式中,“是”明显属于动词。当N换成动词、形容词或谓词性短语时,有时候“是”仍然明显地具有表示判断、肯定的功能,有时候则难以分辩是[已+(是+V)],还是[(已+是)+V]。“是”仍可以看作判断动词的如:
  (62)《小序》说“志大心劳”,已是说他不好。(《朱子》2111页)
  (63)此已是恤他不可恤。小处可恤,大处不可恤。(《朱子》2735页)
  (64)若用变诈,已是其力不敌,须假些意,智胜之。(《朱子》3238页)
  难以判定的如:
  (65)如子文之三仕三已而无喜愠,已是难了。不可说他只无喜愠之色,有喜愠之心。(《朱子》733页)
  (66)如颜子,已是煞周全了,只比之圣人,更有些未完。(《朱子》2353页)
  (67)圣人知其已是实了得这事,放进它一步。(《朱子》531页)
  (68)这个道理已是断然见得如此,必是吉了,便不用卜。(《朱子》1628页)
  前两例“已是”后跟形容词或形容词性短语,后两例“已是”后跟动词性短语。从文意上看,这些“已是”所在的上下文都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判断、肯定色彩,因此,可以把“是”理解为已经虚化的非典型的判断词;与此同时,把这里的“已是”理解为“已经”也不影响整个句意。可以认为,“已是”正是在这样的语言环境中凝固成词的。
  2.3.2这样的例子唐五代已见。如:
  (69)一日,乘间言于妻曰:“某官已是至节度使矣,然所指使者不过老仆,夫人待某,无乃薄乎?”(《玉泉子》,《太平广记》卷275引)
  (70)转转无成到白头,人间举眼尽堪愁。此生已是蹉跎去,每事应从卤莽休。(张籍《胡山人归王屋,因有赠》,《全唐诗》卷385)
  (71)师受戒后,思和尚问:“你已是受戒了也,还听律也无?”(《祖堂集》卷四,石头和尚)
  (72)一日,中宗于内殿语师曰:“京畿无雨,已是数月,愿师慈悲,解朕忧迫。”(《本纪》,又《纪闻录》,《太平广记》卷96引)。
  (73)妻云:“被追至此,已是数日,君宜哀请录事耳!”(《玄怪录》,《太平广记》卷303引)
  前三例是“已是+V”,整个句子重在叙述事件的进程,而主要不是表示判断或肯定,因此,其中的“是”已经很难再看作表判断的动词。后二例是“已是+时段”,句意也是重在叙事,它与重在判断的“已是+时点”——如“歌竟,已是四更。”(《玄怪录》,《太平广记》卷329引)有明显不同。“已是四更”的“是”是判断动词,而“已是数日”的“是”已经虚化,“已是”已大致可以看作一个词。
  2.3.3《朱子》以后“已是”仍然比较常见,在《三国演义》、《西游记》、《三言》、《二拍》、《金瓶梅》、《儒林外史》、《红楼梦》等明清语料中,均能见到一些用例。如:
  (74)操急使人解开,那领锦袍已是扯得粉碎。(《三国演义》56回)
  (75)三藏道:“贫僧的从人已是被怪食了,只是不知行李马匹在于何处?”(《西游记》13回)
  (76)逊入堂中,侍女将卓椅已是安排停当。(《醒世恒言》卷4)
  (77)我的儿,那王三已是往家去了,你还想他怎么?(《警世通言》卷24)
  (78)素梅道:“且看我狠性子戒起来。”龙香道:“到得戒时已是迟了。”(《二刻拍案惊奇》卷9)
  (79)何九道:“娘子省烦恼,大郎已是归天去了。”(《金瓶梅》6回)
  (80)说毕,轿子已是到了门口。(《儒林外史》3回)
  (81)花自芳忙劝:“罢了,已是来了,也不用多说了。”(《红楼梦》19回)
  在明清不少语料中,都是既有“已是”又有“已自”,但也有只用其中之一的。如《元朝秘史》中只有“已自”,没有“已是”;而在《金瓶梅》、《红楼梦》中则只有“已是”,没有“已自”,出现这种差异的原因尚有待进一步解释。
  三、“已经”及相关问题
  3.1 《朱子》“已经”用例
  3.1.1《朱子》中共有6例“已经”:
  (1)枢密院具已经差使使臣及未经差使姓名,内一人姓樊……(《朱子》3043页)
  (2)孝宗即位,锐意雪耻,然事已经隔,与吾敌者,非亲杀吾父祖之人,自是鼓作人心不上。(《朱子》3199页)
  (3)高宗御制《七十二子赞》,曾见他处所附封爵姓名,多用唐封官号。本朝已经两番加封,如何恁地?(《朱子》2294页)
  (4)且如绍兴中作《七十二子赞》,只据唐爵号,不知后来已经加封矣。(《朱子》2294页)
  (5)若论鲁,如《左传》所载,有许多不好事,只是恰不曾被人拆坏。恰似一间屋,鲁只如旧弊之屋,其规模只在;齐则已经拆坏了。(《朱子》828页)
  (6)要之,当时史官收诗时,已各有编次,但到孔子时已经散失,故孔子重新整理一番,未见得删与不删。(《朱子》856页)
  这些例子,有的明显还没有凝固成词,如例(1)“已经差使”与“未经差使”相对,“经”意义相当于“受”;而有的则凝固程度较高,看作副词“已经”似乎没有太大问题,如例(6)。关键问题在于如何判别。由于《朱子》中例子太少,仅仅通过这几例难以找到判别标准,因此有必要把这些例子置于汉语语法史的大环境中加以考察。
  3.1.2太田辰夫(1958)早已注意到“已经”的来源,指出:“已经原来是两个词,是‘已经过……’的意思。”并举例:
  (7)已经三年,女即恚死。(敦煌本《搜神记》)太田接着指出:“‘经’接尾词化而成为仅仅是‘已’的意义,似乎是很晚的事。”他举了清代的例子:
  (8)晴雯已经好了。(《红楼梦》77回)
  龚千炎(1995)也说:“‘已’和‘经’连在一起使用至少始于唐代,历经宋元明各代而不衰,至于‘经’的意义丧失从而‘已经’义同于‘已’,演变成为一个双音节时态副词,那似乎是清朝甚至晚清的事情了。”
  蒋冀骋、吴福祥(1997)一方面沿用前人看法,认为“‘已’、‘经’连用,见于唐代”,另一方面又进一步指出,下面例(9)的“已经”“似乎可以看作义同于‘已’的时间副词了”,从而把“已经”凝固成词的年代上提了几百年:
  (9)不知近日官司如何?已经赦宥,必然减罪。(《水浒
  传》35回)
  这里涉及两个有关的问题:(一)“已经”凝固成词的时代,(二)“已”“经”连用的时代。另外,(三)既然“已经”是现代汉语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体副词,甚至是口语中保留下来的唯一的完成体副词,那么,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也需要探讨:“已经”是怎样凝固成词的?
  3.2 “已”“经”连用的初见时代
  “已”与“经”连用并非始见于唐代,六朝已有用例:
  (10)薄冷,足下沉痼已经岁月,岂宜触此寒耶?(王献之《杂帖》,《淳化阁帖》卷9)
  (11)太子不食,已经六日。(《撰集百缘经》卷9)
  (12)悉达太子,出家学道,已经六年。(《杂宝藏经》卷10)
  (13)离鸿暂罢曲,别路已经秋。(张正见《山家闺怨诗》)
  (14)藏书凡几代,看博已经年。(李巨仁《登名山篇》)
  (15)自臣奉辞汉中,已经六年。(《三国志·蜀书》)
  (16)脱事已经年,有司不列者,听其人各自陈诉。(《魏书·出帝纪》)
  (17)进围武都,已经积日。(《魏书·皮豹子列传》)
  (18)心丧已经十三月,大祥十五月。(《宋书·礼志》二)
  (19)岁朔亟流,已经四载。(《南齐书·何昌寓列传》)
  (20)已经一宿二日,备极冤楚。(《古小说钩沉·幽明录》)
  (21)父母强逼,乃出聘刘祥,已经三年,日夕忆君,结恨致死,乖隔幽途。(《搜神记》卷15)
  (22)华曰:“世传燕昭王墓前华表木已经千年。”(《搜神记》卷18)
  (23)臣松之案:刘焉在汉灵帝时已经宗正太常出为益州牧,祥始以孙坚作长沙时为江夏太守,不得举焉为孝廉,明也。(《三国志·蜀书》裴注)
  (24)已经江海别,复与亲眷违。(鲍照《吴兴黄浦亭庾中郎别诗》)
  (25)诸有不由阶级而权臣用命,无人臣之心,或发门下诏书,或由中书宣敕,擅相拜授者,已经恩宥,正可免其叨窃之罪。(《魏书·于栗列传》)
  (26)去十五年中,在京百寮,尽已经考为三等。(《魏书·广陵王羽列传》)
  (27)请自今为始,诸有勋簿已经奏赏者,即广下远近,云某处勋判,咸令知闻。(《魏书·卢同列传》)
  (28)取视簿书,尽是奸人女名。已经奸者,乃以朱钩头。(《搜神后记》卷9)
  上举诸例,虽然多非“同时资料”,而且像《魏书》、《搜神后
  记》之类也不甚可靠①,但既然有遍及法帖、译经、诗歌、史书、小说等不同类型的这么多例证,完全可以肯定“已”“经”连用至少在六朝时期已经出现。
  “已”“经”虽然位置紧邻,彼此间却没有直接结构关系,更没有凝固成词,对此下文还将详细讨论。简单地说,这里的“已”是时间副词,表示状态在说话时间或某一参照时间之前出现。“经”是动词,具体用法和意义稍有不同:例(10)—(22)中,“经”处于“已+经+时量”格式,义为“经过、过”;(23)处于“已+经+N+V+N”之中,义为“经由”,有介词化倾向(接近介词“由”、“从”);例(24)义为“经历”;(25)—(28)处于“已+经+V”格式,“经”已趋向虚化,但仍是“经过”义的动词。所有这些例中,“已”所修饰的都是“经”与后面的连带成分所组成的短语,“已”“经”之间没有直接结构关系。②
  应该说,“已”“经”连用的初见时代问题是一个不成其为问题的问题,既然相互间没有结构关系,那么,从“已”可以用作完成体副词,“经”可以用作动词那个时候起,“已”与“经”就有连用的可能。不过,学者们既然提出这个问题,自然有其道理。因为只有在“已”“经”连用的前提下才可能看出“已经”成词的过程和时代,所以对此自然需要关注一下。
  3.3 已+经+N
  前举六朝例中,“已+经+时量”例最多,在唐宋语料中也是如此。下面略举若干见于注疏、诗词、笔记小说、敦煌文献、禅宗语录中的用例,其中“数月、百日、旬、秋、二十八年、十月、宿”等都是表示时段的词或短语,在句中代表事件所经过的时量:
  (29)无酒可饮,无荤可茹,箪瓢蔬素,已经数月。(《庄子·人世间》成玄英疏)
  (30)已经百日窜荆棘,身上无有完肌肤。(杜甫《哀王孙》,《乐府诗集》卷91)
  (31)火销灰复死,疏弃已经旬。(白居易《重向火》,《全唐诗》卷443)
  (32)李夫人病已经秋,汉武看来不举头。(王涣《惆怅诗》,《全唐诗》卷690)
  (33)招庆云:某甲来去山门已经二十八年。(《祖堂集》415—6)
  (34)已经十月,耶输降下一男。(《变文集·太子成道经》)
  (35)因送至家,如梦,死已经宿,向拓处数日青肿。(《酉阳杂俎》,《太平广记》卷108引)
  (36)春已经旬,历方换岁。(郭应祥《踏莎行》,《全宋词》2232页)
  从结构层次上看,“已+经+时量”应分析为“已+(经+时量)”,“已”是加在“经+时量”之上的修饰成分。下面的“经+时量”用例能很好地说明这一点:
  (37)求之其本,经旬必得;求之其末,劳而无功。(《吕氏春秋·孝行览》)
  (38)合从连衡,经数十年,秦遂并兼四海。(《汉书·地理志》)
  (39)又入水击蛟,蛟或浮或没,行数十里,处与之俱,经三日三夜。(《世说新语·自新》)
  (40)不经旬日之间,便即夫人有孕。(《变文集·太子成道经》)
  (41)师因此侍奉大愚,经十余年。(《祖堂集》720—7)
  (42)你把我三百贯钱物事去卖了,经一个月日,不把钱来还。(《清平山堂话本·简贴和尚》)
  正如“不经”之间没有直接结构关系一样,“已经”之间本来也没有直接结构关系。下面的(43)与前举(21)出于同一段文字,叙述同一件事情,一云“已经三年”,一云“经三年”,这是“已经”尚未成词的明证:
  (43)父母逼迫,不免出嫁刘祥。经三年,忽忽不乐,常思道平,忿怨之深,悒悒而死。(《搜神记》卷15)
  元代以后,直至现代汉语中,“已经”仍可以出现在这一格式中,如:
  (44)自蒙泰山错受,将令爱嫁事小人,已经三载,不曾有半些儿差池。(《水浒传》8回)
  (45)在路已经数日,回到大寨。(《水浒传》54回)
  (46)亦且妻子随着别人已经多年,不知他心腹怎么样了。(《二刻拍案惊奇》卷6)
  (47)元来功父身子眠在床上,昏昏不知人事,叫问不应,饮食不进,不死不活,已经七昼夜了。(《二刻拍案惊奇》卷20)
  (48)所以她跟了他们已经二三年,就是曹家全家到别处
  去也老带着她。(《骆驼祥子》)
  但是现代汉语的“已经”是一个词,“已经+时量”在结构层次上是“已经|时量”。所以同样一个“已经三年”,宋元以前是“已|经三年”,而现在是“已经|三年”。这中间自然有一个变化过程,但如果仅仅从“已+经+时量”格式本身来考察这一过程,显然很难分清哪些是没有结构关系的连用,哪些已经凝固成词。
  现代汉语中,“已经+时间词”有两种类型:
  A.已经+时量(时段)
  B.已经+时位(时点)
  试比较:
  (49)A.已经三年|已经十个月|已经一小时二十分
  B.已经三岁|已经十月份|已经一点二十分
  A、B两类在句法功能和语义功能方面都有些区别:在句法功能方面,A类可在句中充当时量宾语,B类则不行:
  (50)a.走了已经三年了。I走了已经三个小时。
  b.走了已经三岁了。I走了已经三点钟。
  在语义功能方面,A类表示时间延续的长度,可用于强调时间很长;B类表示时间所处的位置,可用于强调时间很晚。
  显然,A类中“已经”的语法意义与“经”的词汇意义有更直接的关系,如果不考虑节律因素,“已经三年”仍可勉强分析为“已|经三年”;而B类的“已经”与“经”的词汇意义没有直接关系,“已经三岁”即使不考虑节律因素也不能分析为“已|经三岁”。因此,如果我们能在历时文献中找到“已经+时点”用例,那就可以证明这时的“已经”可能业已凝固成词。
  “已经+时点”用例在《三言》中已能见到①。如:
  (51)早生下儿子,已经两岁,生得眉清目秀,红的是唇,白的是齿,真个可爱。(《醒世恒言》卷37)
  (52)不觉红莲已经十岁,清一见他生得清秀,诸事见便,藏匿在房里,出门锁了,入门关了,且是谨慎。(《古今小说》卷30)
  例(52)又见于《清平山堂话本·五戒禅师私红莲记》。这些话本的写作时代难以确定,只能笼统地说是宋代到明代的作品,不过我们可以据此确认,至迟到明代B类格式中的“已经”业已凝固成词。
  既然B类的“已经”是词,那么同时代A类“已经”也有成词的可能。我们可以据此反观上举各例。当然,因为同类成员之间的虚化程度会因语体、节律等原因而出现差异,所以还须联系相关问题加以具体分析。前举元明例中,(44)(45)属于浅近文言语体,时量的表示用“载”、“数日”,其中的“已经”可能是沿袭旧有用法,不是词;(46)(47)白话程度高一些,“已经”可能是词。至于B类出现以前的这类用例,就无法据此推测了。
  3.4 已+经+V
  我们虽然可以借助B类“已+经+时间词”格式的出现时代推断“已经”成词的最晚时代,但却无法说明“已经”是如何成词的。蒋冀骋、吴福祥(1997)曾指出:“‘已经’中‘经’的词尾化只有当它后接谓词性成分才有可能发生。”这无疑是正确的,它为我们提供了又一个客观的鉴别标准。不过,实际操作起来,会发现问题比较复杂,因为谓词性成分前的“已经”也可以不是词。
  3.4.1前举六朝时期的例(25)—(28)是“已+经+V”格式,这类例子在唐五代语料中颇难见到①,宋代的《景德传灯录》、《五灯会元》中都没有,其他语料中也不多。下面把前举《朱子》中的用例和宋代其他语料中所见的例子分成五组列举如下:
  a组
  (53)可以卓然当国家之用者,宜不为少,而其间虽有已经选用,不究才能,尝预荐闻,未蒙旌擢。(叶适《上执政荐士书》)
  (54)枢密院具已经差使使臣及未经差使姓名,内一人姓樊。(《朱子》3043页)
  b组
  (55)即除黄嵬大山一处已经定夺、不可改易外,其余虽悉许以分水岭为界,亦无所妨。(《乙卯入国奏请并别录》)
  (56)朔州地分往前已经定夺,以黄嵬大山北脚为界。(同上)
  (57)此两处已经定夺了当。(同上)
  (58)赦文但云:“左降官已经量移者,宜与量移。”不言未量移者。(《资治通鉴》卷243)
  (59)若论鲁,如《左传》所载,有许多不好事,只是恰不曾被人拆坏。恰似一间屋,鲁只如旧弊之屋,其规模只在;齐则已经拆坏了。(《朱子》828页)
  c组
  (60)且如绍兴中作七十二子赞,只据唐爵号,不知后来已经加封矣。(《朱子》2294页)
  d组
  (61)要之,当时史官收诗时,已各有编次,但到孔子时已经散失,故孔子重新整理一番,未见得删与不删。(《朱子》856页)
  e组
  (62)已经轻瘦谁为共,魂绕徐熙口(梦)。(吕本中《宣州
  竹》,《全宋词》939页)
  这些例子可以从语义关系和情状类型两个方面来加以观察。
  (一)从语义关系看,上述例子可分为两类:a组、b组一类,c组、d组、e组一类。在ab类例中,作主语的N是V的受事,V的施事在句中没有出现,但“经”之后可以补出V的施事,如“已经选用”是“已经[朝廷]选用”,“已经定夺”是“已经[两朝]定夺”。前举六朝例(25)—(28)也属此类,如“已经恩宥”是“已经[朝廷]恩宥”。在唐宋语料中,偶然还可以见到V前出现施事的例子:
  (63)而说者便谓此赋已经史家刊剟,失其意矣。(《汉书·司马相如传》颜师古注)
  (64)落叶已经寒烧尽,衡门犹对古城荒。(刘沧《深秋喜友人至》,《全唐诗》卷586)
  (65)柳蹊未放金丝弄,梅径已经香雪冻。(石孝友《木兰花》,《全宋词》2051页)
  这说明ab类例中的“经”尽管词义业已有所虚化,有的可理解为“遭到、得到”等,但总体上仍可理解为“经过”,此时“已”与“经”尚未凝固成词。正因为如此,在前举《魏书》中才可以见到与“已经恩宥”相应的“经恩宥”例,在唐代语料中可以见到与“已经量移”相应的“经量移”例,在《朱子语类》中常可以见到与“已经V”相应的“未经V”例。这些例子的主语也都是V的受事,其施事可以在“经”后补出:
  (66)景晖既经恩宥,何得议加横罪?(《魏书·刑法志》)
  (67)虽经恩宥,犹有余责。(《魏书·高阳王雍列传》)
  (68)寻复贬南浦尉,经量移不愿之任,得还本贯。(颜真卿《文忠集》卷9)①
  (69)若他人则零散钱一堆,未经数,便把一条索与之,亦无由得串得。(《朱子》669页)
  (70)向未经凿治时,龙门正道不甚泄……(《朱子》2024页)
  (71)若《孟子》,则未经修,为人传去印了,彼亦自悔。出仕后不曾看得文字,未及修《孟子》而卒。(《朱子》2607页)
  (72)则疑其方出于周公草定之本,而未经施行也。(《朱子》1372页)
  在cde类例中,作主语的N不是V的受事,V前也不能再补出施事。如例(60),从下例来看,“加封”的施事是“本朝”,处于“已经”之前作主语,而不能补在“经”字之后:
  (73)高宗御制七十二子赞,曾见他处所附封爵姓名,多用唐封官号。本朝已经两番加封,如何恁地?(《朱
  子》2294页)
  例(61)“散失”一词《朱子》中屡见,如“古礼散失”、“印散失”等,为不及物动词,其主语通常是受事性较强的[一人]名词。从配价的角度看,“散失”是单价的,只要求有一个强制性语义成分,所以“(诗)已经散失”的“散失”之前很难再加上一个施事。例(62)“轻瘦”是形容词,用于描写梅花遭受寒风之后的状态,与“散失”一样,其前也无法补出施事。
  显然,总体上看,cde类“经”的虚化程度要高于ab类。
  (二)从情状类型来看,上述例子可以先按[士动态]分为两类:a、b、c、d的V是动态情状,e是静态情状。
  就动态情状的abcd而言,大体上又分为两类:a组与c组一类,b组与d组一类。ac类的V是可持续的延续性情状,bd类的V则是不可持续的终结性情状。在时间结构上,延续性情状占据一定的时段,本身不具有自然终结点,如a组的“选用、差使”,c组的“加封”。终结性情状占据一个时点,表示变化在瞬间完成,本身具有自然终结点,如b组的“定夺、量移、拆坏”,d组的“散失”。两类动词的时间结构不同,其前“经”的虚化程度也有差异:“经”处于终结性动词前比处于延续性动词前的虚化程度更高。就是到了现代汉语中也仍然存在这种情况,诚如沈家煊先生所指出的:“‘已经寻找’还可以分析为‘已|经寻找’,而‘已经找到’则只能分析为‘已经|找到’,这是‘寻找’和‘找到’有时量和时点的差别:寻找了一个月(时量)~在月底(时点)找到。”①由此可知,“已经+延续性动词”~“已经+终结性动词”和“已经+时量”~“已经+时点”之间,就“已经”的虚化和凝固程度而言,是相互平行的。
  如果把延续性动词记作V段,把终结性动词记作V点,再联系V与N的语义关系,可以得出一个粗略的组合序列(为便于说明,后面各举一个现代汉语的例子):
  甲式:N受+已经+V段 问题已经讨论
  乙式:N受+已经+V点 申请已经批准
  丙式:N施+已经+V段领导已经讨论
  丁式:N施+已经+V点 上级已经批准
  甲式V前可添加施事(问题已经领导讨论),同时“已经可替换为“已经过”(问题已经过讨论)。乙式V前也可添加施事(申请已经领导批准)。丙式V前不能另加施事,但“已经”可以换成“已经过”(领导已经过讨论)。丁式既不能在V前另加施事,也不能把“已经”换为“已经过”,其中的“已经”只能看作副词。可见,甲、乙、丙都是有歧义的,只有丁式才可以作为判定“已经”是否成词的标准。
  以此检验上举各例,六朝时的例(25)-(28)属于甲类、乙类,“已经”尚未成词;宋代的a、b、c、d四组例子大体上与此处甲、乙、丙、丁四式相应,“已经”的凝固程度以d组为最高,可以认为业已凝固成词,但还没有像丁式那么典型:丁式能够满足两个条件:(一)“已经”前的N是V的施事;(二)V是终结性动词。d组能够满足条件(二),尚不能完全满足条件(一),因为“诗”还不是典型的施事,典型的施事应该是[+人]名词,并且与之相配的动词也不应该是一价的。
  至于同静态情状结合的e组中的“已经”,则虚化程度更高,可以认为是从上面所说的典型的副词“已经”进一步发展而来。①
  由此可见,《朱子》中的“已经”是否成词,不可一概而论,在本节开始所举的六例中,前五例的“已经”都还没有完全凝固,第六例可以看作已经凝固为时间副词。
  3.4.2在《朱子》以后的元明语料中,《关汉卿戏曲集》、《西厢记》、《孝经直解》、《老乞大》、《朴通事》、《元朝秘史》等北方语料里难以见到“已经+V”用例,南方的白话小说中有一些。有的尚有歧解,有的则是典型的副词“已经”。尚有歧解的如:
  (74)已经赦宥,必然减罪,适间张社长也这般说了。(《水浒传》35回)
  (75)已经赦宥,事了必当减罪。(同上,36回)
  (76)已经明断,各赴良期。(《醒世恒言》卷8)
  (77)况且丈夫已经正法,罪不及孥。(《警世通言》卷11)
  (78)那韩信已经赚的来将他斩了。(元曲《赚蒯通》四折
  宾白)
  例(74)是前引蒋冀骋、吴福祥所举的例,例(75)祝敏彻(1996)作为时间副词举过,但祝先生录作“已经赦宥的事了,必当减罪”。这些例中的“已经”既可以看作副词,也可以认为尚未凝固成词。因为它们与上述b组同类,作主语的N是V的受事,V前还可以加进施事变成“已+经+N+V”,如“已经[朝廷]赦宥、已经[太守]明断”;同时,《水浒传》中还可见到相应的“经+V”例:
  (79)制使又是有罪的人,虽经赦宥,难复前职。(《水浒传》12回)
  (80)今日再要勾当,虽经赦宥所犯罪名,难以委用。(《水浒传》12回)
  典型的副词“已经”例如:
  (81)这件事下官己受了梁府虞候的状子,已经差缉捕的
  人跟捉贼人,未见踪迹。(《水浒传》17回)
  (82)哥啊,为人为彻,已经调动我这馋虫,再去弄个儿来,老猪细细的吃吃。(《西游记》24回)
  (83)还喜得唐僧脱了胎,成了道,若似前番,已经沉底。(《西游记》99回)
  (84)莫说老君已经显出化身,指引你去;便不是仙人,既劳他看脉一场,且又这等神验,也该去谢他。(《醒世恒言》卷26)
  (85)罪案已成,太爷昨日已经把你发放过了,今日只得复审一次,便可了事。(《拍案惊奇》卷14)
  (86)遐叔久寓西川,平安无恙,如今已经辞别,取路东归。你此去怎么还遇得他着?(《醒世恒言》卷25)
  (87)那赵完父子因婺源县已经问结,自道没事,毫无畏惧,抱卷赴理。(《醒世恒言》卷34)
  (88)今只将计就计,诈言我被火伤,已经身死。(《三国演义》12回)
  (89)见得李清平日有何行谊,怎地修行的,于某年月某日时已经身死,方好覆命。(《醒世恒言》卷38)
  (90)果然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二十年。贾廉访已经身故,贾成之得了出身,现做粤西永宁横州通判。(《二刻拍案惊奇》卷20)
  (91)那县令又奉承刺史,遣人到黄太学家致意。黄太学回道:“已经受聘,不敢从命。”(《古今小说》卷9)
  这些例中的V大都属于终结性情状。而句中作主语的名词通常是V的施事,所以“已经”后V前不可能再加进另一个施事。如(81)—(85)是施事作主语,受事作宾语(或作“把”的宾语),(86)—(87)施事作主语,受事省略。这些例中的“已经”都是典型的副词。例(88)—(90)V前有“身”,但它不是V的施事,“身死”、“身故”已经很难拆开,有成词倾向。
  (91)“受聘”前也不能另加施事,因为“受”的存在,再也难以把“经”理解为“经过”,因此“已经”也已凝固成词。
  综上可知,副词“已经”宋代已经产生,明代已经比较容易见到了。
  3.5 “已经”凝固成词的过程
  “已经”成词过程中涉及到两个方面的明显变化:语义方面,“经”的实义逐渐减弱,以致于失去原有的“经过”义;句法方面,“已”与“经”从没有直接结构关系到最终结合在一起。两个方面是互相关联的。
  3.5.1就语义方面而言,“经”实义减弱的过程,也就是适用范围扩大、组合能力增强的过程。可大体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经”与“时间/处所名词”组合。“经”的本义按《说文》是“织也”,但作为“经过”义动词,与处所名词搭配,表示横贯某一空间范围的用例先秦已能见到。如:
  (92)若然者,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处卑细而不惫。(《庄子·田子方》)
  (93)(江水)经丹徒,起波涛,舟杭一日不能济也。(《淮南子·人间训》)
  从空间域扩大到时间域,则构成“经+时量”,表示横贯某一时间范围,这类例子前面已经举了不少。
  第二阶段,“经”后成分进一步扩大到表示各种事件的名词。如:
  (94)经危蹈险,不易其节。(《三国志·魏书》)
  (95)松柏之质,经霜弥茂。(《世说新语·言语》)
  (96)梁孝元在江州时,有人为望蔡县令,经刘敬躬乱,县廨被焚,寄寺而住。(《颜氏家训·归心》)
  (97)已经吴坂困,欲向雁门难。(薛能《行路难》,《乐府诗集》卷71)
  (98)已经将相谁能尔,抛却丞郎争奈何。(刘禹锡《和乐天耳顺吟兼寄敦诗》,《全唐诗》卷360)
  例(94)—(96)是“经+事件”,(97)(98)是“已+经+事件”。这种语境中的“经”意义相当于经历。对经历者而言,事件可以是消极的,如“经危”的“危”,此时“经”含有“遭受”义;也可以积极的,如“经将相”的“将相”,此时“经”含有“获得”义。这些事件仍可以看作广义的处所,因为“(已)经+事件”都可按“从事件中经过”来理解,如“经危”,是说(管宁)从危险中经过。这是与第一阶段相关的地方。不同之处在于:1)“经”的动态属性减弱了。2)“经”前的经历者由主动变为从动,——有的自身不能运动,如(95)“松柏”;有的虽能运动但却是被动的,如(96)“县令”;有的虽然无所谓被动,但却不具有支配地位,如(98)“已经将相”,将相是皇上给的,虽然经历者可以积极争取,但主动权却掌握在别人手中。3)“经”后的事件不再是静态的、显性的空间或时间范围,却具有一定的动态属性。
  第三阶段,“经”后的组合成分再进一步扩大到表示事件的谓词性成分。有两类:A.“已+经+N+V”,B.“已+经+V”。例已见前。
  由体词扩大到谓词是很自然的,因为事件既可以由体词性成分指称,也可以由谓词性成分表述。实际上,第二阶段的“经N”中,有的N就隐含着动作,如“经霜”是经霜打,“经高名之士”是经高名之士品评;有的N则具有一定的动态属性,如“(吴坂)困”。另一方面,第三阶段的A类例中,有的V动态属性很弱,如例(24)的“(江海)别”;有的动态属性则较强,如
  (63)的“(史家)刊剟”。从体词到谓词实际是一个连续统。
  当“经”后的事件由V表示,即“经”后直接跟动词时,也就是B类。在“经V”语境中,“经”的词汇意义更为泛化,因为经过一个事件就预示着完成一个事件,于是“经”便衍生出初步的表完成的体意义,当V是终结动词时更是如此。所以
  (67)“虽经恩宥”隐含有已经恩宥的意思。“经”前有“已”时更是这样,只是被“已”的时体意义掩盖了。①
  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到,“经”后的组合成分由表处所和时间的体词到表事件的体词,再到表事件的谓词A类,再到B类,其动态属性由弱到强,从而构成一个渐变序列;而“经”前成分则由主动到从动再到被动,也构成一个渐变序列;与此相应,“经”的词义也由实到虚,最后初步具有时体意义,构成又一个渐变序列。
  3.5.2从句法方面看,在第一、第二阶段的“经+N”格式中,“经”占据了动词的典型位置,是句子的中心动词。在第三阶段的A类中,“经”处于“已+经+N+V”格式,句中又增加了一个动词,随着V的动态属性的增强,“经”的中心动词的地位逐渐动摇。进入B类之后,“已经”后面紧跟着一个V,该V动态属性很强,并且与句首的主语具有表述关系。“受事+
  动词”是汉语主谓结构的基本语义类型之一,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很难在认知心理上把“经”看作句子的中心动词,而相反却容易把与主语具有表述关系的V看作中心动词,因此“已+经+V”可以重新分析,既可分析为:已+(经+V),——“经”是中心动词,V是宾语,“已”与“经”没有直接结构关系;又可分析为:(已+经)+V,——V是中心动词,“已”与“经”组合在一起,做V的修饰成分。
  3.5.3重新分析是“已经”成词的基础和必由之路,但并不意味着成词过程的最后完成。此时的“已经”处于两个阶段的临界点上,如果就此停止发展,也就只能是上一阶段的非典型形式而已。正如现代汉语的“已经经过”处于下例中一样:
  (99)张三的事,我们已经经过讨论,可是没有通过。
  这里“经过”也具有一定的体意义,但仍是动词,当然是非典型动词。
  只有再进一步发展,当句首作主语的N从受事扩展到施事、“已经”后的V从延续情状扩展到终结情状时,“已经”的成词过程才算最终完成。
  3.6 “已经”的功能扩展
  “已经”的成词过程最终完成之后,并没有停止发展。如果停止发展,那么上节所举的“(问题)已经讨论”就应该只能理解为“(问题)已|经讨论”,但事实上该句也可以理解为“(问题)已经|讨论”。前一种理解是过去用法的沉积,而后一种理解则是“已经”成词后新一轮功能扩展的结果:句首作主语的N又从施事扩展到其他各种类型的参与者,“已经”后的V又从终结情状扩展到其他各种情状,——包括静态情状。因此,现代汉语中“问题已经讨论”存在的歧义与宋元时期的重新分析尽管有相似之处,但却有本质上的不同。
  “已经”新一轮的功能扩展,也与词汇兴替有关,即新出的“已经”逐渐替代旧有的“已”。“已”在先秦就很多见,后来广泛运用,到了现代汉语中,“已”基本上被“已经”替代。当然在替代过程中会受到诸如语体、方言、节律等多方面的制约。①
  早在“已经”成词之前,汉语中就存在着“已+时点/时量”格式,元明之际仍能见到:
  (100)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颜氏家训·教子》)
  (101)吾君在位已五载,何不一幸乎其中?(白居易《骊宫高》,《全唐诗》卷427)
  (102)贱子自髫年时出入门墙,已三十载矣!(《水浒传》卷81)
  既然“已经”能够取代“已”,那么随着“已经”的扩展,原有的“已+时点/时量”就可以替换为“已经+时点/时量”,于是在一定时期内就会出现“已经+时量”与“已+(经+时量)”同时并存的局面。此时的“已经三年”到底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只能从语体、方言、节律等结构以外的方面去考察。随着“已经”优势地位的逐渐确立,“已+(经+时量)”便渐渐退出历史舞台。因此,现代汉语的“已经+时量”不是直接由“已+(经+时量)”演变而来,而是“已经”成词后新一轮功能扩展的结果。
  综观“已经”成词和发展的整个过程,可以看到,“经”的虚化过程也就是功能扩展的过程,重新分析之后,从非典型形式到典型形式,从“已经+V”到“已经+N”,也是功能扩展的结果。整个过程正好构成了一个链儿:功能扩展→重新分析→功能扩展。可图示为:
   功能扩展→ 重新分析→ 功能扩展
  “已经” 之前 施动者→ (主动者→从动者) 受动者→ 施动者→ 受动者
  “已经” 之后 处所→ 时间→ 事件→ 事件→ 事件V点→ 事件V段 →时点→时段
  四、小结
  本章讨论了“既”、“已”、“已自”、“已经”等几个副词在《朱子语类》中的使用情况及其来源和发展。从中可以看出;
  (一) “既”、“已”、“已自”、“已是”、“已经”在《朱子》中均有出现,从事件类型方面可分为两类,“既”单独一类,其他几个一类:“既”通常只用于背景事件句,在表示完成体体意义的同时还具有表示先时的功能;正因为它常用于背景事件句中,所
  以才发展出引出前提的连词用法。“后”、“时”以及英语中的Since的虚化过程与此类似,也都是在表示背景时间信息的环境中虚化为表示条件的助词或连词的。“已”、“已是”、“已自”、“已经”则主要用于前景事件句,与“既”呈现出互补之势。
  (二)同样用于前景事件句的“已”、“已自”、“已是”、“已经”,出现的频率各有差异,“已”最常见,其次是“已自”,再次是“已是”,“已经”极为少见。在用法方面,就《朱子》用例来看,“已”与“已自”、“已是”略有不同。“已”作为由古代汉语中承袭而来的一个单音词,既可以表示完成,也可以表示状态的实现;“已自”、“已是”则通常表示状态的实现,很少表示完成。
  (三)本章还对除“已”之外的这几个体副词的来源和在后代的使用情况作了初步探讨。认为:“既”源于完毕义动词,先秦已见,然后虚化为引出前提的连词用法;“已自”是“已”加词尾“自”而来,六朝已见,一直沿用到元明时期;“已是”是“是”的判断功能虚化消失造成的结果,唐代已见,清代仍在沿用。
  鉴于“已经”是现代汉语中主要的、甚至是口语中唯一的完成体副词,在近代和现代语法学界都受到比较多的关注,我们结合上至六朝下至元明时期的大量语料,对“已经”的初见时代、来源及虚化过程作了详细的探讨,认为“已经”的凝固成词初见于南宋,普遍运用于明代以后。我们还着重讨论了“已经”的成词过程及其发展,认为是在“已+经+V”格式中凝固成词,然后扩展到“已经+时间词”格式;在成词过程中,语义方面是“经”的逐渐虚化,经历了三个阶段,句法方面经过了“已+经+V”的重新分析。“已经”成词和发展的整个过程是:功能扩展→重新分析→功能扩展。

附注

①《现代汉语八百词》(增订本292页,商务印书馆1999)把表示并列的“既”称作副词,这里据《现代汉语虚词例释》(商务印书馆1982)把它看作连词。 ①王力主编《古代汉语》1341页,中华书局1981。 ②参见杜海涛《上古汉语“既”字的意义和用法及汉语实词虚化问题》,《语言学论丛》第二十二期,商务印书馆1999。 ①据太田辰夫(1958)研究,“既然”作为连词,五代时已开始使用,如《维摩变文》:“既然如此有佳名,更莫推辞问疾去。”《祖堂集》13:“既然如此,用何行脚?”但在《朱子》中却未见用例。 ①沈家煊《实词虚化的机制——〈演化而来的语法〉评介》,《当代语言学》1998年第3期。 ①参见刘瑞明《<世说新语>中的词尾“自”和“复”》,《中国语文》1989年第3期;《关于“自”的再讨论》,《中国语文》1994年第6期;《“自”非词尾说驳议》,《中国语文》1998年第4期。 ①《魏书》为北齐魏收所撰,但宋代以前已有残缺,多有后人所补。宋人刘攽、刘恕等已作校勘,并标明补缺各卷(参中华书局《魏书·出版说明》)。已标明补缺的各卷语料我们均未采用,但未标明的也未必完全可靠。《搜神后记》相传为陶渊明作,但许多学者均指出恐系伪托。今姑录于此,以作参证。 ②汪维辉(2000)注意到,在《周氏冥通记》中有几条“已经”连用例:“此中五人,三人已经来”(卷2)、“前已经来者”(同上)、“尔已经三过上仙籍”(同上)、“已经诣之”(卷3)。正如汪先生所云,“已经”在这里“还是两个词,是‘已曾经’的意思”。参见汪维辉《〈周氏冥通记〉词汇研究》,载《中古近代汉语研究》第一缉,上海教育出版社2000。 ①隋朝阇那崛多译《佛本行集经》卷51有如下例子:“今我太子,舍家出家,已经六岁。耶输陀罗,今生此子,何从而得?”此处“已经六岁”是指已经过了六年“六岁”是时段而非时点。 ①颜师古《汉书·高帝纪》注中有一例:“师古曰:‘谓豹先已经畔汉。’”但这里的“经”是“曾经”的意思。颜师古所注的是“而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因杀魏豹)”一句,考《史记》、《汉书》,刘邦曾被项羽围困在荥阳,刘邦勉强逃脱,令周苛、枞公、魏豹三人统兵守城。魏豹此前曾经背叛过刘邦,在刘邦项羽之间左右摇摆,周、枞二人怕他危难之中再次反叛,便杀了他。据此可知,魏豹叛汉事属过去,与当时无关。此外,这一事件在《汉书·魏豹传》中也有记载,但“反国之王”后颜注为:“反国,言其尝叛也。”这里颜注用了一个“尝”字,也很能说明问题。此外《全唐诗》中还有下面一例:“堆案绕床君莫怪,已经愁思古时人。”(戴叔伦《酬骆侍御答诗》,《全唐诗》卷274)但据陈尚君(《〈全唐诗〉误收诗考》,《文史》二十四辑,中华书局1985)、佟培基(《全唐诗重出误收考》,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6)等考证,《全唐诗》所收戴叔伦诗多有后人伪作。姑录此存疑。 ①转引自《辞源》3154页,中华书局1983。 ①引自沈家煊先生所惠书信。 ①在明代以前,这样的例子我们仅见到这一例。不知《全宋词》所收的这首词是否可靠。 ①从这个角度讲,说“经”“接尾词化”、“意义丧失”或“词尾化”,都不是十分恰当;而认为“经”本来具有“已”义则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能因此认为“已经”是由“已”“经”同义复合而来。这一点从前文的讨论中可以明显看出。 ①语体方面,文言色彩浓厚时多用“已”,反之多用“已经”;方言方面,从现有语料来看,有可能“已经”是在南方话中最早出现,然后扩散到北方话中;节律方面,直到现代汉语中,“已经”仍不能出现在单音节动词、形容词之前。如:“已经走~已经走了~已经离开|已经老~已经老了~已经苍老”,这大概主要是受节律因素的制约。

知识出处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

出版者:河南大学出版社

本书试图运用现代语言理论,从句法结构、事件类型、情状类型、时制结构等多方面对《朱子语类》中表达完成体意义的若干副词、助词、语气词、完毕义动词予以描写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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