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一〇三】 赠胡籍溪诗
内容
叶公回所校《朱子年谱》（一四三一），绍兴二十九年己卯（一一五九）有如下之记载：
是岁籍溪胡公（胡宪，一〇八六－一一六二）1由司直（弹劾官）改正字（校雠），将就职，先生（朱子）送行有诗曰：“执我仇雠（傲）讵（何）我知？谩（广泛）将行止验天机。猿惊（《文集》作‘悲’）鹤怨（猿鹤指君子）浑闲事（《文集》作‘因何事’），只恐先生袖手归。”2其后又寄诗曰：先生去上芸香阁（焚香草辟虫藏书之地），阁老3新峨（高）豸角冠（高官之冠）。留取幽人（指朱子）卧空谷，一川风月要人（我）看。瓮牖（贫户以瓶口为窗）前领翠（远山青绿）作屏（《文集》一作“列画屏”），晚来相对静仪刑（法式）。浮云一任闲舒卷，万古青山只么（如此）青。4详味此诗，则先生任道自重之意，亦可略见。五峰胡宏55一一。六－一一六一）曰：“此诗有体而无用。”因别赓（续）之曰：“幽人偏爱青山好，为是青山青不老，山中云出雨乾坤（宇宙），洗过一番山更好。”6似为籍溪解嘲。以其皆是岁事，足以互相发明，故附是焉。7
其后戴铣《朱子实纪》之《年谱》8、李默改订之《朱子年谱》（一五五二）、洪去芜改订之《朱子年谱》9（一七〇〇）与王懋竑之《朱子年谱》10均刻之。只《朱子实纪》改“先生”为“朱子”，王懋竑改“由司直改正字”为“以正字召”，谓召为秘书省正字也。王氏又补录送行诗第一首云：“祖饯衣冠满道周，此行谁与话端由？心知不作功名计，只为苍生未敢休。”11王氏并按曰：“是时籍溪家居。召为大理司直，未行，改秘书省正字。籍溪年已七十余矣，耳又重听。门人子弟皆疑其行。朱子四诗皆有讽焉。但不知《年谱》亦复何意。岂以为朱子不赴召之证耶？五峰诗见朱子题跋中。为籍溪解嘲，于《朱子年谱》亦无当。且籍溪赴召在（绍兴三十年）庚辰（一一六〇），载是岁亦误。今删去。以其两本俱载，或元本有之，故附之于此。”12“删去”者，不载正谱而载《考异》也。
以上五谱所载既同，则王氏所谓“元本有之”，甚有可能。元本指朱子门人李方子〔嘉定七年甲戌（一二一四）进士〕所编而久已失传之《紫阳年谱》。诸谱以朱子寄籍溪两诗，乃因《文集》编者所用《寄籍胡丈及刘共父二首》之命题而误。又以绍兴二十九年己卯（一一五九）诏赴行在，13台谏以朱子好名为词沮之。朱子遂以疾辞。《年谱》以朱子辞与籍溪之应召有关，故系诗于此年。因而误之又误。查朱子《跋胡五峰诗》，先录五峰之诗而随论之曰：
右衡山胡子诗也。初，绍兴（三十年）庚辰（一一六〇），善卧病山间，亲友仕于朝者以书见招。熹戏以两诗代书报之曰（此处录“先生”“瓮牖”两诗。）或传以语胡子。子谓其学者张钦夫（张栻，一一三三－一一八〇）曰：“吾未识此人。然观此诗知其庶几能有进矣。特其言有体而无用。故吾为是诗以箴警之，庶其闻之而有发也。”明年胡子卒。又四年，熹始见钦夫而后获闻之。恨不及见胡子而卒请其目也。因叙其本末而书之于策，以无忘胡子之意云。14
由此跋可知两诗并非寄籍溪刘珙而乃寄在京亲友。又知籍溪应召在绍兴庚辰而非绍兴己卯。朱子诗本注有云：“时籍溪先生除正字，赴馆供职。”又云：“刘共父自秘书丞除察官。”《年谱》以诗系庚辰，不特年期错误，而且以是年朱子辞赴行在与籍溪之赴职有关，以致皆以朱子之诗为嘲讽其师。即王懋竑已知年期之误而仍系于是年，而谓“四诗皆有讽焉”。
五谱皆以朱子之诗为讽。此为莫大冤枉，吾人应亟辨之。朱子自云：“绍兴庚辰冬，予来谒陇西先生（李侗，一〇九三－一一六三），退而寓于西林院惟可师之舍，以朝夕往来受教焉。阅数月而后去。”15朱子自福建同安主簿任满归，以亲老食贫，乞差庙监。弥乐其道，其于仕进泊如也。归自同安，不远数百里徒步往延平见李先生。此为第三次请教于李侗。换言之，朱子此年求道之心，甚为急切。对于籍溪年老而不留乡弘道。故心知其非作功名计，而结果亦必空手而归而已。此乃朱子之直言，并非嘲讽。朱子撰籍溪行状云：“以先生为大理司直，未行。改秘书省正字。人谓先生必不复起，而先生一辞即受。虽门人弟子，莫不疑之。”16此是正言，无讽意也。朱子以当时为非行道之时，而籍溪年老，应守道讲学。即五峰之所谓体。但五峰以籍溪之出为用，未为不是。况云雨乾坤，可使青山更青耶？五峰并非为籍溪解嘲，只谓与朱子观点不同而已。（参看页五九二“可惜死了告子”条）
是岁籍溪胡公（胡宪，一〇八六－一一六二）1由司直（弹劾官）改正字（校雠），将就职，先生（朱子）送行有诗曰：“执我仇雠（傲）讵（何）我知？谩（广泛）将行止验天机。猿惊（《文集》作‘悲’）鹤怨（猿鹤指君子）浑闲事（《文集》作‘因何事’），只恐先生袖手归。”2其后又寄诗曰：先生去上芸香阁（焚香草辟虫藏书之地），阁老3新峨（高）豸角冠（高官之冠）。留取幽人（指朱子）卧空谷，一川风月要人（我）看。瓮牖（贫户以瓶口为窗）前领翠（远山青绿）作屏（《文集》一作“列画屏”），晚来相对静仪刑（法式）。浮云一任闲舒卷，万古青山只么（如此）青。4详味此诗，则先生任道自重之意，亦可略见。五峰胡宏55一一。六－一一六一）曰：“此诗有体而无用。”因别赓（续）之曰：“幽人偏爱青山好，为是青山青不老，山中云出雨乾坤（宇宙），洗过一番山更好。”6似为籍溪解嘲。以其皆是岁事，足以互相发明，故附是焉。7
其后戴铣《朱子实纪》之《年谱》8、李默改订之《朱子年谱》（一五五二）、洪去芜改订之《朱子年谱》9（一七〇〇）与王懋竑之《朱子年谱》10均刻之。只《朱子实纪》改“先生”为“朱子”，王懋竑改“由司直改正字”为“以正字召”，谓召为秘书省正字也。王氏又补录送行诗第一首云：“祖饯衣冠满道周，此行谁与话端由？心知不作功名计，只为苍生未敢休。”11王氏并按曰：“是时籍溪家居。召为大理司直，未行，改秘书省正字。籍溪年已七十余矣，耳又重听。门人子弟皆疑其行。朱子四诗皆有讽焉。但不知《年谱》亦复何意。岂以为朱子不赴召之证耶？五峰诗见朱子题跋中。为籍溪解嘲，于《朱子年谱》亦无当。且籍溪赴召在（绍兴三十年）庚辰（一一六〇），载是岁亦误。今删去。以其两本俱载，或元本有之，故附之于此。”12“删去”者，不载正谱而载《考异》也。
以上五谱所载既同，则王氏所谓“元本有之”，甚有可能。元本指朱子门人李方子〔嘉定七年甲戌（一二一四）进士〕所编而久已失传之《紫阳年谱》。诸谱以朱子寄籍溪两诗，乃因《文集》编者所用《寄籍胡丈及刘共父二首》之命题而误。又以绍兴二十九年己卯（一一五九）诏赴行在，13台谏以朱子好名为词沮之。朱子遂以疾辞。《年谱》以朱子辞与籍溪之应召有关，故系诗于此年。因而误之又误。查朱子《跋胡五峰诗》，先录五峰之诗而随论之曰：
右衡山胡子诗也。初，绍兴（三十年）庚辰（一一六〇），善卧病山间，亲友仕于朝者以书见招。熹戏以两诗代书报之曰（此处录“先生”“瓮牖”两诗。）或传以语胡子。子谓其学者张钦夫（张栻，一一三三－一一八〇）曰：“吾未识此人。然观此诗知其庶几能有进矣。特其言有体而无用。故吾为是诗以箴警之，庶其闻之而有发也。”明年胡子卒。又四年，熹始见钦夫而后获闻之。恨不及见胡子而卒请其目也。因叙其本末而书之于策，以无忘胡子之意云。14
由此跋可知两诗并非寄籍溪刘珙而乃寄在京亲友。又知籍溪应召在绍兴庚辰而非绍兴己卯。朱子诗本注有云：“时籍溪先生除正字，赴馆供职。”又云：“刘共父自秘书丞除察官。”《年谱》以诗系庚辰，不特年期错误，而且以是年朱子辞赴行在与籍溪之赴职有关，以致皆以朱子之诗为嘲讽其师。即王懋竑已知年期之误而仍系于是年，而谓“四诗皆有讽焉”。
五谱皆以朱子之诗为讽。此为莫大冤枉，吾人应亟辨之。朱子自云：“绍兴庚辰冬，予来谒陇西先生（李侗，一〇九三－一一六三），退而寓于西林院惟可师之舍，以朝夕往来受教焉。阅数月而后去。”15朱子自福建同安主簿任满归，以亲老食贫，乞差庙监。弥乐其道，其于仕进泊如也。归自同安，不远数百里徒步往延平见李先生。此为第三次请教于李侗。换言之，朱子此年求道之心，甚为急切。对于籍溪年老而不留乡弘道。故心知其非作功名计，而结果亦必空手而归而已。此乃朱子之直言，并非嘲讽。朱子撰籍溪行状云：“以先生为大理司直，未行。改秘书省正字。人谓先生必不复起，而先生一辞即受。虽门人弟子，莫不疑之。”16此是正言，无讽意也。朱子以当时为非行道之时，而籍溪年老，应守道讲学。即五峰之所谓体。但五峰以籍溪之出为用，未为不是。况云雨乾坤，可使青山更青耶？五峰并非为籍溪解嘲，只谓与朱子观点不同而已。（参看页五九二“可惜死了告子”条）
附注
1 胡宪，字原仲，世称籍溪先生，朱子幼年三师之一，而师籍溪最久。参看页七八“刘屏山命字元晦祝词”条。
2 此诗载《文集》卷二，页八下。
3 指刘珙，字共父，刘子羽之子。新任察官，称阁老。参看上条。
4 诗载《文集》卷八十一，页二下。
5 胡宏字仁仲，称五峰先生，胡安国文定之子，张栻之师。传湘湖学派之学。参看《宋元学案》卷四十二。
6 诗见《文集》卷八十一，页三下，“体用”条。
7 叶公回校订《朱子年谱》（《近世汉籍丛刊》本）卷中，页十二上，总页七十七。
8 《朱子实纪》（《近世汉籍丛刊》本）卷二，页八下至九上，总页九十至九十一。
9 据王懋竑《朱子年谱·考异》（《丛书集成》本）卷一，页二四八。
10 同上，页二四八至二四九。
11 此诗载《文集》卷二，页八下。
12 王懋竑《朱子年谱·考异》（《丛书集成》本）卷一，页二四九。
13 临时国都之临安，即今杭州。
14 《文集》卷八十一，页二下至三上。
15 《文集》卷二《题西林可师达观轩》，页十一上。
16 同上，卷九十七《籍溪先生胡公行状》，页十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