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语类》载：程先生（程颐，一〇三三－一一〇七）谓：“庄生形容道体之语”1，尽有好处。老氏“谷神不死”一章2最佳。3庄子云：“嗜欲深者天机浅。”4此言最善。……“君子不以人废言”5，言有可取，安得而不取之？6朱子排斥道家甚烈。然有可取处，直喜用之。“谷神”一章，对朱子生生之观念，有直接之贡献（参看页六一三“解老”条），为其乐意采用《老子》之显著者。然而除此之外，《老子》书之朱子许为可取者，并不多见。其儒道比较，总以儒为优，道为劣（参看页六〇七“儒道之比较”条）。今查《语类》数则，略述于下：
  （1）“仁是个温和柔软的物事。如老子说‘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7。见得自是。看石头上如何种物事出？”8朱子盖言仁者心之德，柔故能生也。
  （2）说命。曰：“这个物事，即是气，便有许多道理在里。人物之生，都是先有这个物事，便是天当初分付底。既有这物事，方始具是形以生，便有皮包裹在里。……而今儒者只是理会这个，要得顺性命之理。佛老也只是理会这个物事。老氏便要常把住这气，不肯与他散，便会‘长生久视’9。长生久视，也未见得。只是做得到，也便未会死。”10道家养气之思想与方法，远胜于儒。宜乎朱子许之。
  （3）问：“庄子云：‘文惠君闻（庖丁）解牛得养生。’11如何可以养生？”曰：“只是顺他道理去，不假思虑，不去伤着他，便可以养生。”又曰：“不见全牛，只是见得，骨骼自开。”问：“庄子此意如何？”曰：“也是他见得个道理如此。”……又问：“老子云：‘三十幅共一毂。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12亦是此意否？”曰：“某也政谓与此一般。便也是他看得到这里。”13“这里”只是道理。苟见道理，则凡牛皆空，凡幅皆虚。儒家最怕空虚，今则由空到实。《语类》此段问答，本是关于解经。若解得经之道理，则无须传矣。
  （4）“天下事最大而不可轻者，无过于兵刑。临陈时是胡乱，错杀了几人？所以老子云：‘夫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14狱讼面前分晓事易看。其情伪难通，或旁无佐证，各执两说，系人性命处，须吃紧思量，犹恐有误也。”15由用兵而说至用刑，理无二致（参看页七七〇“朱子之执法”条）。反对刑兵，则道家比懦家较为激烈。
  （5）“文中子（王通，五八四－六一七）其间有见处，也即是老氏。”16朱子未尝明言文中子之见地何在，唯谓“即是老氏”，则老氏有见处也。此是间接赞扬老子。
  （6）“老子谓‘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17。若是王道修明，则此等不正之气，都消灭了。18”引用老子之语以申明王道之行，亦是间接赞扬老子。然《语类》所见，只此六则而已。比较庄子，不及其半。（参看六二四“朱子赞扬庄子”条）

1 《庄子》（《四部丛刊》本名《南华真经》），卷一《齐物论》第二，页三十五下。 2 《老子》，第六章。 3 《遗书》（《四部备要·二程全书》本）卷三，页四下。 4 《庄子》卷三《大宗师第六》，页三下。 5 《论语·卫灵公》，第二十二章。 6 《语类》卷九十七，第九十五条，页三九六八。 7 《老子》，第七十六章。 8 《语类》卷六，第八十七条，页一八五。 9 《老子》，第五十九章。 10 《语类》卷十六，第十三条，页五〇六至五〇七。 11 《庄子》卷二《养生主》第三，页四下。 12 《老子》，第十一章。 13 《语类》卷一〇三，第四十七条，页四一四五至四一四六。 14 《老子》，第三十一章。 15 《语类》卷一一〇，第三十一条，页四三一五。 16 同上，卷一三七，第四十四条，页五二四七。 17 《老子》，第六十章。 18 《语类》卷三．第八十三条，页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