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文集》与《语类》之比较儒家与道家，为数不少，而且哲学、修养、认识各方面，均有论及。唯是皆简短问答，或顺带而言。除《养生主说》1外，并无专文为有统系之讨论如《释氏论》者2。所有比较，几乎皆儒胜于道。朱子诚有取于老子（参看页六一三“解老”条与页六二一“老子亦有所见”条），但非从比较而言。以下所列，未及评论。仅备资料，以候学者之研究耳。
  （1）虚实。“儒释之分，只争虚实而已。如老氏亦谓：‘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3所谓物精亦是虚。吾道虽有‘寂然不动’4，然其中粲然者存，事事有。”5
  (2）儒道之道。“以道为高远玄妙而不可学邪？则道之得名，正以人生日用当然之理，犹四海九州一日千万人当行之路尔。非若老佛之所谓道者，空虚寂灭，而无与于人也。”6
  （3）有无。“问，横渠（张载一〇二〇－一〇七七）云：言有无，诸子之陋也。7曰：无者无物，却有此理。有此理则有矣。老氏乃云：物生于有，有生于无。8有生于无，和理也无。便错了。”9
  (4）无朕有理。“是这个事，便只是这一个道理。精粗一贯，元无两样。今人只见前面一段事，无形无兆，将谓是空荡荡。却不知道‘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10。如释氏便只是说空，老氏便只是说无。”11
  (5）有无一二。“熹详老氏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二。周子（周敦颐，一〇一七－一〇七三）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一。正如南北水火之相反。”12
  (6）玄与实。问：“无声无臭”13与老子所谓“玄之又玄”14，庄子所谓“冥冥”“默默”15之意，如何分别？先生不答。良久曰：“此自分明，可仔细看。……且如孔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16……圣人说得如是实。”17
  (7）一与万。“万理虽只是一理，学者且要去万理中，千头百绪却理会，四面凑合来，自见得是一理。……圣贤之学，非老氏之比。老氏说通于一，万事毕。其他都不说。少间又和那一都要无了方好。”18
  (8）隐显。“乾坤无时而毁，则易无时而息尔。恐非如所引终篇之意，乃类于老氏‘复归于无物’19之云也。若夫《中庸》之终所谓‘无声无臭’，乃本于‘上天之载’而言。则声臭虽无，而上天之载自显。……然尝窃闻之，圣人之学，所以异乎老释之徒者，以其精粗隐显体用浑然，莫非大中至正之矩，而无偏倚过不及之差。”20
  (9）体用。“圣人所以为圣人，只是动静不失其时。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因举老子语：“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若客，涣若冰将释。”21……“有体而无用。”22
  (10）二与三。“数只有二，只有《易》是。老氏言三亦是二，共生三，三其子也。‘三生万物’23，则自此无穷矣。”24
  (11）一与两。“有是理即有是气。气则无不两者。故《易》曰：‘太极生两仪。’25而老子乃谓道先生一而后一乃生二26，则其察理亦不精矣。”27
  (12）格物。“必即是物以求之。知求其理矣，而不至夫物之极，则物之理有未穷，而吾之知亦未尽。故必至其极而后已。此所谓格物而至于物，则物理尽者也。……老佛之学，欲致其知而不知格物所以致其知，故所知不免乎蔽陷离穷之失而不足为知。”28
  (13）《复》之动静。问：“‘《复》以动见天地之心。’29而主静观复者又何谓？”曰：“复固是动，主静是所以养其动。……今日所积底，便为明日之动。明日所积底，便为后日之动，只管恁地去。观复是老氏语，儒家不说。老氏爱说动静。‘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30谓万物有归根时，吾只观他复处。”31
  (14）精与气。问“孟子平旦之气32甚微小，如何会养得完全？”说：“……日间只管进，夜间只管添。添来添去，这气便盛……”因举老子言“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复。早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33。“大意也与孟子意相似。但他是就养精神处说，其意自别。平旦之气，便是旦昼做工夫底样子。日用间只要此心在这里。”34
  (15）心与迹。“他（释氏）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会一个心。如老氏亦只是要存得一个神气。伊川云：‘只就迹上断便了。’35不知他如此要何用？”36
  (16）抱一与求放心：“先生问众人曰：‘释氏言牧牛，老氏言抱一，37孟子言求放心，38皆一般，何缘不同？’节（甘节）就问曰：‘莫是无这理？’曰：‘无理煞害事。’”’39
  (17）四勿与屏外。“伊川说只是非礼勿视听言动。40今人又说得深。少间恐便走作如释老氏之说，屏去外物也。”41
  (18）敬简。（居敬而行简。）42“徒务行简，老子是也。乃所以为不简。”43
  (19）无为。“老子所谓无为，便是全不事事。圣人所谓无为者，未尝不为。依旧是恭己正南面44而已矣。”45
  (20）动静。“大抵老释说于静而欲无天下之动，是犹常寐不觉而弃有用于无用，圣贤固弗为也。”46
  (21）人不知。“‘人不知而不愠’47，学固非欲人知，亦非有意欲人不知。是以人知之不加喜，不知不加愠。此圣门所发义理之正也。老氏‘知我者希，则我贵矣’48。此异端自私之见，与圣门气象迥然不同。”49
  (22）报德。“‘以德报怨’50，本老氏语。以德报怨，于怨者厚矣，而无物可以报德，则于德者不亦薄乎？……老氏之言死定了。孔子之言（以直报怨，以德报德）51意思活，移来移去都得。”52
  (23）名声。“老庄之学，不论义理之当否，而但欲依阿于其间，以为全身避患之计。……盖圣贤之道，但教人以力于为善之实。初不教人以求名，亦不教人以逃名也。”53
  (24）礼法。“老庄之徒，绝灭礼法。……如孔子说礼：‘与其奢也，宁俭。与其不逊也，宁固。’54传说得好。”55
  （25）并称。“愚谓以孔子、老聃并称圣人，可乎？”56
  (26）微似。“伯夷微似老子。”57
  (27）说事。“《易》自是不惹着事，只悬空说一种道理。不似他书，便各着事上说。所以后来道家取之与《老子》为类。便是老子说话，也不就事上说。”58

1 《文集》卷六十七《养生主说》，页二十三下至二十四下。 2 同上，别集卷八《释氏论》上下，页一上至四上。 3 《老子》，第二十一章。 4 《易经·系辞上传》，第十章。 5 《语类》卷一二四，第三十五条，页四七六五。 6 《文集》卷三十八《答周益公（第三书）》，页二十六下至二十七上。 7 《张子全书》（《四部备要》本）卷三《正蒙·大易》，页十一下。 8 《老子》，第四十章。 9 《语类》卷九十八，第一二四条，页四〇二二二。 10 《遗书》（《四部备要·二程全书》本）卷十五，页八上。 1l 《语类》卷九十五，第七十七条，页三八六八至三八六九。 12 《文集》卷三十六《答陆子静（第六书）》，页十一下至十二上。 13 《中庸》第三十三章引《诗经》，第二三五篇，《大雅·文王之什·文王》。 14 《老子》，第一章。 15 《庄子》（《四部丛刊》名《南华真经》）卷四《在宥篇第十一》，页三十五上。 16 《论语·阳货》，第十九章。 17 《语类》，卷六十四，第一一〇一条，页二五四三至二五四四。 18 同上，卷一一七，第四十二条，页四四九八至四五〇〇。 19 《老子》，第十四章。 20 《文集》卷三十八《答江元适（第一书）》，页三十五上下。 21 《老子》，第十五章。 22 《语类》卷一二〇，第一一一条，页四六五六至四六五七。 23 《老子》，第四十二章。 24 《语类》卷六十五，第三十七条，页二五五八。 25 《易经·系辞上传》，第十一章。 26 《老子》，第四十二章。 27 《文集》卷三十七《答程可久（第三书）》，页三十二上。 28 同上，卷四十四，《答江德功（第二书）》，页三十七上至三十八上。 29 《遗书》卷十八，页十五上。 30 《老子》，第十六章。 31 《语类》卷七十一，第五十五条，页二八五五。 32 《孟子·告子》上，第八章。 33 《老子》，第五十九章。 34 《语类》卷五十九，第七十一条，页二二一二至二二一三。 35 《遗书》卷十五，页十上。 36 《语类》卷一二六，第十七条，页四八二七。 37 《老子》，第十章。 38 《孟子·告子》上，第十一章。 39 《语类》卷一二六，第三十八条，页四八三二。 40 指程颐《伊川文集》（《二程全书》本）卷四《四箴》，页四上下。“四箴”为《论语·颜渊》第二章之非礼勿视听言动。 41 《语类》卷七十三，第五十八条，页二九五三。 42 《论语·雍也》，第一章。 43 《语类》卷三十，第十七条，页一二二六。 44 《论语·卫灵公》，第四章。 45 《语类》卷二十三，第二十条，页八六八。 46 《文集》卷五十四《答徐彦章（第四书）》，页三十五上下。 47 《论语·学而》，第一章。 48 《老子》，第七十章。 49 《文集》卷七十《记上蔡论语疑义》，页十九下。 50 《老子》，第六十三章。 51 《论语·宪问》，第三十六章。 52 《语类》卷四十四，第八十三条，页一八〇五至一八〇六。 53 《文集》卷六十七《养生主说》，页二十三下至二十四上。 54 《论语·八佾》，第四章；《泰伯》，第三十五章。 55 《语类》卷四十，第五十七条，页一七三〇。 56 《文集》卷七十二《苏黄门老子解》，页二十六上。 57 《语类》卷一〇一，第九十条，页四〇九一。 58 同上，卷六十七，第七十四条，页二六四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