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内容
黄彰健先生著《象山思想临终同于朱子》，载《大陆杂志》第六十九卷（一九八四年，七月）第一期（页三十二至四十二），考订孙应时（一一五四－一二〇六）与朱子来往书信二十一通，与孙氏与陆象山（陆九渊，一一三九－一一九三）往来书信三通之年月。考据精确，大有补王懋竑《朱子年谱》（一七六二）之不逮。诚为研究朱子所不可少之宝贵材料。此文之主旨在乎订定来往书札之时期，故几全部讨论此点。故以《孙应时与朱子及陆象山往来书信系年》为副题。只据孙氏《烛湖集》所载《上朱子》一书中有云：“荆门陆先生遂止此，可痛。闻其启手足，告学子，惟先生之教是从，惜其前此自任之稍过也。”（页三十八）遂以“象山思想临终同于朱子”为题，未免言之过急。
黄先生引象山绍熙三年壬子（一一九二）九日复孙应时书中“迷于异说”（页四十二）之言，下按语云：“这一封信责备孙氏‘迷于异说’，当指孙氏治学，尊信朱子之教。”又云：“这一封信去象山之死，不过数月。故上引孙氏上朱子信，言及象山‘启手足，告学子，惟朱子之教是从’，很可能是象山在临终时，才改变其观点。”续云：“孙应时为象山及朱子弟子，上引诸书信可证。黄宗羲《宋元学案》卷七七说：孙‘问学于朱陆之间而所师则陆’1。陈荣捷先生《朱子门人》一书亦以黄说为然。2盖皆未见《烛湖集》此一珍贵资料。”（页四十二）
黄先生此处实下两个判语。一为孙氏乃象山及朱子弟子，而以黄宗羲“所师则陆”为误。一为象山临终，改变其观点。关于孙氏之为朱、陆门人，《宋元学案》与《朱子门人》均与黄先生之说无异。至于孙氏所师，为朱抑陆，愚未考《烛湖集》，无从断定。但从其与朱陆往来书札观之，则黄宗羲“所师则陆”之语为当。孙、陆往来书信（页四十一至四十三）不见有学术之讨论，故吾人不知孙氏思想是否同于象山。在孙氏与朱子来往信中，则两人意见冲突。于朱子《中庸章句》《太极解义》，谓“其间诚有疑者”（页三十三），可知孙氏有疑。孙氏又谓“《中庸章句》中哀公问政一篇。……又颇疑《大学》所定。……然此乃先生数十年精思熟讲，然后出之，岂可轻议？顾心之所怀，不敢不吐。”（页三十六）朱子主张《小序》非孔门之旧，而安国（壮年前一三〇）序亦非西汉文学（页三十七），3而孙氏则谓“昨蒙教以孔安国《书序》非西汉文章，未知信然。但于《书·小序》，犹未敢疑其非孔氏之旧耳。”（页三十七）朱子以《易》为卜筮之书，孙氏则似弃卜筮而谈义理（页三十七）。凡此针锋相对，所师非朱明矣。
象山临终改变其观点一节，鄙意不敢赞同。其故有三。一者孙应时只间接听闻其启手足时告门人唯朱子之教是从，并非亲闻其说，不无传闻失实之可能。二者杨简（杨敬仲，一一四—一二二六）所撰《象山先生行状》绝无此说。4《象山年谱》记象山临终亦无此语。5三者象山苟有此言，则朱门必欣然相告。唯查《朱子语类》卷一百二十四之陆氏，其中黄义刚、甘节、曾祖道、辅广、汤泳、沈僴、孙自修、钱木之、黄过等人所录，皆在象山逝世之后，而竟无象山教门人以朱子之教是从之痕迹。第四十八条（页四七七二）载象山死，朱子率门人往寺中哭之。既罢良久，曰：“可惜死了告子。”（参看页五九二“可惜死了告子”条）第十四条（页四七五七）讨论陆象山不着言语，其学正似告子。如象山思想临终同于朱子，则此处不应以告子视之矣。《烛湖集》材料诚可宝贵，但所引书札，恐尚无象山临终转向朱子之有力证据耳。
黄先生引象山绍熙三年壬子（一一九二）九日复孙应时书中“迷于异说”（页四十二）之言，下按语云：“这一封信责备孙氏‘迷于异说’，当指孙氏治学，尊信朱子之教。”又云：“这一封信去象山之死，不过数月。故上引孙氏上朱子信，言及象山‘启手足，告学子，惟朱子之教是从’，很可能是象山在临终时，才改变其观点。”续云：“孙应时为象山及朱子弟子，上引诸书信可证。黄宗羲《宋元学案》卷七七说：孙‘问学于朱陆之间而所师则陆’1。陈荣捷先生《朱子门人》一书亦以黄说为然。2盖皆未见《烛湖集》此一珍贵资料。”（页四十二）
黄先生此处实下两个判语。一为孙氏乃象山及朱子弟子，而以黄宗羲“所师则陆”为误。一为象山临终，改变其观点。关于孙氏之为朱、陆门人，《宋元学案》与《朱子门人》均与黄先生之说无异。至于孙氏所师，为朱抑陆，愚未考《烛湖集》，无从断定。但从其与朱陆往来书札观之，则黄宗羲“所师则陆”之语为当。孙、陆往来书信（页四十一至四十三）不见有学术之讨论，故吾人不知孙氏思想是否同于象山。在孙氏与朱子来往信中，则两人意见冲突。于朱子《中庸章句》《太极解义》，谓“其间诚有疑者”（页三十三），可知孙氏有疑。孙氏又谓“《中庸章句》中哀公问政一篇。……又颇疑《大学》所定。……然此乃先生数十年精思熟讲，然后出之，岂可轻议？顾心之所怀，不敢不吐。”（页三十六）朱子主张《小序》非孔门之旧，而安国（壮年前一三〇）序亦非西汉文学（页三十七），3而孙氏则谓“昨蒙教以孔安国《书序》非西汉文章，未知信然。但于《书·小序》，犹未敢疑其非孔氏之旧耳。”（页三十七）朱子以《易》为卜筮之书，孙氏则似弃卜筮而谈义理（页三十七）。凡此针锋相对，所师非朱明矣。
象山临终改变其观点一节，鄙意不敢赞同。其故有三。一者孙应时只间接听闻其启手足时告门人唯朱子之教是从，并非亲闻其说，不无传闻失实之可能。二者杨简（杨敬仲，一一四—一二二六）所撰《象山先生行状》绝无此说。4《象山年谱》记象山临终亦无此语。5三者象山苟有此言，则朱门必欣然相告。唯查《朱子语类》卷一百二十四之陆氏，其中黄义刚、甘节、曾祖道、辅广、汤泳、沈僴、孙自修、钱木之、黄过等人所录，皆在象山逝世之后，而竟无象山教门人以朱子之教是从之痕迹。第四十八条（页四七七二）载象山死，朱子率门人往寺中哭之。既罢良久，曰：“可惜死了告子。”（参看页五九二“可惜死了告子”条）第十四条（页四七五七）讨论陆象山不着言语，其学正似告子。如象山思想临终同于朱子，则此处不应以告子视之矣。《烛湖集》材料诚可宝贵，但所引书札，恐尚无象山临终转向朱子之有力证据耳。
附注
1 《宋元学案》（《四部备要》本）卷七十七《槐堂诸儒学案》，页六上。
2 台北学生书局，一九八二年。
3 《语类》卷七十八，第二十五等条，页三一五三至三一五六。
4 《象山全集》（《四部备要》本）卷三十三，页二下至七下。
5 同上，卷三十六，页二十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