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 最笃实之门徒——陈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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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新探索》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142
颗粒名称: 【七一】 最笃实之门徒——陈淳
分类号: B244.7
页数: 8
页码: 454-460
摘要: 本文记述了陈淳是宋代学者,师从朱熹,深受朱熹赏识。陈淳曾多次跟随朱熹学习,朱熹也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继承道统。陈淳对朱熹的教诲铭记于心,将其整理为《北溪字义》,此书被《宋史》提及。在朱熹去世后,陈淳还著书《侍讲待制朱先生叙述》,称赞朱熹是唯一能继承先圣的人,并感叹自己能亲炙朱熹十年之久。
关键词: 朱子 哲学 理论

内容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淳于朱门弟子之中,最为笃实。”1此乃针对其人格而言。至其与朱子师生间之关系,其本人寻索根源,与其《北溪字义》,皆为朱门之出色者。今以次略论之。
  陈淳(一一五九—一二二三),字安卿,称北溪先生。福建漳州龙溪县人。《宋史》云:“少习举子业。林宗臣〔乾道(一一六五—一一七三)进士〕见而奇之,且曰,‘此非圣贤事业也’。因授以《近思录》。淳退而读之,遂尽弃其业焉。”2时淳年二十有二。自后数年,遍取朱子所著书“吟哦讽诵。反诸身,验诸心”3。心焉向往。尝欲从学朱门,然家贫空甚,无千里裹粮之资。且仰事二亲,深虞不给,不得不事举业。淳熙十六年己酉(一一八九),年三十一,以赴秋试归,道经武夷山,欲趋朱子所居之五夫里。然亦以贫乏与亲老而不克如愿。翌年,朱子知漳州。淳乃上书并录旧日自警诗以为贽。书长五六百言。除叙述其夙愿未偿之外,并谓:“先生道巍而德尊,义精而仁熟。……所谓主盟斯世,独惟先生一人而已。……向者十年愿见而不可得,今乃得亲睹仪形于州闾之近,殆天之赐欤!既而又自疑曰:先生郡侯也,某郡之一贱氓也。……又迟者累月。”4及至,翌日入郡斋,师生即作长时间之谈话。朱子缕缕言曰:“凡看道理须要穷个根源来处。”5门人黄必昌曰:“先生朱门嫡嗣。一见之初,遂蒙许与。”6《宋史》又云:“熹数语人,以南来吾道喜得陈淳。门人有疑问不合者,则称淳善问。”7然好景不长。淳自述云:“某自罢省试归,五月方抵家,而道途跋涉之苦,得病未能见也。至十一月十八日冬至,始克拜席下,而村居食贫,又以训童拘绊,不得日侍炉锤之侧。明年(一一九一)先生忽以丧嫡子丐祠甚坚。……四月二十五日午时主管鸿庆宫。……二十九日方行。某送至同安县东之沈井铺而别,实五月二日也。”8
  朱子退居建阳之考亭。淳以书卷请问,朱子以书批示之。问目与批答载《北溪大全集》者不下三卷。朱子尝有书致李唐咨云:“安卿书来,看得道理尽密。此间诸生,皆未有及之者。知昏期不远,正为德门之庆。区区南官,亦喜为吾道得此人也。”9淳自述云:“某自(绍熙二年)辛亥(一一九一)夏送别先生于沈井之后,以水菽之不给,岁岁为训童牵绊,未能一走建阳,再诣函丈。而先生屡以书来招。至乙(应作己)未冬始克与妻父同为考亭之行。十一月中浣到先生之居。即拜见于书楼下之閤内。甚觉体貌大减。曩日脚力已阻于步履,而精神声音,则如故也。……越明年庚申(一二〇〇)正月五日拜别而归。临歧又以冬下再见为嘱。岂谓自此一别,方阅九十二日,而遽有幽明之判,反成终天之诀。”10盖三月初九,朱子即长逝矣。妻父李唐咨,字尧卿,亦朱子门人。如是陈淳师事两次,为期七月有余,实计不过二百一十七日。录其所闻约六百条,无所不包,问答亦逾百。胡适赞其所录云:“陈淳两次的记录最小心,最用功,最能表现朱子说话的神气,是最可宝贵的史料。”11
  《语类》卷一一七训淳三十四条,比任何门人皆多,句句亲切。诸友问疾请退。朱子曰:“尧卿、安卿且坐。相别十年,有甚大头项工夫,大头项疑难,可商量处?”12此条问答,长至一千五百字。某日,晚上再入卧内。此条记录亦七八百字。13又一次召诸门人入卧内,首问:“安卿更有甚说话?”亦千余字。某夜再召陈淳与李唐咨入卧内,曰:“公归期不久,更有何较量?”此次谈话最久。14朱子于淳,可谓另眼相看。陈淳录云:“诸友入侍坐定,先生目淳申前说。”15又云:“诸友揖退,先生留淳独语。”16行前饯席酒五行,中筵亲酌一杯,劝唐咨云:“相聚不过如此。退去反而求之。”次一杯与陈淳云:“安卿更须出来行一遭,村里坐不觉坏了人。”17与门人交,未见有如是亲密者。朱子没后,陈淳与姚安道书曰:“某于经籍中师仰其道者十年,而亲炙函丈者又十年。真所谓身即书,心即理。凡昔闻其语者,今亲见其人。”18可谓真切无极矣。朱子没,淳著《侍讲待制朱先生叙述》,有云:“真可以嗣周(周敦颐)、程(程颢与程颐)之志而接孟子以承先圣者,惟吾先生一人。”论其著述与教人:“丰不余一言,约不欠一字。……其见于著述,凡片文只字,以往不过即其身心之所素者而写之尔。其见于讲论,亦不过自大源中流出,如取物诸囊,直探而示之。叩者辞未竟而答之。已缕缕不待思虑,而从容以出。……虽抱病支离,必引至卧内力坐而共讲。”19陈淳可谓深知其师者矣。
  初次师侍,朱子屡屡训淳穷究根源来处。再次师侍,则侧重加以下学之功。此是朱子两轮两翼之教,缺一不可。朱子云:“凡看道理须要穷个根源来处。如为人父,如何便止于慈。为人子,如何便止于孝。20……如论孝,须穷个孝根源来处。……方见得确定,不可只道我操修践履便了。”21“节节推上去,便自见源头处。”22何谓源头处?朱子曰:“天下万物当然之则,便是理所以然底,便是源头处。今所说固是如此。但圣人平日也不曾先说个天理在那里,方教人去做凑。只是说眼前事,教人平平恁地做工夫去,自然到那有见处。”23换言之,根源是天理,但天理非只从思量上理会而亦在功夫上体认。此是下学上达之功,两轮并进。所以谆谆然训淳者,只此简单之原则而已。
  陈淳谓:“根源二字之训,谓穷理须到根源处方确定。当时在郡斋亦未能晓到。别去后方即其言而推详之。有数段予去请质,即已深契。师自书来印证,以为看得甚精密。”24既有心得,便著《孝根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根源》与《事物根源》。25以“其根源之所自来,皆天之所以命于人,而人之所以受乎天。……子之身,又非子之身,父母之赐,而天所与也。……此仁人孝子所以……奉天命而不敢稽,恭天职而不敢惰”26也。君臣、夫妇、兄弟、朋友、事物,皆根源于天命之流行。如是,“所谓根源来底意是以天理言之。看理至于知天始定。此亦不过下学中致知格物一节事,而所致所格者,要有归著至到云耳”27。陈淳之重点,不只天理,而是日常生活中之天理。即是天理之流行,亦即是天之所以命于人。故《北溪字义》云:“其当然之则处是理,其所以当然之根源处是命。”28
  《北溪字义》又名《性理字义》。此外如《四书字义》与《经书字义》抑或用之。然不甚适当,因“四书”未言太极、释、道,而“五经”亦只《易》言太极耳。又名《北溪字义详讲》,只谓解释分明,非谓其详细讲解也。《北溪字义》分二十六门、二百三十三节。“才”字门只一节。“鬼神”门最长,共三十九节。二十六门之范畴名词,无一是陈淳自创者。然朱子亦未尝创造一哲学范畴。学者以《北溪字义》为解释理学名义最精彩之书,又以其为反映朱子哲学最真之书。前者无可否认,后者则容有商量。
  《北溪字义》以命为首,此是其特色处。《朱子语类》《朱子全书》与《性理精义》均未以命字另为一门。陈淳之所以如是重视命者,盖以其寻觅源头处,穷到理而天理流行,以至于天命也。此并非于朱子哲学有殊,盖天命亦朱子之所重,只陈淳以之为其思想之中心而已。大体而言,陈淳确是谨守师训。命之重要思想,皆来自朱子(参看页二七二“朱子言命”条)。关于性亦如是,只评佛氏性论较多,与不论枯木之性而已。理字只三节,然别节亦每言及。理气先后,置而不言。论气禀则人之形骸与天地相应,远出乎朱子所言。29言太极又言皇极,为朱子所少谈者。朱子有《皇极辨》30,但《语类》甚少讨论。陈淳或因当时学者多从孔安国(壮年前一三〇)之说而思有以正之,未可知也。仁字不特重述朱子主要思想而且分以理言,以心言,以事言,比较分析详细31。评佛几乎集中于其轮回之说。而忽略佛经,以心观心,与自私畏死等方面。盖其所注意者,乃在愚民之信仰行为,故鬼神一门最长。分鬼神本意、祭祀祀典、淫祀与妖怪四项。所言淫祠妖怪,与朱子罕言之者大不相同。或因福建南部民间邪教盛行,以至杀人祭鬼。无怪朱子知漳州,首先即禁聚僧庐为传经会也。有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所谓“坚守师传,不失尺寸”者。32
  以上所言,似谓陈淳绝无创见,是亦不然。上面以命为首,分析理以三方面言,增设皇极一门,均是新义。其言理与道对,与性对,又与义对,亦较精密。其批评柳宗元(七七三—八一九)33与谷永34,皆为朱子所未及。罗光谓其加以浑沦两字以释太极之本体35,似是过誉。然朱子虽尝用“浑沦”36,究不若陈淳之屡屡言之也。贾丰臻谓陈淳“以心视为一物”37,然《北溪字义》不见此说。楠本正继讨论陈淳精细入微,为陈淳研究所罕见。亦因《北溪字义》在日本比较流通影响较大之故。日本儒家重视此书,故林罗山(一五八三—一六五七)从高丽本抄录而著《谚解》以广推行。38楠本谓天命造化之元亨利贞,39陈淳以理言,亦以气言。元亨利贞为四时万物之初生、发达、成遂、欽藏。其思想之精密,更进一步云。40蒙培元分析陈淳之基本思想,以在天命与太极与天命两方面,与朱子不同。在心之体用与知行两方面,把朱子学说推进一步,且“似乎已经看到朱熹理气论中的矛盾”云。41拙著《仁说》,曾谓陈淳以恻隐释“爱之理”42,善释其师之旨43。又引陈淳云:“心之德乃专言而其体也。爱之理乃偏言而其用也。”44亦与朱子略异。45
  以上均于陈淳有赞美意。其他学者亦有毁之者。吴澄(一二四九—一三三三)曰:“况止于训估之精,讲说之密,如北溪之陈,双峰之饶(饶鲁,壮年一二五六),则与彼记诵词章之俗学,相去何能以寸哉?”46吴澄殆未见《北溪字义》,而徒见“字义”两字,便以为训诂辞章也。王阳明(一四七二—一五二九)采用之,以支持其朱子晚年定论之说,47盖亦未考耳。山崎闇斋(一六一八—一六八二)则以《北溪字义》为乏趣与浅薄。48鹅峰林恕谓其思想皆从朱子而来,然不免杂以私意云。49如是或毁或誉,均未审《北溪字义》之真价值。价值云何?一者宋代理学最简明之叙说分释,二者为朱子哲学之总述,三者乃陈淳人生目的之所托。《北溪字义》乃为人生而作,非为字义而作也。

附注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上海商务印书馆,一九三三),集部,别集类之四,总页三三八〇。 2 《宋史》(北京中华书局,一九七七)卷四三〇《陈淳传》,页一二七八八。 3 《北溪大全集》(《四库全书》本)卷五《初见晦庵先生》,页二上。 4 同上,页二下至三下。 5 参看《语类》,卷一一七,第二十四条,页四四八八至四四九〇。 6 《北溪大全集》外集《祭文》,页四上。 7 《宋史》(北京中华书局,一九七七)卷四三〇《陈淳传》,页一二七八八。 8 《北溪大全集》卷十《郡斋录后序》,页一上下。 9 同上,卷五,页十四上。 10 同上,卷十《竹林精舍录后序》,页三下至四上。 11 《朱子语类》(台北正中书局,一九七〇本)卷首《朱子语类的历史》。 12 《语类》卷一一七,第四十二条,页四四九六至四五〇〇。 13 同上,第四十三条,页四五〇0至四五〇三。 14 同上,第四十五条,页四五〇七至四五一一。 l5 同上,第四十八条,页四五一五。 16 同上,第五十条,页四五一六。 17 《语类》卷一一七,第五十三条,页四五二〇。 18 《北溪大全集》卷三十一《与姚安道书》,页二下。 19 同上,卷十七《侍讲待制朱先生叙述》,页一下、二下、四下至五上。 20 《大学》,第三章。 21 《语类》卷一一七,第二十四条,页四四八八至四四八九。 22 同上,第四十五条,页四五一一。 23 同上,页四五〇七。 24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七《答陈伯澡(第八书)》,页十上下。 25 同上,卷五,页四下至十下。 26 《北溪大全集》卷五,页五上、六上下。 27 同上,卷二十二《答廖师子晦(第一书)》,页二下;又第二书,页七上。 28 《北溪字义》(《惜阴轩丛书》本)卷上《“意”门》,第四十三节,页二十一下。 29 同上,《“命”门》,第三节,页二上。《语类》卷四,第四十一条,页一〇五。 30 《文集》卷七十二《皇极辨》,页十一上至十四下。 31 《北溪字义》卷上《“仁义礼智信”门》,第七十三节,页二十三上。 3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上海商务印书馆,一九三三),集部,别集类之四,总页三三八〇。 33 《北溪字义》卷下《“太极”门》,第一四九节,页十一下。 34 同上,《“皇极”门》,第一五三节,页十二上。 35 《中国哲学思想史》(台北学生书局,一九八〇)第三册,页六七一。 36 《语类》卷九十四,第十六条,页三七五八。 37 《中国理学史》(上海商务印书馆,一九三五),页一九八。 38 《性理字义谚解》,日本东京内阁文库有手抄本五卷,又日本万治二年(一六五九)印本八卷。序载《林罗山文集》卷五十之首。 39 《易经·乾卦》之四德。 40 《宋明时代儒学思想之研究》(东京广池学园出版部,一九六二)页二九三。参看《北溪字义》卷上,第五节,页四上。 41 《理学的演变》(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一九八四),页九五至九七、一〇一、一〇五。 42 《北溪字义》卷上《“仁义礼智信”门》,第五十节,页二十三下。 43 《朱学论集》(台北学生书局,一九八二),页四十七。 44 《北溪字义》卷上《“仁义礼智信”门》,第七十三节,页二十二上。 45 《朱学论集》,页四十八。 46 《吴文正集》(《四库全书》本)卷二十三《尊德性道问学斋记》,页二上。 47 《传习录》附。 48 《山崎闇斋全书》(东京日本古典学会,一九三六),页一六七。 49 会津保科正之编《玉山讲义·附录·序》(日本宽文十二年,一六七二)。

知识出处

朱子新探索

《朱子新探索》

出版者:重庆出版社

本书收录了朱子行状、朱子自述、朱子自称、沈郎、刘屏山命字元晦祝词、朱子世系之命名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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