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朱子治家格言》，颇为流行。通常以为朱子所作，因其冠以“朱子”两字也。始作俑者谅为陈弘谋（一六九六—一七七一）。彼编《养正遗规》，为《五种遗规》之一。采用《治家格言》，题为《朱子治家格言》，并下按语云：“其言质，愚智胥能通晓。其事迩，贵贱尽可遵行。故虽《朱子文集》所不载，以其锓版流传之既久也，录之。”弘谋盖不知为清人朱用纯（号柏庐，一六二七—一六九九）所作也。柏庐只早弘谋五十年。《养正遗规》序于乾隆四年己未（一七三九），距柏庐之死，只四十年。柏庐在生，必不肯用朱子名义。在此四十年间，盛传为朱子所撰，而弘谋沿之，亦属可能。文内教言，虽与传统儒家治家之旨相合，但朱子教人重在原则。小学教以洒扫应对之后，诚如其《白鹿洞书院揭示》识语所云：“苟知其理之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则夫规矩禁防之具，岂待他人设之，而后有所持循哉？”故其《揭示》（载《文集》卷七十四），只摘录经典格言十余言，以为为学、修身、处事、接物之要。今依朱子此种精神，选其格言三十余则。其中联吾四对，早已家家传诵矣。
  （1）读圣贤书，行仁义事。1
  (2）存忠孝心，立修齐志。2
  (3）孝悌忠信，礼义廉耻。3
  (4）文章华国，诗礼传家。4
  (5）居敬穷理。
  捷按：此为朱子所常言。牌坊书院等多用之。5
  (6）居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6
  (7）持敬以存其体，穷理以致其用。7
  (8）明诚两进，敬义偕立。8
  (9）修身穷理，守正俟命。9
  (10）博文以穷理，约礼以修身。10
  (11）博之以文，以开其讲学之端，约之以礼，以严其践履之实。11
  (12）孝弟忠信，持守诵习。12
  （13）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焉。
  捷按：王阳明评朱子析心为二（《传习录》卷上第十“爱问道心”），阳明误矣。朱子每等道心人心于天理人欲。非谓心有二，只心有正有不正耳。13
  (14）玩心于义理之微，放意于尘垢之外。14
  (15）随处提撕，随处收拾。随时体究，随事讨论。15
  (16）大开眼看觑，大开口说话。分明去取，直截剖判。16
  (17）律己公廉，执事勤谨。昼夜孜孜，如临渊谷。17
  (18）事上以礼，接物以诚。临民以宽，御吏以法。18
  (19）当显则显，当默则默。涵养深淳，发必中节。19
  (20）致中则欲其无少偏倚，而又能守之不失。致和则欲其无少差缪，而又能无适不然。20
  (21）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弗贰以二，弗参以三。21
  (22）群之以学校，联之以师儒。开之以诗书，成之以礼乐。22
  (23）半日静坐，半日读书。
  捷按：此乃朱子训门人一人之言，又只一次。颜元（一六三五—一七〇四）乃据而大骂朱子教人半日做和尚，半日做汉儒。钱穆教授谓其不善读书（参看页三二九“半日静坐半日读书”条）。今以广义观之，则有符居敬穷理之旨，故录之。23
  (24）宁烦毋略，宁下毋高，宁浅毋深，宁拙毋巧。24
  (25）宁详毋略，宁近毋远，宁下毋高，宁拙毋巧。
  捷按：胡适（一八九一—一九六二）先生留寓美国，羡慕者每请其留言纪念。胡先生喜写此句。后台北胡适纪念馆印行明信片多张，亦有胡先生手书此语。25
  （26）宁详毋略，宁下毋高，宁拙毋巧，宁近毋远。
  捷按：以上三条，胡适谓为“朱子四句诀”（《胡适手稿》第九集，页八十一）。26
  (27）或考之事为之著，或察之念虑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讲论之际。27
  （28）察之愈密，则其见之愈明。持之愈严，则其发之愈勇。28
  (29）书不记，熟读可记。义不精，细思可精。29
  (30）熟读沉思，反覆涵泳。铢积寸累，久自见功。30
  (31）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31
  (32）有疑即思，不通方问。32
  (33）宁与毋吝，宁介毋贪。33
  (34）施而不望其报，祀而不祈其福。34
  (35）灾害之去，何待于禳？福禄之来，何待于祷？
  此外朱子所云，可作格言者必多。《文集》卷八十五所载箴铭，皆格言也。35

1 参看页七四七，“朱子之联语”条之（18）。 2 同上。 3 同上，参看（21）条。 4 同上，页七四六，参看（15）条。 5 《文集》卷四十一《答冯作肃（第四书）》，页一下。《语类》卷一一九，第二十二条，页四五九二；第四十条，页四六〇一。 6 《勉斋集》（《四库全书》本）卷八《复李公晦（第三书）》，页十九上。 7 《文集》卷五十九《答吴斗南（第一书）》，页二十下。 8 同上，卷一《白鹿洞赋》，页二下。 9 同上，卷三十八《答耿直之》，页三十上。 10 同上，卷三十九《答范伯崇（第二书）》，页三十二上。 11 同上，卷六十二《答林退思（第二书）》，页十一下。 12 同上，卷五十四《答王厚和（第二书）》，页十五上。又同前注。 13 《中庸章句序》。 14 《文集》卷九十七《吏部朱公行状》，页二十五上。 15 同上，卷六十《答周仲南（第二书）》，页三下。 16 同上，卷五十六《答叶正则（第二书）》，页七下。 17 同上，卷六十四《答吴尉（第三书）》，页二十下。 18 同上，卷三十九《答范伯崇（第八书）》，页四十四上。 19 同上，卷三十九《答许顺之（第十四书）》，页十七下。 20 《文集》卷九十七《吏部朱公行状》，页十一下。 21 《文集》卷八十五《敬斋缄》，页六上。 22 同上，卷七十九《琼州学记》，页四下。 23 《语类》卷一一六，第五十五条，页四四七四。 24 同上，第二十一条，页四四五〇。 25 《文集》卷三十《答汪尚书（第三书）》，页四下。 26 《语类》卷十，第三十二条，页二六一。 27 《大学或问》（《近世汉籍丛刊》本），页二十上，总页三十九。 28 《文集》卷三十六《答陈同甫（第六书）》，页二十下。 29 同上，卷七十四《又谕学者》，页二十三上。 30 《文集》卷三十六《答陈同甫（第六书）》，卷六十四《答江端伯》，页二十三下。 31 同上，卷七十六《诗集传序》，页四上。 32 同上，卷五十五《答杨至之（第一书）》，页七上。 33 《论语或问》（《近世汉籍丛刊》本）卷六《雍也》，页四下至五上，总页二五八至二五九。 34 《文集》卷八十二《跋程宰登瀛阁记》，页十六下。 35 同上，卷十二《己酉拟上封事》，页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