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学者讨论朱子，几乎全靠《语类》。《朱子全书》所选之语，《语类》在先，《文集》次之。《性理精义》所选，几全数来自《语类》，来自《文集》与其专著者甚少。《宋元学案》卷四十八九《晦翁学案》虽以专论数篇居首，然以下《语录》仍先于《文集》。钱穆《朱子新学案》1采用《文集》较多，然仍以《语类》为主。钱穆历举十端，如朱子诸注改易之经过，诸注成后续创之新义，纠正二程说经之误，等等，皆有赖于《语类》。2王懋竑（一六六八—一七四一）《朱子年谱》多用著论书札，少用《语类》，与别种不同。《语类》与《文集》比较，则《语类》为门人所录，不免诠释引申，有时两录不同。《文集》则出自朱子本人手笔。《语类》由乾道六年庚寅（一一七〇，朱子四十一岁）起录，至朱子易箦前四日止。《文集》则由绍兴二十三年癸酉（一一五三，朱子二十四岁）《同安县谕学者》等公文3至易箦前一日致黄直卿（黄榦，一一五二—一二二一）书，4可谓之贯乎一生。然《语类》所记，大半是晚年定论，且分类排次，较易检查。学者多所采用，并非无故。李性传〔嘉定（一二〇八—一二二四）进士〕云：“愚谓《语录》（即《语类》）与‘四书’（《四书章句集注》）异者，当以《书》为正，而论难往复，《书》所未及者，当以《语》为助。与《诗》（指《诗集传》）、《易》（指《周易本义》）诸书异者，在成书之前，亦当以《书》为正，而在成书之后者，当以《语》为是。”5予敢谓《语类》与《文集》异者，当以《文集》为正。《语类》与《文集》同者，当以年期之先为是。
  《语类》为门人黎靖德（壮年一二六三）所编，刻于咸淳六年庚午（一二七〇）。黎氏取“三录二类”数十家所录，“遗者收之，误者正之。考其异同而削其复者一千一百五十余条”6。胡适有《朱子语类的历史》7，考据极为详尽，至宜参考。《语类》分一百四十卷，共约一万四千二百余条。最长者为卷十六，共二百五十三条，讨论《大学》经文。最短者为卷八十八，只有八条讨论《大戴礼记》。书名既为《语类》，故必以类编次。黄士毅云：“略为义例以为后先之次第。有太极然后有天地。有天地然后有人物。有人物然后有性命之名，而仁义礼智之理，则人物之所以为性命者也。所谓学者，求得此理而已。故以太极天地为始，乃及于人物性命之原，与夫古学之定序。次之以群经，所以明此理者也。次之以孔、孟、周（周敦颐）、程（程颢、程颐）、朱子，所以传此理者也。乃继之以斥异端。异端所以蔽此理而斥之者，任道统之责也。然后及我朝历代君臣法度人物议论，亦略具焉，此即理之行于天地设位之后，而着于治乱兴衰者也。凡不可以类分者，则杂次之而以作文终焉。”8如此次序，并非系统分明。如卷一为太极，而卷九十四为周子书，讨论太极更多。其他言仁言礼，皆须于《论语》与仁有关各章检查。故今日所需，莫若《语类》之名词与概念索引，以补现行人名、地名、书名索引之所缺也。
  《语类》由门人一百零一人记录，其中不知何氏者四人，同录者三人，故《语类·序目》所列《语录姓氏》有姓名者九十四人。皆用名，注附以字，并书明某年或某年以后所闻。最早者为杨方〔隆兴元年癸未（一一六三）进士〕于庚寅（一一七〇）所闻。是年朱子四十一岁。学问大旨，经已成熟。最迟记至何年，为谁所录，均不得而知。蔡沈（一一六七—一二三〇）《朱文公梦奠记》谓朱子易箦前四日（三月初五）夜说《西铭》，又言为学之要。9《语类》卷九十八关于《西铭》三十余条，无兼说为学之要者。卷一〇七有丙辰后（一一九六）十余条。最后之条为胡泳戊午（一一九八）所闻，然尚有数人为己未（一一九九）所闻者。故谁录最后，无从断定。每条之末，有记录者之名。读者参考《语录姓氏》，便可得其年期。许多只云某年以后所闻，如廖德明所录，跨二十余年，则只凭此表，难定年期矣。
  门人有同名，则条末有以分别之。如胡泳与汤泳，胡泳所录用“胡泳”，汤泳所录则只用“泳”10。编者并未说明，故学者亦有误“泳”为胡泳者11。（参看五九二页“可惜死了告子”条）记录者称他人则用字，自称则用名，然亦有称他人用名者，如刘淮与谢教，12则为例外，或以其年幼也。然编者并无解说。《语类》所称同名者甚多，有两彦忠，两谦之，两一之，三光祖，三性之，三德之，四叔之。予撰《朱子门人》，曾竭绵力以厘清之，13然尚须继续努力。依《语类》自称用名，称人用字之例，可以解决者多，然仍有须从《语类》内容分解者。所录有同舍共录，杨与立〔绍熙四年癸丑（一一九三）进士〕与刘黻、龚栗所录同，均见《记录姓氏》。吴寿昌与子浩同录，最为特色。14其单注“浩”者，指邵浩也。叶贺孙〔叶味道，嘉定十三年庚辰（一二二〇）进士〕所录最多，凡九百八十余条。一万四千余条之中最长者有二千四百余字15，最短者只两字16，其中问答最短者十六字17。以讲题论，讨论最长为孟子不动心与知言以养浩然之气，占五十四页。18占全卷者为“克己复礼为仁”19。所录有重者20，有两人所录或详或略者21，或有异者22，有词异而实同者23，有异而矛盾者24。诸录之中，胡适最赞陈淳（一一五九—一二二三）。胡先生云：“陈淳两次的记录最小心，最用功，最能表现朱子说话的神气，是最可宝贵的史料。”25
  《语类》以问答为多。亦有只为门人之语者。26通常门人有问，朱子答之。间亦以书问27，朱子或批答之28。有三人或五人讨论而请教于朱子者。29每命门人说书30，朱子最重学生发问。尝问学者：“近来全无所问，是在此做甚工夫？”31（参看页一四八“朱子之笑与怒”条。）凡有所感，则厉声而言32，或疾言33，或良久且答34，或竟笑而不答35。答则因人而异，皆极亲切。门人所问，以黄榦为最特色。其所问历举《论语集义》《论语集注》朱子所举诸说，悉举其名，并述大意。《语类》释《论语》诸章凡五说至九说36，似是记忆而来。果尔，则朱子之记忆力，诚是惊人，而黄榦亦头脑清醒。讨论多在晚上举行37（参看页四七五“精舍生活情况”条），其时用灯笼取光38，间亦有客在座39。
  上面所提及之《语类》人名、地名、书名索引，为日本学者所编。原是草稿，尚待整理。台北迫不及待，竟尔印行，故错误百出。不过聊胜于无，亟宜改正而已。40日本学者曾译《语类》为日文。此为《语类钞》之日译，有标点，有注释，可供参考。41

1 《朱子新学案》，五册（台北三民书局，一九七一）。 2 《朱子语类序》（台北正中书局，一九七〇年本）。 3 《文集》卷七十四《同安县论学者》，页一下。 4 同上，卷二十九《与黄直卿》，页二十二下至二十三上。 5 《朱子语类·序目》，“饶州刊朱子语续录后序”。 6 《朱子语类》目录后黎靖德景定四年癸亥（一二六三）识语。 7 载《朱子语类》（台北正中书局，一九七〇年本）书前。 8 《语类·序目》，黄士毅《朱子语类后序》。 9 《蔡氏九儒书》〔同治七年戊辰（一八六八）本〕卷六蔡沈《朱文公梦奠记》，页五十九上。又见王懋竑《朱子年谱》（《丛书集成》本）卷四下，页二二七。《西铭》为张载所著，载《张子全书》卷一。 10 《语类》卷一二一，第十二条，页四六七三；卷一二四，第四十八条，页四七七二。 11 钱穆《朱子新学案》第三册，页三五六，误。王懋竑《朱子年谱·考异》（《丛书集成本》），页一〇八。 12《语类》卷一二〇，第九十九条，页四六五二；卷二十五，第一三五条，页一〇二三。 13 《朱子门人》（台北学生书局，一九八二），页六至七。 14 《语类》卷一〇七，第五十二条，页四二五二。 15 同上，卷九十，第四十二条，页三六四七至三六五四。 16 同上，卷十一，第一一〇条，页三〇五。 17 同上，卷十四，第六十五条，页四一六。 18 《孟子·公孙丑》上，第二章。《语类》卷五十二，第二至第一五二条，页一九五一至二〇〇0五。 19 《论语·颜渊》第一章。《语类》，卷四十一。 20 《语类》卷一一九，第二十二条，页四五九二；卷一一六，第四十一条，页四四六四至四四六五；卷一二一，第六十四条，页四六九五；卷一一八，第六十条，页四五五八。 21 同上，卷一二四，第十六条，页四七五八；第三十六条，页四七六五。 22 同上，卷一二三，第十二条，页四七四七；卷一三四，第八十五条，页五一六三。 23 同上，卷十六，第三十条，页五一一。 24 同上，卷一三三，第十八条，页五一二二。 25 《朱子语类》（台北正中书局，一九七〇）书前。 26 《语类》卷八十七，第六条，页三五三四；卷一〇〇，第五十五条，页四〇五七。 27 《语类》卷三十四，第一一四条，页一四一三；卷七十三，第六十四条，页二九五六；卷一一七，第四十七条，页四五一二。 28 同上，卷七十三，第六十四条，页二九五六。 29 同上，卷二十，第一一三条，页七六〇至七六一；卷四十，第四十五条，页一六五一。 30 同上，卷七十五，第十七条，页三〇四三。 31 同上，卷九十七，第九条，页三九三九。 32 同上，卷九十，第四十二条，页三六四八。 33 同上，卷一二〇，第十五条，页四六〇八。 34 同上，卷六十四，第二〇四条，页二五四四；卷七十一，第五十八条，页二八五六；第九十八条，页二八七一；卷七十二，第四十八条，页二九〇九；卷七十四，第一五八条，页三〇三二；卷九十，第四十二条，页三六五一。 35 同上，卷一〇〇，第十条，页四〇四二。 36 同上，五说，卷三十一，第五十四条，页一二七四。 六说，卷三十二，第五十条，页一三〇七；卷三十三，第十三条，页一三三一。七说，卷三十一，第四条，页一二五〇。卷三十二，第四十三条，页一三〇四；第六十七条，页一三一三。第九十一条，页一三三四。卷三十三，第四十七条，页一三四四；第五十一条，页一三四七。八说，卷三十，第六十二条，页一二四六。卷三十一，第八十三条，页一二八五。卷三十三，第十一条， 页一三三〇；第四十条，页一三四〇；第九十条，页一三六七。九说，卷三十一，第四十四条，页一二六七；卷三十二，第四十条，页一三〇二。 37 同上，卷六十四，第四十九条，页二四九二，第九十一条，页二五〇一。 38 同上，第六十二条，页二四九七。 39 同上，卷五十二，第五十八条，页一九六九；卷九十，第二十九条，页三六四〇。 40 《朱子语类》（台北正中书局，一九七〇），附索引。 41 《朱子学大系》（东京明德出版社，一九七六），第六卷《朱子语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