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内容
北宋五子皆言易。周子（周敦颐，一〇一七—一〇七三）传《太极图》，又撰《太极图说》以阐明之。1此乃以说释图，而非以图明义也。邵子（邵雍，一〇一一—一〇七七）为象数之学，故其《皇极经世书》图表甚多，几占全书四分之一。张子（张载）讲《易》，专重义理。其书不见有图。2一程亦以义理解《易》。小程子有《易传》，唯不用图。只《葬说》附图与《作主式》有图式耳。3朱子则义理与象数兼顾，故亦用图表。不特说《易》为然。言仁、言性、言学，皆以图释之。礼制等图，如深衣冠巾等图4，周之宗庙图5、古今庙制图6与明堂图7，与絜矩之道图8，皆所以表明尺寸、置位、方向，非阐绎文义也。又有改正武陵旧图，则于袁机仲之十二卦图有所改正也。9
《语类》有两图为释明易之进展者。门人问“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10，朱子答曰：“易有太极，便是有个阴阳出来。阴阳便是两仪。仪，匹也。两仪生四象，便是一个阴又生出一个阳，〓是一象也。一个阳又生一个阴，〓是一象也。一个阴去生一个阴，〓是一象也。一个阳又生一个阳，〓是一象也。此谓四象。四象生八卦，是这四个象生四阴时，便成坎、震、坤、兑。四象生四个阳时，便成巽、离、艮、乾四卦。”又为下表以明之11：
有此一图，使朱子之答案更为明显，然于易之意义，实无所增。下图亦属此类。门人问揲蓍左右交错。朱子曰：“且以七、八、九、六明之。六、七、八、九便是次序。然而七是阳，六压他不得，便当挨上。七生八，八生九。九又须挨上。便是一低一昂”，为表如下12:
右图则不止表达意义，而增有新意。朱子云，“太极阴阳五行，只将元亨利贞看甚好。太极，是元亨利贞都在上面。阴阳，是利贞是阴，元亨是阳。五行，是元是木，亨是火，利是金，贞是水”。又为图如右13：
此图所指，有出乎朱子所言之外者。朱子此处未尝言无极而太极，故此图直是无极而太极。利贞不只是阴而是阴阳交错以后之阴。元亨不只是阳而是阴阳交错以后之阳。朱子未尝言土，而图则土居中，即谓土寄旺于木火金水之中也。
朱子说仁用图最多。陈敬之14说“孝弟为仁之本”一章15，三四日不分明。朱子只令子细看，全未与说。数日后方作一图示之。中写“仁”字，外一重写“孝弟”字，又外一重写“仁民爱物”字。谓行此仁道，先自孝弟始。亲亲长长而后次第推去。非若兼爱之无分别也。16又论孝弟为仁之本云：“孝弟不是仁，更把甚么做仁？前日戏与赵子钦〔赵彦肃，乾道（一一六五—一一七三）进士〕17说，须画一个圈子。就中更画大小次第作圈。中间圈子写一‘性’字。自第二圈以不分界作四去，各写‘仁’‘义’‘礼’‘智’四字。‘仁’之下写‘恻隐’。‘恻隐’下写‘事亲’。‘事亲’下写‘仁民’。‘仁民’下写‘爱物’。‘义’下写‘羞恶’。‘羞恶’下写‘从兄’。‘从兄’下写‘尊贤’。‘尊贤’下写‘贵德’18。于‘礼’下写‘辞逊’。‘辞逊’下写‘节文’。‘智’下写‘是非’。‘是非’下写‘辨别’19。”朱子对于此图，未加解释。
《说仁》之图，最重要者为《语类》之《仁说图》。因其重要，另为一条，见页三八七。
《语类》论性处甚多。在下《性图》20，非为某一对话而作，而实是一篇独立短文。其文曰：
性无
性善
不善
恶不可谓从善中直下来
恶
只是不能善则偏于一边为恶
发而中节
善
无往不善
《语类》卷十四、十五讨论《大学》经文。末附一图，以“在止于至善”为中心，为解释《大学》最详细而有系统之图，其价值与《仁说图》相等。图见页三八二“退溪不用朱子《大学图》”条，予略论之。此处不必复述。
上面各图，皆朱子所制。盖与门人问答或与讲友通信，均已详尽，再为图表以便一目了然。《仁说图》则有所补充。下面《东铭图》之问题与其他不同，特令门人为之。张子曾撰两铭，书于学堂双牖，右为《订项》，左为《砭愚》，本为《正蒙·乾称篇》第十七之一部。伊川曰：“是起争端。”改之曰《东铭》《西铭》。21朱子盛称《西铭》，《东铭》则绝少言及。《语类》只一见，《文集》亦只一处提及而已。门人杨道夫问《东铭》，朱子答曰：“此正如今法书所谓‘故失’两字。”因令道夫22写作图子看。23道夫乃作左图：
“故失”者，谓法官故意失诸刑轻或重。朱子之意，以《东铭》侧重心思，有失于下学工夫，远不若《西铭》之下学上达也。《答汪尚书（汪应辰，一一一八—一一七六）》云：“《东（铭）》《西铭》虽同出于一时之作，然其词义之所指，气象之所及，浅深广狭，迥然不同。是以程门专以《西铭》开示学者，而于《东铭》则未之尝言。盖学者诚于《西铭》之言，反复玩味，而有以自得之，则心广理明，意味自别。若《东铭》则虽分别长傲遂非之失于毫厘之间，所以开警后学，亦不为不切。然意味有穷，而于下学功夫，盖犹有未尽者。又安得与《西铭》彻上彻下，一以贯之之旨，同日而语哉？”24道夫特以大字写“不能”与“诬人”，正是“故失”之所在。而以“且”字置“长傲”“遂非”之间，乃所以警告学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之危。道夫诚得其师之旨矣。
《语类》有两图为释明易之进展者。门人问“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10，朱子答曰：“易有太极，便是有个阴阳出来。阴阳便是两仪。仪，匹也。两仪生四象，便是一个阴又生出一个阳，〓是一象也。一个阳又生一个阴，〓是一象也。一个阴去生一个阴，〓是一象也。一个阳又生一个阳，〓是一象也。此谓四象。四象生八卦，是这四个象生四阴时，便成坎、震、坤、兑。四象生四个阳时，便成巽、离、艮、乾四卦。”又为下表以明之11：
有此一图，使朱子之答案更为明显，然于易之意义，实无所增。下图亦属此类。门人问揲蓍左右交错。朱子曰：“且以七、八、九、六明之。六、七、八、九便是次序。然而七是阳，六压他不得，便当挨上。七生八，八生九。九又须挨上。便是一低一昂”，为表如下12:
右图则不止表达意义，而增有新意。朱子云，“太极阴阳五行，只将元亨利贞看甚好。太极，是元亨利贞都在上面。阴阳，是利贞是阴，元亨是阳。五行，是元是木，亨是火，利是金，贞是水”。又为图如右13：
此图所指，有出乎朱子所言之外者。朱子此处未尝言无极而太极，故此图直是无极而太极。利贞不只是阴而是阴阳交错以后之阴。元亨不只是阳而是阴阳交错以后之阳。朱子未尝言土，而图则土居中，即谓土寄旺于木火金水之中也。
朱子说仁用图最多。陈敬之14说“孝弟为仁之本”一章15，三四日不分明。朱子只令子细看，全未与说。数日后方作一图示之。中写“仁”字，外一重写“孝弟”字，又外一重写“仁民爱物”字。谓行此仁道，先自孝弟始。亲亲长长而后次第推去。非若兼爱之无分别也。16又论孝弟为仁之本云：“孝弟不是仁，更把甚么做仁？前日戏与赵子钦〔赵彦肃，乾道（一一六五—一一七三）进士〕17说，须画一个圈子。就中更画大小次第作圈。中间圈子写一‘性’字。自第二圈以不分界作四去，各写‘仁’‘义’‘礼’‘智’四字。‘仁’之下写‘恻隐’。‘恻隐’下写‘事亲’。‘事亲’下写‘仁民’。‘仁民’下写‘爱物’。‘义’下写‘羞恶’。‘羞恶’下写‘从兄’。‘从兄’下写‘尊贤’。‘尊贤’下写‘贵德’18。于‘礼’下写‘辞逊’。‘辞逊’下写‘节文’。‘智’下写‘是非’。‘是非’下写‘辨别’19。”朱子对于此图，未加解释。
《说仁》之图，最重要者为《语类》之《仁说图》。因其重要，另为一条，见页三八七。
《语类》论性处甚多。在下《性图》20，非为某一对话而作，而实是一篇独立短文。其文曰：
性无
性善
不善
恶不可谓从善中直下来
恶
只是不能善则偏于一边为恶
发而中节
善
无往不善
《语类》卷十四、十五讨论《大学》经文。末附一图，以“在止于至善”为中心，为解释《大学》最详细而有系统之图，其价值与《仁说图》相等。图见页三八二“退溪不用朱子《大学图》”条，予略论之。此处不必复述。
上面各图，皆朱子所制。盖与门人问答或与讲友通信，均已详尽，再为图表以便一目了然。《仁说图》则有所补充。下面《东铭图》之问题与其他不同，特令门人为之。张子曾撰两铭，书于学堂双牖，右为《订项》，左为《砭愚》，本为《正蒙·乾称篇》第十七之一部。伊川曰：“是起争端。”改之曰《东铭》《西铭》。21朱子盛称《西铭》，《东铭》则绝少言及。《语类》只一见，《文集》亦只一处提及而已。门人杨道夫问《东铭》，朱子答曰：“此正如今法书所谓‘故失’两字。”因令道夫22写作图子看。23道夫乃作左图：
“故失”者，谓法官故意失诸刑轻或重。朱子之意，以《东铭》侧重心思，有失于下学工夫，远不若《西铭》之下学上达也。《答汪尚书（汪应辰，一一一八—一一七六）》云：“《东（铭）》《西铭》虽同出于一时之作，然其词义之所指，气象之所及，浅深广狭，迥然不同。是以程门专以《西铭》开示学者，而于《东铭》则未之尝言。盖学者诚于《西铭》之言，反复玩味，而有以自得之，则心广理明，意味自别。若《东铭》则虽分别长傲遂非之失于毫厘之间，所以开警后学，亦不为不切。然意味有穷，而于下学功夫，盖犹有未尽者。又安得与《西铭》彻上彻下，一以贯之之旨，同日而语哉？”24道夫特以大字写“不能”与“诬人”，正是“故失”之所在。而以“且”字置“长傲”“遂非”之间，乃所以警告学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之危。道夫诚得其师之旨矣。
附注
1 《周子全书》，卷一。
2 参看《张子全书》卷九至十一为《易说》。
3 《伊川文集》（《四部备要·二程全书》本），卷六，页三下、六上下。
4 《文集》卷六十八《深衣制度》，页七下至十上。
5 同上，卷六十九《褅袷议》，页三上至五上。
6 同上，卷十五《祧庙议状》，页十九下至二十三下。
7 《语类》，卷八十七，第六十九条，页三五五三。
8 《文集》卷四十四《答江德功（第三书）》，页四十下。
9 同上，卷三十八《答袁机仲（第七书）》，页十六上下。
10 《易经·系辞上传》，第十一章。
11 《语类》卷七十五，第八十五条，页三〇六八至三〇六九。
12 同上，第五十一条，页三〇五四至三〇五五。
13 《语类》卷九十四，第六十一条，页三七七六。
14 参看拙著《朱子门人》（台北学生书局，一九八二），页二二三。
15 《论语·学而》，第二章。
16 《语类》卷二十，第七十七条，页七四四至七四五。
17 参看《朱子门人》，页二九二。
18 原文为“贵贵”，无义。今改“贵德”。
19 《语类》卷二十，第一二二条，页七六四。
20 《语类》卷五十五，第十条，页二〇七八。
21 《外书》（《二程全书》本）卷十一，页六下。
22 参看《朱子门人》，页二七二至二七三。
23 《语类》卷九十八，第一〇七条，页四〇一六至四〇一七。
24 《文集》卷三十《答汪尚书（第七书）》，页十二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