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五三】 “豁然贯通”
| 内容出处： | 《朱子新探索》 图书 |
| 唯一号： | 130820020230003124 |
| 颗粒名称： | 【五三】 “豁然贯通” |
| 分类号： | B244.75 |
| 页数： | 4 |
| 页码： | 360-363 |
| 摘要： | 本文主要是关于朱熹的《大学补传》中“豁然贯通”的解释。朱熹在《大学补传》中解释“豁然贯通”为“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即经过长期的努力和积累，最终突然达到一种豁然开朗、贯通无阻的境界。然而，西方学者在翻译时，大多将其译为“忽然贯通”，这主要是因为西方宗教中的神秘主义通常强调突进，因此他们将朱熹的“豁然贯通”也视为一种突进。然而，作者认为朱熹的神秘主义与西方的神秘主义有所不同，因此不能将“豁然贯通”简单地归结为突进。 |
| 关键词： | 朱子 西方学者 宗教 |
内容
朱子之《大学补传》，释第五章“格物致知”之义，有云：“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西方学者，每译“豁然贯通”为“忽然贯通”。愚每于研讨会辩之，而学者大多不以为然。其所以坚持其说，不肯放弃者，其故有二。一为西方宗教觉心甚强，尤以神秘主义为甚。西方传统神秘主义之一大特点为忽然跃进。于是以朱子之豁然贯通，亦如西方之神秘主义，忽然突破。一为理雅各（JamesLegge，一八一五—一八九七）译“一旦豁然贯通”为he will suddenly findhimself possessed of a wide and far-reaching penetration。理雅各译“豁然贯通”为wide and far-reaching penetration最为正确。其译“一旦”为suddenly是否可通，暂不置论。独惜读者误会理雅各，以为彼译“豁然”为suddenly，遂以朱子之格物致
知为一忽然突破。其与朱子素来为学循序渐进之主张，水火不容，在所不顾。宗教觉心之强，有如是者。
愚并不否认朱子思想有神秘主义。朱子释鬼神云：“忽然而来，忽然而往。方如此，又如彼。使人不可测知鬼神之妙用也。”1此神秘也。又云：“合下是先有理后有气耶？后有理先有气耶？皆不可得而推究。”2此亦神秘也。愚只谓朱子之神秘主义与西方之神秘主义不同，而此处“豁然贯通”不可以西方突进之说释之耳。
各辞典释“豁然”为“开大”、“开明”，并无“忽然”之意。《大学或问》云：“是以君子之心，豁然大公”3，亦是此义。断无其心本私，而忽然大公之理。《大学或问》释此语甚详。引程子伊川之言曰：“今日而格一物焉，明日又格一物焉。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耳。”4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会得多，自当豁然有个觉处。”5又曰：“穷理者非谓必穷天下之理，又非谓止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后，自当脱然有悟处。”6朱子益之曰：“必其表里精粗，无所不尽，而又益推其类以通之。至于一日脱然而贯通焉。”7又云：“巨细相涵，动静交养。初未尝有内外精粗之择。及其真积力久，而豁然贯通焉，则亦有知其浑然一致，而果无内外精粗之可言矣。”8又云：“从容潜玩，积久贯通。……待此一事，融释脱落，然后循序渐进，而别穷一事，如此既久，积累之多，胸中自当有洒然处。”9从上述诸语观之，渐进之意甚明，结果为广大贯通，毫无疑义。
程朱均“豁然”、“脱然”并用。“脱”，“解除”也，开除旧见之意。朱子复释伊川脱然贯通之语曰：“学问却有渐无急迫之理。”10又云：“如左脚进得一步，右脚又进一步。右脚进得一步，左脚又进。接续不已，自然贯通。”11上面谓“洒然处”，即洗除之意。西方学者又联想及宗教之神秘思想，释为“解脱”，以是为等于禅宗之解脱，更以禅宗顿悟之义，强释朱子渐悟之教。可谓其宗教成见，牢不可破矣。
“一旦”云者，据各辞典只言“一朝”、“一日”、“某日”、“一度”耳。《大汉和辞典》并有“忽然”之义。12理雅各译之为suddenly，未尝不可。然朱子本人尝云“一日脱然而贯通焉”13，加以其学问渐进之说，则应解补传之“一旦”为“一日”而非“忽然”也。一九八四年冬，中国思想史研讨会在台湾新竹清华大学举行。中西学者云集。日本中国哲学会长山井涌与东京大学法学部渡边浩两教授均在场。愚讨论“一旦豁然贯通”译法。渡边教授回日后来函赐教，略云：“山井教授示以朱子《答邵叔义（第一书）》，谓：‘此学亦当……循序渐进，然后可得。决非一旦慨然永叹，而躐等坐驰之所能至也。’14‘渐进’与‘一旦’显然相对。恐‘一旦豁然贯通’难免忽然之意”云云。愚意“渐进”应与“躐等坐驰”相对。此处“一旦”固可解作“忽然”，但亦可释为“一日”。朱子未尝无“忽然”之说。《语类》云，“看文字且自用工夫。……久之自能自见。盖蓄积多者，忽然爆开，便自然通”。15吾人可谓朱子并非绝对不谈忽然贯通，唯其通常主张，则积累渐进也。要之，“豁然”、“脱然”均非“忽然”。“一旦”可作“忽然”解，然以“一日”、“一朝”为正。况朱子本人用“一日”耶？
谈及渡边教授，又有可记者。彼谓刘宝楠（一七九一—一八五五）之《论语正义》曾引日本儒学健将荻生徂徕（物茂卿，一六六六—一七二八）。愚奇之，请问其详。来函承示刘氏《述而篇》第七第二十六章“子钓而不纲”与《子罕篇》第九第十二章“有美玉于斯”，均引物茂卿。查刘氏所引者为荻生徂徕之《论语征》，略释“钓而不纲，所以为敬”，“有美玉”章之善贾乃贾人之善者。16此虽与朱子研究无关，然百余年前中国儒学者采用日本儒学者之说，不可不谓为富有兴趣而极有意义之事也。
知为一忽然突破。其与朱子素来为学循序渐进之主张，水火不容，在所不顾。宗教觉心之强，有如是者。
愚并不否认朱子思想有神秘主义。朱子释鬼神云：“忽然而来，忽然而往。方如此，又如彼。使人不可测知鬼神之妙用也。”1此神秘也。又云：“合下是先有理后有气耶？后有理先有气耶？皆不可得而推究。”2此亦神秘也。愚只谓朱子之神秘主义与西方之神秘主义不同，而此处“豁然贯通”不可以西方突进之说释之耳。
各辞典释“豁然”为“开大”、“开明”，并无“忽然”之意。《大学或问》云：“是以君子之心，豁然大公”3，亦是此义。断无其心本私，而忽然大公之理。《大学或问》释此语甚详。引程子伊川之言曰：“今日而格一物焉，明日又格一物焉。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耳。”4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会得多，自当豁然有个觉处。”5又曰：“穷理者非谓必穷天下之理，又非谓止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后，自当脱然有悟处。”6朱子益之曰：“必其表里精粗，无所不尽，而又益推其类以通之。至于一日脱然而贯通焉。”7又云：“巨细相涵，动静交养。初未尝有内外精粗之择。及其真积力久，而豁然贯通焉，则亦有知其浑然一致，而果无内外精粗之可言矣。”8又云：“从容潜玩，积久贯通。……待此一事，融释脱落，然后循序渐进，而别穷一事，如此既久，积累之多，胸中自当有洒然处。”9从上述诸语观之，渐进之意甚明，结果为广大贯通，毫无疑义。
程朱均“豁然”、“脱然”并用。“脱”，“解除”也，开除旧见之意。朱子复释伊川脱然贯通之语曰：“学问却有渐无急迫之理。”10又云：“如左脚进得一步，右脚又进一步。右脚进得一步，左脚又进。接续不已，自然贯通。”11上面谓“洒然处”，即洗除之意。西方学者又联想及宗教之神秘思想，释为“解脱”，以是为等于禅宗之解脱，更以禅宗顿悟之义，强释朱子渐悟之教。可谓其宗教成见，牢不可破矣。
“一旦”云者，据各辞典只言“一朝”、“一日”、“某日”、“一度”耳。《大汉和辞典》并有“忽然”之义。12理雅各译之为suddenly，未尝不可。然朱子本人尝云“一日脱然而贯通焉”13，加以其学问渐进之说，则应解补传之“一旦”为“一日”而非“忽然”也。一九八四年冬，中国思想史研讨会在台湾新竹清华大学举行。中西学者云集。日本中国哲学会长山井涌与东京大学法学部渡边浩两教授均在场。愚讨论“一旦豁然贯通”译法。渡边教授回日后来函赐教，略云：“山井教授示以朱子《答邵叔义（第一书）》，谓：‘此学亦当……循序渐进，然后可得。决非一旦慨然永叹，而躐等坐驰之所能至也。’14‘渐进’与‘一旦’显然相对。恐‘一旦豁然贯通’难免忽然之意”云云。愚意“渐进”应与“躐等坐驰”相对。此处“一旦”固可解作“忽然”，但亦可释为“一日”。朱子未尝无“忽然”之说。《语类》云，“看文字且自用工夫。……久之自能自见。盖蓄积多者，忽然爆开，便自然通”。15吾人可谓朱子并非绝对不谈忽然贯通，唯其通常主张，则积累渐进也。要之，“豁然”、“脱然”均非“忽然”。“一旦”可作“忽然”解，然以“一日”、“一朝”为正。况朱子本人用“一日”耶？
谈及渡边教授，又有可记者。彼谓刘宝楠（一七九一—一八五五）之《论语正义》曾引日本儒学健将荻生徂徕（物茂卿，一六六六—一七二八）。愚奇之，请问其详。来函承示刘氏《述而篇》第七第二十六章“子钓而不纲”与《子罕篇》第九第十二章“有美玉于斯”，均引物茂卿。查刘氏所引者为荻生徂徕之《论语征》，略释“钓而不纲，所以为敬”，“有美玉”章之善贾乃贾人之善者。16此虽与朱子研究无关，然百余年前中国儒学者采用日本儒学者之说，不可不谓为富有兴趣而极有意义之事也。
附注
1 《语类》卷六十八，第十二条，页二六八〇。
2 同上，卷一，第十三条，页四。
3 《大学或问》释经文（《近世汉籍丛刊》本），页十七下，总页三十四。
4 《遗书》（《四部备要·二程全书》本）卷十八，页五下。
5 同上，卷十七，页六上。
6 同上，卷二上，页二十二下。
7 《大学或问》第五章，页二十下，总页四十。
8 同上，页二十一上，总页四十一。
9 同上，页二十四下，总页四十七至四十八。
10 《语类》卷十八，第八条，页六二七。
11 同上，第十二条，页六二九。
12 《汉和大辞典》卷一，页四十一。
13 《大学或问》释经文，第五章，页二十下，总页四十。
14 《文集》卷五十五，页二十八下。
15 《语类》卷十一，第七十七条，页二九五。
16 《论语正义·述而》，第二十六章；《子罕》，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