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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类》载门人问云：“有知其如此而行又不如此者，是如何？”朱子曰：“此只是知之未至。”问：“必待行之皆是而后验其知欤？”曰：“不必如此说。而今说与公是知之未至，公不信。且去就格物穷理上做工夫。穷来穷去，末后自家真个见得此理是善与是恶，自心甘意肯不去做，此方是意诚。若犹有一毫疑贰底心，便是知未至，意未诚。久后依旧去做。然学者未能便得恁地。须且致其知，工夫积累，方会知至。”1朱子所重，仍在知至。但此处不言“知至”然后“意诚”，截然分作两事。知而不行，只是知之未至，与阳明“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2之言，如出一辙。又不必说必待行之皆是而后验其知。阳明亦云：“必说一个行，方才知得真，此是古人不得已补偏救弊的说话。”3朱子虽谓末后见得此理，甘意不肯为恶，又云工夫积累，方能知至，然见理知至，则意必诚，自然为善去恶。故云不行只是未知而不云必待行之皆是而后为真知也。阳明亦云：“在常人不能无私意障碍，所以须用致知格物之功，胜私复理。即心之良知，更无障碍，得以充塞流行，便是致其知。致知则意诚。”4
朱子门人陈淳（一一五九—一二二三）更为明显。与弟子陈伯澡云：“愚之所谓真能知则真能行，行之不力，非行之罪，由知之不真切者，乃就穷格一节，说个尽头，兼与行相关云耳。……要之以极至而论，知与行其实只是一事，不是两事。凡以知行为两事，或分轻重缓急者，皆是未曾切己真下功夫，徒猎皮肤之故耳。真切己下致知功夫者，念念每与行相顾。知得如是而行不去，便就步头思所以窒碍如何，而求必通之故。则知益精细，而所行益缜密。真切己下力行功夫者，步步与知相照应。行得如是而不知其理之所以然，节目必疏率，不合圣贤之成法。须知其理昭昭在目前，则行去便无碍，而叫知益澄清。知始终副行，行始终靠知。正如行路，目足相应。目顾足，足步目。……知至知终，皆致知之属。至之终之，皆力行之属。今于始条理以知至为主，而必继以至之。于终条理以终之为主，而必继于知终之下。知与行终始常相依，而不能相离，则圣人精密之意可见矣。”5又《答伯澡》云：“其为工夫大要处，亦不过致知力行二事而已。二者皆当齐头着力并做。不是截然为二事，先致知了，然后力行。只是一套底事。真能知则真能行。行之不力，非行之罪。皆由知之不真切。须到见善真如好好色，见恶真如恶恶臭，然后为知得亲切，而谓知之至，则行之力即便在中矣。”6阳明云：“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7两者之言，若合符节。
伊川（程颐，一〇三三—一一〇七）有云：“只是要一个知见难……人既能知见，岂有不能行？”8黄宗羲（一六一〇—一六九五）评之曰：“伊川先生已有知行合一之言矣。”9予敢谓朱子更进一步，盖伊川尚未解明何以必行。朱子则解知之至则意必诚，而为阳明直接之先声也。然而阳明主旨在乎良知，良知即是良行。其不行者，则是人欲之阻碍。在朱子则或因气质之偏，故需用力。知行合一，在朱子是用力之功，在阳明则本生已然，此其所谓良也。故知行合一之高峰，仍属阳明。
朱子门人陈淳（一一五九—一二二三）更为明显。与弟子陈伯澡云：“愚之所谓真能知则真能行，行之不力，非行之罪，由知之不真切者，乃就穷格一节，说个尽头，兼与行相关云耳。……要之以极至而论，知与行其实只是一事，不是两事。凡以知行为两事，或分轻重缓急者，皆是未曾切己真下功夫，徒猎皮肤之故耳。真切己下致知功夫者，念念每与行相顾。知得如是而行不去，便就步头思所以窒碍如何，而求必通之故。则知益精细，而所行益缜密。真切己下力行功夫者，步步与知相照应。行得如是而不知其理之所以然，节目必疏率，不合圣贤之成法。须知其理昭昭在目前，则行去便无碍，而叫知益澄清。知始终副行，行始终靠知。正如行路，目足相应。目顾足，足步目。……知至知终，皆致知之属。至之终之，皆力行之属。今于始条理以知至为主，而必继以至之。于终条理以终之为主，而必继于知终之下。知与行终始常相依，而不能相离，则圣人精密之意可见矣。”5又《答伯澡》云：“其为工夫大要处，亦不过致知力行二事而已。二者皆当齐头着力并做。不是截然为二事，先致知了，然后力行。只是一套底事。真能知则真能行。行之不力，非行之罪。皆由知之不真切。须到见善真如好好色，见恶真如恶恶臭，然后为知得亲切，而谓知之至，则行之力即便在中矣。”6阳明云：“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7两者之言，若合符节。
伊川（程颐，一〇三三—一一〇七）有云：“只是要一个知见难……人既能知见，岂有不能行？”8黄宗羲（一六一〇—一六九五）评之曰：“伊川先生已有知行合一之言矣。”9予敢谓朱子更进一步，盖伊川尚未解明何以必行。朱子则解知之至则意必诚，而为阳明直接之先声也。然而阳明主旨在乎良知，良知即是良行。其不行者，则是人欲之阻碍。在朱子则或因气质之偏，故需用力。知行合一，在朱子是用力之功，在阳明则本生已然，此其所谓良也。故知行合一之高峰，仍属阳明。
附注
1 《语类》卷十五，第一百条，页四八二至四八三。
2 《传习录》上，第五“爱因”条。
3 同上。
4 同上，第八“又日知是”条。
5 《北溪大全集》（《四库全书》本）卷二十八《与陈伯澡论李公晦往复书》，页七下至九下。
6 同上，卷二十六《答陈伯澡》，页一下。
7 《传习录》上，第五“爱因”条。
8 《遗书》（《四部备要·二程全书》本）卷十七，页五下至六上。
9 《宋元学案》（《四部备要》本）卷十五《伊川学案》，页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