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 朱子遗迹访问记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查看原文
内容出处: 《朱子新探索》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102
颗粒名称: 【三一】 朱子遗迹访问记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26
页码: 212-237
摘要: 本文介绍了朱熹的遗迹和讲学情况,并游历了岳麓书院。文章提到岳麓书院为宋开宝九年丙子(九七六)潭州太守朱洞所创建,后经过多次修建,现为湖南大学之一部。其中详细描述了书院门前的赫曦台和台右的饮马池、风雩亭,以及大门外有宣圣殿五间,殿前引泉作泮池等。
关键词: 朱熹 遗迹 哲学研究

内容

朱子名熹,其师命字元晦。朱子以元为善之长,不敢居,自字仲晦。然世无称仲晦者。曾任福建同安县主簿,知江西南康军1,提举两浙东路常平茶盐公事,知福建漳州,知潭州2荆湖南路安抚使,共七年六月有余。又任待制、侍讲,受诏进讲《大学》,凡四十二日。即其徒黄榦《朱子行状》所谓“仕于外者仅九考,立于朝者四十日”是也。3唯生平最好讲学授徒。屡差监庙观,无职俸薄。安贫守道,仕进泊如。尝建武夷精舍与竹林精舍,学者云集。又复兴庐山白鹿洞书院与长沙岳麓书院,门人满天下。其思想操纵我国七百余年,影响韩日两国亦数百载。遗迹遍布江浙福建。捷研究朱子有年,心焉向往。一九八一年十月,有宋明理学讨论会举行于杭州。捷被邀参加。会中得读是年四月厦门大学哲学系中国哲学研究室所编之《朱熹及其学派福建地方史资料》与该大学教授高令印献文《朱熹在福建遗迹考释》。又得睹《岳麓书院通讯》,欣知岳麓书院重修之盛况。深叹遗迹之富厚,而外间鲜有知者。感叹之余,即怀亲自探访之念。一九八二年捷举办国际朱熹会议于夏威夷,曾建议组织朱子遗迹访问旅行团,而志未遂也。
  一九八三年八月,幸承中国社会科学院之邀,独自为此访迹之游。科学院厚待有加。外事局芮建群先生安排良善,联系山东、湖南、江西、福建、广东五省社会科学院妥为照料。捷于八月七日由香港飞抵北京,承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汝信与中国哲学研究所所长邢贲思两先生到机场迎接。在北京十余日,得哲学研究所魏北陵先生安排招待,至所感激。其间再游曲阜,初登泰山,顺道拜谒邹县亚圣祠。有山东社会科学院科研组李恒峰教授由济南前来同游,并详说史迹,新知顿增。十一日北京哲学研究所举行座谈会,由哲研室主任辛冠洁先生主持,讨论理学问题,领教滋多。以下略述湖南、江西、福建三省访迹,以志不忘。
  甲 岳麓书院
  捷于八月十九日偕科学院哲学研究员蒙培元先生由北京飞往长沙。二十日参访岳麓书院。吾等抵达时,湖南社会科学院兰庆祥先生、湖南大学杨慎初教授、师范大学杨金鑫教授等已在大门迎接。参观数小时。二十二日在岳麓书院研究室举行座谈会,由杨慎初教授主持。参加者除研究室七位外,有社会科学院、湖南大学、师范大学、湖南省图书馆诸君。大都讨论理学问题与朱熹、张栻两贤对岳麓书院之贡献。盖张栻(南轩先生,一一三三一一一八〇)讲学于此。其时书院声名已振。乾道三年丁亥(一一六七)朱子往长沙访之,共游衡岳。其后绍熙五年甲寅(一一九四)朱子知潭州,更建岳麓书院,“学徒千余人,学田五十顷”,形成“座不能容”、“饮(马)池水立涸”之盛。吾等临别时岳麓书院赐赠《岳麓书院通讯》一九八二年第一、二、三期等资料,又以参观所摄照片,安装簿册见赠,并邀捷留言纪念。捷乃草“一水长流池不涸,两贤互磋道终同”一联以应。盖谓儒学(泗水,在当地为湘水)永远长流。马饮之池可涸,而道学之流不可息。朱、张两公“缴纷往反者几十余年。末乃同归而一致”也。4
  岳麓书院为宋开宝九年丙子(九七六)潭州太守朱洞所创建。乾道元年乙酉(一一六五)至五年己丑(一一六九),张栻主持教事。绍熙五年甲寅(一一九四)朱子任荆湖安抚使,知潭州。明人叶公回所校《朱子年谱》(宣德六年辛亥,一四三一)云:“书院……久浸废坠……后复更建于爽垲之地。”据明人杨茂元《重修岳麓书院记》:“闻诸故老,书院前有宣圣殿五间,殿前引泉作泮池。其列屋殆百间。其南为风云亭。殿后堂室二层,层各七间。两庑亦如之。其外门距书院二里许,今其地犹以黉门名,而断碑尚卧田中。方其盛也,学徒千余人,食田五十顷。故谚曰:‘道林三百众,书院一千徒。’5此必非朱子时期之景象,而规模大约可见。今书院为湖南大学之一部。全部布置,明清之局面犹存。兹据《岳麓书院通讯》与亲眼所见,略记如下。
  大门之前一里许为赫曦台。此台朱子时原建于岳麓山顶。朱子命名有观日之意。久废。院长罗典(一七一八-一八〇八)辟院地八景。其中四景即在此间。乾隆五十四年己酉(一七八九)罗典于此筑前亭,后改名前台。道光元年辛巳(一八二一)改前台为赫曦台,以存朱子故迹。一九八三年修理完成,焕然一新。此为纪念朱子之特征,亦为书院修复原状之特征也。台上左右两壁,有“福”‘寿”两大字,各高丈余。其中以“寿”字写得特别飞舞。传为嘉庆十二年丁卯(一八〇七),罗典重赴鹿鸣宴时一道人用竹扫(或称草履)醮黄泥所书。后道人不知去向,遂传为仙迹。今字色黑,已非其旧。台右一里许书院门侧为饮马池。池上有风雩亭。此池由来已久,盖以纪朱子讲学,座不能容,以至饮马池水立涸之盛事也。台右三里簧门池上为吹香亭。为乾隆五十四年己酉(一七八九)罗典所建,名东亭。嘉庆二十四年己卯(一八一九),院长欧阳厚均改今名。
  现有大门为同治七年戊辰(一八六八)所建。外用方形石柱一对,为五间硬山,三山屏墙。总面阔二十点五二米,进深八点二七米,台基高出外地坪一点三五米。踏步十二级,屋高七点二七米。上有石额“岳麓书院”,系一九八〇年据明刻复制。楷书金色,传为宋真宗手迹。门联云:“惟楚有材6,于斯为盛7〇”一九八〇年按照片字样复制,刻为木匾,绿字。撰者书者已佚其名。大门之后,讲堂之前,明时增建二门。宣统三年辛亥(一九一一)高等学堂(书院奉诏改名)监督撰书门联云:“纳于大麓8,藏之名山9。”一九三三年门联移挂湖南大学图书馆。二门毁于抗日战火。一九八四年门已修复,仍移挂二门。
  由大门直进一公里半为讲堂。此为书院中心,乃在康熙重建基础之上而经过同治七年戊辰(一八六八)重修之遗物,为五间单檐歇山。前出轩廊七间。总面阔二十八米,总进深十六点七三米,台基高零点八米,房屋总高二九点七五米。悬有木匾“实事求是”及门联“工善其事,必利其器。10业精于勤,而荒于嬉。11”乃六十余年前宾步程所撰并书。毁于抗战,现已复原。堂内左右两壁四块大碑,分刻朱子手书“忠”、“孝”、“廉”、“节”四大字,行书。每碑有泐石人名共二十四人。碑高二百一十三厘米,宽一百四十一厘米。字高一百六十九厘米,宽一百二十二厘米。题头落款为正楷。此为道光七年丁亥(一八二七)院长欧阳厚均(一七六六-一八四六)刊立。碑面稍见风化,然字迹完好。朱子所存墨迹,当以此为最大。堂之又名忠孝廉节堂,良有以也。
  堂内悬“道南正脉”木匾,蓝字。系乾隆九年甲子(一七四四)御笔。“文革”中损坏,一九八二年修复。又存石碑甚多。现嵌于讲堂左壁前部者为院长王文清乾隆十三年戊辰(一七四八)手定之《岳麓书院学规》碑与同年手定之《王九溪先生手定读书法碑》。嵌于讲堂右壁者为旷敏本〔乾隆元年(一七三六)进士〕之《六有箴碑》与乾隆廿二年丁丑(一七五七)院长欧阳正焕所书《书整齐严肃四字因示诸生》碑。嵌于讲堂后壁左侧者为乾隆三十九年甲午(一七七四)之《王九溪学箴九首》碑与道光二十二年壬寅(一八四二)院长欧阳厚均所撰门人陈岱霖所书之《拟张茂先励志诗九首示及门诸子》碑。嵌于讲堂后壁右侧者为乾隆五十四年己酉(一七八九)毕沅(一七三〇-一七九七)所撰并书之《毕沅诗碑》。嵌于讲堂前轩廊两侧者为乾隆二十二年丁丑(一七五七)欧阳正焕所书、道光七年丁亥(一八二七)院长欧阳厚均所立之“整”、“齐”、“严”、“肃”四块大字碑。“肃”字毁于抗战。战后据拓本重新塑刻。
  书院存碑之中,与朱子有直接关系者为《朱子诗碑》。乾道三年丁亥(一一六七)朱子访张栻于长沙,讲学于岳麓书院。后同登衡山,咏诗纪游,有《南岳唱酬集》。十一月二十三日至槠州,次日话别,赠张诗二首。光绪间吴大澂(一八三五-一九〇二)得其墨迹于粤,属门人以端石摹刻之。及吴来湖南,重钩勒石,置于岳麓书院。碑原有四块,每块长一百六十一厘米,宽四十四点五厘米。碑文一百二十四字。另有吴氏篆体说明七十一字。战时碑废。最近清出残碑二块,字迹仍较完整清晰。唯其中一块已断裂。现均存书院。以上碑文图片,均见《岳麓书院通讯》一九八二年第一、二、三期。
  大门与讲堂之间左右两侧,南北相对。南为教学斋,北为半学斋。抗日战争时全部被毁。战后修复。现有三十余舍,充办公与教学之用。修复管理委员会预计保留原有布局,按照宋朱洞创建“斋序五十二间”修复,意存故迹。
  讲堂之右原有百泉轩,有“书院绝佳之境”之称。书院八景一半在此。抗日战争被毁为墟,现成荒野。委员会将复兴胜景,绿化园林。讲堂之左为大成殿,乃战后重建。大成门亦然。今存石构照壁,则清代遗物。文庙全景大体完整。石坊、石阶、石狮均保全原状。委员会将加以装修,用作学术交流场所。
  由讲堂直进一公里许原为文昌阁,又再进一公里原为御书楼,均毁于战时。后建办公楼,均非原貌。现拟不重建文昌阁,但改建御书楼为宋时建筑风格,并复用宋时藏经阁之名。
  六君子堂创于明代,以祀州守山长等六人。在文昌阁之左,与明代创建以祀朱子与张栻二贤之崇道祠相接。御书楼之左为嘉庆年间建立崇礼周子(周敦颐,一〇一七-一〇七三)之濂溪祠,再左为晚明建立以礼程颢(一〇三二-一〇八五)、程颐(一〇三三-一一〇七)兄弟之四箴亭。现均改用为办公室或宿舍。以上建筑结构基本完好。委员会将装修复原。环境清幽,靠近书楼。最宜研究阅览之用。此外园林全景,均将恢复整理。即就吾等所见之修复,已是卓然可观,为全国重修书院之成功最大者。此中主因有三。一为岳麓书院成为湖南大学第一院。经费有着,而事业宏兴。二者岳麓书院研究室积极研究,历史美术学术种种条件,均能充分实现。三则一九八二年国务院公布第一批历史文化名城,岳麓书院为长沙之重点文化古迹。《岳麓书院通讯》第一期(一九八二)有岳麓书院现状图、总平面规划图与修复方案鸟瞰图,则书院面貌,必日日新,又日新矣。
  以上所记,大半根据《岳麓书院通讯》第一、二、三期。第一期所载杨金鑫教授之《岳麓书院和朱熹》,启导殊多。杨慎初教授当场指导,并供给资料,与嗣后正误数则,特此鸣谢。
  乙 白鹿洞书院
  朱子淳熙五年戊戌(一一七八)八月差知南康军,六年己亥(一一七九)三月到任,即访寻白鹿洞故址。盖书院为唐隐士李渤所居。当时学者均从之游,遂立黉宫。其后沦坏日久,莽为丘墟。朱子重建之。十月经始,次年庚子(一一八〇)三月告成。旋得朝廷敕额及赐御书。又置田以赡来学者,并捐俸钱买书。其影响最大而最长久者,乃其《白鹿洞书院揭示》12,通称《白鹿洞书院学规》13。兹照录于下: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14
  右五教之目。尧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教”15,即此是也;学者学此而已。而其所以学之之序,亦有五焉。其别如后。
  博学之,审问之,谨思之16,明辨之,笃行之17。
  右为学之序。学、问、思、辨四者,所以穷理也。若夫笃行之事,则自修身以至于处事接物,亦各有要。其别如左。
  言忠信,行笃敬。18惩忿,窒欲。19迁善,改过。20
  右修身之要。
  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21。
  右处事之要。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22行有不得,反求诸己。23
  右接物之要。
  此书院为我国数百年来书院之典型,学规亦为以后书院之教范。朱子以之揭示岳麓书院。以后各书院亦多揭示之。至二十世纪而不衰,可谓与儒家经典同寿。
  蒙先生与捷八月二十二日下午二时由长沙乘火车赴南昌,晚上十一时抵达。车中讨论蒙先生所著王阳明哲学论文,深获切磋之益。及抵南昌,则江西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余品华先生已到站迎迓。翌日得其安排陪游九江与庐山。二十四日参观白鹿洞书院。江西庐山文物管理所部长陈鹤兴先生详为指示。
  白鹿洞在江西星子县东北庐山五老峰下。所谓洞者,并非一小石岩而乃四通八达,面积有三平方公里。在庐山五老峰麓之下。四山回合,使人有入洞之感。故称为洞。书院即在此洞之中。离星子县城八公里。门前有布告板,标示意图。吾等下汽车后,首入午乾门。门颇简单,六柱三牌,石制,约四米半高,九米宽。上之横额为砖瓦图案,并无显额石刻。乃明代所建。由是而进,经左右莲池。闻当时朱子曾植莲花,此是意中事。再进四米许左为礼圣门,门首额刻“白鹿书院”四字。右为御书阁,原为贮藏孝宗所赐“九经”,今已移作别用。由礼圣门进四米许为礼圣殿。殿原为大成殿,乃朱子属南康太守钱闻诗(子言)所建。《文集》卷六十八《跪坐拜说》记当时拟据开元礼不为塑像,而子言不从。清代重建三次。“文化大革命”时拆废。去年重建。内无塑像,但有石刻吴道子《先师孔子行教像》。礼圣殿右为明伦堂,乃明正统元年丙辰(一四三六)所建,相当完整。前门木联传为朱子所撰,然决非朱子所书。联语云:“鹿逐与游24,物我相忘25之地;泉峰交映,知仁独得之天。”朱子决不至误“豕”为“逐”也。
  明伦堂后有石门,门内小洞,内有南康知府何浚苗石鹿一只。色白,所以纪念唐李渤在此读书云。礼圣殿左侧园地甚广。以前石碑甚多,“文化大革命”期间破坏少数。人民政府经已建墙三围以树之。约一百三十碑,以明清为多。王阳明(一四七二-一五二九)门人邹守益(一四九一一一五六二)所撰其一也。紫霞真人以蒲草扎笔临壁而书之《游白鹿洞歌》为最耐人寻味。最有学术意义者则为《二贤洞教》。二贤指朱子门人程端蒙(一一四三-一一九一)与董铢(一一五二一二一四)。其所合撰之《学则》,于朔望之仪,衣服起居饮食读书之礼,详为规范。饶鲁(壮年一二五六)合朱子《白鹿洞书院揭示》与《程董二先生学则》而揭之,以为“一则举其学问之宏纲大目,而使人知所用力。一则定为群居日用之常仪,使人有所持循。即大小学之遗法也”26。又有《二贤洞教碑》,为南昌府学教授冯元嘉靖廿七年戊申(一五四八)所立,刻陆象山(陆九渊,一一三九-一一九三)《白鹿洞讲义》与朱子《白鹿洞赋》。园中有丹桂,传为朱子所手植。
  门前为贯道涧。涧旁岩壁刻有“敕白鹿洞书院”六大字。山水间有对对亭。亭下石崔刻有“风泉云壑”四字更大。涧中大石上刻“枕流”两字,每字约四十平方厘米,为最大者。前者为楷书,后二者皆行书。此二者为朱子所书,则无可疑。朱子十六代孙朱玉所编《朱子文集大全类编》第七册卷二十一均录之。传说炎夏时朱子头枕此石,卧清流中。此盖想象之言,加以浪漫色彩而已。
  丙 福建五处
  朱子一生七十一岁,除奉诏赴奏行在(今杭州),在外作宦,与短期旅游之外,皆住在福建。以故福建朱子遗迹最多。“文化大革命”时破坏最大,而近年渐次修复,埋土掘出遗物亦最多。大有朱子重现之势。惜交通尚待发展,未能赴朱子所到各处,一视遗迹。然得踵最重要之四五处,亦云幸矣。
  (1)福州
  捷于八月二十八日晨与蒙培元先生由南昌乘火车抵福州。福建社会科学院叶向平、曲鸿亮两君安排福建旅程,并陪游全省。是日偕蒙、叶、曲三君游,登鼓山。其灵源洞水坑之旁有一大石刻正楷“寿”字,高约三米六,阔约二米四。传为朱子所书。恐不可靠。
  山之涌泉寺石刻甚多。经石门,见山道左壁上刻有朱子题词。词曰:“淳熙丁未(一一八七),晦翁来谒鼓山嗣公。游灵源,遂登水云亭。有怀四川子直侍郎。同游者清漳王子合,郡人陈肤仲、潘谦之、黄子方、僧端友。”楷书五行。石约高一米八,阔约九十厘米。其为朱子手书无疑。子直为赵汝愚之字。嗣公即直庵和尚,名元嗣,当时鼓山涌泉寺住持。黄子方,名琮,闽县知事。27王子合,名遇。陈肤仲,名孔硕。潘谦之,名柄,皆朱子门人。嗣公尝师事胡文定公(胡安国,一〇七四-一一三八)。父肃与文公友善。后弃儒就释。28附近有摩崖石刻,文曰:“几年奔走厌尘埃,此日登临亦快哉。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直送海涛来。故人契阔情何厚,禅客飘零事已灰。堪叹人生只如此,危栏独倚更裴回。绍熙辛亥九月二十日题。赵子直同林泽之、姚宏甫来游。崇宪、崇范、崇度侍。王子充、林伯井不至。”淳熙十四年丁未为一一八七,绍熙二年辛亥为一一九一,则朱子石刻在前,子直之刻在后。所谓“有怀四川子直侍郎”,非见子直石刻而有忆也。绍熙二年赵汝愚知福州,游鼓山当不止一次。据高令印教授,朱熹取其诗中‘天风海涛’四字书之,刻于涌泉寺大顶峰磐石。现在仍存。由此可知,朱熹在绍熙二年九月之后,即在他六十二岁之后,又到过福州。对此,诸本年谱均未记载。29我等是日不再上山,未见此碑为可惜耳。又据高氏,朱子淳熙十年癸卯(一一八三)十一月下旬游福州。现乌石山桃石遗存朱子墨迹“赵子直朱仲晦淳熙癸卯仲冬丙子同登”题名摩崖石刻。30亦惜未见。
  从朱子怀子直石沿山道到水云亭。亭甚小,仅藏十人。后人传此为朱子读书处。内有朱子全身像,右颊有七黑痣。上端横款为“宋徽国文公朱晦庵先生遗像”。两旁为正楷朱子《书画像自警赞》。下款为“大清道光十四年(甲午,一八三四)仲冬吉旦三山魏杰敬刊。宋钟鸣镌石”。高约一米二,阔约七十厘米。诸家谓此赞为朱子六十一岁对镜自像而作,恐无实据。此像既引此赞,即隐示为朱子六十一岁之对镜自画。不知是据何原型而雕刻。以朱像论,此刻并不高明。
  (2)厦门、同安
  二十八日晚乘夜车赴厦门,翌晨抵达。傅衣凌副校长、高令印教授等招待殊殷。三十日访问同安,由福建社会科学院派专家导游。由厦门到同安,北行约四十公里。绍兴二十一年辛未(一一五一)朱子二十二岁,授泉州同安县主簿。二十三年癸酉(一一五三)秋七月至同安。二十六年丙子(一一五六)秋七月秩满。任内建经史阁,定县学释奠礼,申请严婚礼,立县人故丞相苏公祠于学宫,行乡饮酒礼,屏县学淫慝弟子,谒庙求雨。《年谱》云:“士思其教,民怀其惠。相与立祠于学宫。”31以未满三十而邑人立祠以祀,此为历史上所罕有。专家云,“文化大革命”以前,同安家有朱子塑像者甚多。
  吾等入市即见水上大石刻有“弁石台”三字。行书,每字大约三十厘米。无款。同安之同山与大理山对峙。大理山石刻朱书最多,现均不存。大同山有朱砂写“同山”两字,篆体,碑高约四十五厘米,阔约二十五厘米。无款。传为朱子所书。果尔,则历代必已模仿多次矣。同山下有朱文公祠,旁为梅山庙,均有人管理,并奉香烛。祠原有朱子像。现已不存,只余像之基台,刻有“梅山朱子祠”五字。
  市外有大轮山。入门牌坊石刻“大轮山”三字。洪武十五年壬戌年(一三八二)重修。有五厘米“新安朱熹”方印。恐是仿笔。上登为梵天寺。寺内有石刻楷书“瞻亭”二字,各丁方三十六厘米。左有“新安朱熹”四字,右有“安成刘裳立”五字。原为山上石刻。随拓为木刻,卒被水浸。乃建亭山上,刻之于石以置亭内。后石倒,乃移寺内。亭仍存。寺旁为禅堂。堂前有石刻“德权琥阙”四字,各丁方约十八厘米,无款。堂之后山原有“寒竹风松”石刻。现石已湮没,唯有拓本。禅堂左旁为佛祖堂。后之荒地废墙刻朱子正面半身像,高约一米二,阔约六十厘米。右耳比左耳长。无七黑子。禅堂大师云此是朱子六十一岁对镜自写之像。此址原为讲经堂,朱子讲经于此,“文化大革命”中破毁。佛祖堂后有古榕。大师谓同安市内仍有朱子手植榕树云。
  城东东溪西溪相会之处,离石桥约九米之大石刻有“中流砥柱”32,每字为丁方三十厘米之隶书,传为朱子所书。桥与此石之间又有一石刻隶书“逝者如斯”33,每字丁方二十五厘米。似是武夷山朱子所书“逝者如斯”之仿写。然两处字体并不尽同,“中流砥柱”则与武夷“逝者如斯”笔势相近。若谓此处“中流砥柱”为朱子手笔,“逝者如斯”则否,当非大错。
  三十一日上午,厦大师生齐集礼堂。捷略为报告西方研究理学之经过与趋势、美国学生研讨情形与国际朱子会议之前瞻后顾。随得厦大哲学系主任邹永贤与高令印等教授之引导,参观规模宏大而现正活泼发展中之厦大校园。下午与厦大教授约二十人座谈,由邹主任主持。几集中于朱子研究。晚上傅校长设宴款待,宾主尽欢。
  (3)武夷山、武夷精舍(武夷书院)
  九月一日正午乘汽车赴邵武,二日清晨三时抵达,寓邵武招待所。邵武离武夷山直线约九十公里,车行约一百四十公里。午后启程,三时抵达,住武夷宫边之幔亭山房,系建于幔亭峰下。此馆两层,住房共有十间,三十五床位。庭园雅致,富有古风。墙梁床椅,皆用本山竹木,而有卫生设备,不愧为武夷增色。此处两日之游,得武夷山管理局张术良先生指导,殊享眼福。
  朱子除五夫里家居外,以居武夷山为最久。武夷乃其学业发扬之地。武夷离五夫里约八十公里,并不难至。淳熙三年丙申(一一七六)差管武夷山冲佑观。无职守,并不在观居住。然朱子常游武夷,爱其山水。寓五夫里,视武夷为后园。每与门生弟子上山漫游,或陪亲朋寻胜。乃于淳熙十年癸卯(一一八三)建武夷精舍于此。四方士友来者甚众。朱玉《朱子文集大全类编》第一册《年谱》绍兴二十七年丁丑(一一五七)下谓:“冬还建州,筑室武夷山中。四方游学之士,从之者甚众。”是则建筑精舍三十年前已筑室于此山矣。然是年朱子只二十八岁,家计贫薄,且其他《年谱》皆无此记载。不知朱玉所云,是否有据。唯朱子爱好武夷,则是不磨之事实。即晚年迁居建阳之后,仍常过访武夷。
  武夷有“三三六六”之称。三三指九曲,六六指三十六峰,另有九十九岩,并黄山之奇、桂林之秀、泰山之雄而有之。其胜境最优者为九曲。朱子有《武夷棹歌》咏之。34吾等乘古朴之竹筏,泛两小时。筏以大竹十筒排以为舟,长约五米。游客坐木凳上,我等则坐竹椅。九曲绕山八九公里。或平流,或急湍。撑者只以竹篙左右推摆,冲波激浪,从星村顺流而下。沿途细话掌故。《武夷棹歌》最后两句云:“渔郎更觅桃源路,除是人间别有天。”
  第四曲有石刻“应接不暇”四字,非朱子书,只朱子常经此渡头而已。六曲响声岩遗存有朱子手书游踪摩崖石刻:“何叔京、朱仲晦、连嵩卿、蔡季通、徐守臣、吕伯恭、潘叔昌、范伯崇、张元善,淳熙乙未五月二十一日晦翁。”此盖淳熙二年乙未(一一七五)朱子与吕东莱(祖谦)在莒口寒泉精舍五月五日辑成《近思录》,同赴江西信州鹅湖寺与陆象山兄弟相会途中也。岩下又刻有“逝者如斯”四字,无款,传为朱子手书。此曲高山上尚有“道南理窟”四个大字,则未之见。江边石刻云:“淳熙戊戌(五年,一一七八)八月乙未刘彦集、岳卿、纯叟、廖子晦、朱仲晦来。”书法远胜“逝者如斯”。此外朱子墨迹,武夷山尚有慧苑寺内之木刻匾“静我神”与别处石刻之“静神养气”。木匾“静”字已锯去一半。两边原有联,今亦湮没。武夷三百石刻与若干木匾之中,朱子所书不少,惜所存有限耳。
  墨迹之最宝贵者为《少傅刘公神道碑》。少傅指刘子羽(一〇九六-一一四六),乃朱子之师刘子翚(一一〇一-一一四七)之兄。朱子之父病革,以家事嘱子羽。子羽为筑室于崇安五夫里所居之旁。时朱子年十四,遂奉母由尤溪迁此而居焉。绍兴十六年丙寅(一一四六)子羽卒,年五十。此碑全文三千三百五十余字,为碑文之最长者。文字与《文集》所载稍有出入。35楷书间有行书。落款为“朱熹撰并书,张栻篆额”。篆额七行,每行三字。碑高三米七,宽一米半。“文化大革命”时期碑面左上方损伤若干字。碑质为青色磨刀石。碑沿乡人间用以磨刀。然大部完好。原置在五夫里东北约半公里之蜈蚣山下蟹坑,有亭保护。“文化大革命”初,亭被废,碑乃倒埋于草丛中。一九八二年,崇安文物保管处将之移至武夷宫对面之中山堂后墙。破坏部分均已修补。故字迹清晰,两旁花纹亦玲珑可观。左旁为乾隆年间《洞天纪府碑》,右为万历年间《游武夷山歌碑》。
  楼宇之至要者为武夷书院。此原为朱子所建之武夷精舍。在武夷五曲之大隐屏峰下,朝东南。朱子《武夷精舍杂咏序》云:“为屋三间者,曰仁智堂也。堂左右两室,左曰隐求(斋)以待栖息。右曰止宿(斋),以延宾友。左麓之外……又自为一坞……命曰石门鸟。别为屋其中,以俟学者之群居……命之曰观善斋。石门之西少南,又为屋以居道流……命之曰寒栖馆。直观善前山之巅为亭……名以晚对。其东出山背临溪水,因故基为亭……名以铁笛。……寒栖之外,乃植楥列樊,以断两麓之口,掩以柴扉,而以武夷精舍之匾揭焉。……钓矶茶灶,皆在大隐屏西。矶石上平,在溪北岸。灶在溪中流。巨石屹然,可环坐八九人。四面皆深水。当中科臼,自然如灶,可爨以瀹茗。凡溪水九曲。左右皆石壁,无厕足之径。唯南山之南有蹊焉。而精舍乃在溪北。以故凡出人乎此者非鱼艇不济。总之为赋小诗十有二篇,以纪其实。”36此当时胜景也。朱子在此十年,学者云集。其著名者如蔡元定(一一三五-一一九八)、游九言(一一四二-一二〇六)、刘爚(一一四四-一二一六)、黄榦(一一五二-一二二一)、詹体仁(一一四三-一二〇六)、李闳祖〔嘉定四年(一二一一)进士〕、李方子〔嘉定七年(一二一四)进士〕、叶味道〔嘉定十三年(一二二〇)进士〕等,皆有九曲沿岸择地筑室。
  武夷书院历代重修。一四四八年改朱子祠,崇祀朱子,并以黄榦、蔡元定、刘爚、真德秀(一一七八-一二三五)配享。“文化大革命”之前尚存精舍与康熙五十六年丁酉(一七一七)所建之大殿,即朱子祠,祠内朱子像两旁排列诸生牌位。现则精舍只余相隔约十五米半两个厢房之一部与其木制窗户。旁之大殿现已改建礼堂。文物管理处用以作疗养院。由精舍上山,可以远望云谷。路上石壁刻有“云窝”二字,高约五厘米,宽约四厘米,乃万历十一年癸未(一五八三)夏长乐陈省所书。再数百步为叔圭精舍,乃北宋政和五年乙未(一一一五)江贽(字叔圭)所筑。现只余石牌而已。朱文公祠址之旁有茶灶。大石可环坐八九人,其中有穴。大概后人仿中流茶灶而成。
  吾等所住幔亭山房左旁之武夷宫,即朱子主监之冲佑观。其前门本在中山堂前十米许废墙之前。明改冲佑观为万年宫。管理局将恢复南宋时形状云。
  五日上午赴建阳之前游水帘洞之天东架。此洞在武夷北山慧苑寺附近。山洞甚长,高宽各十余米。内架木屋,可容千数百人,为武夷山最大洞穴。太平天国之乱,避难者来居于此。穴内周围岩壁石刻甚多,其一为康熙四十八年己丑(一七〇九)福建巡抚张氏之布告。内云:“屏山(刘子翚)诸贤居武夷山水帘洞讲学。卒即洞建祠,从游门人朱文公亲题匾额‘百世如见’四字,现悬祠中。”37此额久已不存。所传朱子曾侍学刘屏山于此,恐与侍学五夫里相混。
  武夷民间传说,谓有少女胡丽娘,日夕侍奉朱子。摆渡乌老头夫妇,曾警告朱子以此女实狐狸精,志在谋朱子祖传之玉碗。朱子不信,后与少女结为夫妇。某日乌老头来,声称如不相信,可依我等办法尝试。说话未完,忽而灭迹。是时六月大雪。朱子夜不能睡。丽娘奉陪。至第三晚四更时分,稍瞌醒来,见一对碧绿玉筷从丽娘睡中鼻孔伸出放光。急唤醒丽娘。丽娘半醒,玉筷即坠于地,闪出一狐狸形影,俄而不见。丽娘既醒,乃自白其为武夷山修炼千年之狐狸精。并谓摆渡乌老头夫妇,原是乌龟精。因彼等欲谋朱子之玉碗与其本人之玉筷,被其贬在平林渡摆渡。今反被挑唆,离间夫妇。而其本人玉筷经已离身,千年道行已破,以后只得到南暝靖长眠耳。朱子闻言之下,惊愤交集。即执朱笔从窗外望,而朱笔如箭直飞以去。乌老头夫妇哎呀一声,即变回一对乌龟,八曲之上下水龟石是也。回头一看,则丽娘已无踪影矣。朱子悲哀之余,登隐屏峰顶。只见南暝靖开满山花,花丛中有一美丽狐狸僵眠地上,乃掘穴葬之,并立石碑曰“狐氏夫人”。从此武夷人呼南暝靖为狐狸洞云。此传说始自何时,今不可考。因传说与白鹿洞书院狐狸精之神话内容酷似,必是由武夷而传至庐山无疑。朱子之深入民间,于此可见。文集《过毛山铺》诗,咏野狐精。38毛山铺在湖南衡山,与此传说无关。想野狐精神话,各地皆然。
  (4)五夫里
  四日游五夫里。崇安县办公室孙志成、外事部邵异昌、宣传部丁麟征三君同游。丁先生解释甚详,朱子资料极熟。五夫里在崇安县城东南五十七里。汽车行约两小时。山路弯曲,半途有歇马站。朱子自十四岁(一一四三)奉母由尤溪迁居五夫里,至淳熙十年癸卯(一一八三,五十四岁)筑武夷精舍,大部分时间除外任外,住在五夫里,即讲学武夷,亦常归家。至绍熙三年壬子(一一九二,六十三岁),乃筑室于建阳之考亭而卜居焉。是其以五夫里为家,达半世纪。
  五夫里潭溪彼岸有纱帽山,因山似屏,故刘子翚自号屏山,学者称屏山先生。朱子承父命,从学于屏山与刘勉之胡宪。三人皆居五夫里。朱子与方士繇(一一四八-一一九九),魏琰之同依刘子羽。子羽创三屋以居之。39屏山宅在纱帽山之下,潭溪之上,有十七景。淳熙二年乙未(一一七五)于此设书院。朱子为书院匾额书“屏山书院”四字。子羽为朱子母子所营之居,亦在潭溪之上。朱子名之曰紫阳楼,因故土有紫阳山,所以思旧也。又名寝堂曰韦斋,以思其父韦斋先生。紫阳楼原为朱子读书体注之所,现早已湮没。民国十三年(一九二四)最后重新修建。“文化大革命”中废灭。现只存墙基与荒坪数片而已。厦门大学哲学系存有该楼照片。山上尚有石刻,据云乃是后人记载朱子读书之事迹,然字迹已糊涂莫辨矣。
  五夫里有朱子巷,长约三四十米,铺以大小鹅卵石。两旁无住宅,只有砖墙,亦无匾额。传为朱子每日由家至讲学处必经之路。或云朱子母子从建瓯到刘子羽庄园时所经之路,又云朱子从刘庄到镇上常经之路。朱子巷为横巷。正街则甚长,铺石。路边有水渠。一巷门有砖牌坊,前面石刻“紫阳流风”,后面刻“三峰鼎峙”。另一砖坊刻“过化处”。又一巷有兴贤书院,现状相当完整。传朱子讲学此处,似是可信。厅内正面一匾曰“继往开来”40,门木匾曰“升高行远”41,俱光绪年间所置。屋顶有太极图。其破坏处现正修葺。
  最有历史价值者为五夫里之社仓。乾道四年戊子(一一六八),建人大饥。朱子与乡之耆老劝富户发其藏粟以赈之。后以应仿古法,立为社仓储粟,过饥则低息救贫。乃于七年辛卯(一一七一)五月经此,八月落成。别处闻风相继设立。淳熙八年辛丑(一一八一)孝宗下诏全国推行朱子社仓法。于是社仓成为历史上一富有意义之特殊社会活动。现存之五夫社仓乃建于朱子所立社仓基础之上。即在巷间,与民居商店无异。高约四米半,宽三米半。砖墙。因门关闭,不知是否现为公社贮物之用。门端石刻“五夫社仓”四大字。下云:“崇祯九年(一六三六)邑武庠生王贞建内奉张府主郭县主恩像。”右款为“光绪己丑十五年(一八八九)仲夏吉旦”,左款为“花翎郎中朱敬熙建”。
  大街另有刘氏公祠。宽六七米。装饰华丽。门前石狮,极其庄严。公社社长诸君,招待殷勤,飨以午餐。又以刘氏宗谱见示。此为光绪三年丁丑(一八七七)重修印本,为刘氏忠贤堂传家之宝。凡九卷。卷一为遗像。由始祖以降至南宋四五十幅。山图若干。像赞为胡宏(一一〇六〇一一六一)、胡宪(一〇八六-一一六二)、朱熹、张栻、吕祖谦、黄榦、蔡元定、蔡沈(一一六七-一二三〇)等人所撰。卷二为序,由绍兴三十一年辛巳(一一六一)籍溪胡宪原序始。后七卷为世系。谱一大册,其壮观恐难与比。朱子《赞文馆学士光世公遗像》云:“态度轩昂,志凌牛斗。渡世津梁,光门组绶。清扬有威,官箴无垢。仪型宛然,克昌厥后。”题新安朱熹拜撰。又《赞太常寺博士玉公遗像》云:“卓乎太常,其仪不忒。宽兮绰兮,刚克柔克。福地载仁,心田神德。启我后人,是效是则。”又《赞朝仪大夫太素公遗像》云:“敬尔容止,如圭如璋。朱门望重,青史名扬。懋修厥德,长发其祥。千秋俎豆,禴祀蒸尝。”以上三赞,未采入《文集》卷七十七赞类。
  五夫里现有一万二千人,组成一公社。五十岁以下者鲜有知朱子者。吾等四往参观,儿童成群随后,似从未经见外宾者。
  (5)建阳,竹林精舍(考亭书院)
  五日午后前往建阳。车行约六十公里,到崇安县城,谒见县长赵大炎。再行六十六公里,乃抵建阳。得建阳县文化馆徐贯行先生与建阳县人民政府外事处庄弥女士同游。徐先生释解详尽。即朱子生平事迹年月,记忆无误。
  绍熙元年庚戌(一一九〇)朱子知漳州。二年正月长子塾卒,丐祠归治丧葬。三月差主管南京鸿庆宫。五月归次建阳,寓同繇桥。三年壬子(一一九二)六月筑室于建阳之考亭而居之。考亭在建阳西部三桂里玉枕山之麓,山水秀丽。韦斋尝过此地而爱之,谓考亭溪山清邃,可以卜居。朱子之迁居建阳,盖所以成其父之志也。朱子尝致书其师胡宪“以为居建阳一则便为坟墓,二则便于讲学,三则便于生事”42。胡宪卒于绍兴三十二年壬午(一一六二),其时朱子三十三岁,则早已有爱慕建阳之志矣。到建阳后致书陈亮(一一四三-一一九四),谓:“五夫所居,眼界殊恶,不敢复归。已就此卜居矣。”43然朱子甚贫。筑室费用极觉支吾。与朱鲁叔书云:“去岁归来,计度不审。妄意作一小屋。至今方得迁居。然所费百出,假贷殆遍。人尚未能结裹圆备。甚悔始虑之不精也。”44朱子命此新居为紫阳书堂45。内有清邃阁46,亦以思亲。所居在考亭书院之右,元季倾圮,明重修,然不存久矣。
  绍熙五年甲寅(一一九四)以上疏忤韩侂胄(一二〇七年卒)罢侍讲,十一月返考亭。生徒日众,乃于所居之东筑竹林精舍以居之。淳祐四年甲辰(一二四四)诏立为书院。书院位在竹林精舍之前。此即予此次特来参观之考亭书院也。道光十二年壬辰(一八三二)《建阳县志》卷三云:“考亭书院即朱子祠……联对于集成殿。”据徐君所说,书院面积约长二百米,宽五十米,计一万平方米。大部分改为菜地。两边禾田,则自始已然。书院原有集成殿,高三层。旁原有朱子祠,奉祀朱子,以黄榦、蔡元定、真德秀、刘爚为配。又置石刻朱子像,并许多碑刻。然两处楼宇早已颓废,至一九六四年许,已皆无存。现只余书院之墙基与门前之石牌坊。理宗亲笔所书“考亭书院”四大字横额刻在牌坊正中。“考”字旁为“嘉靖十年辛卯(一五三一)四月吉旦”,“院”字旁为“分巡建宁道佥事仙居张俭立”。此乃明代重修时所加无疑。四大字上有“恩荣”二大字。牌坊前后如一,只后面题款为“福建侍御史蒋诏”。牌坊顶端有康熙所书“大儒世泽”。康熙并有笔书对联,辞曰:“诚意正心,阐邹鲁之实学;主静穷理,绍濂洛之真传。”在原书院集成殿内。牌坊正面原为大路,再隔麻阳溪为翠屏山。现因溪上已建水电站,水位增高,淹没大路,且有淹及牌坊之危,故文化馆已将牌坊依照原样迁至山边大路之旁矣。现建阳文化馆已积极计划恢复书院建筑。移迁牌坊,只为先务耳。建阳现有四万人,下考亭村户共三十六,其中二十五姓朱,皆朱子后裔。最老为二十九世孙朱澜溪。朱子迁建阳时并未携全家子孙,因其子埜于朱子临终时方由五夫里到建阳也。
  乾道五年己丑(一一六九)九月,朱子丁母孺人祝氏忧。翌年正月癸酉葬于建阳县崇泰里后山天湖之泊,名曰寒泉坞,即在今之马伏太平山麓,离建阳城约十二公里,属离建阳县城二十二公里之莒口管辖。朱子于此作寒泉精舍,即淳熙二年乙未(一一七五)朱子与吕东莱共辑《近思录》之地也。叶公回校正《朱子年谱》云:“先生居丧尽礼。既葬,日居墓侧,旦望则归奠几筵。”是年,朱子又于建阳西北四十公里云谷山最高峰之芦峰筑晦庵,有《云谷记》47。建阳民间传说,韩侂胄曾派二人追捕朱子。及抵云谷,则朱子以蜜糖在地上写“日在云谷,夜在西山”。群蚁聚在字上。追者以问农民。农民谓朱子乃得神人保护。追者闻言遂碰头而死。乡人立祠以祀之。徐君谓乡人须在四十岁以上方知此传说云。西山云者,盖云谷在芦山之巅与西山遥相对望。西山乃蔡元定读书处,故学者称其西山先生。朱子驻云谷时,二人举相过从。两山相距数公里,今同属莒口东山村管辖,距莒口约十公里。现两山不特荒芜。即云谷原址亦不可考矣。
  云谷既无遗迹,自无访寻之必要。朱子之墓尚存,则甚欲一见。朱子死于庆元六年庚申(一二〇〇)三月。十一月葬于建阳县黄坑(即古之唐石里)后塘村之大林谷,距县城八十五公里。其夫人死于淳熙三年丙申(一一七六),次年二月已葬于此。于是夫妇合墓。甚欲向前致拜,文化馆诸位均谓道不通行。由建阳以电话询诸黄坑,亦云无法前往。以前福建各地欲到之处,皆可参观,且有问必答。黄坑境况,必是实情。毕竟不无失意,然此行所见,已喜出望外矣。徐君以捷不能临墓地,乃示予墓地照片三大幅。一为远景,一为近景,一为墓碑。墓座西北朝东南。周壁以河卵石垒砌。中央封土,后之墓碑,文曰,“宋先贤(朱子夫人刘氏)墓”。前有石香炉石烛。有清代巡抚福建都院陈瑸、总督闽浙部院觉罗保满、提督福建学院车鼎晋与清初资政大夫升学使者彭蕴章四人为朱子所立之墓道碑。墓前原有朱林公馆,为祀墓者驻宿,早已废灭。现为农民建房居住。现闻文化馆对朱子墓经已修缮完毕,并划出墓周二十米范围为保护区域。将拆迁民居,在原址建纪念亭。
  徐、庄两君又以车载木匾石像各一来示。匾额长一百零三厘米,宽三十二点七厘米,厚三厘米,刻朱子所书行书“鸢飞鱼跃”48四字。后面为“志向高明”,均题“晦翁”。此匾原悬于朱子往南平(延平)见李侗时所住之塘源李子坑西林院,现藏建阳文化馆。石像长一百一十五厘米,宽四十九厘米,厚六点二厘米。为朱子全身像,斜向右。右颊有黑痣七。上端刻楷书朱子书画像自警全文49,题“绍熙五年甲寅(一一九四)孟春良日熹对镜写真题以自警”。再上为“徽国朱文公遗像”。此石亦藏建阳文化馆。博物馆现正在建造中,文物皆暂贮藏。今特出示捷,足见爱护之厚。近年福建发现朱子石像不少,高令印教授有文章讨论。50
  徐君又告我等谓朱子曾在建阳西南六十公里崇化里建同文书院以贮书籍,现地址亦不知所在。建阳边有牌楼“南闽阙里”以比五夫里之“闽邦邹鲁”,今亦不存。朱子尝到建阳南二十公里黄梅山著书。书“黄梅山”木牌三字。亦已没矣。吾等九月六日乘汽车由建阳回福州,午膳在南平,共行四百公里。七日再游福州鼓山。八日晨飞广州。承广东社会科学院副院长金应熙、广州市政协主席罗培元、秘书长何炳垣、科长陆天三、广州市侨务办公室主任司徒梅芳、招待科长叶史生、岭南大学校友会副主席设宴欢迎,款待殊殷,遂与蒙培元君握别于此。捷乃乘机飞港返美。年来各地文化单位重建朱子遗迹,再接再厉。不久又当重游,以新眼目矣。
  (本文原载《明报月刊》一九八五年二月,页二十二至三十。)

附注

1 治今江西星子县。 2 今湖南长沙。 3 《勉斋集》(《四库全书》本)卷三十六《朱子行状》,页三十八下。 4 《文集》卷八十七《又祭张敬夫殿撰文》,页九下。 5 载《岳麓书院通讯》(第二期,一九八二),页三十五。 6 《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虽楚有材,晋实用之。”“楚材晋用”,为通行成语。南轩、朱子皆非湖南人,故云。《十三经索引》漏此语,承杨联陞教授示出处,敬谢。 7 《论语·泰伯》,第二十章:“唐虞之际,于斯为盛。” 8 《书经·舜典》,第二节。 9 《史记》(《四部丛刊》本)卷一三〇《太史公自序》,页三十二上。 10 《论语·卫灵公》,第九章。 11 《韩昌黎全集》(《四部备要》本)卷十二《进学解》,页三上。 12 《文集》卷七十四《白鹿洞书院揭示》,页十六下至十七下。 13 参看页三八九之“学规”。 14 《孟子·滕文公》上,第四章。 15 《书经·舜典》,第二十节。 16 《中庸》原文为“慎”,予早疑其避讳。然《文集》卷四十二《答石子重(第八书)》页二十五下用“慎思”。《语类》卷六十二第九十二条页二三八五用“戒慎”,卷七十第三十六、三十七条页二七八五用“敬慎”。予疑“慎”“谨”通用。后杨联陛教授告予,孝宗名眘,即“慎”,故避其讳。 17 《中庸》,第二十章。 18 《论语·卫灵公》,第五章。 19 《易经·损卦·象辞》。 20 《易经·益卦·象辞》。 21 董仲舒语,见《汉书》(《四部丛刊》本)卷五十六《董仲舒传》,页二十一下。 22 《论语·卫灵公》,第二十三章。 23 《孟子·离娄》上,第四章。 24 《孟子·尽心》上,第十六章。 25 《庄子》(《四部丛刊》本,名《南华真经》)卷四《在宥篇第十一》,页三十九上。 26 张伯行《学规类编》(《正谊堂全书》本)卷一《董程二先生学则》,页六上。 27 据高令印《朱熹在福建墨迹考释》(《论中国哲学史——宋明理学讨论会论文集》,一九八三),页三六九。《对朱熹事迹资料考察的新收获》(《哲学研究》,一九八四年三月),页七十二,注1。 28 《崇安县志》〔清雍正(一七二三-一七三五)刊本〕卷八《释》。参看《崇安县新志》(一九四一本)卷二十《宗教·释教》,页五上,总页五一九。 29 高令印《对朱熹事迹资料考察的新收获》,页七十一。 30 高令印《朱熹在福建墨迹考释》(《论中国哲学史——宋明理学讨论会论文集》,一九八三),页三六九。 31 叶公回校订《朱子年谱》(一四三一)(《近世汉籍丛刊》本)卷中首,页十一下,总页七十六。王懋竑《朱子年谱》(《丛书集成》本,一七六二)卷一上,页十三同。 32 《书经·禹贡》,第八十四节“底柱析城”。《经典释文》云:“底柱,山名,在河水中。”诸辞典皆举明人丁鹤年自咏诗:“长淮横溃祸非轻,坐见中流砥柱倾。”岂明以前未见此词句耶?且砥柱在陕州大河,不在淮水,丁氏借用耳。犹忆割股愈亲之传说,各辞典皆举《宋史·选举志》引苏轼“则勇者割股”之语。岂前此无案可考耶?参看拙著《王阳明传习录详注集评》(台北学生书局,一九八三),页一八四至一八六。 33 《论语·子罕》,第十六章。 34 《文集》卷九《武夷棹歌十首》,页五上至六上。 35 同上,卷八十八《少傅刘公神道碑》,页二下至八下。 36 《文集》卷九《武夷精舍杂咏并序》,页二下至三下。 37 据《福建论坛》(第二期,一九八二),页七十。 38 《文集》卷五《二十七日过毛山铺》,页十上。 39 据《福建论坛》(第二期,一九八二),页七十。 40 朱子《中庸章句序》云:“若夫夫子……所以继往圣,开来学。” 41 《中庸》,第十五章。 42 《文集》卷三十七《与籍溪胡原仲先生》,页一下。 43 同上,续集卷七《与陈同甫》,页八上。 44 同上,别集卷五《与朱鲁叔》,页十三下。 45 《崇安县志》卷八《古迹》,参看《崇安县新志》卷三《地理》《第宅》,页十五下,总页一〇〇。 46 《文集》卷八十三《跋李参仲行状》,页二十五下。 47 《文集》卷七十八《云谷记》,页二上至五上。 48 《中庸》第十二章引《诗经》第二三九篇《大雅·文王之什·旱麓》。 49 《文集》卷八十五《书画像自警》,页十一上。 50 高令印《朱熹遗迹研究》(《中国哲学》第十辑,一九八三),页三〇一至三〇五。

知识出处

朱子新探索

《朱子新探索》

出版者:重庆出版社

本书收录了朱子行状、朱子自述、朱子自称、沈郎、刘屏山命字元晦祝词、朱子世系之命名等内容。

阅读

相关人物

朱熹
相关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