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根据《行状》所形容，则朱子似是严肃过人，毫无幽默。《行状》云：“其色庄，其言厉。其行舒而恭，其坐端而直。……几案必正，书籍器用必整。其饮食也，羹食行列有定位，匕箸举指有定所。倦而休也，瞑目端坐。休而起也，整步徐行。”1然据《语类》《文集》所载，则朱子颇为诙谐。兹录数则如下：
  （1）《语类》吴寿昌记录云：先生问寿昌近日教浩读甚书。寿昌对以方伯谟教他午前即理《论语》，仍听讲晓些义理。午后即念些苏文之类，庶学作时文。先生笑曰：“早间一服术附汤，午后又一服清凉散。”复正色云：“只教读《诗》《书》便好。”2
  (2）又录云：先生问寿昌：“子见疏山有何所得？”对曰：“那个且拈归一壁去。”曰：“是会了拈归一壁，是不会了拈归一壁？”寿昌欲对“总在里许”，然当时不曾敢应。会先生为寿昌题手中扇云：“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执笔视寿昌曰：“会么？会也不会？”寿昌对曰：“总在里许。”3（参看页一四八“朱子之笑与怒”条）
  （3）先生于州4治射堂之后圃，画为井字九区。中区石甃（砌累）为高坛，中之后区为茆（茅）庵。庵三窗，左窗为《泰》卦，右为《否》卦，后为《复》卦，前扇为《剥》卦。庵前接为小屋。前区为小茅亭。左右三区各列植桃李而间以梅。九区之外围绕植竹。是日游其间，笑谓诸生曰：“上有九畴八卦之象，下有九丘八阵之法。”5
  (4）朱子告诸生：王拱辰（一〇一二－一〇八五）作尚楼，温公（司马光，一〇一九－一〇八六）作土室。时人语云：一人钻天，一人入地。康节（邵雍，一〇一一—一〇七七）谓富公（富弼，一〇〇四－一〇八三）云：“比有怪事，一人巢居，一人穴处。”6
  (5）朱子告诸生又一则：墨翟与工输巧争辩云云。论到下稍（到底），一着胜一着，没了期。一曰：“吾知所以拒子矣，吾不言。”一曰：“吾知所以攻子矣，吾不言。”7
  (6）寄江文卿（江嗣）刘叔通（刘淮）诗云：“诗人从古例多穷，林下如今又两翁。应笑湖南老宾友，两年吹落市尘中。”原注云：“此戏子蒙（游开）恐落穷籍不便。可发一笑也。”8
  (7）朱子答门人问《易》云：“文王之心，已自不如伏羲宽阔，急要说出来。孔子之心，不如文王之心宽大，又急要说出道理来，所以本意浸失。都不顾元初圣人画卦之意，只认各人自说一副当道理。及至伊川，又自说他一样微似孔子之《易》而又甚焉。……据某所见，且如此说，不知后人以为如何。”因笑曰：“东坡（苏轼，一〇三七－一一〇一）注《易》毕，谓人曰：‘自有《易》以来，未有此书也。’”9
  (8）王过到温陵10回，以所闻岳侯（岳飞，一一〇三－一一四一）对高庙（宋高宗）天下未太平之问，云：“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命，天下当太平。”11告之先生之前，只笑云：“后来武官也爱钱。”12
  (9）《调息箴》云：“守一处和，千二百岁。”13此为夸大之幽默，与上不同。
  （10）答婿黄榦（一一五二－一二二一）书云：“辂孙不知记得外翁否？渠爱壁间狮子，今画一本与之。”14辂孙必不忘记外翁。姑漫言之，以取笑耳。

1 《勉斋集》（《四库全书》本）卷三十六《朱子行状》，页四十下。 2 《语类》卷一一八，第八十五条，页四五六六。参看拙著《朱子门人》（台北学生书局，一九八二），页九十三。 3 同上，第八十七条，页四五六六。参看《朱子门人》，页一〇〇。 4 指福建漳州。朱子绍熙元年（一一九〇）知漳州一年。 5 《语类》卷一〇六，第三十五条，页四二一七。 6 《语类》卷一三八，第五十五条，页五二七五。 7 同上，第一四四条，页五二九二至五二九三。 8 《文集》卷九《寄江文卿刘叔通》，页十四上。三人皆朱子门人。参看《朱子门人》页八十、二四一、三一〇。 9 同上，卷六十六，第二十条，页二五九二至二五九三。 10 温陵为福建泉州之美名，以其气候温和也。 11 《宋史》（北京中华书局，一九七七）卷三六五《岳飞传》，页一一三九四。 12 《语类》卷一一二，第五十八条，页四三五八。 13 《文集》卷八十六《调息箴》，页六上。 14 同上，续集卷一《答黄直卿第（四十书）》，页十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