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所谓宗法制，是宗族组织内实施的规章制度，它有其形式和内容。其特点是围绕编写族史、尊祖敬宗、收族睦族、同乐同悲、共生共荣、永远承传的原则而设计。它包括族谱、祠堂、祖茔、祭田、族规、祭祀礼仪等形式和内容。
  （一）族谱
  族谱是宗法制内容中物质形态之一。族谱也称族牒、宗谱、宗牒、家乘、家史等，它是记载以一血缘关系为主体，家族历代世系、繁衍迁徙、重要人物事迹的特殊图书。这个“一血缘”就是一祖先，立为宗子，即祖宗。其历代各后裔，就是其血缘关系中的一员。朱子说：“谱存而宗可考，是故君子重之。”“族之有谱尚矣。司马迁述世家，柳芳卿著世族论，而名门巨族之系，历历可考。”①用理学观释谱曰：“百川一源，万殊一本，其在兹乎。”“尝谓‘万物本天，人本乎祖’，此理也，势也，虽同也，亦异也。故天无古今，而祖有先后……有先后者或一传或再转，以至传之千百，世远年湮……是以名家巨族不可无谱也。夫谓之谱者，所以纪世系，明尊卑，别亲疏也。容或无之，则世系何以纪？尊卑何以明？亲疏何以别？由是天伦不序，世教不彰，而水源木本之思鲜能兴起？……使数百年下之子孙贸贸然不知孰为吾之祖所当尊，不知孰为吾之宗所当敬，其情可胜言哉。”②“是故谱不由鼻修，若有枝而无根如水无源也。”①这里指无谱会不明尊卑、乱人伦的状况。对于修谱的意义，朱子说：“族谱之设，纪源流，序昭穆，而明宗之法也。谱牒不修，源流不纪，则人心无管摄，必至法斁纲沦，亲疏不辨，尊族敬宗之道不明，此谱之所由作也。”又说：“谱牒既成，乃宗盟之盛事，启后人隆礼义，敦孝悌，知爱敬，正风俗，是可以观世教，则谱之道明矣。”②朱子系统地阐述了族谱的根据、内容、功能和意义。此谱论影响甚远，文天祥以诗曰：“谱系相传识派源，藏收全赖子孙贤。累朝官品荣当世，百代尊卑在此篇。发迹文江乔木秀，分居槎水肯堂鲜。至今旧业何为贵，不失青青一片毡。”③朱子不仅论谱，还亲自编写族谱。南宋淳熙十年（1138）为其家族举笔撰修了《婺源茶院朱氏世谱》，立其上九世祖古僚公为一世祖，至其孙共十一代为谱系，采用欧阳修创立的体裁记述。将每代人名、生平，包括字、号、功名、官爵、生辰年月日时、配偶、藏地、功绩等概述其名左侧处记之。形成族谱记述方法的范本，传承至今而不异。
  （二）祠堂
  祠堂是宗法制内容又一组合的物质形态。它是供奉祖先，祭祀祖宗，凝聚和教化族人的场所，视为宗族的象征，祖先所在之偶像。“祠堂”一词，是从“家庙”一词演变而来。秦以前天子、诸侯、士大夫祭祀祖先的场所称“家庙”。司马光称“先王之制，自天子至于官师皆有庙”④。汉以后则有“祠堂”一词出现。“（秦）尊君卑臣，于是天子之外，无敢营宗庙者。汉世公卿贤贵多建祠堂于墓所。”①朱子重视祠堂建设，从命名，到格式及功能等，在其《家礼》中都有明确的规范。
  首先是“祠堂”命名。朱子强调“庶民祭于寝，士大夫祭于庙”，“庶人无庙，可立影堂”，“特以祠堂命之”。这是区别家庙言之，其实当时南宋佛、道盛行，四处寺、庙林立，他们活动的场所是寺是庙，朱子以“祠堂”别之更有意义，因为寺、庙不讲人伦，而祠堂专重人伦，将祠堂建设成为庶民受儒家之理来修身的场所。
  其次是祠堂格式结构。其《家礼·通礼》载：“祠堂三间，外为中门，中门外两阶，皆三级，东曰阼阶，西曰西阶，阶下随地广狭以屋覆之，令可容家众叙立。”正寝之东设立四龛，将高、曾、祖、祢四世神主牌位奉供于上。朱子这种设计是按“五世则迁”的“小宗”之祭设计，把始祖及先祖排除在祠之外，这种立四主为神法，能使族人亲亲可感，但关系族众数不多，而祭祀活动频繁，负担为一代人维持，一般家族难以承受。又以墓祭的形式举行“百世不迁”的“大宗”祭祀，以满足后人慎终追远、尊祖敬宗的心里。朱子这种变通“先王礼制”的做法，对宗法制的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后来经过演变，至明清各族祠堂一般立始迁祖为神主。袁枚说：“然则尊何始？曰以始迁某为始。”②祠堂供奉始迁祖，同样使族人的祖裔关系变得清晰、系统、具体可感。更重要的是，这种立主法携紧族人众多，形成地域性群体，族众力量大，为维护族人生存和发展的优势显而易见。特别是一些大的宗族，设立了户长、房长的管理体制，加上族规完善，祖产丰厚，形成了地域内小政府外的小政府而雄立一方，所以凝聚族众、教化族人更有感召力。其三是祠堂的功能。祠堂是一宗族的中心和最明显的地域标志。朱子在《家礼》开篇言：它最能体现“报本反始之心，尊祖敬宗之意”。在其《近思录》中说：“夫有院庙，则人心有归属而不散。”也就是它最能体现理学中人伦道德的原则，是实践这些原则的形式。祠堂的功能，具体言：一是聚族众的旗帜。祠堂是一族最实最近祖先标示所在地，是联系其后裔的纽带，是“收族”的旗帜，使血缘关系族人有其身份归属感和承传祖德的认同感。二是祭祀祖先，接受教化的场所。祠堂设计既是供奉祖先的地方，又是主要祭祀活动的场所。因有“可容家众叙立”的条件和按祭祀礼仪可施展的空间。由于在活动中，演示尊祖孝敬程序时体现端肃虔诚至极而感染族众，包括读家谱，讲述祖宗创业史，宣唱家规、家训，颂扬族贤族德等，起到儒家伦理道德的教化作用。三是处理族事的衙门。一般商量族事的会议，编写族谱的办公，调节族人矛盾的纠纷，惩罚族人违规的行为等均在祠堂进行。四是家族文化活动中心。一般是家族内庆典和演戏的地方和办学的场地。总之，祠堂在族人眼里，是事亲的偶像，是生存平安富裕的寄托，是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地。保护祠堂高于一切，故朱子在《家礼》中说：“或有水盗，则先救祠堂，迁神主遗书，次及祭品，后及家财。”说明祠堂在族人心目中的重要性。
  （三）祖茔
  祖茔是祖先的坟墓，是宗法制内容组合的又一物质形态。祖茔对象的确立，是与族谱中标立的一世祖和祠堂中供奉的神主是一致的。朱子重视祖茔文化建设，把墓祭作为宗族祭祀的重要内容之一。他主张以“百世不迁”的“大宗”法进行墓祭。也就是超过祠堂供奉的祖主以上祖先之墓进行祭祀。为维持永远祖墓祭祀的费用，他主张在墓地周边购买土地，设为“墓田”。墓祭有
  一定仪式，体现族人尊祖孝敬精神和肃穆虔诚的态度。也是对族人进行人伦道德教化的践行场地。
  （四）族产
  族产是宗族的共有财产，是维持宗法制的经济支持和宗族组织正常运转的物质基础。在农业社会，族产主要表现为占有的土地，即称族田。族田分为祭田、学田、义田等，以招佃的形式收取地租，用于族内祭祖、办学助学、恤济贫困的支出。朱子对族产的筹集、使用都有明确要求，《家礼》中说：“初立祠堂，则计见田，每龛取其二十之一，以为祭田。亲尽则以为墓田。后凡正位祔者，皆仿此。宗子主之，以给祭用。上世初未置田，则合墓下子孙之田，计数而割之。皆立约闻官，不得典卖。”朱子这种筹集办法是将族人现有土地的5％划割为族产，并立约，不得买卖。族产是族人的公共财产，要永久维持和发展下去，重在管理，朱子对管理好的典型大加表扬，如赞誉吴某曰：“方为义庄义学义冢，以俟宗族之贫者。”①表扬张公曰：“置义庄以赡宗族之贫者，以至母族丧葬婚嫁亦皆取给焉。岁时祭祀，必预戒小大，使各严恪。涤牲治具，必亲莅焉。及祭，肃乎如祖考临之时节。尝新必先荐于庙，而后敢食。器皿择精洁者备荐享，不以他用。”对张公将族产管理周到、要求严格、至诚至敬的工作风格大加赞赏。朱子对族产筹集、使用、管理的论述，形成制度影响深远，以后各宗族将其完善后写进族规。
  （五）族规
  族规也称宗规、宗范，是宗族内的规章制度，是“管摄人心”的准绳。族规从内容上和称谓上有多种之分，如“乡约”、“家法”、“家规”、“家训”、“家范”、“格言”、“劝诫”等。从践行手段看分为“劝诫”和“强制”两类。从约束面来分，有《乡约》覆盖区域之人群，不分姓氏的人。《族规》覆盖本族同血缘关系的族人。不论乡约还是族规，其内容无不体现理学的“五伦之道”（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各司其道）和“五常之德”（仁、义、礼、智、信）的内涵。如《朱子家训》共318个字，端篇就直言规定了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应各司其德，其标准是仁、忠、慈、孝、友、恭、和、柔。《朱子家训》承传至今，影响深远。在各宗族组织的制度中占有重要的地位，特别是朱氏家族承传朱子的思想尤为认真。如《和平朱氏家规十则》称：敦孝友、崇祭祖、笃宗族、训子弟、习正业、尚劝俭、戒赌博、息争讼、理公堂、慎嫁娶。由于族规乡约有“彼此交警”、“教人善俗”的作用，利于社会安定，故都得到历朝统治者的重视和支持。
  （六）礼仪
  礼仪是宗法制中祭祀祖先，包括祠祭、墓祭的程序。它体现孝敬的行为和虔诚的态度，使参与的祭祀者受到至诚、至敬、端庄、肃穆的心理震撼。祭祀礼仪要求严格，主祭一班人都要着各自不同的祭服，参拜的族人都要携带族标正装并按长、晚辈份排列肃立。对祭器、祭物、祭位、牲畜、仪文、具馔、行礼都有严格的要求。在祭祀过程中每一个动作都有具体规定。参与者在“引唱”、“通唱”的颂声中从始至终将祭祀的过程演示完毕，最后由读“宗范”执事者宣告退班而散。①这种“礼仪”按“先王礼制”而编，影响深远，沿用至今虽简化了但程序未变。
  综上浅析，显而易见，朱子用理学的观念，来建构宗法制，其初衷试图以理学承传与实践占领市场，从伦理的原则教化庶民、管摄人心、安定社会，实现以“理”治天下。宗法制历代实施而无阻，一段时间就有“富国必善俗，善俗必明伦”，“宗法立家国，礼教尤先行”之论。由于宗法制“有补治道”，“敦化导民”的作用，不仅引起历代统治者的重视和支持，也为族众所接受和乐意坚守，形成一种文化现象，至今而不衰。十八大报告指出：“建设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还指出“引导群众在文化建设中自我表现，自我教育，自我服务”。宗族文化表现出最完善的传统文化承传体系，应引起重视，正确引导，加强建设。目前湖北朱氏宗族文化，正处在续谱、建祠、复祖茔阶段，这些硬件建成后如何发挥其服务社会、丰富文化生活的作用还值得研究和规范。

①《江西朱氏源流志·朱熹修谱序》，第377页。 ②朱熹：《上官氏宗谱序》。 ①朱熹：《吴氏族谱序》。 ②朱熹：《曹氏族谱序》。 ③文天祥《古平朱氏族谱序》。 ④《文潞公家庙碑》记。 ①《文潞公家庙碑》记。 ②《小仓山房全集》卷一〇。 ①《文公文集》卷八八。 ①《江西朱氏源流志》，江西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