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朱子理学世俗化之路及其当代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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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学与地域文化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2816
颗粒名称: 试论朱子理学世俗化之路及其当代启示
分类号: B244.75;G127
页数: 6
页码: 234-239
摘要: 朱子理学不仅是知识精英阶层的学问,也有庶民百姓的受众。将儒学真正植入草根群落,得到百姓认同,并化为百姓日用,才算得完成儒学精神之切实传承。朱子理学与百姓日用的结合,可以称之为理学之生活化、世俗化。这一世俗化之路,也是将思想理念普遍化实体化之路,唯其如此,儒学的真精神通过理学的形式,在百姓日用之中开花结果。这一思路对我们当下的中华传统文化传承机制建设也有借鉴价值。
关键词: 朱子理学 世俗化 儒学

内容

朱子理学不仅属于知识精英阶层,而且也有庶民百姓的受众,当且仅当通过世俗化之路,将儒学真正植入草根群落,得到百姓认同,并化为百姓日用,才算得完成儒学精神之切实传承。朱子理学与百姓日用之结合,我们不妨称之为理学之生活化、世俗化,以别于知识精英之思想化、体系化,这一世俗化之路,也是将思想理念普遍化实体化之路,唯其如此,儒学的真精神通过理学的形式,在百姓日用之中开花结果,这一思路对我们当下的中华传统文化传承机制建设也不乏借鉴价值。
  朱子理学世俗化之路大致从三个层面展开:
  其一,以《小学》之教对接《大学》之道,制《童蒙须知》养圣贤品格。
  其二,订“书院揭示”明天理人心,融道德伦理济民,“教天下小人”。
  其三,作《家礼》修《祭仪》,兴宗祠续族谱,以祠堂墓地祭祀,通天地人鬼物我,以“礼”“履”合“理”,在生命观念与道德践履中,超越个体存在之阈限。
  朱熹《小学书题》云:“古者小学,教人以扫洒、应对、进退之节,爱师、敬长、隆师、亲友之道,皆所以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小学辑说》进一步强调:“但须庄敬诚实,立其基本,逐事逐物,理会道理。意诚心正了,就切身处理会。”
  朱子《童蒙须知》涵盖“衣服冠履”、“言语步趋”、“扫洒涓洁”、“读书写文字”及“杂细事宜”等内容,并逐条列举,要求一一实施,在原序中明言,“若其修身、治心、事亲、接物、与夫穷理尽性之要,自有圣贤典训,昭然可考。”在列举诸多事宜规范要求与操作细节之后,朱子概括主旨,“凡此五篇若能遵守不违,自不失为谨原之士。必又能读圣贤之书,恢大此心,进德修业,入于大贤君子之域,无不可者”。
  如果说朱子“小学之教”重在对孩童的习性养成的话,那么可以说,朱子有关书院学规更是从义理到修身、从为学到为人的关联中回归儒学传统,并倡导士人以理修己,示范庶民,将伦理规制等理学要义,下移到社会中下层。
  中国书院史上,影响最大的学规当属朱熹撰写并颁行的《白鹿洞书院揭示》。南宋淳熙六年(1179),朱熹知南康军,修葺白鹿洞书院,次年设立了严格的书院规章制度——《白鹿洞书院揭示》。南宋绍熙五年(1194),朱熹任湖南安抚使,将《白鹿洞书院教条》颁于岳麓书院,对岳麓书院的教学与学风产生了重大影响。应该说,岳麓书院与白鹿洞书院是有血缘关系的,是朱子办白鹿洞书院经验的推广之地。到宋淳祐六年(1246),“理宗诏颁《白鹿洞学规》于各州府县立石”。这样《白鹿洞书院揭示》便成为全国性的学校和书院的“教规”了,并成为南宋以后700多年中国古代书院教规的范本,是中国教育史上最早的教育规章制度之一。其正文内容为:
  白鹿洞书院揭示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右五教之目。尧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即此是也。学者学此而已。而其所以学之序,亦有五焉,具列如左: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右为学之序。学问思辨四者,所以穷理也。若夫笃行之事,则自修身以至于处事、接物,亦各有要,具列如左:
  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
  右修身之要。
  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右处事之要。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右接物之要。
  熹窃观古昔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意,莫非使之讲明义理,以修其身,然后推己及人。非徒欲其务记览,为辞章,以钓声名,取利禄而已也。今之为学者,则既反是矣。然圣贤所以教人之法,具存于经,有志之士固当熟读而问辨之,苟知理之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则夫规矩禁防之具,岂待他人设之,而后有所持循哉!近世于学有规,其待学者为已浅矣。而其为法又未必古人之意也。故今不复施于此堂,而特取凡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大端,条列于左,而揭之楣间。诸君相与讲明遵守,而责之于身焉,则夫思虑云为之际,其所以戒谨恐惧,必有严于彼者矣。其有不然,而或出于禁防之外,则彼所谓规者,必将取之,固不得而略也。诸君其亦念之哉。
  由此可见,朱子制定的学规的内容主要包括五伦、修身、处世、接物等伦理要义,在他看来此乃“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大端”,而且书院教育的根本宗旨在于,让士人习得理学家的思想理论,秉持儒家的道德理想,在日常生活与学习中“知理之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努力去做道德完善的人。
  从消极面而言,朱子有感于时下读书“务记览,为辞章,以钓声名,取利禄而已也”的急功近利心态,以及“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则皆忘本逐末,怀利去义”的教育异化现象,希冀接续儒家“为己之学”、“成人之学”之传统,恢复伦理教化、道德示范之理路,此即“讲明义理,以修其身,然后推己及人”。其实也正是将先秦儒家之道统发扬光大。正如元代著名大儒吴澄描述南北宋时期岳麓书院的特点所言:“开宝之肇创也,盖唯五代乱离之余,学政不修,而湖南僻远之郡,儒风未振,故俾学者于是焉而读书。乾道之重兴也,盖惟州县庠序之教沉迷俗学,而科举利诱之习蛊惑士心,故俾学者于是焉而讲道。”(元·吴澄《岳麓书院重修记》,见陈谷嘉、邓洪波主编《中国书院史资料》,浙江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321页)朱子以此道统传承与下移功莫大焉。
  另外,“中国社会进入宋代,作为普遍伦理的平台终于形成了,这就是家族或者宗族。宋以后中国基层社会的特点或组织形式是普遍的聚族而居,这种基层社会组织遍布全国各地”。(吾淳:《中国社会的伦理生活——主要关于儒家伦理可能性问题的研究》,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52页)士大夫与思想家们于此大有作为,如北宋欧阳修编纂了《欧阳氏族谱》,苏洵编纂了《苏氏族谱》,开后世谱牒编修之风气——此前专属达官贵人的血统传承脉络印迹的谱牒系统,逐步下落到平民百姓家,构成了基层的家族、宗族形式,于是,黎民百姓也便有了“家”(家族、宗族)的归宿感——伴随着家族、宗族形式诞生的,还有祖训族规、家礼家法乃至族学等制度,使得儒家伦理在社会生活中得以普遍落实。
  儒家“家国同构、家国同治”的政治理念下移入驻寻常百姓伦理生活,并以简洁明了的言辞出现在家训族规之中。在众多家训族规中,尤以朱熹《家礼》影响范围最广、接受人群最多、意义也深远:
  从理性上讲,传统社会,个人生存与发展都离不开宗族家庭。
  祭祀文化便聚集了家族成员,凝聚了族人人心。
  个人人生的价值往往体现于对家族的兴旺发达上,生命意义彰显于光宗耀祖中,呈现为由内及外的对生命事业正能量的传递与助推上。
  在某种意义上,这种伦理精神可以消解现时代人们的隔膜感、孤立感,有助于人们在加强自身素养提升的同时,确立个体人生之志业,为生命拓展调整方向,协同家国大业复兴。
  从文化认同意义上说,在宗庙举行的祭奠仪式里,面对先祖亡灵,家族内一种强烈的“认同”感被召唤出来。
  文化犹如中华民族生命延续的基因符合,人文精神传承的活水渊源,其人文价值无法估量。在现实生活中,墓地、祠堂、灵牌、家谱,往往比正史更重要。祭祀是活人对神灵、祖先或死者表示敬意的一种仪式,是国人对生命“慎终追远”的求索与反思,是忠孝之心、人性之善的集中体现。祭祀常以仪礼进行范导,祭祀文化往往以“礼”为关键。“礼”通“醴”,代表向神灵致敬的祭品;“礼”通“履”,表示向神灵礼敬的行为本身,而这种践行所求,乃指向现世福祉。合而言之,“礼”乃神人交流沟通,而在活动中能够真正打动神灵、沟通神人的,是“美德”,即“明德唯馨”,这就是祭祀的精神内核。借用杜甫《望岳》的说法:“邦家用祭典,在德非馨香。”祭祀仪礼虽变动不居,但祭祀精神恒常不易。这一基本精神正是我们华人安身立命、薪火传承的制胜法宝,也是世界生命文化大观园的靓丽风景。
  十八大报告强调“建设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而朱子理学世俗化之路,可以为此提供些许借鉴与启示。

附注

①曾勇,江西师范大学政法学院哲学系副教授。

知识出处

朱子学与地域文化研究

《朱子学与地域文化研究》

出版者:江西人民出版社

本书为2013年“朱子学与地域文化研究”研讨会的成果汇编,收录《新安理学特质》、《试论饶鲁的学术思想与心学化的双峰学派》、《朱子理学与关帝信仰》、《韩国九曲园林雏形阶段》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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