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婺源是朱熹故里，宋代之前这里尽管有不少北方人口的迁入，居民结构和山越风俗得到了改变，但文化教育发展缓慢。一直到了南宋，随着全国政治经济中心南移，特别是朱熹理学思想在婺源的广泛传播，婺源文化才得到迅速发展。婺源文风兴盛、文人学士荟萃，并成为学者称誉的“书乡”，是与朱熹理学思想在婺源的广泛传播与流传分不开的。
  一、朱熹在婺源培养门徒影响深远
  光绪《婺源县志》称：“婺学自宋有兴无替，紫阳振铎，钟鼓管弦之声未息也。”婺源为紫阳夫子之故乡，笃于学术，代产儒亲。读书风气甚浓，有所谓“十家之村，不废诵读”之说。婺源文风兴盛和教育的繁荣，是朱熹在家乡培养了众多门徒并世世相沿传播影响的结果。朱熹生前两次回婺源故里省亲扫墓，讲学授徒，给县学捐赠《程氏遗书》《程氏外书》《文集》《经说》《司马氏书仪》
  《高氏送终礼》《吕氏乡仪》《乡约》等书数十卷，并撰写《徽州婺源县学藏书阁记》，阐述读书的重要作用，“以告乡人之愿学者，使之读书求道之不可已而尽心焉，以善其身，齐其家，而及于乡，达之天下，传之后世”。又撰《徽州婺源县学三先生祠记》，弘扬北宋哲学家、教育家周敦颐、程颢、程颐三先生之儒学，倡导学者“读其书，求其指，以返诸身，而力行之”。
  朱熹两次回婺源都逗留了数月，访友、讲学、研讨学术。官源洪撙，是婺源当时知名的隐士。朝廷几次征他出山做官，他推辞不就，执意隐居在婺源东部的五龙山以教书育人为乐。朱熹得知家乡有如此贤才，十分仰慕，特专程拜访了洪撙，并与其结为忘年交。程鼎也是婺源的“乡先丈”，与朱熹父亲朱松过从甚密。朱熹回婺源，登门拜访了程鼎。后来撰《环溪翁程君墓表》记述了他这次“归故里，又得拜君，而君教诲之”的情景。隐居婺源西郊的隐士李缯，对四书五经颇有研究。朱熹亲临其隐居的钟山数日，与李缯研讨学说，竟日不倦，赞誉其人其学“高古奇崛”。婺源衡山居住着一位叫汪端雄的隐士，对《易学》的研究名闻乡里。他得知朱熹回乡，遂邀县北诗人王炎迎接朱熹至衡山九曲亭，三人相聚数日，纵谈理学，品诗作赋。还将衡山之会论说、品题编印成册，馈赠好友，流传四乡。
  朱熹回婺源，住在县城汪清卿家。汪清卿无意功名，在家中设馆授徒。朱熹的到来使他高兴万分，特请朱熹为其学生讲学，朱熹满口应允。县学诸生得知朱熹讲学，也纷纷赶来求教。朱熹多次进行讲学活动，婺源众多士子慕名拜师求学，“乡人子弟日执经请问，随其资禀，诲诱不倦”①。通过朱熹的授教，带出了程洵、滕璘、滕珙、李季札、汪幡然、汪次山等一大批朱学弟子。朱熹离开婺源后，家乡这些弟子与朱熹一直书来信往，联系密切，深得朱熹思想之真谛。
  婺源诸弟子与朱熹联系最密切的当数程洵。程洵，字允夫，号克庵。婺源环溪人，朱熹内弟。朱熹第一次回婺源，程洵闻讯冒雪从环溪赶到县城，以诗文向朱熹求教。朱熹与他谈论了诗歌创作的见解，同时指出：“更须熟观《语》《孟》等书，以探其本。”①并说：“《语》《孟》且熟读，《语》《孟》以程门诸公之说求之，涵咏其间，当自有得。然后此等文字可循次而及，方见好处。”朱熹与程洵流传于世的书信有数十封，收录于《四库全书》的就有19封。书信内容多是程洵求教，朱熹解惑。朱熹还采用“别纸条”的方式，对程洵来信中袒露的一些观点和语句摘录出来，逐条分析评判，寄程洵阅读。二人交往历时40余年，后来朱熹理学被斥为“伪学”，程洵亦遭迫害，罢官回乡郁闷离世。朱熹闻讯抱病作《祭程允夫文》，叹“以吾允夫之才之志，而止于此，且以何疾而遽然耶！”程洵门人、士友众多，有“登其门者，如出文公之门”的赞誉。
  婺源滕璘、滕珙兄弟也是朱熹最亲近的学生。兄滕璘，字德粹，号溪斋；弟滕珙，字德章，号蒙斋。二人皆求学于朱熹。朱熹对滕氏兄弟的授教，主要也是通过信函，交流启发，评点切磋。要求在自学有所得的基础上，提出问题，然后解答指教。勉励滕氏兄弟勤奋读书，积累知识，走科举之路，并多次询问指导他们科考。二人均先后考中进士。朱熹授徒讲学，对滕氏兄弟进行理学阐解和不懈的教诲，且按照修身、处世接物的准则，不断进行道德和做人的教育。要求滕氏兄弟做了官不能忘却读书，并不时询问、督促。滕氏兄弟作为朱熹的忠实门人，秉承理学传统，正义明道，淡泊名利，廉洁自持。滕璘辞官回乡，自述平生“居家孝悌，居乡善良，居官廉洁，少年勤学，晚年静退，斯足矣”。朱熹在故里尊师敬儒，授徒讲学，传播理学，在婺源流传广泛，影响深远。
  二、崇尚朱子的理学名家在婺源相沿不绝
  在朝廷的推崇下，元明时期婺源阙里的朱学传播非常兴盛，并出现了一大批宗朱熹之学实践躬行的理学家。他们以地域渊源属新安学派，不少理学家还是新安学派的代表人物，曾为新安理学的发展和兴盛做出了很大贡献。
  宋元交替时期的婺源人许月卿，受学魏了翁，得朱子之学。他订正时人偏误，疏证“朱子之学”，发朱学“未发之蕴”。宋亡后三年不言，当时人称许月卿以文章气节闻天下，清人黄宗羲的《宋元学案》称“新安之学自月卿而一变为风节”。
  考水“明经胡七贤”中的胡方平、胡次焱、胡一桂、胡炳文等人，有的默默无闻在乡间作启蒙教师，有的终身在紫阳书院当教授，都为地方教育做出了卓越贡献，在理学研究上都有建树，都有著作进入《四库全书》。胡方平曾祖伯胡昴是政和年间进士，与朱熹父亲朱松有同乡同年之谊。曾祖胡溢是绍兴年间进士，与朱熹世家友好，常切磋河洛之论。胡方平早年拜经学家董梦程为师，继又受学于沈贵瑶。董梦程是朱熹门徒黄幹的学生，沈贵瑶也是朱熹门徒的弟子，因此深得朱熹易学思想的心要。胡方平潜心研究易学20余年，撰成《易学启蒙通释》一书，为易学的研究
  与传播提供了一部很有价值的书籍。胡次焱弃官隐居，潜修儒学，教授乡里，求学者络绎不绝。胡一桂是胡方平之子，也是蛰居乡村以教书为业。为访求朱熹正宗学说，曾四次入闽博访名士，还背粮上武夷山与江南名儒熊禾、刘泾等切磋易学。
  宋元交替时期，在婺源隐居不出的还有程复心、汪炎昶、王野翁等一大批知名学者。程复心曾拜朱熹从孙朱洪范为师，终身致力于阐述《四书》，以30年之功，著作《四书章图》，被誉为一部有功于后学的理学名著。汪炎昶取朱子四书旁采博择，积成卷帙，名《四书集疏》。王野翁办学授徒，专心《易经》之学，自为一家之说。当时朝廷下诏征集隐居山林学者的著述，官府将王野翁所著易学送朝廷，国子司业吴澄方十分惊奇，“所著《易纂言》，多采其说”①。
  明代还有不少笃志朱学、致力于阐述朱子之学的官宦学者。明中叶兵部给事中戴铣为反击陆派门徒提出的朱陆“早异晚同”之说，编纂《朱子实纪》12卷，表达对朱子的尊崇之情。《实纪》内容丰富，资料翔实，对保存当时为数不多的朱学史料做出了卓越贡献。明户部尚书汪应蛟、吏部尚书余懋衡，都曾在婺源紫阳书院会讲教学，都撰写了许多诠释理学经典的论著，汪应蛟被誉为“理学真儒，经济实用”。
  明末至清代，新安理学逐渐走向衰微和终结，但是婺源学术思想领域，宋明理学仍占支配地位。这一时期婺源理学的代表人物有江永、汪绂等著名学者。
  随着朱熹地位的日益显赫，朱学被定为国学，朱熹的教育思想日趋深入人心，尚读好学形成婺源良好的风气，热心兴学称为婺源的传统风尚。婺源人多以读书进取，或从仕，或从商，或从事于教育，形成了“读朱子之书、服朱子之教、秉朱子之礼”的社会氛围和“士农之家五、商之家三、工之家一”的社会结构。
  元明时期婺源地方人士捐资兴建的书院、山房、塾馆、斋轩、精舍等学校遍布四乡，明初村办社学达140所。社会兴办的这些各种类型的学校，不仅解决了教学场所，而且长期维持其教育经费，为朱子之学和传统文化的代代相传，为婺源地方教育事业的发展起了重要作用。
  三、尊师重教成了婺源代代相沿的风气
  婺源民间尚读好学和尊师重教良好风气的形成，也是与朱熹理学及宗法制度所起的作用和影响分不开的。元明时期是婺源社会办学的兴盛时期，塾馆、山屋、书屋、精舍和义学、社学遍布乡村各个村落，以研习理学经籍为主的书院更是盛极一时。当时办教育，国家无经费下拨，全赖地方热心人士捐田捐租，集资办学。热心兴学人士皆识此为地方一大公益，乐于出钱出力，有的独资办学，有的集众捐资办学，有的以族产田租办学，形式多样。如元至正七年（1347），许村盘山程本中一次捐田500亩新建遗安义学，元至正八年（1348），南乡中山祝寿明捐田200亩新建中山书塾。婺源紫阳书院是为纪念朱熹而创办的，是朱子故里传播理学的“圣坛”，始称晦庵书院。从元初至清末，紫阳书院历经600多年，其中数次遭火灾后重建，多次因颓毁大修，资金全部由地方捐助筹集。供应办学经费的学田，也是由地方人士捐助。清嘉庆九年（1804），重建后的紫阳书院规模宏大，不仅有瑞云楼、正厅、两庑和厨房，还另建三贤堂、余庆祠，并按照朱熹制
  定的《白鹿洞书院学规》中提出的为学的“五个次序”，修建了博学堂、审问堂、慎思堂、明辨堂、笃学堂，号舍70余间。婺源不少理学家和隐退的官员，如汪应蛟、余懋衡、游汉龙、潘之祥、汪秉元等人均先后紫阳书院讲学，闻名遐迩。
  婺源不少学校的创建人本身就是崇尚朱子的理学名家，其办学的宗旨即是“一以朱子为宗”传授儒学经典。如考水明经书院，创建人之一的胡炳文当时就是享誉东南的理学家，他出资建房屋200间，其族侄、曾任龙泉县主簿的胡淀捐田300亩，其族侄胡澄捐田50亩，于元至大三年（1310）共同创建。明经书院是以远祖、明经进士胡昌翼的名义命名的，办学宗旨一是传承朱子之理学，使子孙秉承明经公衣钵，二是崇尚修身养性。当时“四方学者云集”，“历十年，学者至盈千人”。又如许村山屋书院，由理学名家许月卿兴建。沱川明德书院，由明吏部尚书、理学家余懋衡创建。济溪尊罗书院，由明副都御史游震得和胞弟游再得创建。丹阳山雾书院，由师从方湛水的理学名家方瓘重创建，方瓘重一生大力维护封建宗法制度，亲自制订《家礼》，修纂《婺源茶院朱氏世谱》，使婺源的宗法宗族观念进一步得到强化。在儒家思想影响下，婺源各宗族对于族内子弟的教育非常重视，认为国以人而立，家亦以人而兴，人是最宝贵的。国家的优秀人才，当然也是振起家声的优秀人才。因此各地都利用宗族的权威制定家训家规、族训族规、宗规宗约，对所有家族子弟进行教育和制约，同时也利用宗族的经济实力资助贫困而聪慧的孩童读书。如《萧江全谱》的祠规“育人才”中规定：“族中子弟天资颖异，富者自行择师造就，贫者祠正副于祭内贴灯油；四季会考，敦请科第者，主其事以次给赏纸笔，以示劝勉。”明经书院因为全部田产用于兴办义学，“输其岁入，以养师弟子”，所以家族子弟不论贫富远近，
  都可以读书求学，书院提供膳食宿舍。许多宗族都为学校设置了学田，以田租收入为教育经费、资助贫困儿童上学，大大提高了族内子弟的文化水平。婺源自古“山间茅屋书声响”、“十家之村不废诵读”，历代科举考试成绩斐然，从商甚至从耕者都有一定的文化知识，显然与朱学弟子热情高涨地传播儒学思想关系密切。加上婺源崇拜朱子的读书人世代相沿不绝，他们对婺源尊师重教弘扬儒学社会风气的形成都曾起过巨大的作用。

①胡兆保，婺源县朱子文化研究会会员。 ①王懋竑：《朱子年谱》。 ①《与程允夫书》，载《新安文献志》卷六九。 ①《新元史》卷二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