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朱门弟子后学对朱子的尊崇与对“会讲”叙述方式的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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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学年鉴(2018)》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1309
颗粒名称: 四、朱门弟子后学对朱子的尊崇与对“会讲”叙述方式的建构
分类号: B244.7
页数: 3
页码: 089-091
摘要: 本文介绍了朱熹的道统说以及朱子后学如何通过构建道统谱系来突出朱熹在道统传承中的核心地位。同时,也讨论了朱子后学在叙述“朱张会讲”时,如何将朱熹塑造成为正统和主流的代表,而将张栻等其他儒家学者排斥在道统之外。
关键词: 朱熹 道统说 道统谱系

内容

朱熹在其理学体系建构过程中,提出了道统说,建构了“圣人之道”的传承谱系,他本人也具有自任的意识。南宋后期,众多朱子后学尊崇朱熹,突出朱熹在道统传承中的正宗地位。如黄榦就不遗余力地塑造朱熹的道统接续者形象。他说:“吾道不明且数千年,程张始阐其端,晦庵先生为之大振厥绪。”[44]“窃闻道之正统,待人而后传。自周以来,任道之责,得统之正者,不过数人……由孔子而后,周程张子继其绝,至先生而始著……先生出而自周以来圣贤相传之道,一旦豁然如大明中天,昭晰呈露。”[45]在他看来,自周以来,圣贤之道一脉相承,孔子以后,周敦颐、二程、张载继其传,而在当世,又只有朱子继天立极而得道统之传。陈埴也说:“晦翁出于诸老先生之后,有集大成之义,故程子有未尽处至晦翁而始成。”[46]作为朱学三传的熊禾亦说:“道丧千载,直至濂溪、明道、伊川、横渠、晦庵五先生而后此道始大明于世。”[47]有的朱子后学甚至将这种道统意识编入启蒙读物。如《性理字训》说:“五帝三王,继天立极,道传大统,时臻盛治……惟周与程,统接孟子,继以朱子,疏源濬委,斯道大明,如日方中。匪盲匪瞆,宁不率从?”[48]在他们看来,千年以来圣贤之道不传,到宋代才大明于世,而朱子是集大成者。这些说法,大大突出了朱子在道统传承中的核心地位。
  需要注意的是,儒家道统谱系构建的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确定儒学的核心和精髓,确立儒学传承的正统和主流,从而排斥其他的学派。朱子后学构建的道统谱系,排他性也是很明显的。在他们的道统谱系中,其他与朱熹同时代的儒家学者已经被排斥在外,只有朱熹才是唯一的正统,其他儒家学者都只是支流余裔。在这种意识的支配下,原本同时代学者们关于朱、张并立或朱、张、吕鼎立的说法被修正,朱、张乾道三年的岳麓会讲也有了另外的叙述。
  朱熹高弟陈淳谈到“朱张会讲”时说:
  至如乾道庚寅中,南轩以道学名德守是邦,而东莱为郡文学,是时南轩之学已远造矣,思昔犹专门固滞,及晦翁痛与反覆辨论,始翻然为之一变,无复异趣。[49]
  如湖湘之学亦自濂洛而来,只初间论性无善恶,有专门之固,及文公为之反覆辨论,南轩幡然从之。徙义之果,克己之严,虽其早世,不及大成,而所归亦已就平实,有功于吾道之羽翼。[50]
  在陈淳的叙述中,张栻本来“专门固滞”,在会讲中,朱熹“痛与反覆辨论”,终于使得张栻“幡然从之”,“翻然为之一变,无复异趣”。按照这一叙述,朱熹在会讲中是传道者,是正统和主流的代表。他对张栻施加影响,使张栻弃其“专门固滞”之病,归于正学。而张栻则是被动接受正统思想影响,最后一改旧说,完全接受了朱熹的观点。因此,虽然张栻英年早逝,“不及大成”,但仍然可以作为“吾道之羽翼”。当然,只是“羽翼”而并非吾道之正传,这和朱熹道统传承者的地位是有着根本差别的。
  显然,这一叙述与真德秀关于“会讲”的叙述“文定父子,又以所闻于伊洛者,设教于衡岳之下,张、朱二先生接迹于此,讲明论著,斯道益以光”[51]有了根本的差异。它大大抬高了朱熹在会讲中的地位,把一场学友之间平等的交流、对话变成了代表学术主流和正宗的朱子对处于非主流、非正宗地位的张栻的说服和收编,把会讲的过程中朱、张立场不同却地位平等的各抒己见、激烈论辩,变成了正宗、主流与非正宗、非主流之间的战胜和抵抗。在这种叙述中,张栻放弃了自己思想的立场,完全认同朱熹之说,受其思想的支配。对“朱张会讲”的这种叙述方式,体现了朱子后学的道统观念,成为朱熹正统地位建构过程中的一个环节。
  事实上,不光是朱熹和张栻关系被重新建构,与朱熹同时代的其他学者也被朱子后学基于其道统观念重新加以叙述。如朱熹和吕祖谦之间的平等关系,变成了吕祖谦了解朱熹之学后,“尽弃其学而学焉”[52]。而与朱熹学术旨趣不同、理论建构路径有异的陆九渊则被叙述为朱熹很想“挽而归之正”,但陆九渊固执己见、偏于一隅。“如陆学从来只有尊德性底意思,而无道问学底工夫……文公向日最欲挽而归之正,而偏执牢不可破,非如南轩之资,纯粹坦易,一变便可至道也。”[53]很显然,陈淳基于道统观念而极力抬高朱熹的这些叙述,完全是出于朱熹正统地位塑造的需要,其核心观念就是,唯有朱熹“渊源纯粹精极,真可以当程氏之嫡嗣而无愧者,当今之世舍先生其谁哉!”[54]
  朱门弟子后学对朱子的尊崇与对“会讲”叙述方式的建构大大抬高朱熹的地位,也使得原本与朱熹一同活跃于南宋学术界的其他著名学者黯然失色。在朱子门人后学的不断努力之下,朱子学逐渐被官方接受,朱熹作为孔孟周程的嫡传,在道统谱系中具有了更加牢固的地位。尽管此时的朱子学尚未成为国家意识形态,但随着朱子学地位的逐渐上升,朱子后学这种关于朱子地位的叙述得到了越来越广泛的传播,获得越来越多的认可。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张栻、吕祖谦等则被排除在道统之外,成为支脉、旁系。朱子门人后学在叙述“朱张会讲”时,也是基于后世对朱、张地位的认识,按照朱子为主、张栻为辅,朱子为道统正宗和学术主流、张栻为支脉和旁系的理解来建构的。在他们看来,说张栻“幡然从之”,“翻然为之一变,无复异趣”是对张栻的充分肯定,正是张栻的“徙义之果”、最终归于朱熹才保证了他“有功于吾道之羽翼”。

知识出处

朱子学年鉴(2018)

《朱子学年鉴(2018)》

出版者:商务印书馆出版

本书设有“特稿”“朱子学研究新视野”“全球朱子学研究述评”“朱子学书评”等栏目,收录了《朱熹与张栻、吕祖谦互动述略》《二程与朱子道统说》《2018年度中国台湾朱子学研究成果综述》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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