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四书的理学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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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学年鉴.2017》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1113
颗粒名称: 朱子四书的理学建构
分类号: B244.7
页数: 16
页码: 147-162
摘要: 本文记述了朱子学以及朱子对四书的研究。朱子学在中国思想史上有着深远的影响,影响了宋明理学以及清代的汉学、实学、朴学等学派的兴起。尽管有人批评朱子学与孔孟原意不同,但朱子学的创造性诠释体系仍然被广泛接受,并且对后世产生了重要影响。文章还探讨了朱子学与其他学派的区别,特别是在字义疏证方面的差异。最后,文章呼吁对朱子学进行深入研究。
关键词: 字义疏证 思想史 学术思想

内容

一、前言
  程朱学自宋代兴起后,时至今日,可谓一直处于显学的地位,如蔡振丰教授认为:“他(朱子)可谓孔子、孟子以来,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1]陈荣捷教授亦言:“但朱子所予新儒学之新特质与新面貌,此无可否定。其支配于中国、韩国以及日本思想者,达数百年之久。”[2]在宋学的影响下,学人无论接受与否,都要通过朱子学,纵如清代汉学家反对朱子,而其自身体系却也常因朱子而起。然而,在当代朱子学风潮中,对于朱子四书学的研究似未相对地比例性增加,如陈逢源教授:“朱学既盛,诚乃欣喜之事,然而回归于四书学,关注却明显不足。”[3]本文即是对朱子之四书学而予以一番探讨。
  时人多有朱子不同于孔孟原意之论,然朱子学创造性诠释的体系,自又另成一宗[4],且蔚为大观,影响深远,所谓“此亦一述朱,彼亦一述朱”。[5]在中国学术思想的历史长流中,由宋明迄于有清一代,包括宋明理学,或是清代的汉学、实学、朴学、考据学的兴起,可说都与朱子学有关。如清代乾嘉学派的巨子戴震,在其所著《孟子字义疏证》[6]一书,便以批评朱子为首的宋学为主轴[7];在方法论上,则是采取字义之考据,追溯先秦时代的用语方式,如以“理”字为例,在先秦时可能只是意指“肌理”“文理”“条理”,而无“超越之天理”之意涵。戴震借此做正本还源的工作,批评朱子学思之不当。
  其实早在戴震之前,便已有透过字义疏证来诠释文本的做法,如朱子的晚年弟子陈淳等人[8]即有“字义”类型之著作。从朱子发展到戴震,其间所出现的字义疏证著作甚多,而宋学的字义与汉学亦不同,如以宗朱的陈淳与反朱的戴震二本字义相较,两者实有天壤之别,如以“命”字为例,戴震《中庸补注》注“天命之谓性”时,视“命”字为“命限、命定”,而朱子与陈淳则视为“命令”。此间之差距,应系源于朱学的创构体系做法,朱学的用心并非在复还先秦原意,如牟宗三先生即谓朱子是别子为宗。而此朱学之开创性建构在中国思想之长河中竟也成一大家,且历久不衰,此中必有值得深入探讨、研究之处。
  二、朱子与“四书”
  (一)流衍与驳议
  朱子作为一位大思想家,学问体系建构庞大,在当时虽未立即成为官学,然因着与政治势力的渐次结合,后来成为科举制度的必读之书[9],影响层面既深且广。黄俊杰教授甚至认为朱子学可以作为东亚儒学的公分母[10]],点出了朱子学之研究盛况[11]。例如,韩国朝鲜朝五百多年大致即以朱子学为正宗,而中国明代官员奉旨编纂朱子及后学之言,集结而为《四书大全》《性理大全》等丛书,凡此皆是程朱学的流衍。
  然而反对理学者亦时有勃兴。[12]如韩国的丁茶山、郑霞谷以气学、心学的姿态出现,日本的古学派如伊藤仁斋、荻生徂徕等人意图回到宋学以前的诠释[13],认为程朱的诠释不合古义。[14]而在中国,朱子学虽因科举政策而定于一尊,却也受到诸如王阳明,以及刘蕺山、黄宗羲师徒等的反省思潮,黄宗羲所编《宋元学案》《明儒学案》,即是要与程朱学一争道统[15];又如王船山《读四书大全说》与《四书笺解》、颜李学派如毛奇龄,以及戴震、阮元等的驳议。而在南宋与朱子同时期的湖湘学派、象山、陈同甫、叶水心等也都曾提出质疑。[16]
  (二)理气论的兴发
  朱子学之体系建构,其显著的特征与手法便是将二程的理学置于“四书”之中。朱子以二程为宗[17],融会二程思想而为理学之建构,此理学体系可从朱子而上溯于道南派[18],再追溯二程的老师周子(虽周子不一定有理学思想)。除因周子是二程的老师,也因朱子注《太极图说》[19]《通书》而引起后人注意,视朱子之闽学系是接宗于濂、洛、关学20]。
  而程朱学,特别是朱子学,其体系的重点即在于理气论。朱子早年曾依于三先生(刘屏山、刘草堂、胡籍溪)[21],到李侗,再往复问学于张栻,由此上溯胡宏之学(当时以张栻得胡宏之真传),遂有“中和旧说”之悟,朱子的《知言疑义》所呈现的,大致是依自己的“新说”而反对受有胡宏影响的“旧说”。“新说”有《知言疑义》八端,驳斥“旧说”之“性为未发,心为已发”“不谈情”,以致“气象迫狭”而缺乏渐教涵养。此可谓朱子性理学的大致底定。
  朱子的体系系从二程而来,同时也吸纳了其他学派而为集大成,如有受佛老刺激,并以先秦儒典为立论依据,而上接北宋五子等。在此先以朱子所设计的“道统观”为例。[22]“道统”之说,韩愈时已有倡议,《论》《孟》稍有提及,伪《尚书》亦有“十六字真传”[],而这些见解并未满足朱子心目中的道统观。
  《论》《孟》中类似道统说法并不多,如孟子:“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又于《人之所以异章》言:“舜明于庶物”,次章言:“禹恶旨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忘远。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再次章言:“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又次章言:“予未得为孔子之徒也,予私淑诸人也。”[24孟子《离娄下》连续四篇之言,概从舜讲到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而至孟子则自愿承于孔子。[25]此颇似道统之说。
  《论语》中也有类似讲法,《论语·尧曰篇》言:
  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26],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赉,善人是富。[27]
  从尧传舜,到禹,再到商汤(履是商汤之名),又到周,似有道统的传续意味。
  至于朱子所建立之道统,如《中庸章句序》中人心、道心的“十六字真传”,是从尧传舜,到禹[28],而朱子又依此建立道统观,谓是文武周公之后,接着为孔子、颜、曾、子思、孟子,而下接二程。
  朱子这种道统的建立,日本人伊藤仁斋即反对,言道:
  若夫后儒所谓道统传云者,本佛氏所传宗派图[29]而所造皆私道者,而非天地公共之道,故道统图者,君子所不取焉。[30]
  又言:
  《古文尚书·大禹谟》,亦载此言,加以“人心道心”“危微精一”等语,然见此篇唯曰:“舜亦以命禹”,则尧之命舜,舜之命禹,皆止此二十二字,而无“危微精一”等语,可知矣,宋明诸儒亦或疑《大禹谟》之非真古文,以为汉儒伪作,大抵依效诸经《论》《孟》中语并窃其字句而缘饰之。而荀子亦引“人心之危,道心之微”二句称“道经曰”,不称《虞书》,则知此语本非尧舜授受之语明矣。[31]
  伊藤认为,尧传舜者云云原只有论语所言的二十二字,论语所同于朱子所言者也只有“允执厥中”四字[32],然到了朱子的中庸章句序,于舜命禹者,何以成了十六字?这些扩充是从何而来?伊藤仁斋认为“危微精一”等语,应该是荀子录自《道经》,非是出自《尚书》的《虞书》;更何况《尚书·大禹谟》被视为古文尚书,是伪书。33伊藤以为,朱子对道统的建立系是杂糅了一些经书、《论》《孟》《荀子》《尚书》等所成,这样的做法非常类似佛教的宗派图,如标榜教外别传的禅学的流衍,非是儒家自身真有一套道统观。
  回到朱子。朱子对“四书”的编写便是以四子书目之,此四位贤圣也就传续着儒家道统[34],而四子之相传正是儒家道统的延续。孔门弟子因此大都为朱子所贬低,唯独曾、颜受到推崇;其中,曾子既是道统之传[35],其为《大学》《传十章》的作者[36]。再者,“四书”一旦通贯,则天道、人道通合为一:《中庸》的天道能与《论》《孟》的人道通合,若尽心知性即能知天!则“性即理”之体系眼目亦同时托出(性是人道,理是天道),因为天命(理)下贯得为人性。[37]
  “性即理”之说系由伊川而来,而性与天理的关系则是因着《中庸》“天命之谓性”之解说而成立:若在天,为理、太极,一旦落在人,则为人性、物性,因此,性为理而不为气,视性为气者系告子等流之失。可见朱子的理气论杂有北宋五子的学说,如伊川的“理一分殊”、张子的“心统性情”,以及德性之知、见闻之知等;朱子又把邵子的“图书之说”置入《易本义》之中,把《易经》的形上解为理,形下解为气,对于周子的《太极图说》等也都以理气论一一贯通。[38]朱子对“四书”的诠释大多采道南派的见解,对汉儒注疏的采用相对较少;朱子视汉儒与佛学都不是中道,一为俗学,一为虚无寂灭之学而离人事。[39]
  透过上文的分析,可知朱子体系的建构系来自多方面的灵感,大致包括以下重要背景及线索:(1)北宋五子思想的撷取。而五子之首的周敦颐著有《太极图说》,此亦可能受有丹道影响。(2)批注《周易参同契》的灵感而有所参酌。(3)筹谋一套儒家道统,通贯天道与人道。(4)佛老之学的刺激。(5)先秦典籍思维范式的返本与简择。借此,朱子酝酿并设计出理气论之规模,以其宗主二程,这套体系亦被称为程朱理学。而朱子又是如何将这一套义理建构,通贯于“四书”的诠释之中,这便是本书析论的重点。
  (三)对“四书”的设计
  “四书”若无程朱学的发扬[40],四本书是结合不起来的[41]。宋代之前本尊《五经》,而“四书”中的《大学》《中庸》在当时已开始受到重视,如张载听从范仲淹建议而读《中庸》,如梁武帝亦注《中庸》[42],在韩愈之时也已提到《大学》一书,此二书本来只是《礼记》的一章。又“四书”之间也不一定彼此一致而得互训,例如船山认为《礼记》的《乐记》是荀子一派儒者所传[43],《礼记》学派视“乐”为“义外”,此系不解音乐之固有[44]。出于《礼记》的《中庸》《大学》,是否也可能出于同一手笔[45],造成《大学》[46亦是荀子一系后学所传?[47]此不无可能。[48]则“四书”的结合一气并非天造地设,而是经过精心的设计,是朱子依着程子所指示的方向,为“四书”训解使成一套完整之体系。
  朱子是如何把理气论置入“四书”之中?本来《大学》作为一个学问的架构、作为一个进学的阶级次序而被设计,依于朱子,8岁入小学,15岁入大学,《大学》八条目首列格物穷理,故工夫的次序为:涵养、致知、力行。[49然如伊藤仁斋便反对《大学》的为学次序,视《大学》为伪书,认为《论语》之中就有为学次第,何须要以朱子所认定的《大学》为首而《论》《孟》为次的次第?伊藤便以“知、仁、勇”作为为学次第而否定朱子。[50]朱子设定以《大学》为首,《论》《孟》次之,而《中庸》殿后的为学次第,的确值得怀疑![51]
  朱子体系建构的症结,便在于此一为学次第的设定。依于上文,《大学》《中庸》自是《礼记》篇章,何以能作为《论语》的骨架?且《大学》中为何必将“格物”训为“穷理”?[52]纵使如朱子所言,应当加入《格致补传》,则《格致补传》为何能够用以训解《论语》?——以上三个问题的提出,即“四书”次序以大学为首、“格物”训为“穷理”、加入《格致补传》,其实也正看出朱子对“四书”所做设计,用以进行理气论体系之建构。
  一旦以《大学》训解《论语》,《论语》便成《大学》化,且是朱子式的《大学》化;《大学》八条目又以“格物”为首,更明确地说,《论语》便成穷理化、理学化!然而,细究《论语》,当中并无一“理”字,而朱子却以常“理”字来填充《论语》;如漆雕开言:“吾斯之未能信。”其中的“斯”字乃是仕官之道,而朱子却进一步地阐释为“理”。[53]何晏于《论语集解》引孔安国之说:“仕进之道未能信者,未能究习也。”又引郑玄之言:“喜(善)其志道深也。”[54]皇侃疏云:“言己学业未熟,未能究习,则不为民信,未堪仕也。”[55]邢昺的疏:“吾于斯仕进之道未能信。”[56]此同于孔安国。以上所引,大都视“斯”为仕官之道,而朱子却解释为“理”,可见其诠释之特殊。
  (四)朱子诠释特征
  近代以来,朱学受到不少批评与反省,最常见的说法,便是朱学与先秦典籍原意的差距。然这里要强调的是,在学问与思想的涵泳中,回到原意与创新解释两种做法皆应被保留一定的地位,而朱子所做的便是后者。[57]朱子将理学置入“四书”,标举朱子化的“四书”,用心不在说明古籍原意,而是依于当时思想氛围以及个人的学术嗅觉、研究心得,重新为古籍范训注入不同以往的新生命,呼应时代而呈现给世人一份崭新的思维气象。他的做法,历史证明,也的确受到了肯定与推崇。[58]
  在现代解说“四书”的文本中,经常是以朱子本为依据[59],这说明了朱子学的深远影响力,致使后人一谈到“四书”,便很难避开朱子此一治学权威。这样一位时代思想巨擘所走出的创造性理路,的确很能吸引研究者的目光!本文之写作便是聚焦于此,基于多年的研究心得,试图探讨朱子在诠释儒家义理上的特出之处?他是如何以古籍为本,又能自成体系、天衣无缝地创建一家之言?其理学体系全貌为何?在中国思想长河中,他的释说有何折冲与翻转?
  本文一探究竟的方法,并不仅止于《四书章句集注》的研究,而是透过与明清汉学、实学等批注本的比较诠释工作,这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所得成果,包括刘蕺山与黄宗羲的“四书”诠释[60]、伊藤仁斋《论语古义》《语孟字义》、王夫之《读四书大全说》《四书笺解》、毛奇龄《四书改错》、颜元《四存编》、戴震《孟子字义疏证》《中庸补注》,以及程树德编《论语集释》等著作,此外,汉人的诠释、何晏本、邢昺疏、皇侃疏,与明、清学者、日本古学派的“四书”注本,以及近人二手书等,都在本书的研究范围,借由多方比较各大家之言,期能窥见朱子“四书”的诠释特色。
  三、结语与反思
  吾人归纳朱子诠释“四书”的特色,有如下几点,必有其不尽之处,但一些重要概念大致能提到:例如,第一,学以复其初。《学而篇》第一篇,则谈学以复初,有些学者(如船山、戴震)视为本来面目之说,“复其初”与“扩充”二概念似有冲突,其实在程子本人,亦不太谈“复其初”的意思;[61]大学的明明德处,朱子亦是以学以复其初,注释之;朱子注孟子的浩然之气时,亦言,气本自浩然,失养故馁,这也是要人复其原初之浩然之气。第二,“性即理”之说。如有子“其为人也孝弟章”中的“为仁”只能释为“行仁”,因为仁是本、是体,不能在仁之上还有一个体,故孝悌只是“行仁之本”,不是“仁之本”;朱子注孟子生之谓性章时认为,告子不知性之为理而以气者当之,这也是理气论,也是性即理之说,即孟子对性的了解是正解,因为视性为理。第三,先知后行。依《大学》架构,先格致,后诚正,朱子视为“先知后行”,然《论语》认为“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是“先行后知”,故朱子在诠释时强调知的重要性,认为只行而不知亦有其弊,然孔子却无这看法;于注孟子的知言养气时,视知言为知,养气为行,故必先知言后养气,先知后行;然孟子并无这种主张。第四,体用论。朱子于《论语》谈体用论处甚多,如有子的“其为人也孝弟”章,如“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章,朱子以忠为体,恕为用;如“礼之用”章,朱子以体用释之,然是否为本意,尚值得讨论。于中庸处,也是以道之体,道之用,诠释大本与达道,以未发为体,已发为用;于孟子的注释中,视性发为情,性是体,情是用,而心统性情。第五,存天理去人欲之说。在“克己复礼”章,朱子视“己”为“己私”,然孔子认为“为仁由己”,则由己私可以成仁乎?此颜元指出,故此章的诠释有着汉宋不同的诠释方式,也看出朱子的诠释之特殊,然朱子不是第一位如此言之[62],这与他的理学建构是有关的。于《中庸章句·序》里,朱子视人心为心之虚灵依于形气之私而成,故要存天理之公,以去其形气之私。第六,理字的填充。《论语》无理字,朱子释之字,斯字,天字,都常以理字填充之,看出他的理学建构。在孟子处,孟子言理亦少,如始条理、终条理,理义之悦我心,这些论理之处,亦不见得可诠释为朱子所言的阴阳之内、之外的理。第七,攻乎异端。朱子与程子释异端为杨墨或是佛老,然孔子时代,面对的对手不是这些派系。看出朱子的诠释有其时代上的需要。第八,药病说(船山用语)、贬抑圣门(陈逢源、毛奇龄、程树德用语),即朱子于《论语》中,对于弟子,大部分是贬抑了,颜、曾除外。此乃为了他的道统之建构。第九,仁字的诠释。朱子释为心之德,爱之理。然依伊藤仁斋的讲法,仁即非心[63亦非理。仁只是道,修己爱人之道。如朱子认为仁是“心之全德”,陈大齐亦有这意思,牟宗三先生有时亦言仁是“全德”。[64然牟先生大部分视仁是“健”与“觉”。唐君毅先生认为仁是一种“感通”。以上则是吾人研究朱子《四书章句集注》中的义理及其特色。
  本文的特色与新意如下,吾人认为近来研究朱子四书学较为完备者有台湾学者陈逢源、杨儒宾、高荻华等人,然吾人的研究相较于他们,还有不同之处。首先,他们对朱子学的历史考据甚详,义理亦有之,但大致是理学且大方向的谈,如道南派、湖湘学派、朱子《仁说》、朱子“中和新、旧说”。而吾人的见解是从《大学》以至于《论》《孟》《中庸》,特别是朱子注处,发现其特色与义理,当然这要甚多版本的比较,如王船山、毛奇龄等人,如何晏本,如戴震、伊藤仁斋、颜元的诠释,如程树德,如刘宝楠的《论语正义》,又如赵岐、焦循等人的孟子诠释,一一比较之,这些都要花费时间以整理之。看待他们如何反省朱子,伊藤仁斋等江户时期日本学者如何反省朱子,反理学思潮如何看待朱子学,之后才得出的结论。即是说,朱子如何把理气论用在“四书”诠释上。如朱子的本心义,在“宰予三年之丧章”,也是以本心义言宰予“失其本心”,于“里仁为美章”,以孟子的是非之心释“焉得智”?这亦是把论孟互释,如同朱子以四书互释的方法学。但“四书”却不一定能互释。纵能互释,也不是以朱子修订后的新本以释其他三书,朱子的四书研究之方法学是值得反省的,不是放诸四海皆准的。
  又有一些谈朱子的四书学的文章,有些谈不出特色,有些依着近人前贤的见解而行,这些书虽不可废,但还可以有发展。故吾人认为,处理朱子的学说、义理的人多,研究朱子的四书学相对于研究朱子的其他学问而言却不多。这些都是吾人可以发挥,而学术界尚待去发掘之处。而且吾人参考了一些韩国学者与日本学者,对于朱子学的评价更有一些新的眼界。未来对于朱子的宗教学,如有兴趣,亦可开发,开发其理神论、鬼神观,及受佛教道教影响之处。这也是朱子学问的特殊处,而以当代观之,朱子学虽旧,其命惟新。朱子学与当代中西方的学问、东亚的学问,都有其可接轨处。这也是朱子学的博大精深,既能致广大,又能尽精微,而极高明道中庸。
  朱子学的“四书”诠释之关切点,即在于理学的置入,而以理气论与四书的结合,此四书的影响力,后来已超越了五经。本来东汉经学的发展,对于论孟礼记等书,亦多有批注。然在朱子而言,认为这是经学,是俗儒的训诂之学,不是生命的学问,不是性命天道之学,于是转汉学的气论诠释,而转向为程朱的理学、朱子的四书学之兴起,引领了风骚亦八九百年,其发展还在持续中。
  而于文末,笔者想要回答一个问题,此问题亦困扰了笔者甚久,即朱子的四书之建构,笔者判其为创造性的诠释,但在朱子本人而言,会如此承认吗?这问题,如同问,朱子对于四书的建构,是明知而故意,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成的呢?若为明知故意,则为高竿,即知其自己学问体系与先秦不同,而有心创造一新体系。若非明知故意,似乎并无此高竿了;因为是在错认的情况下所做成的,而为一种美丽的错误。笔者认为古人的用心,对于经典的诠释,是认为其诠释是正解而出发,故朱子是在一种以程子为正解,而真能继承孔孟的性命之学下所做的诠释。若如此,则朱子不是一种明知而故意的诠释了,而是在一种不知情的情况下,以程子之说为正的方向以诠释,但程子之说的方向,其实若依笔者文章所述,相比于四书原意,是有距离的。
  (原载《集美大学学报》(哲社版)2017年第1期,作者单位:台湾东海大学哲学系)

知识出处

朱子学年鉴.2017

《朱子学年鉴.2017》

本书设有“特稿”“朱子学研究新视野”“全球朱子学研究述评”“朱子学书评”等栏目,收录了《“仁者人也”新解》《朱子学的构建与中华文化主体精神的重建》《宋明理学的基本特征与思想精华》《朱熹与陈亮往来书信编年考证》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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