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圣空间与现实空间的交融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查看原文
内容出处: 《2021年朱子文化寻源之旅论文集》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0157
颗粒名称: 三、神圣空间与现实空间的交融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5
页码: 088-092
摘要: 本文记述朱子在《家礼》中首创祠堂制度,为后世所沿用。祠堂是祖先灵魂的安顿之所,是维系宗族的神圣空间,亦是现实社会人伦教化的重要载体。祠堂制度的核心是“祭及高祖”与“同室异龛”,旨在追养继孝、敦厚人伦、尊祖敬宗。
关键词: 祠堂 祭及高祖 同室异龛 神圣空间

内容

朱子所处的南宋时代礼制废弛已久,“士大夫幼而未尝习于身,是以长而无以行于家。长而无以行于家,是以进而无以议于朝廷,施于郡县;退而无以教于闾里,传之子孙,而莫或知其职之不修也”。[40]加之民间佛道盛行,儒家祭祀礼仪难以推行。宋廷虽曾于仁宗朝和徽宗朝两颁庙制,但由于官方所定之制多本自古礼,而官方制礼之时常侧重于推敲礼义而忽略实践,导致礼典虽颁,实施却难,礼典中文节亦不乏抵牾之处,以至于士大夫之流亦难尽解,更遑论推广。前代诸儒对庙制虽多有讨论,但各家观点不尽相同,且疏于实践。朱子折中损益诸家观点,打破家庙的身份限制,将祭祖场所定名为“祠堂”,并以《司马氏书仪》为蓝本,综合已有的祭祀场所形制,于《家礼》之中首创祠堂制度,并为后世所沿用。祠堂是祖先灵魂的安顿之所,是维系宗族的神圣空间,亦是现实社会人伦教化的重要载体。
  《礼记·祭义》云:“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熏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因物之精,制为之极,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百众以畏,万民以服。圣人以是为未足也,筑为宫室,谓为宗祧,以别亲疏远迩,教民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死亡是生命的轮回,是具体存在到抽象存在的转化,而非由存在归于虚无。人既死,其身魄化归野土为鬼,其魂气发扬于上为万物之精、神之著明,因而尊其谓鬼神,使万民畏服,以达到别亲疏、明人伦、敬祖祢、报本反始的效果。然而生人化为鬼神,毕竟由具象归为抽象,鬼神之阴阳动静、聚散屈伸若无具体承载,则无法坚定万民敬事鬼神之心。因此圣人筑宫室、设宗祧,安顿祖先之灵,借由外在有形建筑,使无形的先祖神灵有所凭借,使生者敬事之心不至流于虚无。这一建筑无疑是神圣的,具有宗教性的。伊利亚德指出:“我们可以这样说,对宇宙空间非均质性的宗教体验是一种原发的体验,这种宗教体验能够被比作世界的形成……当神圣以任何显圣物表证自己的神圣的时候,这不仅是空间的均质性的种中断,更是一种绝对实在的展示,也展示了它与其所属的这个广垠苍穹非实在性的对立。正是神圣的这种自我表证,才从本体论的层面上建构了这个世界。在一个均质而又无限浩瀚的空间中,不可能有任何的参照点,因而也无任何方向得以确立其中。只有显圣物才揭示了一个绝对的基点,标明了一个中心。”[41]祠堂所塑造的神圣空间主要由祠堂及祠堂内部所供奉的祖先构成,先祖的神主揭示了一个绝对的基点,标明了一个中心。每一次礼仪活动均由祭祀开始,通过祭祀的程序唤醒常驻子孙心中的祖先之灵,祖先的降临使祠堂变得神圣而庄严,神而明之的祖先威灵,或福佑万代,或惩戒不肖。祠堂这一安顿祖先之灵的空间也因之而变成了神圣的、具有宗教性的空间。
  祖宗神灵既得以安顿,便更以生者与祖宗血缘等差之关系来区分人伦辈次、长幼尊卑,以观照现实社会,树立伦常秩序。《白虎通》云:“王者所以立宗庙何?曰:生死殊路,敬鬼神而远之。缘生以事死,敬亡若事存,故欲立宗庙而祭之。此孝子之心所以追考寄养也。宗者,尊也;庙者,貌也;象祖先之尊貌也。所以有室何?所以象生之居也。”[42]可知祠堂设立的主要目的是追养继孝、敦厚人伦、尊祖敬宗。《家礼》祠堂制度的核心是“祭及高祖”与“同室异龛”。“祭及高祖”即士庶皆可祭祀自父至高祖的祖先。按照传统庙制一庙仅祭一世,根据祭祀者身份的不同,所应设庙数不同,所祭世数亦不同。古礼士设一或二庙,祭祖、祢两世,庶人无庙,祭于寝。但随着朝代的变化,古礼所定的庙制早已不能适应时代的需要,自宋初始,从朝廷到民间均对重整庙制做出不懈的努力。朱子特别强调,“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家礼》规定所有人都可以“祭及高祖”,其从平等化、庶民化的视角出发设计改良宗族制度,使之更为切合实际社会生活,成为南宋以来传统中国社会的基本构成单元。“同室异龛”则是“祭及高祖”这一思想得以最终落实的必要举措。古礼一庙仅祭一世,若依古礼则士庶无法祭及高祖,因此需要在礼经制度允许的范围内进行调整。自后汉明帝始,皇室庙制皆采用“同堂异室”之制[43],朱子设计祠堂时借鉴了后汉以来实行的“同堂异室”之制[44],参考《司马氏书仪》中的影堂形制,“以后架作一长龛堂,以板隔截作四龛堂,堂置位,牌堂外用帘子。小小祭祀时,亦可只就其处。大祭祀则请出,或堂或厅上皆可。”[45]朱子这一做法巧妙继承了皇室“同堂异室”的做法,将皇家制度中的堂变为室,室改作龛,龛堂形制借鉴佛龛而略有改良,使建筑构造不至逾制,且实施起来更为简洁。“祭及高祖”与“同室异龛”之制,使儒家不行已久的家庙制度,以祠堂的身份得以重新落实。“祠堂”替代“家庙”成为宗法制度的载体,打破古礼的等级限制,重新肩负起敬宗收族、昭明人伦、教化族人的作用,亦是后世百姓传承祖先精神、凝聚血缘亲情的神圣空间与精神家园。
  祠堂这一“神圣空间”兼具现实性与宗教性。神秘的神圣空间构成宇宙的基点和中心,同时又是世俗的现实空间赖以存在的前提条件。伊利亚德指出:“在某种程度上而言,神圣的时间是可逆的。确切地说,它是一种被显现出的原初神话时间。每一个宗教节日和宗教仪式都表示着对一个发生在神话中的过去、发生在‘世界的开端’的神圣事件的再次现实化。对节日的宗教性参与意味着从日常的时间序列中逆出,意味着重新回归由宗教节日本身所再现实化的神圣时间之中。”[46]有了神圣空间,现实空间才得以产生。世俗的现实空间是混沌的、均质的和广延的,神圣时间则具有结构性和一致性,可以通过宗教节日无限制地重新获取,并获得一种方向,建构一个神圣的终极的意义世界和价值世界。当宗教性的节日和仪式逐渐退去,祠堂复又回归日常,成为进行家族自治的现实空间,血缘与宗法通过祠堂中进行的各种礼仪程序成为家族统治的核心。在家国同构的传统社会中,地方宗族构成了最基层社会单元,他们承担着家族祭祀、修纂谱系、兴办私学、赡养贫弱、约束族众、沟通官民等等管理职责,而管理者为了彰显行事的公平性与神圣性,多在祠堂中面对列祖列宗处理家族事务。祠堂作为行使这些职责的场所,也逐渐成为现实中宗族权威的象征。
  朱子祠堂制度是神圣空间与现实空间的交融,在祠堂制度中神圣空间与现实空间交互而行,并对现实空间起到引导示范的作用。祠堂制度提高了高祖与继高祖之宗子的收族功能和在宗族中的地位。通过在祠堂中供奉先祖神主,举行冠婚丧祭之礼,树立宗族的权威性,将祖先的美德与精神常驻于子孙心中。人们最初的价值观与道德观,通常来自于家庭。在世世代代的祭祀中,先祖的血脉、先祖的故事、先祖的精神得以传承,宗族的生命延续不息,这是对有限生命的无限延长。这是中国文化中的特有的“生”的形式,把有限的生命转化为无限以至达到永恒,使中华民族的生命力永葆活力,生生不息。

知识出处

2021年朱子文化寻源之旅论文集

《2021年朱子文化寻源之旅论文集》

出版者:海峡书局

本书收录了《展现福建传承弘扬朱子文化新气象》《朱子文化的基本精神》《朱熹的民本思想》《武夷山朱子文化旅游价值与建设路径》《民本视域下的朱子慈善思想及其实践》等文章。

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