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市图书馆

黄斌卿，字明辅，号虎痴，神宗万历三十七年（1609）生，莆阳仁德里俞里澄渚村人。据《莆阳䂬溪黄氏总谱》载：“迁兴教里，璞公子仁滔，官侍御史，亦曰东黄，又有分派居碗阳。明崇祯中官浙江定海镇总兵，谥封忠烈讳斌卿是其裔。”斌卿曾祖父缴，笃孝清苦，以理学教人；睦族好礼，宽洪有雅量。缴传子芹，家贫力学，苦心练性，冀子孙复振门墙。芹传子起鸣，警敏沉潜，益励其学，事父母未尝少伤其意。起鸣官重庆通判，其时，彝族人奢崇明，世居永宁。奢氏于明初归附，世为永宁宣抚使，崇明于万历十四年（1586）袭职。天启元年（1621），熹宗朱由校登极，辽东事急，崇明上疏请提兵二万赴援，至重庆遂反，起鸣死于奢崇明难。崇明围成都，国号大梁。四川布政使加兵部尚书、兼督贵州、云南、广西诸军务之朱燮言（字懋和），统兵击之，成都围解。而贵州永西安邦彦亦反，崇明与之勾结，其势复张。[按：直到崇祯二年（1629），奢崇明才被朱燮言俘获，诛之，燮言以平乱功，加少保进太师。] 斌卿幼随父任，颇有至性，长相魁伟，阔口丰颐，双眸炯射，稚好书史，进退以礼。惜父死难，时年十三，较为落魄。及长，斌卿为文，下笔千言，好三式及天官、风角、鸟占、阴符、韬钤、图谶，日谈霸王大略，人多笑之。《兰陔诗话》云：“虎痴未遇时，有妓刘荆州，昼寝梦卧虎在门，惊寤，已而虎痴至，遂定情，奔与偕归。既复远游，夫人屡迫嫁之，誓死不易，自投于水。虎痴既贵，谥为慧烈，事与韩蕲王梁夫人相类，而不得共享富贵，深足悯惜。”少保少师朱燮言以起鸣忠烈可旌，奏请朝廷，以恩例补起鸣子斌卿为兴化卫百户。 贵州水西土官安疆臣，于万历元年至万历三十六年间（1573—1680），袭贵州宣慰司，有过被按，以助讨播州杨应龙功得宥。得地增秩，水西自此益强。疆臣其弟邦彦，天启间（1621—1627）以其兄之子位为宣慰司，年幼，邦彦挟之叛，呼应永宁奢崇明，与宋万化陷毕节，破安顺、围贵阳，为巡抚王三善所败。崇祯初年（1628），安邦彦又在永宁为患，构东川各峒苗为害。斌卿所部奉命驰援，其弱冠入边，侦黑白峒苗得其情，率兵征剿，保境无虞。寻从许总兵复赤水卫三城，迁铜山把总，累功历宣府都司，福建抚标游击。歼红夷，讨刘香，平妖贼查华，十功，陞参将。贼寇张普微乱江西，朝廷特调斌卿平之。 崇祯四年（1631），斌卿奉旨回家乡碗洋境兴建关圣庙。关圣庙又曰大帝庙，座东向西，背依牛仑山，面朝九华山。庙宇共分三座：中座为正殿，前座为拜厅，后座为文昌阁，庙之两侧各有护厝一厢。笔者尝随居碗洋之胞兄施宗培拜谒关圣帝君，信步登临文昌阁，眼前艳阳初照，繁花似锦，清风徐来，游人如织。极目状似九簇莲花之九华山，横列于庭前，那古朴雅致的青石柱上书嵌之楹联，显得额外耀眼：“名标三国史，庙峙九华山。”“庙镇碗窑金铸像，山朝笔架气凌云。”“国宝铸金身忠义为神先武穆，天朝崇庙貌春秋入圣并文宣。”更点明庙史、庙向、庙址、庙像。关圣庙庄严肃穆，颇有凌霄宫殿之感，令人肃然起敬，思绪万千。关夫子以忠义而敕封为协天大帝，俗称大帝爷，在莆阳为七大爷之一，关圣帝君神像系斌卿用国宝赤宝铜铸成。据《碗洋关圣庙史》载：北满侵犯北方边境，崇祯皇帝先后派遣几位将军领兵拒敌，都败北而归。上诏令斌卿挂帅亲征，亦未能取胜，在鸣金收兵回营途中，只见关圣帝君携关平、周仓二将佇立云头，黄将军立即下跪行叩拜礼，关圣帝君秘授讨虏玄机。其随即许愿，如能克敌制胜，自当奏明圣上，回家乡塑成关圣帝君巨像，建庙奉祀。及歼虏寇，斌卿班师回朝，奉旨返乡，果用所获虏之国宝赤宝铜三十六担，铸成关圣帝君铜像，建庙奉祀，邑人传为佳话。 崇祯十年（1637）年，斌卿进宁台绍参将，加副总兵。招抚海贼舟百余，降渠陈虎等，威名益著，擢总兵，统水师镇舟山。崇祯十七年（1644）三月十七日，李自成进攻北京，思宗殉国的凶讯传到南京，右佥都御史巡抚张肯堂命率舟师五千舟徭福宁至镇江，斌卿晋右都督，挂安海将军印，命屯九江。以总兵左良玉（字昆山）跋扈之端渐露，多收降兵，兵力日强，而不肯力战，益骄，不受约束，南驻武昌，倚兵自重，朝廷难制，改移皖池、安庆、屯板矶。凤阳总督马士英（字瑶草）与江北诸镇将拥兵入朝，迎福王朱由崧到了南京，五月十五日即皇帝位，以明年为弘光元年（1645），是为弘光帝。马士英进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仍督师凤阳。其与尚书兼右副都御史阮大铖（字集之）朋比为奸，擅权当国，斌卿以条陈时弊，忤其意。 弘光元年（1645），斌卿挂镇蛮将军印，调守广西，未行，左良玉之子左梦庚以父死，诸将推其为主帅，梦庚率兵继续东下，命与陈辉、蔡钦逆战铜陵，败之灰河。自四月朔至五日，斌卿率兵出战二十余阵，皆捷，火舟百许，梦庚兵溺死者九千人，获辎重无数，左梦庚逃九江、降清。黄斌卿时与靖南伯黄得功（号虎山）称水陆二飞将。斌卿喜撰《中秋海上报捷》诗云：“夜半戈船出甬东，五更露布奏肤功。犀龙稳泛二秋月，鹅鹳雄飞万里风。瀚海无波清銕甲，大山有石纪调弓。试看日照扶桑处，剑气稜稜驾彩虹。” 弘光元年（1645）五月三日，弘光帝弃南京出走芜湖，去投奔黄得功，多铎统清兵击芜湖，黄得功战败阵亡，总兵田雄劫弘光帝以降，弘光帝在位仅一年而亡。总兵郑鸿逵拥唐王朱聿键南走福州。斌卿以舟六十兵三千走福京。在福建的明朝遗臣，有礼部尚书黄道周、福建巡抚都御史张肯堂，与郑鸿逵之兄南安伯郑芝龙等，共同 拥立唐工称帝于福州，建元隆武（1646），斌卿进千金助饷。武英殿大学士、宰相黄道周，太子少保兼户部、工部尚书张肯堂疏荐斌卿，隆武帝召见询方略，斌卿激昂指陈，言与泪俱。上言舟山为海外巨镇，遂举兵攻之仁，尽得其舟，之仁猝不得已，轻舟走，就义南京。 七月，降清明副将张国柱引清兵三万，沙唬六百，自定海来攻，有弓箭手五百人，号虓悍。斌卿不敢轻敌，时刻加强军备，察看军情，其撰《汛定海登招宝山夜望》诗云：“六鳌天外一孤城，遥望海山万里平。风捲旌旗沙作阵，月明灯火水连营，层层楼阁空中现，点点蓬莱掌上擎。细听潮声催鼓角，腰间宝剑几回鸣。”斌卿知清兵大军压境，陆战不能取胜，令百姓乘城，而身率水舶五十出横水洋拒之，碎五十余舟，次日列舟上风，兵甫交，风转，反火自焚，易小舟脱，折兵千五百人，舟二十八，窘甚。赞画杨玑请求于张名振，名振的部将阮进精水战，以四舟冲国柱营，乘潮发炮，所当辄糜碎，国柱仅以身免。斌卿反败为胜，乘胜追击，得清兵楼船百号，于是有兵八千，水艍百只，沙唬二百，声势始盛。斌卿忌名振之部将阮进，间使之背去。王朝先故斗将，拥兵蛟关自重，斌卿三书招之，朝先率二舰度横水洋，斌卿遣副总兵林龙、朱玖、陆玮阳迎劫之，朝先跳水免，既失势，斌卿摘其印，令为标将，名振怜之，自是归心名振。 隆武二年（1646）正月，朱国泰兵败殁于青村，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黄道周殉难，斌卿为文遥祭，疏请恤谥，诏赠文明伯，谥忠烈，复改谥忠端。四月，上以斌卿久扼舟山，未有寸功，虚糜廪饷，爵除。五月，复封威虏侯。监国鲁王朱以海命兵部尚书张国维督师西征，欲调斌卿三千人守江，不应。六月，浙东事败，清黄熙胤使来招降，斌卿斩之，焚其书。张名振扈鲁王至舟山，斌卿请曰：“主诚则次则可，恐久居接壤宁波，与清兵近，恐不安。”鲁王纳其言，乃驻普陀。郑彩适至，奉入闽，名振以女许斌卿子，交密，因留舟山。斌卿性猜忌多谋，海上遂疑斌卿不事鲁王。是年十二月，宁波华夏等约舟山师攻城，已翻城应之。斌卿固不愿，冀内应成功，泊舟桃花渡。已而谋洩事败，既返，甚悔其一出。斌卿久镇舟山，修理城郭仓库，招集商贾，军民垦荒废田地，刻意保聚，宽力爱民，有兵万二千人，舟五百。当时东南义师，推为盟主云。 隆武帝即位仅一年零二个月而亡，明兵部尚书两广总督丁櫆楚、与侍郎巡抚瞿式耜等，又奉桂王朱由榔称帝即位于肇庆。四月，吴胜兆谋以江北反正，以血书结舟山为应，斌卿犹豫。名振以其兵就约，飓风尽丧其军，副总兵朱玖力劝斌卿杀之，名振惧，乃避之南田。斌卿育有二女，解文义娴礼，令郑彩自兴化澄渚送归舟山，途经南田，张名振之妻久闻二女贤惠，且至戚，欲一望见，二女不许，曰：“不得父命，且未字，安得走入军中。”名振固请之不得，强使士卒牵其舟，至相见，极爱重。副总兵朱玖扬言二女为名振所劫，斌卿怒，时名振之老母在舟山，斌卿派人致其母军中为质。且鼓众掠名振及标属将士家。无何，二女至，备道名振盛意，斌卿大惭，方知为朱玖造謠中伤，险为其害。遂朔望候名振老母起居。 名振衔斌卿番舶往来，饶鱼盐之利，西连越郡，北绕长江，此进取之地，请以偏师出温、台，开镇其地。斌卿疏上，永历帝大喜，卿斌立除水陆官义兵马招讨大将军，联络浙、直、江、广、闽、楚，封肃虏伯，加太子太师，赐尚方剑便宜行事。斌卿二子赐名世爵，世勋。陛辞，斌卿疏乞周鹤芝自副。永乐帝御门亲饯，赋诗及银币赠之，文武勋戚郊饯，军容甚盛，并使侯爵郑鸿逵手奉玉带以赐，命自福宁出宁、绍、金衢复南京。上敕曰：“一统未全，即朕不孝；三吴未服，即卿不忠。”斌卿遂率所部朱国泰、朱湖，驰书徽州，遥约金声同大举。周鹤芝慷慨下士，尝欲征兵日本，斌卿阻之，徭是不合而归。斌卿出师崇明战败，遇周瑞得还军。 永历二年（1648）正月，清将田雄等率兵攻舟山，斌卿命王朝先、林龙以兵五千，舟百，合世勋、朱玖、顾大定、蔡乔兵，调后海义师总兵宣戉攻余姚，王翊攻上虞，姚志卓攻余杭；命游击褚满合、陈宗道等起兵上海青村，副总兵李让、俞国统攻宁波执死。清将田雄等于二月七日向旗头洋，王朝先于中路逆张天禄，斌卿以万人为后应，命副总兵六各以千人伏海山深港，候清兵至，前后夹击，沉其大舟四十余，夺大小舟六十余，斩获多，降二千人。田雄、张存仁使来厚礼、附书以时势所迫，请保境息民。斌卿怒斥曰：“时势二字，君子以之立名节，小人以之苟富贵。倘借口于时移势去，而怕死贪生、则君父纲尝，社稷存亡，岂竟无人担荷，而听其消歇于古今哉。独是保境息民，则彼民原吾民也。若云生聚教训，则吾将勇兵强，精兵十万，糗粮足支数年，以视一成一旅光复中兴，古难而今易。古人有待而我无待也。渠畏惧祸悔心，不妄起兵端，自安鼠穴，则吾与富平尚可缓天讨于湏臾。”云云。 五月，阮进以舟至舟山，斌卿欲使名振止之，不及。名振军复振，斌卿叵忌之。次日，名振游山，斌卿虑内变，传令城门严禁，调兵二千守街道，至晓乃撤。顷之，斌卿至名振家，握手登堂，欢笑如故。名振，朝先、阮进以失欢去，而妻孥在舟山，未敢为难。阮进在健跳，恃其有保全舟山之功，以军银告籴，斌卿不之应，阮进亦怨恨之。 永历三年（1649）九月，标将黄大振劫番船数万金，以馈斌卿，不厌，黄大振计穷，逃入朝先营，危言动之，朝先遂与名振，阮进议曰：“海上诸岛，舟山为大，斌卿负固，不若共杀之，则鲁王可驻军。”遂传檄阮进之兵。阮进得令亲率兵万人夜自普陀袭斌卿营，斌卿遣陆玮，朱玖御之，战败，兵降过半，求援于安昌王恭检、张肯堂，上章待罪，请迎王自赎。鲁王许云，手敕名振、朝先、阮进毋内自残，语极温，名振亦阳许之。而朝先等对斌卿积怨日深，会陆玮、朱玖背约出洋，阮进怀疑斌卿趁机脱逃，径登斌卿坐船。见斌卿奉敕感泣，设香案，方朝服西向跽听，闻变，斌卿奉谕曰：“主上有旨，谁敢尔！”言未毕，朝先旗鼓尹明突挥刀斫伤斌卿、阮进数其罪，竟杀斌卿，其年四十一。可谓“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 鲁王闻斌卿殁，伤心之不言。名振遂杀朝先，哭祭厚葬斌卿，命兵将送其家口归闽。斌卿育五子：“世爵，辽王仪宾。世勋，娶总兵卢甲女，少子聘名振女，舟山亡，火死。其他二子不知所终，长女年十七，当名振构隙，预先治布囊二、实金其中，令至重，及父斌卿死，长女与妹系身自沉水死。世勋与部将朱寿、顾乃德、余国泰归顺监国鲁王，乃德挂武原将军印。 永历时，故将杨茂远上疏为主帅斌卿讼冤，卒于安龙。斌卿得赠肃国公，谥忠襄。永明王（桂王）朱由榔赐金头玉颈厚葬斌卿，钦赐在莆阳建“忠烈祠”奉祀。斌卿一家曾祖父缴、祖父芹、父亲起鸣及已荣荫赠四代诰命。[按：乾隆四十一年（1776），清廷赐谥“节憨”。]斌卿沉毅敦朴，好经史诸子百氏，夜张灯读书，漏深乃就寝，鸡鸣起治军，以为尝。著有《来威堂存稿》、《东南纪略》、《骈丽疏抄》、《闽浙杂咏》、《平妖实纪》、《铜塞实历》数十卷存世。《兰陔诗话》则云：“其文辞亦雅赡，雕板藏林斯非家，今已散失无存。”斌卿驭下有恩惠，能得士心，其死也，人皆惜之。可谓“死必得所，义在不苟。”林君十云：“肃国漳平，稚好书史，进退以礼，有儒将之风，彼见明社已屋，不特身事二姓，不可即媮（偷）息世间，避晦林泽，保有妻子而有所不忍也！不然，夫岂不知天命之有归，而区区不忘沟壑为哉！” 明朝的历史具有一定的魅力，会吸引人们去阅谈。然而，“阅读明代的历史，需要胆量，因为那里处处充满着阴谋与杀戮；品味明朝的历史，则需要一种温和的态度，因为，只有抱着温和和宽容的心态，才能不让自己被情绪所左右，而是从理性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与众不同的时代。”（见《明朝十讲》）南明定海总兵黄斌卿的生平事迹可见《小腆纪传》卷六十四、《三藩纪事本末》卷二、《莆风清籁集》卷三十五、《续莆阳比事》卷七、卷八、《南明史》卷四十九、列传二十五、《兴化府莆田县志》卷二十九、《莆阳碧溪黄氏总谱》、《中国历代人名大辞典》、《碗窑胜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