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市图书馆

陈音，字师召，别号愧斋，明英宗正统元年（1436）生，莆阳涵江紫璜山（今涵江区顶铺）人，系宋明州观察使淬之后。淬，字君锐，少时习武，胸怀大志。哲宗绍兴初隶鄜延帅吕惠卿，补三班奉职，任诸军统制，知恩州。建炎三年（1129），淬屡败金兵，以淮南招抚使讨叛贼李成，三战三捷。时金兵攻采石，淬奉命回援建康，在板桥独战势穷，其与次子仲敏不幸被俘，金帅劝降，淬宁死不屈，父子遇害，朝廷诏赠拱卫大夫，明州观察使。邑人在紫璜山麓筑陈淬祠，奉祀这位抗金名将。 陈中传子音，幼学出众，器度不凡，及长，道德文章，名声鹊起。英宗天顺八年（1464），莆阳士子陈音、吴希贤多人赴京应试，音擢彭教榜进士，为二甲五十六名，选为翰林庶吉士。据《莆阳志》载：“陈太常音在京师酷贫，所居与顾侍郎清相比，常于墙上作轮华以便投诗，名曰‘诗钩’，词林传为佳话。”音与翰林同年或僚友定五日宴集一次，其撰《重九会白云观分韻得然字》诗云：“长春宫殿销寒烟，驻马斜阳古树边。白鹤不归云影外，黄花仍发酒杯前。空余谭马王刘像，莫辩龙蛇虎兔年。燕子蹉跎重九至，西风落帽一凄然。”音在诗中抒发了好景易逝，梦幻依稀，世事沧桑，人生无常之慨叹。（按：《帝京景物图》载：“莆田陈音《重九白云观》诗：‘长春宫殿锁寒烟，..龙山岘石参军帽，蓝水寒山子美篇。聚散几回时序别，令人对此一茫然。’”这首律诗的颈联、尾联与《重九会白云观》略有不同，累引于此，有待行家考证。） 成化元年（1465），音授编修。明年，预修《英庙实录》成，宪宗赐其白金文绮，加从六品俸。成化三年（1467），知府岳正为翰林编修陈音，在涵头街立“步玉坊”。成化十二年（1476），音进侍讲。成化十五年（1479）御史阎佐为侍讲陈音，及其弟子领乡荐，音子举与华，亦同登乡第，在涵头街立“奎璧联辉坊”。成化十七年（1481），同考礼部闱会试，会试试题为：“《论语》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礼记》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孟子》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音所擢士，多有志于圣贤之学，是科状元为王华，榜眼黄珣、探花张天瑞。莆阳士子宋端仪为二甲三名。 成化十九年（1483），音擢南京太常少卿，其撰《杨宗器邀饮醉归奉谢》诗云：“故人为客共天涯，老眼相看髩欲华。风月一楼频聚首，蓴鲈万里更思家。情深未许罍无酒，兴逸何妨菊有花。醉后呼童扶上马，斜阳冉冉散归鸦。”音为文学士，用心于内，而于外多愚态。弘治间与李西涯（东阳）诸名公最善，尝传神，而衣服非制，浼（央求）西涯《赞》之。李曰：“其容甚肖，其鬓甚齐，其貌则是，其衣则非，必须蓬其鬓，更其衣。陈师召之像庶儿。虽然，中之美不在于外之威欤？”西涯之《赞》虽近乎谑，而有至理存焉。（见《七修类稿》） 俗云：“大智者若愚，大巧者若拙。”音为人和易坦率，细事无可不可；至分别义利，则界限截然，有不可夺者。音躭书覃思，恆忘外务，事无大小不訾省，辄曰：“也罢。”人称“也罢先生”。他日欲访客，与人问所往，音辄曰：“去去。”与人周迥道上不知其所，竟舁（抬）归家。入门，见其妻曰：“汝为何来此？”世人以为与北齐刘臻相配。其在翰林时，偕同馆携酒玩月长安道，李文正（东阳）阁老入朝，过之，音邀文正下车，痛饮乃别，翰林以为相配。西涯尝得良马以赠师召，师召骑入朝，归至门，成诗二章，怪而还其马。西涯问故，师召曰：“吾乘旧马，回朝必成六诗。今马止成二诗，非良也。”西涯笑曰：“马以善走为良，非固非良耶？”师召唯唯，复骑而去。（见《坚瓠集》）师召一举一动，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士林传为轶事。 孝宗弘治二年（1489），上命音兼掌南京翰林院事，尝上疏陈时政数事：一曰养君德。臣闻养德之要莫先于讲学，讲学之功莫要于好问。陛下□□经筵，以勤圣学，然势分尊严，上下情陛下虽有所疑，而未尝问下，欲有所陈而不得尽。臣愿陛下退朝之隙，择儒臣有学行者，日引对便殿，或从容赐坐，或旁立咫尺，搜求经典，有疑辄问，务使圣心涣然，开明则以之正心，以之正家、以之正百官、正万民，而亿年之业具于此矣！ 二曰进人才。臣闻人才难得，自古为然，国家养士，百年于兹。其可用者又未尝用之，可为长太息也。姑举臣所知者，如致仕吏部尚书李秉，侃侃公忠，悬身殉国，虽小过不能无，而大节则可许养病。（按：宪宗立，李秉（字执中），累迁左都御史，奉命整饬辽东大同边备。旋为总督，出塞大捷，进吏部尚书，以出庸者达数百人，怨谤纷起，被诬罢去。）翰林院修撰罗伦、编修张元贞，皆抱经济之学，郁不得施，故托疾引退，以免素餐之恥。（按：罗伦，字应魁，成化二年进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抗论李贤起复落职，谪泉州市舶司提举，后以疾辞归。张元祯，字廷祥，天顺四年进士，授编修，预修《英庙实录》，与执政议不合，引疾归。）新会举人陈献章（字公甫），所在醇正，所养充大。臣愿陛下起李秉，复为吏部尚书，起罗伦、张元祯复为侍从，徵陈献章寄之台谏，则贤才得用而治效日臻矣！ 三曰开言路。臣闻明目达聪，虞洽以熙，从谏弗咈（违背），殷业日隆。今朝廷虽置言官，宜多缄口不言者，以尝言者有摈斥之辱也！臣愿取回判官王徵等，评事章懋等，复其旧职，以彰陛下天地之时，仍敕自今台谏。（按：王徵，字尚文，天顺四年进士，除南京刑科给事中。宪宗初，与同官上疏，极言古今宦官之害。复劾中官牛玉奸欺，宜重谴，被谪贵州普安判官，后弃官归。章懋，字德懋，成化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编修。以谏元夕张灯被杖，贬南京大理左评事，考满求致仕。）凡政事得失，生民利病，一切直言无隐，虽狂皆不加罪，则求言以诚，事无雍蔽，而邦家永太平之祚矣！ 四曰辟异端。臣闻异端者，正道之后，害道之大者也！当今号佛子、法王者，无寸善可述，称真人者，无一长可取，名位尊隆，赏与滥溢。臣愿陛下降其位号，杜其恩赏。仍诏自今有请造寺观者，悉置诸法，永为定制，则妖妄绝，正道明，而民兴行矣！疏入，不报。 弘治五年（1492），音升太常寺太卿，其先为侍讲时，司礼太监黄赐有母丧，省、寺、院、监罔不吊祭，独翰林未之诣也。徐侍讲琼言于众曰：“时且如此，独得不往？”众或应，或默。音艴然（生气）曰：“堂堂翰林相率拜内臣之门，天下谓何？斯文谓何？”词气愤激，声泪俱下，言者大沮。西厂初建，太监汪直方用事，其瓜牙韦瑛夜率逻尉入兵部主事杨仕伟家，收缚仕伟，益掠其妻，众悚惧莫测。音与比居，亟登墉大呵曰：“汝何人，乃擅辱朝臣？”其人曰：“尔何人也，而呵西厂？”音曰：“吾翰林侍讲陈某也，国无章乎？而敢尔？”尉亦稍戢（收敛）矣！ 音在太常时，于凡祀享荐献，必躬为阅视，务竭诚敬。举荐僚属，一秉至公，人不敢干以私。大学士刘吉（字祐之）夺情起复，音移书止之。刘吉为人精于营私，以深信受用，乃数兴大狱，贬斥异已。其后当路有缺，吏部欲拟音，刘吉阻曰：“陈某腐儒也，不可用之。”音为少卿九年，乃进太常寺太卿。后来孝宗对刘吉为奸颇有所觉，始悟音言，乃于弘治五年（1492），讽其致仕。 音问学深博，学者至席不能容，登高第，显名于时者甚多。郑王臣《兰陔诗话》云：“愧斋与西涯同登第，交好甚笃，西涯若于应酬赋诗，以止诗作，愧斋促其题咏，西涯遂渝止诗之戒。愧斋贫甚，当卖其所乘盲马，得钱六百，西涯谂之。以诗戏曰：‘六百青蚨十里才，忍将筋骨付尘埃。警魂已脱池边险，往事无劳塞上猜。斗酒杜陵堪再醉，千金郭隗幸重来。知公自是忘机者，一笑能令万事该。’”西涯立朝五十年，官宰相、柄国十八年，清节不渝，视师召如兄长。亦韵事也。 音为古文肆笔而成，率平正有理致，求之者无虚日，著有《愧斋集》遗稿累数十卷存世。其撰《送大理彭公序》云：“成化甲辰（1484）秋，吾乡彭公凤仪（彭韶）以副都御史巡抚南畿，至则不以缚击为能，吏自不敢犯，而民乐于时雍。越明年，乙巳（1485）夏，有大理卿之召。檄至，遂自龙江登舟北上，乡邦仕南都者冢宰陈公、司徒潘公而下，相率具酒殽饯公于江浒，俾音执爵献言，以为公赠。音惟自古名臣，有学术则有气节，有气节则有勋业，是三者不足纵。使位极卿相，亦何足取重于天下后世哉！公少颖悟，于书鲜有不读，而学术高迈。及拜秋官，遂上疏极言时事，尝诏下狱，备荼毒，出复言事下狱，以至于再且三。既而司臬西蜀，司藩广东，复屡屡言事，其心惟欲保国卫民，而不为身图。至迁官遐陬，犹以薄谴自怡，海内士大夫莫不壮公之为人，引领顒望若太山北斗。顷蒙简在擢任都台，付以巡行重寄，曾不旋踵。复起为大理而置诸左右，是则公之气节勋业，可谓无负于所学。而当时物论，可谓无负于公。圣朝简任忠良，又可谓无负于物论之公，此可以书之竹帛，而为天下后世道也！大理以审刑为职，刑乃自古圣王之所慎者，我圣天子宽仁大度，欲敷祥刑以宁寰宇。比年以来，司刑大吏，不能祗承德意，休威黩利，民多吁于非辜，而罪逆滔天者，顾噤不敢发一语以诘，用致天渝地震，岁恼民殍，贻宵旰之虑。然则今日之召乎，公不为无意，而公之处此，亦必有道矣！若夫捐壮志徇时好，糊心俛首，此则学力不固者之所为，曾谓公之贤而有是哉！率尔狂言，知不足为公赠，而公亦岂待言赠也夫！”李宾之云：“师召诗情高厚，今之杜工部。”林懋扬云：“太常广大有风节，诗尚平实，不作纷华语。”王鏊为陈音作传，其评云：“媿斋为文，典实有致。..中外显仕，多出门下。” 弘治七年（1494），音乞致仕，归莆阳。其《题邻屋》诗云：“解组归来百不忧，鸟纱白发照林邱。古梅影瘦来唫榻，丛菊香寒散酒瓯。风定有船堪泛渚，月明无客不登楼。濯缨歌罢沧浪曲，却笑青袍老未休。”未几，音卒，年五十九。宰相、太子太师李西涯为撰神道碑，葬墓筑县东北延寿里国欢寺后。弘治八年（1495），朝廷遣官营葬，邑人在涵江建“步玉坊”，为侍讲陈音立。父中，以子贵封赠太常少卿。弟员、子举、华，俱领乡荐，员官常州通判，华登正德三年（1508）吕柟榜进士，孙须乐，事母孝，以长者称，终常州教谕。 俗云：“功名傥来事，大节要坚持。”陈音居官“不因困顿移初志，肯为寅缘改寸丹。”其生平事迹可见李东阳《怀麓堂集》、《重刊兴化府志》卷之四十四、《莆阳文献》列传五十七、《献征集》卷七十、《闽书》卷之一百十一、《闽诗纪事》、《七修类稿》、《坚匏集》、《绿天偶笔》、《莆风清籁集》卷十一、《兴化府莆田县志》卷十七、《二十五史纪传人物索引》、《续莆阳比事》卷六、七、《福建通志》卷四十八、《全闽诗》卷六、《莆阳陈氏名人录》、《中国历代人名大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