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祖首个封号考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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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筑梦莆阳》 图书
唯一号: 130620020220000669
颗粒名称: 妈祖首个封号考正
分类号: B932
页数: 10
页码: 246-255
摘要: 本篇从有关史料、妈祖文物、宋代严格的褒封程序、澄清几点疑惑和质疑四个方面阐述了妈祖首个封号的真实性。
关键词: 妈祖 考正 封号

内容

妈祖的首个封号是什么?这是妈祖文化研究中不可回避、相当重要的问题;由于它还涉及宋元明清妈祖的褒封次数,因而非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可。然而,查阅从古到今的资料,无论纸质的还是网络的,关于妈祖的第一个封号均有两说:一是认为:妈祖的首个封号是“高宗绍兴二十五年(1155)封为‘崇福夫人””;二是以为,妈祖的第一个封号是“二十六年(1156),封为‘灵惠夫人””。双方旗鼓相当,而且后者还略占上风。
  不过,历史的真相只能一个:“二者必居其一”,不可能二者并存。
  那么,究竟哪一说才合符历史真实呢?
  问题的关键在于,要证明“崇福夫人”这第一个封号确实存在,否则它便是子虚乌有的主观臆断。
  通过长期的史料、文物考证与探究,笔者确认:妈祖的首个封号,应是宋高宗绍兴二十五年(1155)的“崇福夫人”。无论史料、文物,还是宋代褒封程序,均可明确证实。
  第一,有关史料。
  先请看宋朝大学者、当过副相的洪迈,其晚年所编纂的《夷坚志》中的一则著名故事吧:
  浮曦妃祠
  绍熙三年,福州人郑立之,自番禺泛海还乡。舟次莆田境浮曦湾,未及出港,或人来告:“有贼船六只在近洋,盍谋脱计?”于是舟师诣崇福夫人庙求救护,得三吉珓。虽喜其必无虞,然迟回不决,聚而议曰:“我众力单寡,不宜以白昼显行迎祸。且安知告者非贼候逻之党乎?勿堕其计中。不若侵晓打发,出其不意,庶或可免。况神妃许我耶!”皆曰:“善!”迨至港,果有六只翔集洪波间,其二已逼近。舟人窘迫,但遥瞻神祠致祷,相与被甲发矢射之。矢几尽,贼轴轳已接,一寇持长叉将跳入。忽烟雾勃起,风雨欻至,惊涛驾山,对面不相覩识,全如深夜。既而开霁帖然。贼船悉皆东南去,望之絶小。立之所乘者,亦漂往数十里外,了无它恐。盖神之赐也,其灵异如此,夫人今进为妃云。立之说。(《夷坚支)》卷第一)
  故事发生地为“莆田境浮曦湾”(今莆田忠门古称“浮曦洲”),时间是“绍熙三年”(1192),即妈祖晋升为“神妃”的那年(“夫人今进为妃”)。这说明,在那之前,妈祖故乡莆田湄洲湾浮曦,就已经有一座妈祖庙宇,名字叫作“崇福夫人庙”。
  《夷坚志》支丙卷九中,还有一篇《林夫人庙》,记载的也是“兴化军境内地名海口,旧有林夫人庙,莫知何年所立,室宇不甚广大而灵异素著。”此座妈祖庙宇,显然也是宋早期兴建的。其取名“林夫人庙”,说明是妈祖封为“夫人”之日、封“妃”之前,也即1155-1191年的36年之间;其时间几乎跟浮曦“崇福夫人庙”同时。
  洪迈(1123-1202年),南宋饶州(今江西鄱阳)人,字景庐,号容斋。南宋著名文学家。其长兄洪适官至宰相,二哥洪遵官至宰执(副相)赠右丞相。
  他从小就博览群书,过目不忘,即使是小说野史,也广为涉猎,“博极载籍,虽稗官虞初,释老傍行,靡不涉猎。”绍兴十五年(1145),洪迈考中进士。历任起居舍人、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馆编修官、吏部员外郎、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兼侍讲,进入史馆后预修《四朝帝纪》,又迁敷文阁直学士、直学士院、翰林院学士;光宗绍熙元年任焕章阁学士,知绍兴府。官至翰林院学士、资政大夫,宰执(副相),封魏郡开国公。嘉泰二年(1202),以端明殿学士致仕。卒年八十,赠光禄大夫,溢“文敏”。文天祥称赞曰:“三洪氏以其宗工大手掌朝廷文字,以为之缫籍粉泽,功光当时,垂休无穷,岂曰小补之哉?”
  由于学识渊博,且读书之际,每有心得,便随手记下,洪迈著书极多,主要有笔记《容斋随笔》、志怪笔记小说《夷坚志》。其《容斋随笔》,被历代名人誉为“垂范后世”的佳作,是关于历史、文学、哲学、艺术等方面的笔记;以考证、议论、记事为中心内容。既有宋代的典章制度,更有三代以来的一些历史事实、政治风云和文坛趣话,《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推为南宋笔记小说之冠。毛泽东对此书爱不释手,临终时还摆在他案头。
  史料古籍里,明文记载妈祖1155年首获“崇福夫人”封号的,还有明代礼部尚书致仕的林尧俞编撰的《天妃显圣录·歷朝显圣褒封共二十四命》、清教谕林清标著述的《敕封天后志·历朝褒封》均一致明确记载:“高宗绍兴二十五年,封“崇福夫人”。”
  林清标字弼侯,号韦亭,唐九牧六房邵州刺史林蕴的后裔,和妈祖同支。林蕴后裔,生于今莆田荔城城郊拱辰长丰村。他是会试副榜、明通进士。壬戌(1742),授惠安县儒学教谕;乾隆三十五年(1770),其长子林霈中举,授台湾凤山县教谕。乾隆中期的1778年,林清标受儿子之托,在修补《天妃显圣录》的基础上,编撰刊行集大成的《敕封天后志》(乾隆四十三年,即1778年首次刊行),时年71岁,署名“天后裔侄孙清标盥手拜撰”。
  此外,清代的一些县志,也记载妈祖“绍兴二十五年(1155)封崇福夫人”。例如,道光年间的《晋江县志卷16·祠庙志·天后庙》:“宋宣和四年(1122),赐额顺济。绍兴二十五年封崇福夫人……”。
  第二,妈祖文物同样可以佐证。
  众所周知,天南地北,所有神庙的命名必须有所依据,切合“名堂”。妈祖的庙宇当然也是如此。洪迈名篇中白纸黑字、一字不多、一字不少记载了宋代莆禧的那座“崇福夫人庙”,至今完整健在,而且香火鼎盛,名声远播。
  此座妈祖庙宇位于莆田秀屿忠门半岛南部?、山亭乡莆僖村。初名“崇福夫人庙”,后称“浮曦妃祠”;初建于宋淳熙年间,即1166年左右,历经近千年的风雨沧桑。
  莆禧崇福夫人庙之所以在此地诞生,有其久远的历史渊源。唐末,妈祖远祖林圉,从莆田县西天尾的北螺村迁居浮曦埔(今忠门镇王厝),聚族而居。林蕴(755-826),林披第六子。元和十二年(817)任邵州刺史,事迹壮烈感人;咸通十年(869),林蕴冤案平反昭雪,赐溢“忠烈”。莆田县令于王厝建立“一门忠烈”旌坊,以彰扬林蕴及其家族。宋代,忠门坊改为“中门亭”。民国二年(1913),依中门谐音,取名“忠门”,其名沿用至今。954年,妈祖高祖、83岁的统军兵马使林保吉辞官归隐浮曦(今莆禧)西侧15里的黄螺港(今山亭乡港里村),并仿照王厝建立中门旌坊之举,将黄螺港更名为“贤良港”。宋代莆禧设巡检司,妈祖之父林惟惹担任过都巡检。
  崇福夫人庙为悬山顶,土木结构。二进廊枋式建筑布局,坐东南朝西北,通面阔14.42米,通进深22.98米,建筑面积416.15平方米。中轴线上有前大埕、前殿、前天井、中殿、后天井、正殿。前殿面阔五间,进深三柱;中殿面阔五间,进深三柱;正殿面阔五间,进深五柱,抬梁、穿斗木构架;供奉着一尊宋代南派木雕神像,端庄秀丽,慈祥可亲。1995年,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罗熠教授及古文物专家一行来此考察,盛赞此神像造型乃罕见珍品。殿堂中还祀奉千里目、顺风耳。天井中有一棵苍翠茂盛、枝干硕大的千年贞桧。门口有三级青石台阶下接宫埕,宫埕面积约三百多平方米,前方筑一戏台。埕右侧有一口宋井,庙旁还建有一座“崇福亭”。
  莆禧崇福夫人庙毗邻莆禧古城墙,古城墙1335米、明代古城门2座。它是全国不多、中国抗倭史上唯一没被倭寇攻陷的所城。明朝廷嘉异其功,曾三次褒封。1996年,莆禧古城列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妈祖庙也列为附属保护单位。2011年底,它又列入福建省涉台文物名录。
  特别需要提及的是,自宋代传承至今,忠门一带的百姓对妈祖崇敬、祭祀如初。莆禧天妃宫崇福夫人巡安习俗,至今还严格遵循着传承千年、口传身授的巡安仪轨办事。主要科仪礼序有:(正月)初四卜杯、净街竖旗、乞草暖轿、十七起马、球炉轮执、请香焚银、上轿起驾、绕境出巡、驻跸祈福、游灯祈安、回銮酬戏、进殿安座、送球炉、食送宵等,总时十八天,其中准备十二天,巡安四天,收官两天。每年正月初四下午三点,莆禧古城的6个角落的男女老少,沐浴更衣来到天妃宫,敬备香花茶等,由8个年龄最长者、乡老和董事长恭请出妈祖,道土诵经卜筊,确定本年度天妃宫福首和崇福夫人(妈祖)巡安线路。妈祖出殿前,天妃宫董事长和头三个福首还要率全村人到莆禧城隍庙请香。请香队伍中有香炉、彩亭、仪仗、车鼓、十音八乐等。妈祖出游祈请文曰:“兹有兴化府莆田县崇福乡新安里鲤江境北隅社天妃宫出马,请城隍大神参加会宴,共保全境平安”云云。绕境巡安持续四天四夜。1994年、2004年先后两次赴台湾展览的天妃宫妈祖文物。2017年,莆田市委书记、市长都曾前往考察过这保存完好的宋代重要妈祖文物。
  无独有偶,几乎同时,远在莆田山区新县也有一座宋绍兴年间(1131-1162)兴建的妈祖宫“巩溪宫”。巩溪宫建筑面积477平方米,至今香火旺盛。1997年被列为莆田县文物保护单位,2005年列为福建省文物保护单位。据历史记载和专家考证,它创建于南宋绍兴年间(翻修时发现,巩溪妈祖宫原本大殿脊头上均保留着“宋绍兴”年号字样),是由宣和六年(1124)进士、升任平江县令黄彻(字常明,今新县镇广宫村人,《巩溪诗话》十卷的作者)创建的。绍兴十五年(1145),黄彻“直忤权势,投印南归”。他于水路返乡,所幸妈祖庇佑脱险后所建的。据史料记载,黄彻回到广业里山区隐居后,为了还愿,便于次年在自己府第附近建妈祖宫。绍兴年间,黄彻另择福地,于洛阳山麓起盖更为壮观的妈祖宫,供奉妈祖,因宫在巩溪,故名“巩溪宫”——据推测,此次迁移当在绍兴二十五年(1155)妈祖始封“崇福夫人”之后。
  而南粤的广州,也有一座宋代名叫“崇福夫人庙”的妈祖庙宇。
  据当地王丽英女士(历史学博士、广州大学俗文化研究中心教授)考证:这座庙的位置,据嘉靖《广东通志》的记载:“在归德门外,五羊驿之东。”有学者肯定说,“宋乾道二年(1166)已有崇福夫人庙”。
  【参见《府文化系列:道教与岭南俗信关系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5年】
  而据福建省社会科学院著名文史学者张大任研究员负责并执笔的《妈祖宫集成·从广东省妈祖宫资料看历史上闽粤关系》更是明确写道:到“宋乾道二年(1166)已有崇福无极夫人庙”,“距绍兴二十五年(1155)始封‘崇福夫人’称号,只有十一年时间。”
  请特别关注上述这个时间点:“宋乾道二年(1166年)已有崇福无极夫人庙”,也就是说,“崇福无极夫人庙”的兴建时间最迟为1166年,也即在乾道三年(1167)妈祖被封为“灵惠昭应崇福夫人”之前。同时,它还明白无误地说明:此处广州的“崇福夫人庙”,并非“灵惠昭应崇福夫人”封号的切割,而是原原本本就有的——“崇福夫人”!
  据方志查证,广东省共有妈祖宫庙191座,占全国第三位;其中南宋七座,以广州“崇福无极夫人庙”为最早——恰与莆田的莆禧崇福夫人庙,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这座妈祖早期庙宇,还有其它的文史资料记载。如《湖海新闻夷坚续志·后集》卷二《福夫人神兵》:“广州城南五里,有崇福无极夫人庙,碧瓦朱甍,庙貌雄壮,南船往来,无不乞灵于此。庙之后宫绘画夫人梳装之像,如鸾镜、凤钗、龙巾、象栉、床帐、衣服、金银器皿、珠玉异宝,堆积满前,皆海商所献,各有库藏收掌。凡贩海之人,能就庙祈筊,许以钱本借贷者,纵遇风涛而不害,获利亦不赀。庙有出纳二库掌之。船有遇风险者,遥呼告神,若有火轮到船旋绕,纵险亦不必忧。凡过庙祷祈者,无不各生敬心。”据段素丽考证,“最终确定作者为宋末元初的吴元复”。(详见《湖南师范大学》2016年《〈湖海新闻夷坚续志〉研究》)。“宋末元初”之时间点,也大大增加了“崇福无极夫人庙”记载的可信度。
  史料中,也有元佚名《崇福夫人神兵》一文,其中写道:“宋朝大姨(屿)山有强盗扰壤。久而未获。捕将入祷,事急不暇祷告,乃书“压境妖氛无计扫,全凭帷喔授鸣筹’二句……明日,其将引兵亟攻,兵刃既接,忽见云雾四起,隐隐有旗出于中,上有‘无极夫人报国’六字,贼见之,惊惧奔溃,悉为掩捕。”这也说明宋代广东存在“崇福无极夫人庙”,是完全可信的。
  第三,宋代严格的褒封程序也表明,“崇福夫人”封号用在妈祖身上,完全是名至实归、恰到好处!“崇福”,其意为“积善求福”;语出北魏·杨炫之《洛阳伽蓝记·景明寺》:“时世好崇福……”。获得此封号之前,即早在1155年之前,妈祖林默姑娘已经屡做好事,神迹多多,造福一方,莆曦四周有口皆碑。诸如“机上救亲”、“化草渡商”、“菜甲天成”、“降伏二神”、“奉旨镇龙”、“祷神起碇”等等(神迹故事请见《天妃显圣录》《敕封天后志》等);而且,这些神迹故事,均发生在其家乡崇福乡一带。例如,“化草渡商”就发生在距贤良港咫尺之地的门夹:“有商舟渡此遭风,舟衝礁浸水,舟人哀号求救。……见风涛震盪,不敢向前。妃乃掷草数根,化成大杉,排驾至前。舟因大木相附,得不沉。”“圣泉救疫”曰:“宋高宗绍兴二十五年(1155)春,郡大疫。神降於白湖旁……忽清泉沸出,人竞取饮之,其冷若醴。汲者络绎於路,至相争攘。朝饮夕瘥,人皆腾跃拜谢曰:‘清泉活人,何啻甘露,真有回生之功!’乃甃為井,号曰‘圣泉’。郡使者奏於朝,詔封‘崇福夫人’。”“恳请却病”记叙妈祖救助县尹一家之事:“尹喜再生之赐,举家造门拜谢。自此神姑名彻寰宇矣!”
  所以说,“崇福夫人”此封号用在妈祖身上,真可谓名正言顺,当之无愧!
  整个宋代的封神之风盛行,褒封繁多而流程严格。据《宋会要辑稿》记载,当时兴化军(今莆田市),就有包括祥应庙、显惠侯等15座以上庙宇获得褒封。宋代诸帝迷信道教,统治者既把封神看成神祗“祈祷灵应”的回报,又将之视为获取更多感应的一种激励性手段。王权高于神权,封神要履行一套复杂而繁琐的审批手续,包括自下而上的逐级申报和核实。“自今诸神祠无爵号者赐庙额,已赐额者加封爵。初封侯,再封公、次封王,生有爵位者从其本;妇人之神封夫人,再封妃。其封号者初二字,再加四字,如此则锡命,礼有序。”地方官府负责核实和申报,转运司再奏闻朝廷,而审批权完全掌控在朝廷手中。宋王朝企图通过这一象征性手段使“百神受职”,以换取更多的回报感应。从神迹内容看,多为祈雨祈晴、灭蝗平潮、驱瘟除疫、护佑舟楫、御敌平寇等。显然,这些灵应都有助于农业社会的稳定和巩固封建统治,因而得到宋王朝的大力支持。
  由于地方官吏、乡里耆老及地方权势人物首当其冲,因此,褒封之名称往往带有鲜明的地方色彩。这一点,与当今流行的“祭祀圈”概念颇为相似(日本学者冈田谦提出,厦大郑振满教授、台湾学者林美容均有论述,限于篇幅,这里从略)。
  宋代的莆田建中门亭,亭东置新安里(今下忠门),亭西置崇福里(今上忠门);新安里(含今湄洲镇)、崇福里(含今秀屿镇)均隶属于崇福乡。年轻时妈祖为“里中巫”,其“里”之地域范围,依此也有了具体着落和明确所指。
  一个很相似的事例:唐末宋初“妇幼保护神”陈靖姑,原籍莆田县醴泉里竹林村(秀屿区东庄镇象山村)人,其地域也属于崇福乡。她24岁时为民除害而殒身于古田临水。南宋淳祐元年(1241),理宗加封其为“崇福昭惠慈济夫人”;淳六年(1246),福州知事徐清叟奏请,加封“天仙圣母青灵普化碧霞元君”。其最初封号,不也有其故乡地属的“崇福”二字吗?陈靖姑先后受褒封20多次,名号有“临水夫人”、“注生娘娘”、“顺天圣母”、“太后”等等。
  第四,澄清几点疑惑和质疑。
  1、须以史料来逐一验证妈祖封号。
  有人提出:妈祖封号之类,应当要拿正史的“可靠史料,予以查证”、“须用宋代其他文献加以稽核印证”,才能坐实——包括妈祖获得“顺济”庙额的时间、缘由等等,非拿40卷的《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加以“核实纠错”不可。
  应该说,妈祖固然是由人而神的,但关于她生平事迹的主要著述,如《天妃显圣录》、《敕封天后志》,毕竟只是神迹传说的搜集汇编与记录整理(这一点,只要看书名“天妃”“天后”便可明白),属于所谓“虚实参半的志书”。而“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倘若一味硬要拿史料来逐一对照,“稽核印证”,对号入座,岂不“方枘而圆凿”?因为这些神迹传说,毕竟只是一些“半睡半醒的梦”,史料验证之类牵强附会的行为,倒会使人倍感“勉为其难”和怪异荒诞呢!
  再说,北宋至今,年深日久,又因南北宋的大动乱,远迁都,史册损毁遗失不计其数,妈祖的“褒封时间和缘由方面,存在一些这样那样的出入歧说”,宋代妈祖只“有七次褒封查之有据,但对于褒封时间等方面也都存在一定分歧”云云,其实都并不奇怪——就是经过众多学者专家多年努力刊印的古今《四库全书》《宋会要辑稿》,不也出现了数千处误讹吗?“《会要辑稿》在辑录、转抄的进程中,年月日的错乱极为严重,……全书共改正年月日的毛病2800余条(处)”,难怪众多读者会对它“又爱又恨”!
  孟子当年曾调侃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宋代的陆九渊同样慨叹:“鸣呼,尽信书不如无书!”鲁迅也作文感慨“人生识字糊涂始”,他在《文学和出汗》中甚至疾呼:“这真是所谓‘你不说我倒还明白,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对于神迹传说,如果都要“兹据可靠史料,亦予查证。”那么目前包括湄洲祖庙在内,大多媒体认定的宋代有过14次褒封;而如果只有七次褒封“查之有据”,那还有一半咋办?那已经认定的“36次褒封”,岂不都得全部推倒重来、一一查考验证吗?
  退一步说,倘若认真查考史料,不同作者对于同一件事的记载也常会互有出入,也就是说,古籍史料也会出现误讹。例如,妈祖第一次“易爵以妃”,应该事关重大吧。但丁伯桂的《顺济圣妃庙记》曰:“庚戌(1190)夏旱,赵侯彦励祷之。随祷随应,累其状闻于两朝,易爵以妃,号‘惠灵’。”(见潜说友的《咸淳临安志》卷七十三),而程端学的《積斋集》却载:“绍兴二十六年(1156),封‘灵惠夫人’。”当代同样存在着自相矛盾的现象——有的同一本书中,前后就说法不一。如林国良主编、刘福铸副主编的《妈祖文化简明读本》第28码与35码就互相冲突。古今编辑出版的妈祖史料中收录的《历代褒封妈祖表》,也多有出入。限于篇幅,恕不一一列举。
  如今不少人认定的所谓“妈祖第一次受朝廷赐封之尊号为‘灵惠夫人””,其实也只是根据个别文人的叙述,而并非宫廷档案的正规记载。例如1229年丁伯桂的《顺济圣妃庙记》、1333年前后程端学的宋《灵济庙事迹记》,认真研读一番,其实他们在文章中,也都只是举隅性的提及罢了,并非罗列所有,故实在不足为据。
  2、越古越可靠。有人一直坚称史料记载是“年代越久的越可信”,然而使人纠结不解、倍感困惑的是:他们对位居副相的著名大儒的传世力作视而不见,却对个别文人名不见经传的著述奉若神明、津津乐道,致使妈祖的第一个封号时间问题长期错位、误讹。具体而言,即对1166年兴建的“崇福夫人庙”文物视而不见,对1192年洪迈的文章置若罔闻,却偏偏对1229年丁伯桂的庙记、1333年前后程端学的庙记深信不疑,四处宣扬。这不很有些“双重标准”的意味吗?
  3、有人坚称:封号是连续递加的,而且没有重复;还反诘道:“事隔18年,朝廷怎么会重复加封相同之号?”
  其实,这是少见多怪的主观臆断。就以“灵惠”二字之封号来说吧,1156年褒封“灵惠夫人”,而37年之后光宗的1192年【一说绍熙元年(1190)】再褒封“灵惠妃”,其“灵惠”二字不是完全一样吗?何况这还是把“夫人”之封号,原原本本、一字不变地套用到了“妃”身上;再说其间隔时间,又何止是18年呢!闽南的另一著名神祗——“保生大帝”吴夲(979-1036),明永乐十七年敕封为“吴天医灵妙惠真君万寿无极保生大帝”;其庙号“慈济宫”与明洪熙元年褒封的“慈济医灵妙道真君”,不也重复了“慈济”二字吗?
  如果进一步认真思忖一下,历代褒封妈祖的诸如“顺济”“广济”“普济”“孚济”“显济”“利运”;“昭应”“嘉应”“感应”“灵感”“诚感”;“灵惠”“宣惠”“福惠”;“显佑”“笃佑”等等,不是都有点大同小异?其实封号的异曲同工,甚至不同神祗之间一模一样(如陈靖姑、妈祖都曾获得“崇福”封号),大可不必大惊小怪,今人为古人担忧——不是常言道“重复就是力量”吗?

知识出处

筑梦莆阳

《筑梦莆阳》

出版者:中国诗词楹联出版社

本书是关于福建莆阳作品集,共收录联诗词赋、教坛拾翠、乡土走笔、师长勉励、序跋选辑、媒体报道几部分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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