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天台仙派的道脉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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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司马承祯与天台山》 图书
唯一号: 110820020210004515
颗粒名称: 第二节 天台仙派的道脉传承
分类号: B959.92
页数: 56
页码: 132-187
摘要: 司马承祯在天台山四十年,培养了大批弟子。史料记载司马承祯有弟子七十余人,其中著名的有李含光、薛季昌、胡紫阳、焦静真等,“先生门徒甚众,唯李含光、焦静真得其道焉”②。在王屋山精心修炼了一年多,李含光自称身体不适,请求返回茅山,纂修经法,得玄宗许可,遂东返茅山。天宝六载,李含光又以身体欠佳为由,再次请求返回茅山。此次返回后,玄宗特敕杨、许故宅紫阳观居住。
关键词: 道士 人物研究 中国 唐代

内容

司马承祯在天台山四十年,培养了大批弟子。史料记载司马承祯有弟子七十余人,其中著名的有李含光、薛季昌、胡紫阳、焦静真等,“先生门徒甚众,唯李含光、焦静真得其道焉”②。史料未载司马承祯70余名弟子的名录,故一、李含光李含光(682—769),本姓弘(唐颜真卿撰《有唐茅山元靖先生广陵李君碑铭并序》作“宏”,唐柳识撰《唐茅山紫阳观玄静先生碑并序》作“弘”,又李渤撰《茅山元静李先生传》亦作“弘今从柳识现存碑铭,作“弘”)。因避孝敬皇帝李弘讳改姓李氏(唐柳识撰《唐茅山紫阳观玄静先生碑并序》云“本姓弘,则天讳弘,改为李氏按柳识可能有误,因为史料里没有武则天讳“弘”的记载)。原为晋陵(今江苏常州)人,其祖父师龛,隐居以求其志,迁住到江都,就成为江都(今江苏扬州)人。其父弘孝威,博学好古,雅修彭祖、李聃之道,与天台炼师司马承祯为方外之交,因厚重谨慎闻名于州里,谥号“贞隐先生”。母琅琊王氏,出身于信奉道教的家庭,贤明有德行。
  李含光,少年时就喜欢看异经,诵读古代典籍,喜欢待在幽静的暗室里,好像面对父母一样恭敬肃穆。他年幼时就擅长书法,当听到乡里人夸奖书法超过他的父亲时,就终身不写。“后事贞一先生,云篆宝书,倾囊相付”①。年十八,志求妙道,师事同乡李先生,游艺数年。神龙(705-707)初,以清行度为天台仙派(南岳天台派)谱系图①(唐)颜真卿《有唐茅山元靖先生广陵李君碑铭并序》,(清)董诰编《全唐文》卷三百三十九,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1521-1522页。道士,居于扬州龙兴观,尤精《老》《庄》《周易》之旨趣。
  李含光是个孝子,当父母去世时,“执丧过哀,口不尝甘旨之味,食惟穬麦而已。封植膳羞,皆出其手,号毁骨立,亲族莫不伤之”①。
  开元十七年(729),李含光在王屋山拜司马承祯为师,学习道教经典大法。相见时,司马承祯称赞说:“真玉清之客也。”李含光在王屋山遍读道教经书,“从司马炼师于王屋山,传受《大法灵文金记》,一览无遗。综核古今,该明奥旨”②。
  开元(713-741)中,唐玄宗从茅山得杨羲、许谧众真及陶弘景所写上清诸经真迹,但缺经文十三纸,令王旻赍玺书信币诣紫阳观请李含光补书。唐玄宗礼请李含光进京,“问理化,对曰:《道德》,君王之师也。昔汉文帝行之,仁寿天下。次问金鼎,对曰:道德,公也。轻举,公中之私也。时见其私,圣人存教。若求生徇欲,乃似击风耳”③。
  “元宗知先生偏得子微之道,乃诏先生居王屋山阳台观以继之”④。唐玄宗把李含光看作司马承祯,曾对属下说,见到李含光,就像见到了司马承祯。显然,唐玄宗把李含光当成司马承祯的替身看待。
  在王屋山精心修炼了一年多,李含光自称身体不适,请求返回茅山,纂修经法,得玄宗许可,遂东返茅山。后唐玄宗多次召请,李含光都称病,没有赴京。
  因为司马承祯的关系,唐玄宗也把李含光当成国师,多次征召李含光进京,敕于李含光的诏书达24通,李含光上奏13道。
  天宝四载(745)十二月,玄宗命中使斋玺请含光回京师,每次咨禀道法之前,玄宗均要斋戒沐浴,转日,玄宗请李含光传授道教大法,“先生辞以足疾,不任科仪者数焉,元宗知不可强而止”⑤。
  天宝六载,李含光又以身体欠佳为由,再次请求返回茅山。此次返回后,玄宗特敕杨、许故宅紫阳观居住。玄宗《命李含光建茅山坛宇敕》说:“炼师李含光,道高紫府,学总黄庭,赍然来思,式敷至妙。既而属念茅岭,言访真经,近出咸泰,远游方外。朕载怀仙境,延伫勤修,将使九有之人,同归元教,三清之玄宗又诏令:“茅山神秀,华阳洞天,法教之所源,群仙之所宅。固望秩之礼,虽有典常,而崇敬之心宜增精洁。自今以后,茅山中令断采捕及渔猎。四远百姓有吃荤血者不须令入。”②如有祈愿祈祷,当以香药果品,不得宰牲上供。这时,经诰真迹,已多散逸,含光奉诏搜访,将获得经书派人送玄宗。先时,唐玄宗将求道教大法,请先生为师,先生竟执谦冲,以身体有病为由,返回茅山。“自后,天书继至,资奉相续。及公卿祈请,往来无虚月,卒使元门之中转见真操”③。
  是年,台州郡守贾长源与司马承祯弟子李含光在桐柏山为司马承祯立碑,即《桐柏观碑》,“郡守贾公长源及玄静先生李君名含光,即天师弟子之玄宗师等立碑,太史崔尚制文,翰林学士韩择木书,玄宗皇帝亲书其碑额”④。
  天宝七载春三月,唐玄宗欲受《三洞真经》,命中官赍玺书云:尊师体道之要,含光之和,清简无为,与予合志,请为弟子,以前件词及赡信,投茅山华阳洞天,金坛灵府,以为明信,用证勤精……永言前修,事实不远,今号尊师为玄静先生,以昭懿德彰高行也。故令使往。甚暄。尊师平安好。⑤玄宗并命把诏书刻在华阳洞宫以志之。当年夏五月,李含光发现原陶弘景紫阳观隐居处的松石之间,长出了81棵灵芝草,认为是祥瑞之兆,即派杨慎奢专程送玄宗,并附上手书。夏,玄宗诏令以紫阳观侧近二百户,太平、崇元两观各一百户,并蠲其官徭,以供香火。秋七月,李含光又被召请进京。
  天宝九载春,李含光又请求返回茅山道观养疾。是年六月,李含光再次发现先前长灵芝草的地方又长出灵芝草三百多棵,亲自绘图并上奏玄宗。这年冬天,玄宗再次诏令李含光赴京。李含光在京城待了近一年。
  默受王倪道,逾深尹喜师。
  欣同八景会,更叶九丹时。
  鸾鹤遥烟境,江山渺别思。
  当迁洞府目,留念上京期。①天宝十一载,“先生奉诏,与门人韦景昭等,于紫阳之东郁冈山,别建斋院。立心诚肃,是夜仙坛林间,遍生甘露。因以上闻,特诏嘉异”②。
  唐肃宗乾元二年(759),颜真卿充浙西节度,闻含光至德,洁慕玄微,专使致书。含光亦令弟子韦景昭复书,互励超然之志。
  肃宗李亨也多次褒奖李含光。称他“深通道妙,久著名闻”,“久契真要,深通元微,游逍遥之境,得朝彻之道”,并谓“加意坛场,洁清香火,广上皇之福寿,俾六合之康宁,静正道门,当在师也”,以肯定他精修愿力以助李唐的宗教活动。种种举措,使茅山宗盛传于李唐时期。
  唐代宗大历四年(769)十一月十四日,李含光遁化于茅山紫阳别院,终年87岁。唐代宗赠予“正议大夫其年十二月八日,门人赴丧而至者凡数千人,号奉冠舄,迁窆于雷平山之西陲。
  颜真卿评价李含光说:识思真淳,业行高古,道穷情性之本,学冠天人之际。所以优游句曲,郁为王者之师;出入明庭,特宠肩舆之贵。是知顺风而问,昔称于黄帝;望山而请,今见于元宗矣。又博览群言,长于著撰。尝以《本草》之书,精明皇帝遣之,先生得之。
  纵心而往,与一相随。
  真性所容,太元同归。
  日行仙路,不语到时。
  人言万龄,我见常姿。
  明皇仰止,征就京师。
  紫极徒贵,白云不知。
  遐方后学,来往怡怡。
  空有多门,真精自持。
  顺化而去,人焉能窥?元科秘诀,本有冥期。②李含光著有《周易义略》三篇、《老庄学记》三卷、《本草音义》两卷、《仙学传》《三玄异同论》《道学》二十卷等,可惜这些著作今失佚。目前,仅存《太上慈悲道场消灾九幽忏序》与《表奏十三通》。
  李含光作为上清派茅山宗第十三代宗师,弘扬了上清经法,搜集整理了前代宗师的经教道书,发展了道教茅山宗,被后世誉为国师,把茅山道教推向一个全面兴盛的时代。
  “司马承祯主静去欲的修养方法、反省内求的认识论、坐忘的求知方对后世儒家宋明理学影响很大。司马承的高足李含光(682—769)是唐代著名的道教理论家。李含光受唐王室的优宠比其师有过之而无不及,从而进一步扩大了茅山宗的影响。他的著作有《本草音义》二卷、《老子庄子周易学记》三卷,此外还有《仙学传》《论三玄异同》等,可惜这些著作均已佚失。现《全唐文》中收有《太上慈悲道场消灾九幽忏》等。他的思想特点是以玄学义理为基础进行各派宗教思想的汲取与贯通”①。
  司马承祯去世后,唐王朝非常礼遇李含光,还说见到李含光就像见到了司马承祯。李含光当时亦闻名朝野。如皇甫冉的《送张道士归茅山谒李尊师》,“李尊师”即李含光:向山独有一人行,近洞应逢双鹤迎。
  尝以素书传弟子,还因白石号先生。
  无穷杏树行时种,几许芝田向月耕。
  师事少君年岁久,欲随旄节往层城。②这首赠别张道士归茅山见李含光的诗,很生动地表达了诗人对这位高道的向往之情。
  秦系《题茅山李尊师山居》:天师百岁少如童,不到山中竟不逢。
  洗药每临新瀑水,步虚时上最高峰。
  篱间五月留残雪,座右千年荫老松。
  此去人寰今远近,回看去壑一重重。③此诗想象道教宗师的面貌,“百岁少如童”,写出李含光在茅山的修道生涯。
  司马承祯、李含光师徒分别为上清派茅山宗第十二代十三代两代宗师。李含光作为司马承祯的高足,受唐王室的恩宠比其师有过之而无不及,从而进一步扩大了上清茅山宗的影响。
  李含光有弟子韦景昭等。
  《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后集》载:唐女真焦静真,因精思问,有人导至方丈山,遇二仙女,谓曰:子欲为真官,可谒东华青童道君,受三皇法。请名氏,则司马承须也。归而诣承祯求度,未几升天。尝降谓薛季昌曰:先生得道,高于陶都水之任,当为东华上清真人。②比照《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后集》的文字,中间主要部分与唐李渤《茅山元静李先生传》相同,当抄自李渤文章。焦静真因为精于思问,被人导引到方外山,遇见两位仙女。仙女对焦静真说,你如果想要成为仙真,可以去拜谒东华青童道君,受三皇大法。焦静真问,谁是东华青童道君?仙女告诉她,东华青童道君就是司马承祯。于是,焦静真就到天台山找司马承祯,拜其为师,学三皇大法。焦静真曾在衡山对同门师兄弟李含光说,司马先生得道“高于陶都水之孙昌武说“开元年间在长安相当活跃的焦炼师,一时间'聚徒甚众,(戴孚《广异记》)。李白、李颀、王昌龄等著名文人都和她有交往,这些人对她都表示崇敬之意。直到中唐时期戴孚的《广异记》里仍留有各岳她请老君帮助制服狐妖的传说,人们起码是赞赏她的法术的。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她虽然已是老妇人,又道行高超,描写她的作品确都突出其容颜的姣好”①。
  开元十九年(731),李白有《赠嵩山焦炼师并序》云:嵩山有神人焦炼师者,不知何许妇人也。义云生于齐、梁时,其年貌可称五六十。常胎息绝谷,居少室庐,游行若飞,倏忽万里。世或传其入东海,登蓬莱,竟莫能测其往也。余访道少室,尽登三十六峰,闻风有寄,洒翰遥赠。
  二室凌青天,三花含紫烟。
  中有蓬海客,宛疑麻姑仙。
  道在喧莫染,迹高想已绵。
  时餐金鹅蕊,屡读青苔篇。
  八极恣游憩,九垓长周旋。
  下瓢酌颍水,舞鹤来伊川。
  还归空山上,独拂秋霞眠。
  萝月挂朝镜,松风鸣夜弦。
  潜光隐嵩岳,炼魄栖云幄。
  霓裳何飘飘,凤吹转绵邈。
  愿同西王母,下顾东方朔。
  紫书倘可传,铭骨誓相学。诗中的嵩丘、少室、嵩岳,均指中岳嵩山。“三花”,按照王琦注释引用《述异记》,是嵩山少室山中所见的一种树木,一年能开三次花,故名。李白在诗中表示焦炼师,不仅是一位山中修炼的道士,而且是当时著名的道士。李白把焦炼师当神人,赞扬她道妙迹高,“八极恣游憩,九垓长周旋”,“游行若飞,倏忽万里”,不知何地何时人,长于内丹辟谷之术,“胎息绝谷”,赞扬她道妙迹高“八极恣游憩,九垓长周旋。下瓢酌颍水,舞鹤来伊川最后,李白以“西王母”来比喻焦炼师,“紫书倘可传,铭骨誓相学”,表明自己想要入她的道门学习道术。安旗先生《李白全集编年注释》将这首诗编年在开元十九年。
  唐王昌龄也有《谒焦炼师》诗云:中峰青苔壁,一点云生时。
  岂意石堂里,得逢焦炼师。
  炉香净琴案,松影问瑶墀。
  拜受长年药,翩翻西海期。①“中峰”就是嵩山中峰,这里说焦炼师住在嵩山。王昌龄说自己在“一点云生时”嵩山中峰青苔壁下,出乎意料地遇见了焦炼师,一起来到焦炼师的道观。只见焦炼师的斋庐焚香袅袅,几案上放着古琴,“炉香净琴案,松影问瑶墀”。王昌龄在焦炼师的道观里“拜受长年药”,心满意足,“翩翻西海期此诗写出了亲自会见焦炼师并从之受教的情景。
  唐诗人李颀亦有《寄焦炼师》诗:得道凡百岁,烧丹惟一身。
  悠悠孤峰顶,日见三花春。
  白鹤翠微里,黄精幽涧滨。
  始知世上客,不及山中人。
  仙境若在梦,朝云如可亲。
  诗中也提到“三花”,所说的“孤峰”就是嵩山的孤峰,这位“焦炼师”就是住在嵩山的焦炼师。李颀也是道教仙术的信仰者,想象“得道”者的超绝形貌,诗中表现出作者对焦炼师的仰慕崇敬神往之情,“始知世上客,不及山中人唐王维也有一首《赠东岳焦炼师》诗,云:先生千岁余,五岳遍曾居。
  遥识齐侯鼎,新过王母庐。
  不能师孔墨,何事问长沮。
  玉管时来凤,铜盘即钓鱼。
  竦身空里语,明目夜中书。
  自有还丹术,时论太素初。
  频蒙露版诏,时降软轮车。
  山静泉逾响,松高枝转疏。
  支颐问樵客,世上复何如O②王维笔下的焦炼师,遍游五岳,年逾千岁,“自有还丹术,时论太素初”,还不时受到皇上诏请,“频蒙露版诏,时降软轮车王维诗题虽是《赠东岳焦炼师》,但“王母庐”,据《汉武帝内传》记载,王母庐在嵩山,因此这个焦炼师也是嵩山的。
  王维还有《赠焦道士》云:海上游三岛,淮南预八公。
  缩地朝珠阙,行天使玉童。
  饮人聊割酒,送客乍分风。
  天老能行气,吾师不养空。
  谢君徒雀跃,无可问鸿蒙。①王维所说的焦炼师,不愧为神通广大。“海上游三岛,淮南预八公”,“缩地朝珠阙,行天使玉童”。所谓“炼师”,据《唐六典》卷四载:“道士修行有三号,其一曰法师,其二曰威仪师,其三曰律师,其德高思精,谓之炼师。”钱起《题嵩阳焦道士石壁》:三峰花畔碧堂悬,锦里真人此得仙。
  玉体(一作醴)才飞西蜀雨,霓裳欲向大罗天。
  彩云不散烧丹灶,白鹿时藏种玉田。
  幸入桃源因去世,方期丹诀一延年。②“嵩阳”一词表示这个焦道士住在嵩山。“西蜀”是四川,“锦里”乃成都,表示焦炼师来自四川。这位焦炼师即“锦里真人”已得仙,炼丹室外,彩云缭绕,“霓裳欲向大罗天”,“大罗天”位于三十六天之最高位,乃元始天尊的道场。焦道士,亦即焦炼师,长期居住在嵩山。
  钱起(722?-780),字仲文,吴兴(今浙江湖州市)人。早岁屡试落第,唐天宝十载(751)进士。历任秘书省校书郎、蓝田县尉、考功郎中、翰林学士等。因任考功郎中,故世称“钱考功”。他被誉为“大历十才子之冠”,与郎士元齐名,并称“钱郎钱起还有《省中春暮酬嵩阳焦道士见招》诗:朝花飞暝林,对酒伤春心。
  流年催素发,不觉映华簪。
  如何紫芝客,相忆白云深。①诗作慨叹岁月流逝,素发催生,不禁对酒伤春心,幸好“垂老遇知己”,“相忆白云深可见,钱起与这位焦道士关系深厚。
  《太平广记》引《广异记》述焦炼师异事云:唐开元中,有焦炼师修道,聚徒甚众。有黄裙妇人自称阿胡,就焦学道术。经三年,尽焦之术,而固辞去。焦苦留之。阿胡云:“己是野狐,本来学术,今无术可学,义不得留。”焦因欲以术拘留之。胡随事酬答,焦不能及。乃于嵩预设坛,启告老君,自言:“己虽不才,然是道家弟子,妖狐所侮,恐大道将堕。”言意恳切。坛四角忽有香烟出,俄成紫云,高数十丈,云中有老君见立。因礼拜陈云:“正法已为妖狐所学,当更求法以降之。”老君乃于云中作法,有神王于云中以刀断狐腰。焦大欢庆,老君忽从云中下,变作黄裙妇人而去。②这里的焦炼师没有性别,但是开元时期嵩山的道士。“李白赠诗的对象焦炼师与开元天宝时期著名诗人们说到的焦炼师是同一个与玉真公主有宗教上交流的上清女道士焦静真。她是司马承祯入室弟子,也是李含光,胡紫阳的同门”③。《玉真公主受道灵坛祥应记》(《全唐文》收录,题为《玉真公主朝谒口口真源宫受□□□王屋山仙人台灵坛祥应记》)云:明年春三月既望,乃诏上清玄都大洞三景法师玉真长公主有事于雝都□□宫,洎名山□岳,亦既□□□□□□□□□□□无休也……(玉真公主)回□□旋□□,太室扪日□,步玄州,挹上清羽人焦真□于中峰绝顶,访以空同吹万之始,丹田守一之妙。不逾月,又将朝于王屋山之天,以为了纪念国家太平,唐玄宗天宝元年二月,“置玄元庙于大宁坊,……二月丁亥,上加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②。天宝二年正月,玄宗又给玄元皇帝加尊号“大圣祖”三字,三月亲自谒玄元宫,圣祖母益寿氏号先天太后。“根据《玉真公主受道灵坛祥应记》,玉真公主到东都作斋醮之后访问嵩山焦静真。因此我认为,李白所说‘几时入少室,王母应相逢'的王母不是喻玉真公主而喻焦静真。李白在《赠嵩山焦炼师并序》中也对焦静真用过西王母的比喻。李白《玉真仙人词》为什么不对皇帝的妹妹称为西王母?因为焦静真是她的师傅”③,道教地位高于玉真公主。
  五代沈汾撰的《续仙传·司马承祯传》说:时女贞焦静贞泛海诣蓬莱求师,至一山,见道者。指言曰:“天台山司马承祯,名在丹台,身居赤城,真良师也。”静贞既还,诣承祯求度,未几升天。尝降谓薛季昌曰:“先生得道,高于陶都水之任,当为东华上清真人。”④看来,《续仙传》所载的焦静真之事,源于李白的《赠嵩山焦炼师并序》,且有所发展。李白《赠嵩山焦炼师并序》说的“世或传其入东海,登蓬莱,竟莫能测其往也”,而元赵道一的《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后集》成了“因精思问,有人导至方丈山《太平广记》载:又蜀女谢自然泛海将诣蓬莱求师,船为风飘,到一山,见道人指言,天台山司马承祯,名在丹台,身居赤城,此真良师也。蓬莱隔弱水三十万里④李剑雄译注《列仙传全译续仙传全译》卷下,贵州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251-253页。非舟楫可行,非飞仙无以到。自然乃回求承祯受度,后白日上升而去。①比较《续仙传》与《太平广记》所说,两者基本框架一样,语句也如出一辙,如“至一山”与“到一山”,“道人”与“道者”,“乃回”与“既还”,“诣承祯求度”与“求承祯受度”云云,仅增加“蓬莱隔弱水三十万里,非舟楫可行,非飞仙无以到”数语。显而易见,《太平广记》之文乃录自沈汾的《续仙传》,只是换了主人公的名字而已。不知是传闻而误,还是转录而误,不得而知。
  又《续仙传·谢自然》云:闻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居玉霄峰,有道孤高,遂诣焉。师事承祯三年,别居山野,但日采樵,为承祯执爨而归。又持香果,专切问道。承祯讶其坚苦,曰:“我无道德,何以胜此,然而竟何所欲?”自然曰:“万里之外,向师得度世之道,故来求受上法,以度耳,非他求也。”承祯以女真罕传上法,恐泄慢大道,但唯诺而已。复经逾岁月,自然乃叹曰:“明师未录,无乃命也。”每登玉霄峰,即见沧海蓬莱,亦应非远,人间恐无可师者,于是告别承祯,言去游蓬。……道士笑曰:“蓬莱隔弱水,此去三十万里,非舟楫可行,非飞仙莫到。天台山司马承祯,名在丹台,身居赤城,此乃良师也,可以回去。”……自然欣然复往天台县,言其实以告承祯,并谢前过。承祯曰:“俟择日升坛以度。”于是传授上清法。②又《太平广记》载:谢自然者,其先兖州人。父寰,居果州南充,举孝廉。乡里器重。建中初,刺史李端以试秘书省校书表为从事。母胥氏,亦邑中右族。自然性颍异,不食荤血。年七岁,母令随尼越惠年十四,其年九月,因食新稻米饭……日进一枝,七年之后,柏亦不食。九年之外,仍不饮水。贞元三年三月,于开元观诣绝粒道士程太虚,受五千文紫灵宝箓。六年四月,刺①《太平广记·司马承祯》卷二十一,第144页。
  ②《列仙传全译续仙传全译》卷下,第251-253页。史韩修至郡……七年九月,韩修举于大方山。十一月,徙自然居于州郭。贞元九年。刺史李坚至,自然告云:“居城郭非便,愿依泉石。”坚即筑室于金泉山……贞元十年三月三日,移入金泉道场……自然绝粒,凡十三年……是年九月,霖雨甚,自然自金泉往南山省程君。凌晨到山,衣履不湿。诘之。云:“旦离金泉耳。”程君甚异之。十一月九日,诣州与李坚别,云:“中旬的去矣。”亦不更入静室。二十日辰时,于金泉道场白日升天。①《太平广记》言“出《集仙录》”,《集仙录》即杜光庭的《墉城集仙录》,因岁月流逝,原本可能散失,今本《集仙录》已无上文。
  上文记载,谢自然的生平年岁非常清晰,14岁始吃柏树叶,21岁后连柏树叶也不吃了,九年之外即23岁后水也不饮。贞元三年(787)三月从果州开元观诣绝粒道士程太虚受《五千文紫灵宝箓》,贞元七年,刺史韩修把谢自然从山上迁住城郭,贞元九年,刺史李坚为止筑室金泉山,十年,谢自然移入金泉道场。谢自然自十四岁开始绝粒,共十三年,27岁升天。
  从上可见,谢自然的足迹基本没有离开果州(今四川南充),向司马承祯学道纯属子虚乌有,因为她师从程太虚在公元787年,此时司马承祯已经仙去五十余年了。
  《太平广记·司马承祯》所附谢自然的内容,显然乃焦静真故事的演化与发展,或许按照原来的焦静真传说改写而成的。就是说,“谢自然拜司马承祯为师,是把焦静真的故事改头换面的结果……李白以及其他诗人们访问赠诗的女道士名叫焦静真,是当时道教领袖司马承祯两位得意弟子之一,她的道术从四川天师道人手,后得到上清经法,跟玉真公主等皇族有宗教方面的交往,当时已经有关于她的神秘的修道故事”。②“《集仙录》虚构谢自然与司马承祯的师徒关系,意在借重司马承祯这位名道以扩大'白日飞升'的社会影响,增加其可信程度”③。
  焦静真的道徒未见著录,据《玉真公主朝谒□□真源宫受□□□王屋山仙人台灵坛祥应记》记载,玉真公主是焦静真的徒弟。
  玉真观位于长安安福门内辅兴坊。“次南辅兴坊。东南隅,金仙女冠观。景云元年,睿宗第九女西城公主、第十女昌隆公主。并出家为尼,因立二观。二年,西城改封金仙公主,昌隆改封玉真公主,所造观便以金仙、玉真为名。……西南隅,玉真女冠观。本工部尚书莘国公窦诞宅。武太后时以其地为崇先府。景云二年为玉真公主作观。此二观南街,东当皇城之安福门,西出外郭城之开远门,车马往来,实为繁会。《长安志》:安国观在正平坊,不知其坊所在。按,安国观为玉真公主所居,疑辅兴即正平改名也”②。观中有山池院。大历年间司空曙有《题玉真公主山池院》诗:香殿留遗影,春朝玉户开。
  羽衣重素几,珠网俨轻埃。
  石自蓬山得,泉经太液来。
  柳丝遮缑浪,花粉落青苔。镜掩鸾空在,霞消凤不回。唯余古桃树,传是上仙栽。③唐贞元间(785—805),张籍又有《玉真观》诗:台殿曾为贵主家,春风吹尽竹窗纱。
  院中仙女修香火,不许闲人入看花。开元二年(714年)望春三月,已授最高品阶的玉真公主,在长安大内归真观被诏封为“上清玄都大洞三景法师玉真长公主这次诏封以后,玉真公主开始游道。
  开元十年前后,玉真公主在离王屋山不远的玉阳山平阳洞修道,并创建了灵都观。
  此后二十年多年间,玉真公主经常外出布道。开元二十三年,玄宗曾命玉真公主和光禄卿韦辎至王屋山看望司马承祯,并在司马承祯居所阳台观修金箓斋。
  天宝元年(742),东都道门威仪使张探玄奉旨到王屋山为玉真公主选址建宫观。观址位于济源玉阳山尚书谷,名灵都观。道观建成后,玄宗御书“平阳洞府小有仙台”,并署额山门“灵都观天宝二年三月,玄宗诏玉真公主于谯郡御真观,令其代巡天下名山。受唐玄宗委托,玉真公主曾在王屋山举行过规模宏大的受道仪式。玉真公主一行从长安出发,登华山谒拜,往东都洛阳。经函谷关老子玄元宫,拜天地,谒庙宇。而后驾游中岳嵩山,在道教圣地太室山拜访上清派道士焦真静,与焦共修养生内丹。
  玉真公主晚年长居灵都观,天宝三载,玉真公主上言玄宗去除公主名号,收回赐予的田产食禄等。玄宗不答应。玉真公主再次上言,“请入数百家之产,延十年之命”①。唐玄宗才应许。
  唐肃宗宝应元年(762),玉真公主卒于东玉阳山仙姑顶,葬于灵都观北平阳洞府前。
  李白有《玉真仙人词》:玉真之仙人,时往太华峰。清晨鸣天鼓,飙软腾双龙。弄电不辍手,行云本无踪。
  几时入少室,王母应相逢。②①《新唐书》卷八十三,第2973页。
  ②《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八,第449页。诗中尽管把玉真公主多加神化,但也可以佐证玉真公主的游道历程。
  李白还有《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其一《古楼观紫云衍庆集》云:玉真公主与金仙公主俱入道。今楼观南山之麓,有玉真公主祠堂存焉。俗传其地曰邸宫,以为主家别馆之遗址也。然裨志淹没,图经废舛,惟开元中戴璇《楼观碑》有“玉真公主师心此地”之语,而王维、储光羲皆有玉真公主山庄、山居之诗,则玉真祠堂为观之别馆审矣。因尽录唐人题咏,刻之祠中。元祐二年,岁在丁卯,七月望日,河东薛绍彭题。所谓别馆,疑即此地是欤。①李白因玉真公主推荐,才有担任翰林的机会,故对玉真公主很尊崇。
  三、胡紫阳胡紫阳(681—741),俗姓胡,道名紫阳,号胡公,随州(今湖北省随州市淅河镇光化乡境)人。胡紫阳8岁时首次经过仙城山(今曾都区府河镇与洛阳镇交界处的现光山),见那里山峰高耸、云雾缭绕,仿佛仙人出没之地,就有出家修道的念头。9岁,胡紫阳正式出家于仙城山。12岁时,他已会道家辟谷功法,能数日不吃食物。20岁开始,他游历了衡山等道教场所,广泛与各地高道交流切磋,“因遇诸真人,授赤丹阳精石景水母。故常吸飞根,吞日魂,密而修之”②,并拜当时最负盛名的天师司马承祯为师,潜心学习修炼。
  李白《唐汉东紫阳先生碑铭》云“华阳□□□□□□□陶隐居传升元子,升元子传体元,体元传贞一先生,贞一先生传天师李含光,李含光合契乎紫阳□□□□□□□”③。
  按,从陶隐居传升元子,到贞一先生传李含光的传承世系,均用“传”字,唯独李含光与胡紫阳之间,李白用了“合契”一语。合契有四个义项:1.相符合,相一致;2.融洽,意气相投;3.符契;4.核验符契。文中只有1、2两项适合,这学有所成之后,胡紫阳回到故乡随州,居住在苦竹院里,特意修建了餐霞楼,以示服食朝阳之气,还亲手在院里栽了两株桂花树。经过数年的潜心苦修,胡紫阳声名远扬。当时“南抵朱陵,北越白水”,前来拜师学习的弟子多达3000余人。“邻境牧守,移风问道,忽遇先生之宴坐□□□□□隐机雁行而前,为时见重,多此类也”①,意思是连随州周围太守级的官员前去拜会,遇到胡紫阳闭关静修,也要像大雁队列飞行一样排队等候。可见,胡紫阳在当时影响之大!在胡紫阳众多的弟子中有位元丹丘,是李白好友。开元十五年,李白在安陆(今湖北安陆市)遇见元丹丘,经元丹丘推荐,李白与元演到随州拜访胡紫阳(司马承祯的弟子)。
  胡紫阳对于李白、元演的到来十分高兴,当晚热情地在餐霞楼为他们接风洗尘,汉东太守也来作陪。席间,胡紫阳吹笛,请李白吹笙,太守乘醉起舞。李白也喝得酩酊大醉,竟横卧在太守的大腿上。李白后来在《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诗中写道:我向淮南攀桂枝,君留洛北愁梦思。不忍别,还相随。
  相随迢迢访仙城,三十六曲水回萦。一溪初入千花明,万壑度尽松风声。银鞍金络倒平地,汉东太守来相迎。紫阳之真人,邀我吹玉笙。
  餐霞楼上动仙乐,嘈然宛似鸾凤鸣。袖长管催欲轻举,汉中太守醉起舞。
  手持锦袍覆我身,我醉横眠枕其股。
  当筵意气凌九霄,星离雨散不终朝,分飞楚关山水遥。
  余既还山寻故巢,君亦归家渡渭桥。
  北阙青云不可期,东山白首还归去。
  渭桥南头一遇君,酂台之北又离群。
  问余别恨知多少,落花春暮争纷纷。
  言亦不可尽,情亦不可极。
  呼儿长跪缄此辞,寄君千里遥相忆。①李白回想胡紫阳家里餐霞楼的情景,“紫阳之真人,邀我吹玉笙。餐霞楼上动仙乐,嘈然宛似鸾凤鸣”,是何等快乐,但“当筵意气凌九霄,星离雨散不终朝”,筵罢席散,友人分离,眷恋之情难诉。言亦不可尽,情亦不可极。“呼儿长跪缄此辞,寄君千里遥相忆相传李白在随州曾跟胡紫阳学道一段时间,有《题随州紫阳先生壁》云:神农好长生,风俗久已成。
  复闻紫阳客,早署丹台名。
  喘息餐妙气,步虚吟真声。
  道与古仙合,心将元化并。
  楼疑出蓬海,鹤似飞玉京。
  松雪窗外晓,池水阶下明。
  忽耽笙歌乐,颇失轩冕情。
  终愿惠金液,提携凌太清。②诗中的“喘息餐妙气”,乃“餐霞”之意,即服食自然之气。“玉京”,指天台赤城山玉京洞。按,玉京洞,在天台赤城山,道书十大洞天之第六,为上青玉平据说,后来李白的妻子许氏还是胡紫阳向安陆已故宰相许圉师(为武则天时宰相)介绍而成。开元十六年秋,李白与许圉师孙女结婚,入赘许家,夫妇相敬如宾,先后生女平阳,生子伯禽,直到开元二十六年底许氏病故。这十年间,李白与胡紫阳交往频繁,写下了许多诗文。
  李白自言得胡紫阳精术,其《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餐霞楼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云:吾与霞子元丹、烟子元演,气激道合,结神仙交,殊身同心,誓老云海,不可夺也。历行天下,周求名山,入神农之故乡,得胡公之精术。胡公身揭日月,心飞蓬莱。起餐霞之孤楼,炼吸景之精气。延我数子,高谈混元。金书玉诀,尽在此矣。白乃语及形胜,紫阳因大夸仙城。元侯闻之,乘兴将往。别酒寒酌,醉青田而少留;梦瑰晓飞,度渌水以先去。吾不凝滞于物,与时移步。出则以平交王侯,遁则以俯视巢、许,朱级狎我,缑萝未归。恨不得同栖烟林,对坐松月。有所款然。铭契潭石。乘春当来,且抱琴卧花,高枕相待。诗以宠别,赋而赠之。①李白对胡紫阳十分推崇。后人随州明代进士宗彝的《仙城山歌》,就这样记述李白及唐代高道胡阳紫等人的修静生活:昔有仙人李太白,迢迢来访仙城客。
  马上诗成只独吟,磊落新篇萤明月。
  山中仙客阳紫翁,坐老烟霞汉水东。
  苦竹深林面城住,时来绝顶披松风。
  隋家帝女今犹在,凤舞鸾歌拍未停。
  纷纷妙解多奇情,元言从此传人世。②刘克乾《随南名胜现光山》,《山南文苑网》2017年5月。天宝年间,唐玄宗得知胡紫阳的名声,命胡紫阳的徒弟元丹丘带着厚礼,召请胡紫阳赴京。召请了好几次,胡紫阳多次推辞。后来,在玄宗责怪下,胡紫阳不得已赴京。胡紫阳“入宫一革轨仪,大变都邑”。但他不愿意留在宫里,便以身体有病为由,奏请玄宗同意,欲回故里。
  临别时他自祭说“神将厌予,予非厌世”,叫他侄子道士胡齐物置办平肩轿子。临走时,王公卿士送到龙门。当到达叶县(今河南省平顶山市叶县)王乔祠堂时,胡紫阳两眼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泊然而化(死亡)当他的尸体运回随州时,看起来依然像活的一样。汉东太守裴公亲自在郊外迎接,全城轰动,每天前往观看的人上万。当年农历十月二十三日,胡紫阳葬于城东的新松山。
  胡紫阳仙逝后,李白因“余与紫阳神交,饱餐素论,十得其九”,受乡僧贞倩的委托,撰写《唐汉东紫阳先生碑铭》,称“先生含宏光大,不修小节。书不尽妙,郁有崩云之势;文非夙工,时动雕龙之作,存也,宇宙而无光,殁也,浪化而蝉蜕。”。碑铭云:予与紫阳神交,饱餐素论,十得其九。弟子元丹邱等,咸素鸾凤之仪羽,想珠玉之云气。洒扫松月,载扬仙风,篆石颂德,与兹山不朽。其词曰:贤哉仙士,六十而化。光光紫阳,善与时而为龙蛇。固亦以生死为昼夜,有力者挈之而趋。劫运颓落,终归於无。惟元神不灭,湛然清都。延陵既殁,仲尼呜呼。青青松柏,离离山隅。篆石颂德,名扬八区。①在碑铭中表达了对胡紫阳的敬仰与尊崇,并赞扬胡紫阳的弟子“元丹丘、王□等,咸素鸾凤之仪羽,想珠玉之□气。洒扫松月,载扬仙风,篆石颂德,与兹山不朽元丹丘,即李白与之频繁诗书往来,使李白结识胡紫阳的好友。
  弟子附元丹丘元丹丘,字霞子,叶县(今河南叶县)人,居石门山中,与李白结神仙交,自称丹丘子,曾师从司马承祯弟子胡紫阳,是当时著名的隐士。他曾到过四川、①《李太白全集·诗文拾遗》卷三十,第1428-1434页。陕西华山等地隐居或修炼,主要隐居于湖南衡山,可能在四川遇见李白,成为莫逆之交。
  开元十五年元丹丘在安陆遇见李白,并与元演李白一起去随州拜访尊师胡紫阳。天宝二年,元丹丘曾在西安大昭成观担任威仪。后隐居于嵩山。元丹丘是唐玄宗时期著名的道教徒之一,先经梁宋后游鲁而至蓬莱,然后才南下江东的,于天宝六载与李白相会越中。
  李白《元丹丘歌》云:元丹丘,爱神仙,朝饮颍川之清流,暮还嵩岑之紫烟,三十六峰长周旋。长周旋,蹑星虹,身骑飞龙耳生风,横河跨海与天通,我知尔游心无穷。①此诗赞扬元丹丘,把元丹丘写成一个能骑龙升天、横河跨海的神仙,表达了诗人对老朋友的美好祝愿,同时也是对老友的戏谑。
  李白的《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居并序》又云:白久在庐霍,元公近游嵩山,故交深情,出处无间。岩信频及,许为主人。欣然适会本意,当冀长往不返,欲便举家就之,兼书共游,因有此赠。
  家本紫云山,道风未沦落。
  沉怀丹丘志,冲赏归寂寞。
  朅来游闽荒,扪涉穷禹凿。
  夤缘泛潮海,偃蹇陟庐霍。
  凭雷蹑天窗,弄影憩霞阁。
  且欣登眺美,颇惬隐沦诺。
  三山旷幽期,四岳聊所托。
  故人契嵩颍,高义炳丹雘,灭迹遗纷嚣,终言本峰壑。
  自矜林湍好,不羡市朝乐。
  偶与真意并,顿觉世情薄。尔能折芳桂,吾亦采兰若。拙妻好乘鸾,娇女爱飞鹤。提携访神仙,从此炼金药。①元丹丘是李白一生中最重要的交游人物之一,被李白看作长生不死的仙人。元丹丘、李白、元演三人为生死之交。李白曾言“吾与霞子元丹、烟子元演,气激道合,结神仙交,殊身同心,誓老云海,不可夺也”(《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餐霞楼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李白赠元丹丘十几首诗,有《题元丹丘颖阳山居》《元丹丘歌》《寻石门山中元丹丘》《闻丹丘子于城北营石门幽居因叙旧以寄之》《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江上寄元六林宗》《以诗代书答元丹丘》《与元丹丘谈玄作》《题元丹丘山居》《观元丹丘坐巫山屏风》等,并在李白代表作之一《将进酒》中提及了他。
  元丹丘与玉真公主发生交集。据《玉真公主受道灵坛祥应记》载,玉真公主受道的祥应记碑为元丹丘所立,元丹丘当时为道门威仪,代表官方为玉真公主立了这个祥应碑。
  四、张太虚张太虚(698?-788),生年不确,籍贯不详,唐代著名道士。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41),因慕魏夫人(魏华存)圣迹来到南岳。司马承祯曾建“息庵”于祝融峰顶,张太虚先后师礼或过从承祯于息庵。当时有高足——“四虚”,即何应虚、邓中虚、张太虚、田虚应。“《通志》:何志纯,永明人。少从异人周游五岳。开元中,司马承祯在祝融峰为建息庵,法从甚众。有太虚、邓虚、中虚并号,志纯为应虚,称四高足云”②。唐大历中(726—779),唐代宗曾召张太虚入京,张固辞不去,代宗赐以紫服。
  后张太虚居住南岳上清宫。“上清宫,本徐真人灵期修行上升之处。大历七年,有玄和先生张太虚居之得道”①。
  《南岳总胜集》亦载“大历七年(772),玄和先生张太虚者,李泌之师,居之得道,后入元阳宫尸解按,“张太虚”《南岳总胜集》记为“张太空”,因李泌之师乃张太虚,非张太空。此比《南岳小录》增加了二个信息:一是张太虚为宰相李泌之师;二是张太虚得道之后居于元阳宫。按,元阳宫位于岳庙东北,登山五里之地,与上清中宫相对。原先为晋太始年间陈兴明修炼之所。大历七年后,张太虚居此。宰相李泌好道,拜张太虚为师。张太虚后居元阳宫,于唐德宗贞元四年(788)六月十三日去世。
  唐德宗闻张太虚仙逝,亲作御词赐之云:夫至道无名,强假名而崇道;至真无谥,强锡谥以明真。惟其可称,实在全德。故南岳真人张太虚混元毓粹,玄之又玄。炼骨三清,澄心内景。衡峰养德,时近百年。依罔象以冥搜,挟鸿蒙而冲用。栖迟浩气,大苦真形。顷在先皇,敷崇道妙。望乎元鹤之驾,锡以紫霓之裳。我有辅臣,格言高躅。永怀仙子,恨不同时。聊伸嘉尚之情,式降昭旌之命。策明表德,庶永无穷。可赠元和先生。②按,宋陈田夫撰《南岳总胜集》,收入《正统道藏》洞玄部记传类。《南岳志》所录与《南岳总胜集》文字略有差异。
  唐德宗赞赏张太虚可称之处“实在全德”,称其单在“衡峰养德,时近百年”。照此看来,张太虚仙逝时年龄接近百岁,至少在九十岁。若按九十岁计,上推90年,则张太虚生于武则天圣历元年(698)。在制文中“我有辅臣,格言高躅”句,即指李泌曾师从张太虚。
  弟子附李泌李泌(722—789)字长源,唐陕西京兆(今陕西西安市)人。李泌自幼聪颖,“博涉经史,精究易象,善属文,尤工于诗”③。十七岁时赋《长歌行》曰: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
  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气遂良图。
  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①李泌在诗里表达的志向非常明显。宰相张九龄曾劝其“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韬晦,斯尽善矣。藏器于身,古人所重,况童子邪”!从此,李泌为文不言自己。后游衡山嵩山,得授长生服饵之术。
  天宝中,李泌自嵩山上书论当世务,受玄宗召见赏识,待诏翰林。后遭杨国忠忌恨,即归隐名山。安史之乱时,唐肃宗即位灵武,召李泌参谋军事。《李泌传》云:玄宗、肃宗分道巡狩。泌常窃赋诗,有匡复意。虢王巨为河洛节度使,使人求泌于嵩少间。会肃宗手札至,虢王备车马送至灵武。肃宗延于卧内,动静顾问,规画大计,遂复两都。泌与上寝则对榻,出则联。代宗时为广平王,领天下兵马元帅,诏授侍谋军国、天下兵马元帅府行军长史,判行军事,仍于禁中安置。崔圆、房瑁自蜀至,册肃宗为皇帝,并赐泌手诏衣马枕被等。既立大功,而幸臣李辅国害其能,将不利之。因表乞游衡岳,优诏许之,给以三品禄俸。②李泌与唐肃宗“寝则对榻,出则联镰”,肃宗赐李泌手诏衣马枕被等。“肃宗尝夜坐,召颖王等三弟同于地炉罽毯上,以泌多绝粒,肃宗每为自烧二梨以赐泌”③。当时颖王要梨,肃宗不给;颖王、信王、汴王要求三人吃一个,肃宗也不同意,可见,肃宗对李泌的礼遇之厚,和感恩之深。“先生恩渥如此,臣等请联句以为他年故事”④,于是,肃宗与三个弟弟联句,题为《赐梨李泌诸王联句》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信王。不食千钟粟,惟餐两颗梨。汴王。天生此间气,助我化无为。肃宗。①因皇上隆恩,故李泌又遭李辅国等诬陷,再次隐居衡岳。隐居衡山时,李泌曾为寇所害,被扔入深谷。次日,他攀崖而上,回到居处,并无大伤。
  唐代宗即位后,召为翰林学士。屡遭宰相元载、常衮排斥,出外任职。唐德宗时入朝拜相,官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封邺县侯,世称“李邺侯”。与玉真公主姐弟相称,“玉真公主以弟呼之,特加优异”②。
  从道门传承来看,玉真公主为嵩山焦静真徒弟,而李泌乃南岳张太虚徒弟,两者均是司马承祯的再传弟子,属于师姐弟。故后人有评价说司马承祯的弟子在中晚唐时期运用道家无为之术为四朝帝王拨乱反正,发挥重要作用。
  李泌是南岳钦赐的隐士。在南岳,李泌拜玄和先生张太虚为师,学习道教秘文,又与懒残和尚(明瓒禅师)等高僧交往甚深,著有《养和篇》和《明心论》。
  肃宗为他在南岳烟霞峰下兜率寺侧建房,名之为“端居室”,后人称之为“邺侯书院”,是中国书院史上最古老的一所书院,也是中国最早的私人藏书馆。李泌在此纵情山水、修身养性、博览群书,度过12年(757-768)生活。
  李泌有文集二十卷。精于书法,至今衡山福严寺侧石壁上,尚有石刻“极高明'‘三个大字,传为李泌山中读书时手书,此处因名“高明台李泌工诗善文,唐梁肃称其“用比兴之文,行易简之道,赞事盛圣,辨章品物,疏通以尽理,阂丽而合雅”。与柳浑、顾况为方外之交,吟咏自适。
  贞元五年(789),李泌去世,年六十八。获赠太子太傅。其子李蘩(曾任随州刺史)在南岳庙左建南岳书院,后因事系狱,狱中撰写《邺侯外传》。
  “邺侯书院:亦称明道山房,在烟霞峰下,唐李泌故宅也。名端局室,泌子蘩为随州刺史时建。韩愈诗‘邺侯加多书,架插三万轴盖烟霞峰即当日藏书处,有邺侯'极高明'三字刻石上”①。
  李泌几度进山修道,又数次入朝从政,以至于位至宰相。李泌“之所以能够在史书上留下光彩的一笔,主要是由于他在政治上的建树。在哲学上,他反对命定论,以此来鼓励唐德宗发愤图强;在政治上,他对内善于协调各种关系,而对敌则反妥协,反割地,具有政治家的果敢作风”②。
  时人评价说“两京复,泌谋居多。其功大于鲁连、范蠡”,把李泌同历代文人心目中的偶像鲁连、范蠡相提并论,这一评价非常高。欧阳修亦称赞道:泌之为人也,异哉!其谋事近忠,其轻事近高,其自全近智,卒而建上宰,近立功立名者。③五、王仙峤王仙娇(?—759),籍贯不详,《南岳总胜集》作王仙乔。他生性淡泊,因读《列仙传》而生物外之念,在南岳九真观当道童。出家后,博览群经,时常帮助抄写经文。他常对他人说,除《道德经》外,其他的经都是土梗。司马承祯仙逝后,唐玄宗命薛季昌住持九真观。天宝初年,薛季昌上进于玄宗的三卷《玄微论》、一首《大道颂》就是王仙娇抄写的,“隐居衡岳首华盖峰,撰《玄微论》三卷并《大道颂》一首。乃注,得司马弟子王仙乔写进”(《南岳总胜集》卷中)。
  唐开元年间(713-741),王仙娇带着许多衡山茶叶到京师,每日于长安城门内施茶募化,以修建九真观。一日,王仙娇忽遇当时炙手可热的内监高力士。高问仙娇从哪儿来。仙娇回答说:“小道是南岳九真观的道童,因殿宇破败,特将南岳茶来募化施主。”高力士听了很高兴,就将此事奏告玄宗。玄宗得知即召见王仙娇,见其清秀超逸,非常高兴。唐玄宗问王仙娇有何愿望,仙娇答道:“愿郁郁国家盛,济济经道兴。”玄宗大喜,待以重礼,并令他拜司马承祯为师,在内殿虔心修炼。时间约当开元九年、十年前后,时司马承祯应玄宗召请留于内殿讲经。“王仙娇,亦司马承祯弟子也。……力士为言于明皇,召见,命拜司马承祯为师,于内殿披戴,厚赐回山。御书元元皇帝圣像及通元座高一丈七尺,经六百七十卷赐之”①。
  之后,玄宗赐给王仙娇金帛和经书六百七十卷,令其返回南岳修缮九真观。几年后,九真观被修缮一新。
  开元十五年,玄宗命司马承祯留在王屋山自选形胜,建造观宇。其间,玄宗又命后王仙娇去王屋山随侍已经80高龄的司马承祯。因此可以说,司马承祯到王屋山一直到仙逝这段时间的修炼、起居,及为五岳建造真君庙绘图,建造阳台观等都离不了王仙娇的鼎力协助。
  司马承祯逝世后,王仙娇抄写薛季昌所注《道德经》进献玄宗,并说,司马尊师已仙化,请求把司马承祯在南岳的旧居白云庵改为观。唐玄宗敕令,批准王仙娇之请,还亲笔书写“降真观”观额,诏薛季昌为观主。“降圣观,在九真观一里,旧号白云庵,司马子微修行处。因弟子王仙娇奏请以先师庵为观,蒙降额,新篆,敕九真观,薛季昌兼住持”②。
  《南岳总胜集》载:帝喜,令拜司马先生为师于内殿披戴……再命侍司马先生来王屋,久之,奏云:尊师以开元二十三年仙化云,请收南岳旧居为观。蒙圣恩书额,诏薛季昌住持降圣观,宣赐圣像供器。天宝十二年,朝廷复令衡州铸铜钟一口,降赐观中。音韵振远,彻于霄汉,重四千斤。上刻明皇帝号,御制铭曰:“铸于郡,悬于观,天长地久福无算。骤骑吏大将军高力士监铸。”此真岳中之石器也。③因王仙娇多年跟随司马承祯,耳濡目染,加上精心修炼,“道行逾高,声流上国。寻有韶命,封为天师”④。
  王仙崎,被称为王天师,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三月三十日仙逝。弟子六、薛季昌薛季昌(?—759),唐河东(今山西省境内)人(《南岳总胜集》云汉州绵竹人)。出身官宦世家。薛季昌从少不喜好虚荣,不吃茹荤,穿着很普通朴素的衣衫,酷好山水。他曾担任过四川绵竹县尉,后弃官入道,尝游青城山。不久,前往湖南衡山,正好遇见正一先生司马承桢,就拜司马承祯为师。司马承祯授薛季昌《三洞》经箓。薛季昌“研真穷妙,勤久不懈。故高真屡降,异香妙乐,时闻于静室中”①。
  薛季昌隐居在南岳华盖峰凌虚宫,静心修养炼术。华盖峰,又名紫盖峰、雁来峰,因盛产灵芝,又名灵芝峰。“紫盖峰,去地高四千五百丈九尺。其形嵯峨,有似麾盖,因以为名。上有仙人池、七真阁,下有紫盖院基、王氏药堂”,凌虚阁又名凌虚台,“凌虚台,昔有薛天师季昌、周尊师混污相次居之得道”②。“凌虚宫,在庙之东,登山八里,华盖峰南下。唐天宝初建”③。
  季昌勤学苦练,道行日高,道术弥精,人称“薛天师唐玄宗闻其名,召请薛季昌入宫讲《道德经》,“延问道德,乃谈极精微,上喜,恩宠优异”④,称薛季昌为道兄,因为唐玄宗乃司马承祯弟子。不久,薛季昌即请求还山。玄宗命薛季昌赋诗,并亲自为之作序。唐玄宗序云:炼师初解簪裾,栖心衡岳,及登道录,慨然来兹,愿归旧居,以守虚白。不违雅志,且重精修,忽遇.灵药志人,时来城阚也。乃赋诗一首,宠行云尔。⑤玄宗为了不违背薛季昌精心修道的雅志,同意他回南岳,“以守虚白”,但是要求薛季昌如果得到“至人”的神丹妙药,就要时常来京城。
  唐玄宗《送道士薛季昌还山》诗:云路三天近,松溪万籁虚。犹期传秘诀“诀”,《南岳小录》作“箓”。来往候仙舆。①唐玄宗命薛季昌赋诗,薛季昌当先有诗作,才有唐玄宗之诗序,后再有唐玄宗的赠诗。从“犹期传秘诀,来往候仙舆”诗意看,此诗确为唐玄宗送薛季昌之诗,可惜未见薛季昌应命所作之诗。
  薛季昌返回南岳,隐居于凌虚宫,撰《道德玄枢》,集诸家妙注,并撰《大道颂》一卷,由师弟王仙娇抄写,进献唐玄宗。唐玄宗给薛季昌赏赐甚丰,“宫中什物,多是恩赐,又赠金银器一百事,绵帛至多,皆有御札”②。唐玄宗诏命薛季昌住持九真降圣观。“供器,御书,批答不绝,及于九真观。奉造圣祖天道玄元皇帝圣像一铺十三事,通光座高一丈七尺,经六百七十卷”③。
  按,九真降圣观,略称九真观或降真观,在岳庙东十二里。旧为白云庵或白云观,乃司马承祯在南岳初修地。原为降圣观、九真观。“降圣观,在九真观一里,旧号白云庵,司马子微修行处。因弟子王仙娇奏请以先师庵为观,蒙降额,新篆,敕九真观薛季昌兼住持”④。唐开“元初司马承祯,字子微,自海山乘椁炼真南岳,结庵于观北一里,目之白云”⑤。“降真观,一名降圣观,在岳庙东十二里。旧为白云观,唐司马承祯修道处”⑥。
  天宝初,薛季昌多次应召入宫,为唐玄宗“进讲《道德经》撰《玄微论》,御书批答凡十数次,后辞荣宠,乞回草庐”⑦。“御书批答十数次”,可见,薛季昌深受唐玄宗的尊崇。“天师又师司马天师,玄宗重,呼为道兄。凡观中什物,多是恩赐。临行,又赠金器一百事,银器二百事,彩帛至多,皆有御札”⑧。
  薛季昌从京城返回南岳,唐玄宗还有《送道士薛季昌还山》诗:将成金阙要,愿奉玉清书。云路三天近,松溪万籁虚。犹期传秘诀,来往候仙舆。①唐玄宗在诗中表现的薛季昌在南岳的道士生活,并表示很期待薛天师能够传授秘诀,让我派车子来接送往返。薛季昌深受玄宗恩宠,“御书批答,凡十数次。后辞荣宠,乞回草庐”②。
  据唐李坤昭的《南岳小录》载,薛季昌于乾元二年(759)二月初六日得道升天。薛季昌成为“南岳天台派”或称“天台仙派”第二代传人,有著名弟子田虚应等。
  后田虚应带着三位得意门生回归司马承祯居住最久的天台山。薛季昌何以不带弟子们一道来天台山呢?原因很简单,薛季昌为了遵从唐玄宗敕命,住持降真观以继承司马承祯之业。
  弟子附田虚应田虚应,字良逸。山东人。“隋开皇中侍亲,而居攸县之西数里,以为地接人烟,非栖息进道之所,虽林麓清幽,亦舍之而去,迁于岳中。君禀灵纯粹,夙蕴天和”(《洞玄灵宝三师记》)。初住南岳居喜阳峰田真院,“在元阳官东南二里,唐宝历中建。缑筠苍松,前后掩映三清并石像。殿北百余步有小严,田先生常憩於此。岩上有一松树,号华盖松。根柯盘曲,枝干左细。如华盖岩,周回虽广,一株尽蔽之。……后躬耕货薪以侍母,夜即独坐岩中”。③按,杜光庭称田虚应从隋开皇(581—600)中侍亲,至元和(806—820)率弟子东入天台山,即使以公元600计算,至元和元年(806),田虚应已经200余岁,算上田虚应能够侍亲的年龄,则有200余岁。这在现实中可能性渺茫,极有可能属于“杜撰“开皇”若乃“开元”之误,则尚有可能。倘若以开元(713-741)初年至元和(806-820)初年仙逝,那么,田虚应的年龄也有九十以上。假定开皇乃开元之误,那下文的“龙朔年(661—663)中”还是难以解释。后世的《南岳总胜集》《历代真仙体道通鉴》均从“隋开皇中”之说。
  田虚应为人质朴,直言无忌。“以虚无为心,和煦待物,不事浮饰,而天格清峻,人见者褊恡尽去。吕侍郎渭、杨侍郎凭,相继廉问湖南,皆北面师事”①。有村媪送他衣服,他当即就穿上,不怕旁人笑话。有一日,刑部侍郎杨凭邀请他去潭州祈雨,他正在洗脚,立即停洗,随从使者而去。侍者拿着他的袜子追到衙门,才追上。田虚应就坐在衙门前的石阶穿上。他也不记往来人员的姓名官职门阀,顺其自然。与侍郎吕渭关系最密切,“后郎中吕温刺衡州,因来候之,左右先告以使君是侍郎之子。及温入,下床抚其背曰:‘尔是吕渭儿子耶?'温注然降阶,田亦不止。其真朴如此他还喜欢喝酒,与人交接说话不涉及凶吉是非。
  事母至孝,母亡乃游名山大川,放志江湖。后居于南岳构降真堂,师事司马承祯高徒薛季昌,尽授上清大洞秘法。每水旱请祷,但敝衣岸帻而坐,应不旋踵。
  唐宪宗元和中,田虚应带着三位得意门生冯惟良、陈寡言、徐灵府隐居天台山。唐宪宗召请,田虚应也不出山。“神人持金炉降诏,因羽化”②。
  杜光庭称“今江浙三洞之法,以先生田君为祖师焉”,并赞道:皇皇至道,无名之朴。
  惟希惟微,匪清匪浊。
  昭昭吾祖,超然先觉。
  默而得之,学无所学。
  妈川启祚,齐国承华。
  乐道箪食,横经绛纱。
  枇糠簪级,宾友姻霞。
  躬耕致养,尽孝于家。
  深隐岩肩,追真林岭。
  世晷徒迁,我身弥静。
  钦驾讽车,飞翔八景。①田虚应还有一位著名弟子名叫刘元靖,留居于南岳,为什么自己带着三位弟子进入天台山?袁清湘认为有五个方面原因,一从道法传承看,自司马承祯敕建桐柏观,桐柏观为上清派弘法道场;二从时代特征看,安史之乱后,江南比较稳定,天台多山,自古是避兵难的好地方;三从个人修炼看,天台山乃极佳的修炼之地;四从文化积蕴看,桐柏观自司马承祯开始搜集道经典籍,经藏丰富;五从文化背景看,天台山道佛双栖,多元文化融合②。
  田虚应等入天台山,极有可能遵照师父薛季昌遗嘱行事。相关史料里虽无言及薛季昌事先安排,但可以体会得出来,田虚应一共四位高足弟子,让刘元靖留住南岳,或许曾有过商讨,谁愿意入天台山,结果出乎意料,竟有三位愿意和自己一起入天台。于是,田虚应即率领冯惟良、陈寡言、徐灵府三位弟子入天台山,是为了不辱师命,也为了更好地继承弘扬司马承祯开创的上清南岳天台派或天台仙派的基业。
  冯惟良冯惟良,字云翼,相州(今河南安阳市西)人。居于衡岳中宫修道,与陈寡言、徐灵府隐修之地相距二三里,与默希子徐灵府、陈寡言友善,共修至道。后于南岳降真堂师事田虚应,得授三洞秘诀。
  唐宪宗元和十年,冯惟良跟随师父田虚应与陈寡言、徐灵府一起东入天台山。“弘宣大教,会稽廉察河南元稹,闻其风而悦之,叔恳缄词,望云致敬,执弟子之礼”③。
  桐柏观自景云二年司马承祯重修之后,距田虚应等至,已有百年历史。冯惟良见桐柏观年久失修,观朽湮废,于是缔构完葺,且作上清阁、降真堂、白云混沌既凿,浮竞交驰。
  沂源归朴,以道为基。
  天童宝录,授受于师。
  液玉膏金,胎元炼魄。
  登坛告帝,投披玄迹。
  紫盖云迈·,金庭是宅。
  剪萝榛芜,中兴桐桥。
  万壑岑寂,三人得朋。
  制河之左,吾道斯弘。
  圣主翘德,元疚服膺。
  云心无着,鹤诏难征。
  星步风驭,飒然上腾。②陈寡言陈寡言,字大初,越州暨阳(今浙江诸暨、富阳一带)人。早岁隐居于南岳衡①《洞玄灵宝三师记》,《杜光庭记传十种辑校》,第922页。
  ②同①。山中宫附近,与冯惟良、徐灵府隐修之地相距二三里,后同事南岳降真堂田虚应。
  元和十年,陈寡言随田虚应伴冯惟良、徐灵府一起,入天台山,隐居于玉霄峰,建造了华琳山居,潜心在这个别致幽静的场所修身养性。他的《玉霄山居》诗曰:醉卧茅檐不闭关,觉来开眼见青山。
  松花落处宿猿在,麋鹿群群林际还。①全诗就是一幅山水画,充满了诗情画意,喝醉了,茅堂不用关门,睁开眼睛就见满目青山。猿猴在松间跳跃,撞下松花,成群的麋鹿穿行在树林里。——表达了对华琳山居的挚爱之情。
  “天台科法,有阙遗者,拾而补之。居常以琴酒为既,每吟咏,放情自任,未尝加饰”(元赵道一《历代体道通鉴》)。如《山居》诗云:照水冰如鉴,扫雪玉为尘。
  何须问今古,便是上皇人。②全诗寥寥20字,真所谓“放情自任,未尝加饰”,清如冰,洁如玉,自然无为,“何须问今古,便是上皇人”。
  寡言以诗咏自娱,虽补阙科教,而不躬行,惟传度弟子。“有刘介者,字处静,舍明经业,即婺州兰溪事灵瑞观主吴守素为道士,闻寡言之名,遂就华琳请教,奉几杖香火凡二十年,尽寡言之道。寡言将尸解,谓处静曰:‘当盛我以布囊,置石室中,慎勿以木为也。(元赵道一撰《历代体道通鉴》)陈寡言在华琳山居到老,行将坐化前,以诗别其徒曰:我本无形暂有形,偶来人世逐营营。
  轮回债负今还了,搔首索然归上清。
  徐灵府徐灵府,自号默希子,后号桐柏征君,浙江钱塘天目山(今浙江余杭)人。徐灵府出身儒学之家,自幼聪颖异常,儒学一门无不精通。长大后,却无心于权欲和名利,而笃信道教。元和四年,徐灵府入南岳,隐居于中宫附近,与冯惟良、陈寡言邻居并为好友,后入中宫拜田虚应为师,安炉置鼎,炼丹合药,学三洞秘旨。
  元和十年,徐灵府跟随田虚应及冯惟良、陈寡言一起进入天台山修道。冯惟良创华琳峰栖瑶隐居,陈寡言居玉霄峰,徐灵府则伴师以居。
  元和十一年,徐灵府完成了《通玄真经》十二卷的注释。《通玄真经》即《文子》,唐天宝中(742—756)追封文子为通玄真人,其书为《通玄真经》。
  长庆元年(821),徐灵府“居天台云盖峰虎头岩石室中,凡十余年。门人建草堂请居之,弗往。而后自庐于石层上,乔松修竹,森然在目。有环池方百余步,中多怪石,若岛屿,因名之曰方瀛。日以修炼自乐”①。自咏诗二首曰:寂寂凝神太极初,无心应物自云舆。
  性修自性非求得,欲识真人只是渠。
  学道全真在此生,迷徒待死更求生。
  今生不了无生理,纵复生知何处生。②诗多道趣,表现了自然无为、随物任运的洒脱情怀。
  宝历元年(825),唐敬宗仰其道高,赐号所居曰“方瀛山居唐文宗太和三年(829),徐灵府在冯惟良,陈寡言的协助下,主持修复了桐柏观的上演阁、降真堂、白云亭、修闲院、众妙台,以及仓廪、厨房等建筑。竣工后,徐灵府请浙东观察使元稹撰记。
  元稹应徐灵府之请,作《重修桐柏观记》云:岁太和已酉,修桐柏观讫事,道士徐灵府以其状乞文于余,曰:有葛氏子,昔仙于吴。乃观桐柏,以神其居。葛氏既去,复芜以墟。墟有犯者,神犹祸诸。实唐睿祖,悼民之愚。乃诏郡县,厉其封隅。环四十里,无得樵苏。复观桐柏,用承厥初。俾司马氏,宅时灵都。马亦勤止,率合其徒。兵执锯铝,独持斧铢。手缔上清,实劳我躯。棱棱巨幢,粲粲流珠。万五千言,体三其书。置之妙台,以永厥图。不及百年,忽焉而芜。芜久将坏,坏其反乎。神启密命,命友余徐,徐实何力,敢告俸余。侯用俞止,俾未不虚,曾未讫岁,奂乎于于。乃殿乃阁,以廪以厨,始自础栋,周于墁圬。事有终始,侯其识欤。余观旧志,极其邱区。我识全圮,孰烦锚铢。
  克合徐志,冯陈协夫。①唐会昌(841-846)初,武宗闻徐灵府之名,诏浙东廉访使以起之。频诏不起,献诗言志云:野性歌三乐,皇恩出九重。
  来传紫宸命,远下白云峰。
  多愧书传鹤,深惭纸画龙。
  将何佐明主,甘老在岩松。①徐灵府说自己“野性歌三乐”,愧对皇恩,用甘老在岩松,来表达对明主的隆恩呢,——婉言谢绝唐武宗的诏命。浙东廉访使奏告朝廷,说徐灵府身体衰槁,而免命。
  徐灵府由此绝粒,除了著述道书外,还搜集整理保存了寒山子诗歌,序而集之,分为三卷,使300多首寒山子诗得以流传到今天。
  久之,凝寂而化,享年八十二。著有《通玄真经》《寒山子诗集序》《玄鉴》《三洞要略》《天台山记》《天台山小录》等。门人得其道惟左元泽。
  这些著述中,以《天台山记》影响最大,文中叙述了天台山的历史地理,特别是对于桐柏山、桐柏观,以及师公司马承祯在天台修炼之事,记载尤详,是研究天台山的历史文化尤其是桐柏观的宝贵资料。
  徐灵府居天台山修道五十余年,以非常深厚的学识、诗文、修真功底,继承和发扬了司马承祯“坐忘”修身养性的理论。他是我国中唐时期一个著名的道±,又是一个擅长“辟谷”的气功学者。正如袁清湘先生所说:他主持桐柏观事务后,重修桐柏观,改观了桐柏观荒芜的状况,并请当时的名人元稹写碑记,从而广泛地扩大了桐柏观的澎响,吸引了许多人来此求法学道,不仅振兴了上清派在天台山的弘法,使上清派在天台山的传承地位得到稳固,还为后来培养出像杜光庭、闾丘方远等优秀的道教人才创造了条件,为天台山道教自司马承祯之后再次长时间内趋向繁荣作出了贡献。徐灵府在上清派南岳天台系的发展中起到了承①《全唐诗·徐灵府》卷八百五十二,第9639页。上启下的作用。①徐灵府还把司马承祯的《坐忘论》传给来天台山学道的柳凝然母女。柳凝然把《坐忘论》刻在王屋山中岩台紫微宫《有唐贞一先生庙碣》碑阴。
  徐灵府有弟子左元泽和柳凝然、赵景玄母女。
  刘元靖刘元靖,武昌人,生卒年不详。初师王道宗传正一箓,其师逝,刘元靖云游四方,泛洞庭,游武陵,复入南岳,师从田虚应。遂隐居于南岳,凿石穴以居,建会仙阁,绝粒炼气,常常用柏树叶酝酒,虽绝粒炼气,而一次能饮柏叶酒斗余。“宝历初,敬宗求方士。监军吕令琮邀至谭州。先生曰:‘某有山妻侍妾,以牛肉为命。若以为术士恐将军有罔上之名。'因请彘肩自专剸,以蒜范而食之。令琮愈疑因为摩足乞行,先生不得已上道。以十二月一日到京。便召于司政殿,敬宗问以神仙之事。师曰:‘无利无营,少私寡欲,修身出世之旨也②。敬宗听到刘元靖的回答,不高兴。
  《南岳小录》载:石室隐真宫,大历年中,广成刘先生玄静修行之处。行三五步冈。夺虎穴而居之,名曰隐真宫。刺史韩皋出奉钱创会真阁。初先生在兹十五年修道,莫有知者。时因太史占之云:“有真人星见,隐者在兹岳得道,应于天文。”上闻武宗。武宗遽降诏命,委本道监军使遣人赍诏征召,使人道岳遍寻,无所不至。
  忽一日中,使人行及中宫西南面三里余,历险攀萝,见一石室,深邃屈曲,有住之家。于是乎劈藤萝入深,乃见先生凝然而坐。中使宣命,先生初乃佯狂,后即承命寻赴阚。③这段文字说明刘元靖先是隐居修炼,不为他人所知。被发现后,也不想赴京,“后即承命寻赴阙”,故“先生自朝归岳叹曰”吾今为地仙数百年。恨不能脱身。为二帝所累。今已计不乃矣。'”①会昌三年(843),唐武宗召见,“问金丹之术。先生对以至灵之物非深山独往之士不可得。上曰:‘师其得之耶?'又对曰:'如臣期欲得之。今实未有得,得即陛下不可见矣。’上赐缭百匹及米麦饴密,止于太清宫。”②武宗恩赐之物,刘元靖都给予他人,到望仙门时,已经全部舍完了。会昌五年,为诚敬斋戒事,又被召至京。事毕,授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大学士,号广成先生,别筑崇玄馆以居之。后乞还南岳。
  元和十年,田虚应率刘元靖三位师兄弟冯惟良、陈寡言、徐灵府东入天台山,而刘元靖留守南岳,继续薛季昌道业。他们师徒五人当经过商量而做的决定,以师爷司马承祯修复的天台山桐柏观为重点,传承祖师爷的道统。
  唐宣宗大中五年(850)去世。有弟子吕志真。
  应夷节应夷节(810—894),字适中。祖汝南(今河南汝南县)人,东晋居婺女金华山,今为东阳郡人。唐明皇开元中高士应凝之曾孙。七岁诣兰溪灵瑞观出家,受《南华冲虚通灵真经》及《周易》《孝经》《论语》,诵读专勤,五行俱下。年十三,与道士籍。年十五,入天台山,受正一、紫虚、都功等箓。后师冯惟良,受升玄先生上清回车毕道及紫文素带籍地腾天符,且上清大法。自陶隐居传王远知,王传潘先生,潘传司马炼师,司马传薛季昌,薛传田良逸,田传冯惟良,冯传夷节也。师行之精勤,故动有神灵相助。
  武宗会昌三年,应夷节就天台桐柏观之西南别建净坛以居,此后一直栖止此地五十余年,是一位典型的天台山道士。观察使李褒闲来问道,因奏请院额,因诏赐以道元为名,拾遗张仁颖撰记。“栖桐柏观西南翠屏岩,别建净坛,冥心秘旨。剪茅度水,冀厥攸居,越州观察使李公褒远慕贞规,顺风翘请,奏置院额,劝旨以道元为名”③。罗隐撰真赞。
  按,道元院即原昭庆院,在桐柏宫前。旧名佛窟,唐大中六年建,僧遗则卓庵之地。唐武宗会昌废佛后,应夷节在原佛窟旧址上建坛。刘处静创建圣祖殿。公卿以师名奏闻,诏赐服号。固辞。应夷节栖止天台山五十余年,礼者甚众。
  他“与叶藏质、刘处静为林泉友。会昌(841-846)中于桐柏观建坛以居,凡五十年。谓其徒曰:‘玉京金阙,泉曲酆都,惟心所造,尔汝等勉之。'年八十五卒,及窆,惟空棺,罗隐为之赞”①。
  应夷节为天台山道教的发展作出出色贡献,“吴越之人,瞻香稽首,愿执巾几者,或脱履人寰,或扬名邦国,不可具载懿哉”②。
  唐昭宗乾宁甲寅(894),应夷节“忽一日沐浴入静凝神,如有所待。至翌日,昧爽解化,及迁神就色但空棺而已”③。
  杜光庭称其为“度师”,赞曰:道秘重玄,迹分三洞。
  玉字金诀,玄此紫凤。
  三景斯宝,束华所讽。
  理烛昏衢,以醒大梦。
  惟师懿德,摆落氛嚣。
  商颂傲汉,颖曲乱尧。
  八道清炼,三元默朝。
  修之造极,功欲乘讽。
  丹霍洞台,赤城仙宇。
  阐法传教,灵规妙矩。④叶藏质叶藏质,字含象,一作涵象,处州松阳(今浙江丽水松阳)人,法善后裔。初隶安和观为道士,后入天台山,诣冯惟良授三洞经录。于玉霄峰选胜创道斋,号“石门山居山居前有二峰,耸峭对峙,故曰石门。石门即先前陈寡言曾隐居过的华琳所在,“洞天宫,在县西北三十里玉霄峰上。唐咸通五年(864)道士唐懿宗咸通六年(865),叶藏质担任天台桐柏观住持。
  咸通十三年,叶藏质在此建成了钟楼、经楼各一座。原藏于桐柏宫藏经殿珍藏的700余卷道书,移藏到玉霄宫。玉霄宫成了一座道藏宝库,后世称为“玉霄藏”,开后代《道藏》的先声。是年,叶藏质创建了莲峰道院。因层峦叠嶂,状似莲花而名。宋治平三年(1066)改额为法莲院。“徐灵府小录云:道士陈寡言常隐于此,号华琳,有经、钟二楼。经皆咸通十一年书,后题云:上清三洞弟子叶藏质为姚刘四娘造,永镇玉霄藏中”②。
  有一日,命侍从置酒,“召其友应夷节同饮,语及生平事,然后告以行日。及期,题于门曰:鹦呜时去。门人遂闻珠佩杂鼓乐声于空中,须爽鹦唱,视之,已化矣。年七十四。”③叶藏质在天台期间交游甚广,唐会昌中与应夷节、刘处静为林泉友,人称叶尊师或者叶道士。方干、王贞白、陆龟蒙、皮日休、贯休等诗人与叶藏质友,往来唱和。
  桐庐人方干的《赠天台叶尊师》则以羡慕的笔触描绘了天台道士叶藏质生活状态及精神面貌:莫见平明离少室,须知薄暮入天台。
  常时爱缩山川去,有夜自携星月来。灵药不知何代得,古松应是长年栽。先生暗笑看棋者,半局棋边白发催。④方干(836-903),字雄飞,号玄英,门人私谥曰玄英先生。睦州青溪(今浙江淳安)人。为人质野,喜凌侮。每见人设三拜,曰“礼数有三”,时人呼为“方三拜懿宗咸通中,隐会稽镜湖。有诗集。方干写叶藏质的修道生活与王贞白不同,他更关心的是叶尊师的灵药什么时候炼成,而尊师却笑看棋者即局外人,一局棋未完,已白发催了。
  王贞白之《寄天台叶尊师》曰:师住天台久,长闻过石桥。
  晴峰见沧海,深洞彻丹霄。
  采药霞衣湿,煎芝古鼎焦。
  念予无俗骨,频与鹤书招。①王贞白(875—958),字有道,号灵溪。信州永丰(今江西广丰)人。唐乾宁二年(895)登进士,七年后授职校书郎,与罗隐、方干、贯休同倡和。有《灵溪集》七卷,今编诗一卷。其名句“一寸光阴一寸金”,至今广为流传。
  王贞白诗描绘了叶藏质久住天台山的修道生涯,过石桥,观沧海,采灵药、煎灵芝,只因“无俗骨,频与鹤书招”。
  皮日休亦有《寄题玉霄峰叶涵象尊师所居》:青冥向上玉霄峰,元始先生戴紫蓉。
  晓案琼文光洞壑,夜坛香气惹杉松。
  闲迎仙客来为鹤,静潠灵符去是龙。
  子细扪心无偃骨,欲随师去肯相容?②诗人描述了叶藏质在桐柏过着悠闲自得的仙家生活,并表达了“扪心无偃骨,欲从师去”,想拜师学道的愿望。
  皮日休(838?-883?),字袭美,一字逸少,复州竟陵(今湖北天门)人。曾居住在鹿门山,道号鹿门子,又号间气布衣、醉吟先生、醉士等。咸通八年进士及第,唐时历任苏州军事判官、太常博士、毗陵副使等。后参加黄巢起义,任翰林学士,起义失败后不知所踪。与陆龟蒙齐名,世称“皮陆有《皮子文薮》等。作品关心民间疾苦。
  陆龟蒙写了和皮日休诗一首《和袭美寄题玉霄峰叶涵象尊师所居》:天台一万八千丈,师在浮云端掩扉。
  永夜只知星斗大,深秋犹见海山微。
  风前几降青毛节,雪后应披白羽衣。
  南望烟霞空再拜,欲将飞魄问灵威。①陆龟蒙(?-881),字鲁望,号天随子、江湖散人、甫里先生,长洲(今苏州)人。曾任湖州、苏州刺史幕僚,后隐居松江甫里(今用直镇),与皮日休为友,世称“皮陆”,有《甫里先生文集》等。诗以写景咏物为多。
  陆氏诗极言叶尊师在高一万八千丈的天台山修道之清苦生活,永夜伴随着星斗,遥望着海山,“欲将飞魄问灵威”。
  贯休有《寄天台叶道士》:负局高风不可陪,玉霄峰北置楼台。
  注参同契未将出,寻榔栗僧多宿来。
  飕械松风山枣·落,闲关溪鸟术花开。
  终须肘后相传好,莫便乘鸾去不回。②诗中虽无叶道士之名,但“玉霄峰北置楼台”一句,明确点明这位道士就是居住玉霄峰石门山居的叶藏质。
  贯休(832-912),唐五代诗僧、画家,俗姓姜,字德隐,婺州兰溪(今浙江兰溪市游埠镇仰天田)人。七岁出家和安寺,日读经书千字,过目不忘。唐天复间入蜀,被前蜀主王建封为“禅月大师”,赐紫衣,时称“得得和尚亦擅绘画,存世的《十六罗汉图》,为其代表作。有《禅月集》存世。
  贯休的《寒月送玄士入天台》:之子逍遥尘世薄,格淡于云语如鹤。
  相见唯谈海上山,碧侧青斜冷相沓。
  芒鞋竹杖寒冻时,玉霄忽去非有期。
  僮担赤笼密雪里,世人无人留得之。
  想入红霞路深邃,孤峰纵啸仙飙起。
  星精聚观泣海鬼,月涌薄烟花点水。
  送君丁宁有深旨,好寻佛窟游银地。
  雪眉衲僧皆正气,伊昔贞白先生同此意。
  若得神圣之药,即莫忘远相寄。①诗中的“玄士”亦无名姓,但同样写的是“玉霄”道士,而且诗中提到的“贞白先生”即王贞白,有诗《寄天台叶尊师》,故此“玄士”亦为叶藏质甚明。诗人叮嘱,倘若孤单,可以去“佛陇”“银地”游览,会会有正气的衲僧,诗人还希望玄士如果有神圣之药,不要忘记寄给远方的我。
  贯休还有《寄天台道友》:大是清虚地,高吟到日晡。
  水声金磬乱,云片玉盘粗。
  仙有遗踪在,人还得意无。
  石碑文不直,壁画色多枯。
  冷立千年鹤,闲烧六一炉。
  松枝垂似物,山势秀难图。
  紫府程非远,清溪径不迂。
  馨香柏上露,皎洁水中珠。
  贤圣无他术,圆融只在吾。
  寄言桐柏子,珍重保之乎。①贯休的这位天台道友“桐柏子”,同样是叶藏质,希望道友“珍重保之乎”。
  他的《秋夜玩月怀玉霄道士》诗:“光异磨碧出,轮非雕断成。今宵刚道别,举世勿人争。征妇砧添怨,诗人哭到明。惟宜华顶叟,笙磬有余声。”②诗题直接点出“玉霄道士”,这位“玉霄道士”即叶藏质。此诗表明贯休的朋友情深,今宵刚道别分手,就怀念玉霄道士了,“惟宜华顶叟,笙磬有余声”,而诗人哭到天明。他另一首《秋夜作因怀天台道者》:“万事何须问,良时即此时。高秋半夜雨,落叶满前池。静怕龙神识,贫从草木欺。平生无限事,只有道人知。”③这两首诗极有可能写于同时,只是此诗突出贯休与叶藏质友情之深,“平生无限事,只有道人知”,所以当秋雨催落叶的时候,就会想起在天台山的知音来。
  贯休还有《送道友归天台》诗:藓浓苔湿冷层层,珍重先生独去登。
  气养三田传未得,药非八石许还曾。
  云根应狎玉斧子,月径多寻银地僧。
  太守苦留终不住,可怜江上去腾腾。④和《送道士归天台》诗:道高留不住,道去更何云。
  举世皆趋世,如君始爱君。
  径侵银地滑,瀑到石城闻。
  它日如相忆,金桃一为分。⑤这两首诗中提到归天台的道友、道士可能也是叶藏质,因为诗中提及的银地,并要他所去寻找银地僧人,与《寒月送玄士入天台》的诗意有贯通之处,亦是送叶藏质诗。
  《云笈七签》记载了一则叶藏质施法截贼保护宫钟的神奇故事:天台山玉霄宫古钟,高二尺,重百余斤。制度浑厚,形如铎,上有三十六乳,隐起之文,亦甚精妙,相传云夏禹所铸,或云是越王乐器。顷年于空中,夜夜飞鸣,人皆闻之。忽堕于禹庙内,藏之府犀,绵历七八十年。累有名僧求请,欲彰其异,而皆廉问不与。
  咸通中,左常侍李绾为浙东观察使,请玉霄峰叶尊师,修斋受箓,于使宅立坛,出此钟以击之。既而水部员外柳韬自上京得老君夹纻像,高三四尺,圣相奇妙。乃重装修,作盝顶宝帐,以白金、香鸭、香龟数事,送于玉霄,亦便留箓坛内供养。斋毕,李貂命宾为钟铭,具以岁日,刻于钟上,并老君像,皆送山中。所刻之处,灿然金色。
  禹迹寺僧,频求此钟不得,既知镌勒铭篆,已送天台,计无所出,乃扬言曰:“天台所得古钟,乃真金也。匠人所刻之末是数两金,况于钟乎!又有香鸭、器皿,计其所直多矣。”因有衲僧,与不道辈十余人,夜入玉霄宫,伏于版阁之下,中夜逾栏干而上,于道场中取香鸭、香龟金龙道具,实于囊中,縻钟于背,出门群呼而去。
  尊师知之,不许徒弟追之。僧等约行三十余里,憩一大树下,良久天明,只在阁柱之侧。众小师往视之,背钟者已僵死矣。其余徒党,痴懵凝然,不辨人物,钟及金帛,一无所失。尊师咒水洒之,良久,僧亦稍醒,群贼乃苏。发愿立誓,乞不闻于官,乃尽释之,扶舁病僧而去,僧至山下乃卒。①左元泽左元泽,永嘉(今属浙江)人,居天台玉霄峰,唐末道士。禀性耿介,不随波逐流,不俯仰于时。拜天台山方瀛山居徐灵府为师,居住在离方瀛山居一里多的香琳峰石室中。朝夕侍奉徐灵府,一年四季,不分严寒暑热,没有不周到的。
  ①(宋)张君房编,李永晟点校《云笈七签》卷一百二十,中华书局,2014年,第2644页。徐灵府见左元泽如此辛勤恭敬尽职,就传授道经秘要。有一次,左元泽登陟玉霄峰。有人设立黄箓斋,请左元泽列纂。左元泽穿着草鞋登坛。有人问他为什么穿着草鞋登坛?他回答说,人生三境界也可以舍弃,这不过是个土堆而已。事后,左元泽回到居住的松房,绝粒不语。忽一日,携带着一只布囊,里面装着木屐、古镜深入大山。他人不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左元泽与道士应夷节是至交,或一两个月出访应夷节,谈论清虚无为,能以《坐忘》《步纲》驱蚊螭,但告诫后辈不学无术的人不要轻易住居在岩穴里。
  他在居住的方瀛山居石壁上题有《真一颂》:大道杳冥,不可致诰。含太虚为广舍,总万宇为真一。以道守真,真亦非一。信之以自然,任之以万物;胎根既断,三界迥出。九祖得度,三官息笔。实赖无功之功,其功妙而难匹。①弟子著名者闾丘方远,曾问内丹大法。
  柳凝然柳凝然(773-840),或作默然②,字希音。河东虞乡(今山西永济)人。世出宦族,高祖柳范,官尚书左丞;曾祖柳齐物,莱、睦二州刺史;祖柳喜,冀州武邑主簿;父淡功,善属文,洪州户曹掾,娶萧颖士女为妻。三岁,父母俱亡,见育于祖母。祖母没,养于外族。年十四,归赵氏。“承迎法度,从容敬顺,凡妇道之难处而咸宜,大适六姻之望”③。历二十年,夫亡,乃栖心佛乘。一旦解缚,出家修道。初于天台山桐柏观,从徐灵府学道,受正一明威箓灵宝法,又于衡山受上清大洞三景毕箓,后居王屋山司马承祯之故居阳台观。“心既冥寂,地忘幽遐,凡于山上崇建真君像十余事,其精勤斋戒,洁严操履”④。卒于开成五年(840),年六十八。有三子二女。长赵璘,为秘书省校书郎;次赵璜,进士及第;三赵珪,应乡举。二个女儿,皆早从玄志,长赵右素,先逝;次女赵景玄,随其母修道住在王屋山。
  王屋山紫微洞有一《有唐贞一先生庙碣》碑,碑阴镌刻的《坐忘论》上署名“上清三景弟子女道士柳凝然、赵景玄”,尾题曰:“唐长庆元年遇真士徐君云游于桐柏山,见传此文,以今太和三年己酉建申月纪于贞石。”尾题后,又附柳凝然的《薛元君升仙铭》,柳自述从天台到南岳衡山,感念芳德,遂为此铭。尾题说明济源《坐忘论》来历,即云游道士徐某于公元821年于桐柏山传授给女道士柳凝然、赵景玄,二人携回王屋山,于公元829年勒石树碑①。
  按,“唐长庆元年遇真士徐君云游于桐柏山”,可以理解为唐长庆元年柳凝然母女遇见云游的真士徐君,而随徐君至云游到天台桐柏山学道;也可以理解为柳凝然母女云游到天台桐柏山,随真士徐君学道。“真士徐君”,即徐征士,或徐征君。因为唐敬宗、唐武宗曾数次召请徐灵府进京,徐灵府均婉言谢绝,故自号“桐柏征君元和十年,徐灵府跟随田虚应及冯惟良、陈寡言一起进入天台山修道。唐长庆元年徐灵府正居住于桐柏山云盖峰虎头岩石室,该石室于宝历元年(825)还被唐敬宗赐号“方瀛山居并于长庆、宝历间,徐灵府忙于修建桐柏观,桐柏观修复工程在冯惟良、陈寡言等协助下,至唐文宗太和三年(829)才竣工。故徐灵府外出云游的可能性极少。由此,“唐长庆元年遇真士徐君云游于桐柏山”,语意即为“唐长庆元年,云游于桐柏山遇真士徐君可见,这位真士徐君即徐灵府。
  唐长庆元年,柳凝然、赵景玄来到天台山桐柏观。柳凝然时年49岁,师从徐灵府学正一明威箓灵宝法。徐灵府并把司马承祯的《坐忘论》传授给她母女俩。柳凝然、赵景玄母女学成后,又去南岳学道,最后住王屋山司马承祯所居的阳台观。唐文宗太和三年,柳凝然、赵景玄母女把司马承祯《坐忘论》刻石于王屋山清虚洞《有唐贞一先生庙碣》碑阴。
  很凑巧的是,柳凝然、赵景玄为司马承祯《坐忘论》勒石的时间,正好与徐灵府完成桐柏观修复请元稹撰记时间相同。这是机缘的巧合,还是有言在先的约定,就不得而知了。
  由此可见,司马承祯的《坐忘论》乃徐灵府弟子柳凝然、赵景玄母女传刻于王屋山的。柳凝然、赵景玄母女来天台山桐柏观学道,并传刻司马承祯《坐忘①朱越利《坐忘论作者考》,《炎黄文化研究》第7期。论》一事,有力证明了司马承祯的《坐忘论》写成于天台山。
  刘介刘介(801-873),字处静,又字道游,自号“天台山耕人”①。祖籍彭城,其先避地遂昌,遂为遂昌(今浙江遂昌)人。他无心功名,放弃举子业,于婺州兰溪灵瑞观,师事观主吴守素为道士。他的年龄大于应夷节,但两人几乎同时在兰溪灵瑞观修道。
  后来,他听闻田虚应及其几个高徒来天台山,就入天台山玉霄峰华琳,拜陈寡言为师,就华林请教,尽弟子之职,侍奉几杖香火,二十年如一日,尽得陈寡言之道。据传与李泌为友,也与叶藏质、应夷节为林泉友。
  唐宣宗召见赐绯衣。唐会昌中(841-846年)刘处静建天台道元院圣祖殿。咸通间(860-874)另创七星阁。现存诗十首,在天台山道元院。
  他还经常往来天台与丽水缙云仙都山之间,唐咸通元年(860),在仙都山东隐真岩金龙洞里建造妙庭观,修炼授徒。刘处静墓。在金龙洞侧,妙庭观后。
  闾丘方远闾丘方远(?一902),字大方,舒州宿松(今属安徽)人。幼而辩慧,年十四,通经史,学《易》于庐山陈元晤。后东入天台山,年二十九(明释传灯《天台山方外志》作“年十九”),方远先向香琳左元泽请教炼内丹修炼之法。左元泽很奇异,对方远说:“子不闻《老子》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盖身从无为而生有为,今却反本,是曰无为。夫无为者,言无则著空,言有即成碍,持有无即成滞。但于有无一致,泯然无心,则庶几于道。且释氏以此为禅宗,颜子以此为坐忘,《易》云:‘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称赞他“才器高迈,直可为真门之标表闾丘方远稽首拜谢,离开师父,复诣仙都山隐真岩事刘处静,学修真出世之术。三十四岁,他从天台山玉霄宫叶藏质接受法箓,还有《真文秘诀》,全部获得传授。
  闾丘方远在炼抱真守一,吸纳运气的空闲时间里,“笃好子史群书,每披卷必一览之,不遗于心。常自言”葛稚川、陶贞白,吾之师友也②。
  。方远诠释《太平经》为三十篇,将其中的要点和精华都指出来,因此他的声名远播到江淮间。昭宗景福二年(893),钱塘彭城王钱很敬慕方远的道德,亲自到余杭大滁洞拜访,并为他建造庙宇来安顿,并表奏其行业。钱霮在所撰《天柱观记》中,赞扬闾丘方远“实紫府之表仪,乃清都之辅弼唐昭宗多次征他去长安,方远也不赴召。朝廷就降诏褒异,就地颁赐朝廷命服,以光耀门庭,赐号“妙有大师玄同先生”,来阐扬圣世的治化,启发蒙昧,让真灵事迹吴楚地区广泛传扬。由是,很远地方的人都到这里向闾丘方远学道,所收弟子达到200多人,其中有夏隐言、戴隐虞、郑隐瑶、凌隐周、盛隐林、章隐之、程紫霄、聂师道、胡谦光、孔宗鲁等十人,皆“受思真炼神之妙,其余游与圣迹,藏于名山,不复得而记矣”①。
  后晋天复二年(902)②二月十四日,方远淋浴焚香,端拱而坐,俟亭午而化,颜色怡畅,屈伸自遂,异香芬馥,三日不散。弟子从俗葬于大滁洞之旁白鹿山后③。今存《太平经钞》十卷。
  闾丘方远是弘扬道教上清南岳天台派或天台仙派的重要人物,特别是他辑录的《太平经抄》。作为一部较完好的《太平经》节抄本,在《太平经》已经严重散失之后,还能大体上显其原貌,非常难能可贵。
  杜光庭杜光庭(850-933),字宾圣,号东瀛子,处州(今浙江缙云)人,一说京城杜陵人④。他博极群书,志趣超迈,“为时巨儒,懿宗朝,与郑云叟试万言不中,遂入道”⑤。唐咸通(860-874)年间应九经试,不中,遂入天台桐柏山学道,师事应夷节,为司马承祯五传弟子。
  进入天台山学道,“常谓道法科教自汉天师暨陆修静撰集以来,岁月绵邈,几将废坠。遂考真伪,条列始末,故天下羽调永远受其赐”⑥。杜光庭“入道游,意淡漠,著道家书,颇研极至理。至条列科教,自汉张道陵暨陆修静撰集以来,郑畋把杜光庭的文章推荐当朝,唐僖宗李闻其名声,召入宫廷,赐以紫袍,充麟德殿文章应制,为内供奉,为道门领袖,时人佩服,都说“学海千寻,辞林万叶,扶宗立教,海内一人而已”②。他在天台山勤于著述,入蜀前,把所有著作藏于天台玉霄宫。
  杜光庭的《山居三首》曰:闷见有人寻,移庵更入深。
  落花流涧水,明月照松林。醉劝头陀酒,闲教孺子吟。身同云外鹤,断得世尘侵。
  冥心栖太室,散发浸流泉。采柏时逢麝,看云忽见仙。夏狂冲雨戏,春醉戴花眠。绝顶登云望,东都一点烟。
  不求朝野知,卧见岁华移。采药归侵夜,听松饭过时。荷竿寻水钓,背局上岩棋。祭庙人来说,中原正乱离。③中和元年(881),杜光庭随唐僖宗入蜀,见唐祚衰微,便留蜀不返。王建建立前蜀,被授光禄大夫尚书户部侍郎上柱国蔡国公,赐号“广成先生杜光庭不单善于辞藻,并有经过大才,蜀主王建理国逢小大事情,均要咨禀他。王衍袭位,尊为“传真天师”,特进检校太傅太子宾客兼崇文馆大学士。晚年辞官归隐于四川青城山。卒于后唐庄宗长兴四年(933),年八十四岁。
  他对《老子道德经》的研究颇有成就,将以前注解诠释《道德经》的六十余家进行比较考察,概括意旨,撰成《道德真经广圣义》,对“重玄之道”尤其推重。其思想调和儒、道二家的思想,不融佛教,保持道家本色。
  杜光庭还有诗一卷,其中两首著名的宝塔诗《纪道德》和《怀古今》,堪称代表作。他的传奇小说《虬髯客传》被后人视为武侠小说的鼻祖。他兼通医理,尝著《玉函经》《了证歌》等,很受医家推崇。而且擅长书法。
  杜光庭介绍的读书经验,甚有可取。相国徐光溥当年志学时,曾拜杜光庭为师。光庭对徐光溥说:“予初学于上庠,而国子监书籍皆备。先读天文神仙之书,次览经史子集。一月之内,分布定日而习之,一日诵经书,二日览子史,三日学为,四日记故事,五日游息。凡五事,每月各六日,如此不五七年,经史备熟。”①他的《仙传拾遗》所记载的寒山子传记,被国内外寒山子研究专家视为研究寒山子最原始、且最具说服力的史料。他的《神仙感遇传》还记述了天台山发生的一件神异之事。文云:天台山东有洞,入十余里,有居人市肆,多卖饮食。乾符中,有游僧入洞,经历市中,饥甚,闻食香,买蒸咯之。同行一僧,服气不食饭。行十余里,出洞门,已在青州车平县。而食僧俄变为石。②杜光庭是晚唐五代整合道教理论,使之与风靡思想界的佛学相抗衡的代表性人物,是“学海千寻,辞林万叶,扶宗立教,海内一人”③的道门领袖,是一位中国道教文化史上承前启后的人物。
  张令问有诗《与杜光庭》:“试问朝中为宰相,何如林下作神仙。一壶美酒一炉药,饱听松风白昼眠。①”诗中说,在朝廷做宰相还不如在林下做神仙,逍遥快活自在,“一壶美酒一炉药,饱听松风白昼眠”。
  张令问,生卒年不详,字博夫,唐兴(今四川蓬溪)人。隐居永康天国山,自号天国山人。放意林泉,长于诗什。与杜光庭有过从。《全唐诗》仅录这首《与杜光庭》诗。

附注

②(唐)李渤《王屋山贞一司马先生传》,(宋)张君房编,李永晟点校《云笈七签》卷五,中华书局,2014年,第82—83页。 ①(唐)颜真卿《有唐茅山元靖先生广陵李君碑铭并序》,(清)董诰编《全唐文》卷三百三十九,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1521-1522页。 ①《有唐茅山元靖先生广陵李君碑铭并序》,《全唐文》卷三百三十九,第1521-1522页。 ②同①。 ③(唐)李渤《茅山元静李先生传》,《全唐文》卷七百十二,第3243页。 ④《有唐茅山元靖先生广陵李君碑铭并序》,《全唐文》卷三百三十九,第1521-1522页。 ⑤同④。 ①唐玄宗《命李含光建茅山坛宇敕》,《全唐文》卷三十六,第169页。 ②唐玄宗《禁茅山采捕渔猎敕》,《全唐文》卷三十六,第171页。 ③《茅山元静李先生传》,《全唐文》卷七百十二,第3243页。 ④(唐)崔尚《唐天台山新桐柏观颂并序》,《全唐文》卷三百四,第1365—1366页。 ⑤《茅山元静李先生传》,《全唐文》卷七百十二,第3243页。 ①(元)刘大彬《茅山志·诰副墨》第一篇上卷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第60-61页。 ②《有唐茅山元靖先生广陵李君碑铭并序》,《全唐文》卷三百三十九,第1521-1522页。 ①《有唐茅山元靖先生广陵李君碑铭并序》,《全唐文》卷三百三十九,第1521-1522页。 ②《全唐文》卷七百十二,第3243页。 ①孔令宏等著《浙江道教史》第四章,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年,第176页。 ②《全唐诗·皇甫冉》卷二百五十,中华书局,1985年,第2831页。 ③《茅山志》第十二篇卷十四,第432页。 ①《茅山元静李先生传》,《全唐文》卷七百十二,第3243页。 ②(元)赵道一《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后集》卷四,《道藏要籍选刊》第六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第378页。 ①孙昌武《道教与唐代文学》,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第375-376页。 ②(清)王琦注《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九,中华书局,1981年,第508页。 ①《全唐诗·王昌龄》卷一百三十二,第1339页。 ①《全唐诗·李颀》卷一百三十二,第1339页。 ②《全唐诗·王维》卷一百二十七,第1288页。 ①《全唐诗·王维》卷一百二十七,第1288页。 ②《全唐诗·钱起》卷二百三十九,第2671页。 ①《全唐诗·钱起》卷二百三十七,第2632页。 ②(宋)李昉《太平广记·狐三》卷四百四十九,中华书局,1961年,第3672页。 ③[日本]土屋昌明《李白之创作与道士及上清经》,《四川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5期。 ①(唐)蔡玮《玉真公主朝谒□□真源宫受□□□王屋山仙人台灵坛祥应记》,清董诰《全唐文》卷九百二十七,第4284页。 ②(后晋)刘晌《旧唐书·玄宗纪》卷八,中华书局,1990年,第144页。 ③《李白之创作与道士及上清经》,《四川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5期。 ④李剑雄译注《列仙传全译续仙传全译》卷下,贵州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251-253页。 ①《太平广记·司马承祯》卷二十一,第144页。 ②《列仙传全译续仙传全译》卷下,第251-253页。 ①《太平广记·谢自然》卷六十六,第408—412页。 ②《李白之创作与道士及上清经》,《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5期。 ③李光辉《谢自然白日飞升及其影响》,《宗教学研究》2003年第3期。 ①(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卷八十三,中华书局,2000年,第2973页。 ②(清)徐松撰,李超健增订《唐两京城坊考》卷四,三秦出版社,2006年,第188—189页。 ③《全唐诗·司空曙》卷二百九十二,第3309页。 ④《全唐诗·张籍》卷三百八十六,第4361页。 ①《新唐书》卷八十三,第2973页。 ②《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八,第449页。 ①《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八,第449页。 ②《李太白全集·唐汉东紫阳先生碑铭》卷三十,第1428-1434页。 ③《李太白全集·诗文拾遗》卷三十,第1428-1434页。 ①《李太白全集·唐汉东紫阳先生碑铭》卷三十,第1428-1434页。 ①《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十三,第663页。 ②《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二十五,第1145页。 ①《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二十七,第1293—1294页。 ②刘克乾《随南名胜现光山》,《山南文苑网》2017年5月。 ①《李太白全集·诗文拾遗》卷三十,第1428-1434页。 ①《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二十七,第1293—1294页。 ①《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二十五,第1152页。 ②(清)李元度《南岳志》卷十四,岳麓书社,2013年,第464页。 ①(唐)李坤昭《南岳小录并序》,《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80页。 ②《南岳志》卷十四,第466页。 ③《旧唐书》卷一百三十,第2463页。 ①(宋)李昉《太平广记·李泌》卷三十八,第238页。 ②《太平广记·李泌》卷三十八,第240页。 ③《太平广记·李泌》卷三十八,第241页。 ④同③。 ①《全唐诗·肃宗》卷四,第43页。 ②《太平广记》卷三十八,第238页。 ①《南岳志》卷十七,第541页。 ②张松辉译注《抱朴子内篇·前言》,中华书局,2013年,第15页。 ③《新唐书》卷一百三十九,第3644页。 ①《南岳志》卷十四,第464页。 ②《南岳总胜集》,《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73页。 ③《南岳总胜集》,《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72页。 ④(唐)李坤昭撰《南岳小录》,《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83页。 ①(元)赵道一《历代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道藏要籍选刊》第六册,第231页。 ②《南岳小录》,《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83页。 ③《南岳总胜集》,《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70页。 ④同①。 ⑤同②。 ①《全唐诗·明皇帝》卷三,第33页。 ②《南岳小录》,《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83页。 ③《南岳总胜集》,《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72页。 ④同②。 ⑤《南岳总胜集》,《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72页。 ⑥《南岳志》卷二十,第676页。 ⑦同⑤。 ⑧《南岳志》卷十四,第463页。 ①《全唐诗·明皇帝》卷三,第33页。 ②《南岳总胜集》,《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72页。 ③《南岳总胜集》,《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70页。 ①(唐)赵璘《因话录》卷四,《唐五代笔记小说大观》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第854页。 ②(明)释传灯《天台山方外志·神仙考》卷九,第7页。 ①(唐)杜光庭《洞玄灵宝三师记》,罗争鸣辑校《杜光庭记传十种辑校》,中华书局,2013年,第921页。 ②袁清湘《徐灵府与上清派南岳天台系》,《中国道教》2009年第6期。 ③同①。 ①《洞玄灵宝三师记》,《杜光庭记传十种辑校》,第922页。 ②同①。 ①(明)潘城《天台胜迹录》卷三,明嘉靖间仙居介山林应麒校刊本,第16页。 ②《全唐诗·陈寡言》卷八百五十二,第9638页。 ③《天台山方外志·神仙考》卷九,第8页。按,《全唐诗》载此诗,题为《临化示弟子》,“今还了“作“今还毕见《全唐诗·陈寡言》卷八百五十二,第9638页。 ①(元)赵道一《历代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道藏要籍选刊》第六册,第232页。 ②《全唐诗》卷八百五十二,第9639页。 ①《全唐文·元稹》卷六百五十四,第2944页。 ①《全唐诗·徐灵府》卷八百五十二,第9639页。 ①《徐灵府与上清派南岳天台系》,《中国道教》2009年第6期。 ②(元)赵道一《历代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233页。 ③(唐)李冲昭《南岳小录》,《道藏要籍选刊》第七册,第183—184页。 ①《南岳总胜集》,《正统道藏》洞玄部记传类,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2年,第16页。 ②《南岳总胜集》,第15页。 ③《洞玄灵宝三师记》,《杜光庭记传十种辑校》,第924页。 ①(宋)陈耆卿《嘉定赤城志·人物》卷三十五,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年,第505页。 ②《洞玄灵宝三师记》,《杜光庭记传十种辑校》,第924页。 ③《天台山方外志·神仙考》卷九,第8页。 ④同②。 ①《嘉定赤城志·寺观》卷三十,第425页。 ②《天台山方外志·山寺考》卷四,第11页。 ③(元)赵道一《历代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道藏要籍选刊》第六册,第233页。 ④《全唐诗·方干》卷六百五十二,第7483页。 ①《全唐诗·王贞白》卷七百一,第8066页。 ②(唐)皮日休著,萧涤非等整理《皮子文薮》,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附录第204页。 ①《全唐诗·陆龟蒙》卷六百十四,第7088页。 ②《全唐诗·贯休》卷八百三十五,第9438页。 ①《全唐诗·贯休》卷八百三十五,第9327页。 ①《全唐诗·贯休》卷八百三十五,第9341页。 ②《全唐诗·贯休》卷八百三十五,第9354页。 ③《全唐诗·贯休》卷八百三十五,第9390页。 ④《全唐诗·贯休》卷八百三十五,第9438页。 ⑤《全唐诗·贯休》卷八百三十五,第9352页。 ①(宋)张君房编,李永晟点校《云笈七签》卷一百二十,中华书局,2014年,第2644页。 ①《嘉定赤城志·人物》卷三十五,第505页。 ②按,《大唐王屋山上清大洞三景女道士柳尊师真宫志铭》记载为柳默然。 ③(唐)李敬彝《大唐王屋山上清三景女道士柳尊师真宫志铭》,周绍良《唐代墓志汇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第2201页。 ④同③。 ①朱越利《坐忘论作者考》,《炎黄文化研究》第7期。 ①《天台山方外志·神仙考》卷九,第9页。 ②《列仙传全译续仙传全译·续仙传》,第261页。 ①《列仙传全译续仙传全译·续仙传》,第261页。 ②按,《嘉定赤城志·人物门》卷三十五作“天复六年沐浴端坐而逝”,文末注引《续仙传》,《天台山方外志》载同《续仙传》,当以“天复二年”为准。 ③《列仙传全译续仙传全译·续仙传》,第261页。 ④《历代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道藏要籍选刊》第六册,第234页。 ⑤《嘉定赤城志》卷三十五,第506页。 ⑥同④。 ①(清)陈鸿墀《全唐文纪事·方外》卷一百七,上海国际出版社,第1310页。 ②《历代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道藏要籍选刊》,第六册,第234页。 ③《全唐诗》卷百五十四,第9667页。 ①《历代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道藏要籍选刊》第六册,第235页。 ②(唐)杜光庭《神仙感遇传》卷五,《杜光庭记传十种辑校》,第493页。 ③同①。 ①《全唐诗·张令问》卷七百六十,第8635页。

知识出处

司马承祯与天台山

《司马承祯与天台山》

本书作者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根据他人尚未涉足或者极少涉及的研究领域,深入挖掘研究,解读司马承祯“薄于为吏”的原因,试图破解他对天台山情有独钟的密码,剖析司马承祯与唐王朝三代帝王的关系,探究司马承祯的道家哲学理论和养生学说的奥秘,重点考察以司马承祯为始祖的道教上清天台派(南岳天台派)的传承发展(学说延伸)以及“仙踪十友”在司马承祯的影响下与天台山的关系等等,并探索司马承祯对其他诗人的影响,探讨司马承祯在唐诗天台之路形成过程中的历史地位和产生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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