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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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楓山集》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5519
颗粒名称: 本傳
分类号: K825
页数: 18
页码: 二-三十六
摘要: 本文收录了枫山章先生的本传,其中包括了先师枫山章先生传姜麟、先师枫山章先生行实门人唐龙、枫山章先生行状林俊、伯父闇然翁行实姪拯、先师枫山章先生补传门人董遵等。
关键词: 传记 中国 明代

内容

先師楓山章先生傳姜麟
  先生名懋字德懋姓章氏少有異質書數過輒成誦
  不忘厥考祭酒公期之大受博以諸經子史比成童
  無書不讀補博士弟子與先子同舍㑹輔交滋先子
  雖少長謂先生聞道已先致敬畏焉按察僉事江西
  劉龍號通五經聞先生名召見堂上甚加器重語曰
  當以少年登高科文學名天下自是聲稱日起每試
  必居首選景泰癸酉三月杪先子夢白麟踞坐齋戶
  外旦以告人皆曰取應之兆先生獨曰肅育之祥越
  三日麟生先生善吾文山講易有深契或謂二先生
  易太邃不利場屋先生笑曰當有具眼不數年相繼
  魁選成化丙戌劉學士定之主㑹試得先生文讀之
  謂茂才異等擢第一人刻其文什六七廷試風揭先
  生卷起廷中諸執事驚曰此異事殆異人也置二甲
  前列輿論殊不平顧以先生與一峯先生文學行誼
  一時士望竝登大魁蔚爲科目之盛選翰林庶吉士
  讀書中秘時課著作以程其學先生詩必言志文必
  載道往往絕出流輩丁亥年授翰林國史編修是年
  十二月内閣分賦煙火詩贊先生不賦詩上疏忤旨
  得罪杖之闕下黜爲臨武縣知縣旣出國門諫垣論
  救左遷南京大理寺左評事先生至則剩取刑書故
  牘詳閱之得鞫獄之法論讞稱平先生望重平日留
  都士大夫以其進退卜時污隆三載考績天曹上疏
  歸省於是漸有去志矣復任遷福建按察僉事先生
  雖盡心職務然直以德學顯而不以吏事名張都御
  史瑄分陜福建雅重先生凡官吏臧否政事得失咸
  取決焉先生旣不辭難亦不矯枉眾益推服嘗因節
  序題其符曰自有鬼神司屋漏不須荼壘衛門庭題
  其楹曰無才自愧虛糜祿有病惟應蚤掛冠人以是
  知先生學在内省志不在外求也連歲病熱歸志益
  堅滿考入朝事竣乞致仕先生年纔四十一且告老
  朝野駭異謂錢若水復出度必留先生大用先生求
  去甚力遂得請南歸強歲二毛深居簡出東阡北陌
  百石清溪日尋樂其間門人弟子從游問學矢口從
  心則尙論古人旁及世故惓惓於天下國家祭酒公
  耄年無恙父子間相與上下其說麟方在門親見聞
  之海内名流東西行過縣必求先生之廬造焉以考
  德問業餘干胡先生叔心天台謝先生鳴治皆不遠
  數百里而至東洲先生以道學自任督學廣南尊禮
  白沙及移兩浙則尊禮先生微言至論雖未必盡合
  然每示諸生以爲高山景行則固有在也弘治初元
  從臣累薦南京二部黃侍郞孔昭獨薦堪任按察使
  皆不起某年詔特起先生爲南京國子祭酒先生方
  遭喪疏力辭孝宗不允聽終制赴官再疏辭不允服
  闋赴留都視事太學明年上修舉學政之疏并上乞
  休疏又明年上舉明弊政之疏并上乞休第二疏繼
  上清理監生之疏正德紀元丙寅上乞休第三疏又
  以初政上陳言要務之疏并上乞休第四疏是歲之
  秋再上脩理廟學之疏并以老病不能赴京考績上
  乞休第五疏遂緘公移呈繳吏部不復待報徑去任
  尋醫東歸庚午冬詔以南京太常寺卿起先生於家
  上疏辭不允再辭賜詔加獎進先生南京禮部右侍
  郞致仕又疏辭不允先生謂得致其事乃不復辭某
  年江西盜起鄉以鄰壤戒嚴先生徙居縣城中草閣
  一棟不能備門堂郡守劉菃謀割俸爲先生作堂先
  生固謝劉守以郡城之南溪流西溢爲南市之患將
  捍之使復故道徒眾旣集畚插既具先生爲書以天
  時水勢人情利害陳之劉守爲立罷其事且錄先生
  之教榜於郡門士民稱劉守改過之勇而頌先生庇
  民之功劉守又嘗具疏請養先生之老疏頻上劉守
  以事去方劉守有事之初先生諷當路云某正色敢
  言怒犯權姦忠存社稷一時風采朝野傾望始以直
  道而黜繼以直道而起卽欲去之然進退之間亦宜
  有禮不然恐無以厭公議劉守竟以罪去而天下咸
  謂不平顧以增劉守之重卒如先生言某年南科給
  事中徐文溥上疏朝廷感其言詔有司歲時存問務
  稱優禮耆宿之意巡按浙江御史鮮冕因移郡縣授
  之道使大書詔語表厥宅里先生謝之尤力論者匪
  直稱先生之介而彌仰其高先生年踰八十雖齒落
  髮白然視聽未衰而志氣清明議論精確則壯夫不
  逮也先生長子既没一孫亦天仲子未屑身後之傳
  未有所託人以爲先生憂茲歲二月望之明日乙酉
  乃生男于戚疏孝穉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天
  於先生至是定矣先生世家純孝鄉循義里楓山近
  先生之居門下士及大夫士不敢斥姓字皆稱楓山
  先生麟謂先生道德名節風動天下竊更楓爲風間
  與同門友董遵道卿稱風翁先生體貌秀碩鬚髯奮
  張聲氣和暢語言侃侃宅心坦蕩而光明不修城府
  不厲圭角不立門戶望之龐朴卽之和厚聽其言開
  心見誠近楊休山立氣象持身處事因情以爲質而
  遜以出之人與之交則親與之言則信或以不情處
  之亦不逆不億也居官蒞政行所無事及臨大事決
  大議則誾誾侃侃據經援古或拯之不得而隨亦以
  同而異行藏去就度之以時裁之以義而歸潔其身
  難進易退之風古亦難之今則絕無而僅有也讀書
  論道作爲文章惟古訓是程辭達而已不爲艱棘刻
  削之語醇粹和平理勝而味永品第儒先恒以著述
  爲功至其自處則培養本原脫略支蔓沖懷奧旨未
  易測也天性簡易繁文細故不務剪剪拘拘然禮崇
  其本事挈其綱宛然守約家法度偉器宏不見涯涘
  包荒藏疾不必得在己失在人於人若不甚别白於
  事若不甚可否然界限井井如高山深林巨谷形勢
  渾涵而蓄泄雲雨藏伏光怪不可以常物窺也朋舊
  還往不問方類與其進不與其退與其潔不保其往
  博學多識頴悟之分最高義理微密不費研覃而大
  意自見議論所及格言成說剖析無遺在國學時嗒
  坐丈席諸生履滿戶外各挾卷質疑請益隨問響答
  若不經意然皆有發焉眾斂衽嘆曰眞經師也燕居
  靜坐事無將迎朋從憧憧不屏自絕得何思何慮之
  趣爲人寡欲衣服飲食宮室器用隨寓而安百凡嗜
  好一不入其心以羈勒視爵祿以雲烟視名寵以污
  垢視貨利故富貴不淫貧賤不移折辱不屈自壯至
  老玉雪自持厯官卿佐猶蕭然若寒士清風高節天
  下仰望金紫輿蓋非踵迹晝錦衣敝緼袍非沽名布
  被人皆信之蓄德深厚喜怒不形於色恩怨不槃於
  心矜伐不出於口驕泰不措於身碩膚不自見小疵
  不自掩尙絅含章允矣君子以闇然自命可謂稱情
  矣好賢禮士愛惜人才樂道人之善人之有技若已
  有之汲引後進惟恐不及顧謂世故推移道術分裂
  未嘗不以才難興慨也嘗言吾鄉有三巨擔棄道左
  一道學二功業三文章先進日遠後進難乎其人先
  生蓋以自任而又以厲吾黨小子也麟惟先生名實
  在上下文章在金石簡編節在出處道在斯文傳於
  百世必矣況官位尊顯國史宜爲立傳但先生同道
  之友如一峯白沙東白定山方石文山皆先亡矣門
  人高弟能形容德美如程門游楊朱門黃蔡當有所
  屬失今不識後且弗傳麟辱門牆四十餘年先生之
  道雖未之聞而依歸之心成達之誼不在二三子之
  後詎敢以猥劣自外故推測彷彿摭拾梗概爲先生
  著茲小傳俾知德知言者有所採擇云
  論曰忠簡之忠旂彞銘功默成之清風節流聲黃之
  醇柳之卓吳之深宋之博文稱大方金追而玉琢東
  萊鼎峙北山四傳考亭之派流爲大川先生忠猷壯
  節以身殉道遑恤浮沈揆道留鑰則愛君憂國實同
  此心勇退急流觚廉玉潔鳳翔千仞羅不可紲介豫
  之石坦履之道舍賁之車空瓢大耋此迹於古磨鏡
  中書兩輿一轍文辭爾雅自成一家志存貫道視文
  人之文邃乎深造學問淵懿以道爲宗讀探而深鈎
  泝麗澤之源爲之揚波觀盤溪之瀾爲之沿流絕學
  百世先生始出三立不朽一身兼收魯無君子斯焉
  取斯於乎先生亦可以俟後學而考前修矣
  先師楓山章先生行實唐龍
  予師楓山先生沒之年龍弗預於執紼之哀大有戚
  焉今得觀諸君子所爲行狀與述與傳補傳與祠記
  咸秩秩然昔明道之葬門人數十人各用所知而自
  爲文以述其道庶幾無遺行先生沒後大宰中峰嘗
  以是命之且申之曰予撰先生誌銘有待於子之言
  其毋怠乃欷歔而言先生姓章氏名懋字德懋稱楓
  山者號也先生生而嶷嶷然聰明頴悟書初讀卽舉
  其要而再而三終身弗忘其學根據六經尤邃於易
  渙然漻然而入焉逖蒐紀載上下數千餘年如見當
  時行事及百家諸子之言罔不考究至論舉子學則
  威然於容其志遠矣天順壬午掄魁於鄉丙戌試禮
  部劉文安公校其文曰是固茂才乎乃舉㑹元登進
  士第授庶吉士是年狀元實羅公倫道義風節與先
  生偕先生在中秘三年凡國家典彞品式章程法制
  博綜精覈厯厯無餘緖始先生明於稽古以後稱通
  今者亦莫先之尋除編修月餘㑹元宵舉放燈火爰
  命舘局賦詩進呈先生以燈火非昭德之器詩賦非
  論思之業乃敷古訓陳遠圖以爲疏謇謇千餘言偕
  同官黃公仲昭莊公孔暘連署而上之杖於闕下謫
  臨武知縣直聲忠概天下想聞乃稱三君子時羅公
  抗論時宰起復非經制謫提舉海舶又稱四諫猗歟
  偉歟出國門言者申救改南京大理寺評事至則詳
  檢刑牘凡鞫讞每務惻隱之實而弗以亟疾苛察相
  高廷中稱平焉三年考績疏歸省雖未顯言去而志
  有在矣尋陞福建按察司僉事先生曰惟綱惟紀吾
  今日任之由是校勘獄牒剪剔吏蠧踣摯官邪疏滌
  民瘼百姓獲安寇賊姦宄無所容施于有政澤如也
  然性鯁鯁與行部者相龃齬大議大計惜弗獲盡行
  焉耳歲序卻桃符書於門曰正要鬼神司屋漏何須
  荼壘衛門庭又題其楹有多病蚤掛冠之句皆以明
  志也踰三年以考績行遂疏解職浩然而不可留天
  官三詰弗宜去先生三復曰宜去語在補傳中竟得
  謝年四十有一天下曰賢哉大夫其歸也閉門卻掃
  跡弗入城府薄田數畝聊以自給而已搆樓三間中
  張布帷左右置經籍日縮而觀之顯曰形器隱曰道
  德賾曰事物精曰性命觸類旁通内融而暢於外興
  至則振衣躡履散步林壑濯於清泉坐於茂樹其所
  謂浴沂風雩之樂非邪四方弟子從者如雲執業問
  難橫經而論道顯賢名公卿巖穴隱者仰正高風接
  軫於門貧無供具刈蔬脫粟而餉之或諷爲文章曰
  小技爾予弗暇又有詰弗著述者曰先儒之言至矣
  盡矣第刪其煩蕪可也家食二十餘年元臣與臺諫
  論薦無虛月咸以出處卜治亂焉南京國子監祭酒
  員缺孝宗皇帝灼知先生名故特用焉先生方居父
  喪乃增置司業虛其席以俟先生終制昭異數也卽
  吉再辭弗允始就列首勵教化倡德義明道術著功
  令肅儀軌洋洋如也渢渢如也六舘諸生摳衣而前
  離析經訓以敬業辯論治道以定志揚摧古今以知
  類錯綜名物以程能猶洪鍾待筵隨其扣之大小而
  各盡其聲焉猶渴者飲於河或斗或石斟酌飽滿咸
  津津而退正德紀元陳言勤聖學隆繼述謹大婚重
  詔令敬天戒五事履霜之辯析矣先後五疏乞歸皆
  弗允乃引年以請復三疏始得謝焉未幾陞南京太
  常寺卿辭弗允復陞南京禮部侍郞又辭詔許以侍
  郞致仕謝而不辭禮也癸酉江西盜充斥聲連衢婺
  居民洶洶眾强先生徙城中以居而非先生意也壽
  考康寧耄修不倦守臣與行部者咸疏先生宿儒耆
  德宜崇禮秩以風勵天下詔飭有司以時存問嘉靖
  中興特陞南京禮部尙書致仕亦從臺臣之請也辭
  勿允且降温旨以學行老成名實相稱褒嘉焉辛已
  歲且暮龍辭先生赴關中任先生留爲其少子接約
  婚旣成曰汝往往吾及送汝還吾其能待乎其惟惇
  彛典翼前修老夫之祝也龍再拜曰敢不授教抆淚
  而別時十二月之望矣先生乃於二十日搆疾夜星
  隕于舍其光炯然除日未時白氣如練氤氲上游申
  時先生乃沒壽八十有六存問之使在途而弗及矣
  得贈太子少保諡文懿痛哉斯文之戚也先生天挺
  其質瑩乎美矣尤學以達本介以辨義養以成性行
  以迪德其貌于于要之天下嗜好一不入於心超乎
  富貴而藐之眞浮雲栩栩爾其詞恂恂及論事決議
  明計利害直指是非譬諸黃河懸於崑崙之巔其性
  無競於物乃嫉憸夫抗流俗狂瀾滔滔砥柱不拔宿
  怨舊惡尤泯泯然而遺焉釋焉退而在野憫時憂國
  心未嘗忘環堵蕭然將終其身而無愠色先生恒言
  吾婺有鄒魯之風嗟乎明哲日湮道學功業文章三
  者橫棄道側誰其任之實以勗吾黨小子龍之不敏
  尤數數致望焉龍則曰孰有任之如先生者乎先生
  之學務身心而不洸洋於口耳嘗論吾人之形性同
  天地之體用又云人心有大有小大心窮理小心愼
  獨又云虛無害心又云政體始於格君心又云致中
  和可以躋唐虞三代之盛吁有味哉北山諸賢所謂
  道學者亦若是爾自編修以至尙書立朝僅四十日
  官不過三考乞休凡二十餘疏典刑風烈廉頑而立
  懦則曰百世之師可也其匡弼世教防範人心之德
  弘矣蓋與忠簡黙成各自爲功業可以隱顯論不可
  以大小觀也先生所遺有楓山集與鄉賢蘭谿誌諸
  篇雖不爲嶄絕奇詭之體以爭長於世皆以意㑹理
  以詞達意大音而聲全玉不琢而文彩自藴至於諫
  止燈火一疏尤在培養君德卽詩書詔其君者無以
  過焉視黃宋諸名家之言又不知孰爲後先也龍弱
  冠卽侍先生而今年則艾矣於先生目擊而道存者
  也君子曰目擊而道存不可以容聲然則先生豈可
  以容聲哉若千百之什一斯可已爾君子其博釆焉
  楓山章先生行狀林俊
  楓山章先生諱懋字德懋號闇然翁瀔濱遺老其晚
  年別號也蘭谿純孝鄉人上世自建之浦城來族代
  有令人國初起人才不就爲叔良甫公祖也質厚有
  鑒識贈朝議大夫南京國子監祭酒爲申甫甫公父
  也無擅遂無獨成贈恭人爲吳母也公生正統丙辰
  壬午魁於鄉丙戌試禮部爲㑹元入翰林爲庶吉士
  爲劉文安柯竹巖獨與不涉芟潤劉云然詩本諸志
  而文本諸道柯固云爾也編修甫四十日偕同官黃
  未軒莊定山論上元煙火非是謫先是羅一峰論首
  相不當奪情亦謫時稱翰林四諫爲榜得人毛給諫
  弘陳御史壯論救改南京大理評事由儒飭吏不腐
  不深南人俸視北縮例益以堂隸顧直之贏公獨無
  益遷福建按察僉事體仁藏用與道弛張沙尤泰寕
  閩漳山海之寇皆有以俘其魁離其黨以黙囿完醇
  之政而蕢桴土鼓非世觀之習也三年疏致仕以去
  尹莊簡固不可三詰而終不變時年四十一人以爲
  難既歸甘貧守道奉親外閉門讀書畢心體認之學
  而言必根志志必宣用用必副功楓山授受提挈綱
  要以自得悟領之精蓋至是公之得益深士之風爲
  之一變學子至不能容白沙一峰定山皆極推與朝
  論時有所薦張莊簡儲殖菴潘南山由道味同也孝
  宗朝南北闕祭酒倪文毅起謝方石於北公於南時
  耒終制詔虛位以待旣就官開示近裏南士意若無
  奇比論理道探索隱幽論天下古今事若生其時履
  其地處分其虧成五經論難若寸筵撞鍾迎手而應
  然後知書無不讀理若事無不㑹學政時政有疏勤
  聖學重詔令敬天戒隆繼述謹大婚有疏武宗朝如
  此前後兩乞致仕温旨勉留有老成端謹聞望素著
  允宜師表之褒旣三年三疏請老而自問醫東下南
  京太常卿辭禮部侍郞又辭旣致事㷿壬鼓奸綱常
  易故縉紳罹毒在宗社亦爲之搖公明炳幾先而憂
  先在位者蓋炳炳焉江西之寇陷浙公移縣城矮屋
  三間左寢右爨門垣不能備侍御鮮君冕張君縉給
  諫徐君文溥守劉君蒞時疏舊學耆德表以風世詔
  加存問上入正大統再用言者薦加南京禮部尙書
  致仕有學行老成名實相稱之褒報至公已牀褥曰
  噫無以爲報也疾亟與林守有年論古今事與姪贄
  論君大夫保天下國家之本取士㑹父子庶幾未旦
  故居之前星隕中及化辛巳除夕也壽八十六善類
  相弔皆曰章先生亡章先生亡公仕籍幾六十年官
  僅三考立朝僅四十日城府不見其迹者四十餘年
  義利界軫表坊立第辭之甚峻易深而善於用健取
  乾定取履順取巽固取恒粹中貞格眞足以歆動一
  世表律天下之士夫不知古君子何如配郭恭人善
  共艱難先卒子振擴捷孫訴曾孫衢試皆天殁誥不
  慧少子接八十二始生今始五歲天固章氏念也壬
  午三月癸酉姪方伯君拯奉遺命長山祖塋以祔與
  郭氏合既畢事檢其笥文幣數端二婦穀五十石接
  尙無遺完名始終其偶然之故哉璽書存問之使及
  門已不待賜葬祭贈太子少保諡文懿皆身後之遭
  事行門人董遵記爲詳所著有楓山集婺鄉賢誌蘭
  谿誌所輯有諸儒粹語宋史刋誤未成書俊臭味偶
  似出處大致亦殆有同者楓山還往拜里門而參几
  杖抵足前席時若有所寄是日何日忍登公之堂哉
  景仁之傳後死者之役也捫汨評隲俟立言大君子
  碑有道者
  伯父闇然翁行述章拯
  翁諱懋字德懋姓章氏世家蘭谿純孝鄉循義里之
  渡瀆相傳遠祖自建浦城徙此而譜牒遭燹不詳曾
  祖叔良國初以人才取用辭不就官祖邦和父申甫
  英果有志識鑒過人遭家多故弗克仕預期子若孫
  孰當成立悉如所言以翁貴封文林郞南京大理寺
  評事追贈朝議大夫南京國子監祭酒妣吳氏封孺
  人追贈恭人翁生正統丙辰幼有異質書數過輒成
  誦不忘年十五游邑庠嗜學如渴講易必究其指歸
  或謂太遂不利場屋益自信不懈天順壬午中鄉試
  易魁成化丙戌劉學士定之主㑹考讀其卷謂茂才
  異等擢第一人刻其文什六七登羅倫榜進士時論
  以是榜得人最多而一峯曁翁文學行誼裒然居首
  甲倡乙和互相激厲士氣一新選入翰林讀書中秘
  劉學士同柯學士潛課其著作翁詩必言志文必載
  道往往絕出流輩二公亟許之授官編修甫閱月内
  閣分題賦上元煙火等詩公偕同官黄公仲昭檢討
  莊公孔暘上疏培養聖德忤旨杖之闕下謫臨武知
  縣時稱三君子先是羅公論時相起復被謫直聲震
  朝野翁等繼之號翰林四諫既出國門給事中毛弘
  論救改南京大理左評事至日取刑書故牘詳閱之
  得其要領故議讞精審老於更事者自謂弗及而守
  正不阿雖貴卿弗能奪也三年考最勑進階文林郎
  復任疏乞歸省遷福建按察僉事毅然以振風紀爲
  已任而事多掣肘不得盡行所志嘗因歲序卻桃符
  題其門曰要使鬼神司屋漏不須荼壘衛門庭題其
  楹曰無才自愧虛糜祿有病惟應蚤掛冠蓋翁學在
  內省志不在外求也翁雖虛心職業顧直以德學顯
  而不以吏事名然議處番貨公通貿易以便商福安
  聽民採鑛以絕盜海田認納虛稅以便民假託清軍
  以擒泰寕之寇先行賑濟以平沙尤之賊則又其善
  政之卓然者也行部積勞觸瘴成疾恐貽親憂歸志
  益堅考績赴部遂求謝事冢宰尹公慰留之辭益力
  尹公詰之曰不罷軟不貪酷不老疾如何可退翁矢
  口對曰古人正色立朝懋之罷軟多矣古人一介不
  取懋之貪多矣古人視民如傷懋之酷多矣年雖未
  艾鬚髮蚤白亦可謂老疾矣請舉一退之足矣尹公
  憮然驚嘆知其意決特爲具奏得從所請時年僅四
  十一人謂急流勇退若水文山高致於翁復見既歸
  杜門謝俗日以娛親玩書爲事安貧守道若將終身
  嘗往來楓木庵中遠近學者執經問業門牆林立人
  因稱爲楓山先生提學胡公榮嘗卽其近居而相度
  之將築書院爲開講之所固謝而止海内名流東西
  行過縣必造其廬莊定山嘗稱翁於書無所不讀於
  天下事無不理㑹究極義理精微身體力行惓惓斯
  世不爲矯飾周畏齋時可亦云羅一峯嘗稱吾弟德
  懋雪力澄山之才也其爲同志稱許如此弘治初元
  從臣累薦如尙書張公悅侍郎黃公孔昭御史湯公
  鼐姜公洪等皆上疏僉都御史虞公瑶移咨吏部行
  勘起用以親老身病辭不就已而御史王公鑑之鄧
  公璋主事潘公府復交章舉奏催勘又辭孝宗勵精
  圖治任儒宿北監旣用謝公鐸爲祭酒辛酉復特起
  翁爲南監祭酒時方遭父喪力辭詔添司業聽終制
  赴官再辭不允癸亥服闋赴留都視事太學謹矩度
  尙德化厲廉恥六館諸生翕然嚮風豪傑有志者排
  日執經質問所疑隨方而答人人自以爲得師姑蘇
  尤君樾母病不得歸省畫夜涕泣翁許之歸或謂例
  阻則曰吾寕以違制受罪不忍絕其母子之情也聞
  者嘆服尋上修舉學政疏上條陳弊政疏再疏引疾
  乞休皆不允荷蒙温旨有學行老成允宜師表之褒
  正德紀元丙寅覃恩錫誥進階朝列大夫陳言治道
  要務五事曰勤聖學隆繼述謹大婚重詔令敬天戒
  深寓忠愛復再疏乞休未允温旨有老成端謹聞望
  素著之褒任滿三年踰七十以老病不能赴京給由
  懇辭遂緘公移呈繳吏部不待報尋醫東歸復三疏
  始得請時逆瑾擅權名卿多遭斥辱而翁已先幾去
  矣庚午冬陞南京太常寺卿辭辛未春復陞南京禮
  部右侍郞辭優詔允以侍郞致仕翁以得致其事不
  復辭甲戌江西盜起鄰壤戒嚴徙居縣城中草閣一
  棟不能備門堂郡守劉公蒞欲爲搆之復謝免劉守
  以沍寒之月大發丁夫築堤捍河翁爲書以天時水
  勢人情利害白之劉守爲立罷其役具錄書語榜於
  郡門鄉人頌之劉守具疏乞優養耆德以勸士風南
  科給事中徐公文溥巡按御史鮮公冕亦各上章乞
  加優禮詔有司時加存問鮮公因移文郡縣表厥宅
  里仍勒石鄉賢祠翁謝之尤力蓋其素性不喜標榜
  也巡按御史張公縉繼至復奏稱翁天下達尊宜有
  異數辛已夏恭遇聖天子更新大化特陞南京禮部
  尙書致仕懇辭不允温旨復有學行老成名實相稱
  之褒尋以御史胡瓊言重煥天章遣官存問而翁不
  及待矣翁以臘月二十日感疾親友子姪更迭問候
  至屬纊之際無一語及亂傳至邸報不允所辭曰主
  上特恩敢不祗受惟恨無以爲報耳衢守林公有年
  至時疾增劇矣臥榻上與論古今天下事甚悉次夕
  與姪贄論君大夫所以保天下國家常久之道因及
  春秋列國惟許士㑹父子庶幾歲除謝親友各同守
  歲申時遂殂是日未旦鄉人見有星墜所居前山或
  以爲翁亡之徵云壽八十有六平生襟懷坦蕩不修
  城府器度宏偉不見涯涘望之龐朴卽之和厚聽其
  言開心見誠好賢禮士樂人爲善包荒藏疾與物無
  忤人與之交則親與之言則信或以不情處之亦不
  逆億也居常無甚異同至臨大事決大議則據經援
  古確乎不易語事後當成敗率多驗者性尤寡慾衣
  服飲食宮室器用隨寓而安百凡嗜好不一入其心
  行藏去就以時而動惟義之歸自出身九轉以至八
  座然居官不過十年厯俸僅滿三考難進易退之節
  世尤高之身雖閑退志存天下每聞進一善人行一
  善政則欣然喜否則愀然不寕夜必露天焚香黙以
  國泰民安親賢遠佞爲禱於民生利病亦懇懇爲上
  官言之山林日久講學功深經書微詞奧旨多所剖
  析而尤篤信朱子不爲異說所搖作爲文章惟古訓
  是程詞達而已無一險棘語然理勝而味永其所雅
  言謂人形天地之氣性天地之理須與天地之體同
  其廣大天地之用同其周流方可謂之人論學者須
  大其心胸蓋心大則百物皆通必有窮理功夫心纔
  㑹大又須心小必有涵養工夫心纔㑹小論學術去
  程朱久又大壞矣必須眞聖賢出方能救得論政體
  第一是格君心收人才固民心爲本然後政事可舉
  而行也論世道惟唐虞三代之盛皆是聖人在位致
  中和下此一泰一否祇憑氣運推盪耳論家法如鄭
  義門兄弟讓死篤義如此其家安得不悠久乎論風
  俗須效橫渠復古之志行藍田吕氏鄉約庶可一變
  而厚論吾婺有三巨擔自何王金許沒而道學不講
  自忠簡黙成逝而功業不彰自吳黄柳宋謝而文章
  不振後學可不勉哉論居常處困每誦伯夷叔齊餓
  於首陽之下民到於今稱之之語便覺自警拔論居
  敬自謂於專一上見功覺得中心無甚放僻邪侈之
  雜論窮理自謂於精義處得力見得進退辭受之節
  頗分明不敢放過凡此至論不一而足門人董遵記
  之尤詳且稱翁學由乾惕德含坤章履道坦坦君子
  謙謙進得泰之彚征退得遯之嘉遯仕得漸之羽儀
  處得蠱之高尙時止時行其道光明又似得之良馬
  殆深於易而善用之者也姜僉事麟亦贊翁蓄德深
  厚喜怒不形於色恩怨不概於心矜伐不出諸口驕
  泰不措諸身碩膚不自見小疵不自掩以闇然自命
  可謂稱情矣蓋翁初號闇然居士晚更號瀔濱遺老
  嘗欲摘選程朱後諸儒經書粹語以爲集說及刋定
  宋史之謬患力不足而止惟修縣誌及本府鄉賢祠
  誌并遺文若干卷而已翁始卒鄉邑知與不知皆爲
  流涕親舊咸欲奔訴有司當道以冀恩澤適拯自京
  回非翁雅意謝不可乃以壬午三月二十六日癸酉
  奉柩歸厝於先壟長山之崗規制雖苟簡而翁所自
  營恭人郭氏能佐理家先翁十六年卒亦葬是翁自
  爲誌子男振擴捷女順適趙儆孫男訴皆先殁曾孫
  男衢繼孫男試亦蚤天誥不慧孫女娟適郭暟少子
  接生五年矣念翁名位年壽不爲不隆而獨後事如
  綫未知福善之天竟何如而詔後之碑不可已拯幼
  承指授勉以向上事業而不肖無似不能有所奮揚
  又恨入仕太蚤奔走四方無以卒承至教雖欲形容
  盛美而力有不逮用敢粗述梗概以俟當代大儒立
  言君子採而擇焉
  先師楓山章先生補傳董遵
  我楓山先生章公道德之高致文章之爾雅進退之
  大節同門姜麟仁夫既傳之矣遵復何言謹述其遺
  以補未備云先生自少游邑庠識見高遠不以科舉
  學累潛心大業慨然有范文正之志天順壬午中鄉
  試易魁成化丙戌先生以㑹元登第選翰林庶吉士
  拜編修一峯羅公以狀元及第拜翰林修撰相與友
  善上下其議論同榜莊公孔暘黄公仲昭賀公克恭
  陸公克深謝公元吉鄭公克修自羅倡章和咸相激
  勵直欲恊恭致吾君於唐虞之盛朝廷氣象頓覺一
  新未幾有元宵燈火事先生與莊黃爭欲論諫時白
  沙陳先生公甫在京謂入仕初此舉正好閱先生疏
  簡切二公卽連名同上旣忤旨當道且惡遂斥調外
  聲稱赫然京師號爲三君子先是羅公疏論大學士
  李公起復之非謫福建市舶提舉直聲震朝野又稱
  翰林四諫給事中毛公弘因而論救先生得以臨武
  知縣改南京大理寺評事詳刑明允屢平反大獄不
  爲勢撓三年考績勑進階文林郎復任疏乞歸省久
  之推陞福建按察僉事毅然以振風紀爲已任明以
  折獄威以摧姦吏弊民瘼皆欲一切掃去但上以撫
  巡諸大吏事多掣肘兼之觸瘴成疾屢有去志以歷
  俸三年考績赴部就謝病冢宰尹公慰留之先生辭
  益力尹公詰之曰不罷軟不貪酷不老疾如何可退
  先生矢口對云古人正色立朝某之罷軟多矣古人
  一介不取某之貪多矣古人視民如傷某之酷多矣
  年雖未艾鬚髮蚤白亦可謂老疾矣請舉一退之足
  矣尹公憮然知先生意決明日爲具奏得致仕僅年
  四十一士君子聞風莫不嘆仰其高而識者猶誦其
  見機之蚤也旣歸杜門謝俗日以娛親玩書爲事安
  貧守道若將終身然猶眷眷焉心在愛君憂國其視
  果於忘世者自別先生身雖退而德益進望益隆海
  內仰之如山斗名公賢大夫士無論知舊過浙必造
  訪焉敬齋胡公居仁南川林公緝熙時稱名儒遠來
  請益尤知敬服東洲胡公希仁提學兩浙尊禮先生
  卽其近居山而相度之將築書院爲開講之所先生
  力謝止蓋素性闇然不喜標榜也遠近學者執經問
  難門牆林立遵不敏摳趨且晚先生亟許可敎愛獨
  至從學於楓木山中三載先生不間寒暑日徒步三
  四里至則循循善誘示以聖學大要啓以經書奧旨
  從容問答叩竭兩端微而天道著而人事遠而往古
  近而來今蓋無所不講無所不究若夫妙道精義有
  未可以言說費者必待憤悱而後發之必令深思而
  自得之先生且謂吾於此理頗有所見顧未有領者
  子其勉之至是諸彥從游日眾高第弟子彬彬輩出
  先生門下於斯盛矣弘治初元主事林公沂御史湯
  公鼐姜公洪王公鑑之侍郎黄公孔昭交章論薦皆
  不起厥後銓曹諸司孫公交王公廷輔黃公寶黃公
  俌僉議薦取而蔡公清雅知先生力爲辭焉謂聽先
  生堅臥保全令德亦足裨風化況今未能不次擢用
  正以纂修起之誠亦不必竟其事矣歲庚申北虜犯
  邊主事潘公府上疏獨薦先生繼疏列薦諸公且揚
  言於當道曰吾浙有三闕典劉伯温未世封一也方
  正學未旌表二也章德懋未大用三也聞者動心恭
  遇孝宗厲精圖治任儒宿詔特起方石謝公嗚治北
  監祭酒先生南監祭酒東閣大學士謝公因遵南行
  屬致意二公聖上眷注當不俟駕且謂風化重地得
  吾浙二公爲之師表不亦盛哉二先生後先赴召學
  校久隳師道爲之再振先生嚴規矩尙德化厲廉恥
  六館諸生翕然嚮風豪傑有志之士尤感化深焉迺
  者屬當大慶錫誥褒勸進階朝列大夫滿考三年齒
  届七十至此凡屢疏乞休徑移疾以歸正德庚午皇
  上詔起南京太常寺卿辭辛未又陞南京禮部侍郞
  辭優詔允以侍郞致仕郡守劉公蒞以優養耆德以
  勸士風事南科給事中徐君文溥以廣聖恩以崇儒
  道端化機事巡按御史鮮公冕以優儒臣以昭國恩
  事俱請養先生之老詔令有司歲時以禮存問恩至
  渥也劉疏謂某用世之功雖未及究然洗濯貪競感
  激懦頑黙贊朝廷扶翊世教増重國光轉移士風維
  係物望其爲勞烈豈淺淺哉先生同時諸老悉以蚤
  謝惟先生年踰大耋志氣如神不啻魯靈光巋然獨
  存永爲斯文砥柱世道蓍龜謂非天錫大老其誰能
  與此竊惟先生德性醇美本自天成學問淵源實由
  好古蓋無師傳而多所自得者也莊定山嘗稱德懋
  於書無不讀於天下事無不理㑹究極義理精微身
  體力行任道於已惓惓斯世不爲矯飾張東白嘗稱
  浙中如章謝人品俱高鳴治還叫噪惟德懋沉靜胡
  東洲嘗稱言行相符心膽相照者閩浙間惟德懋一
  人吾文山嘗稱章先生乃當時第一流人物陳白沙
  嘗稱章德懋有宰相才周畏齋時可亦云羅一峯嘗
  稱吾弟德懋雪力澄山之才也其爲同志推許如此
  遵親炙先生而觀之和氣如春風清明如冰壺秋月
  汪汪如千頃波此則古之有道者氣象而先生皆近
  似也微言至語遵蚤記爲一錄大抵論人形天地之
  氣性天地之理須是與天地之體同其廣大天地之
  用同其周流方可謂之人不然則與天地不相似矣
  論爲學貴立志必以聖人爲的由孔孟之成法而學
  焉則庶乎其不差論學者須大其心胸蓋心大則百
  物皆通必有窮理工夫心纔會大又須心小正如文
  王小心翼翼一般必有涵養工夫心纔會小論義理
  無窮不可少有得焉而自足白沙嘗語定山書云泰
  山爲高矣泰山之上更有天東海爲深矣東海之下
  更有地論詞章之學治世用之不能興禮樂亂世用
  之不能致太平論虛寂之學最爲心害後儒雖高明
  往往溺焉謂自得易簡之妙終莫覺其非論學術自
  程朱後又大壞矣必須眞聖賢出方救得論世道惟
  唐虞三代之盛皆是聖賢在位致中和下此則一泰
  一否秪憑氣運推盪耳論漢大綱正而萬目未舉然
  大綱亦有未盡正處唐萬目舉大綱未正然萬目亦
  有未盡舉處惟我大明立國規模宏遠周密大綱無
  不正萬目無不舉然聖烈神功尤在於驅除胡元一
  統中夏掃夷狄之陋復禮義之正互古帝王未有高
  焉者也論文廟祀典以道統言之須進周子兩程子
  張子朱子於配饗之位庶允當矣論三代以下人物
  諸葛孔明范希文眞是全才猶未免事求可功求成
  如程朱則是聖賢作用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
  下不爲矣論世變天地元氣到後來亦衰弱生出人
  物都厭厭不振少氣節甚至芝蘭亦變蕭艾矣論士
  習謝疊山有云三代以後世之仕者無志堯舜之治
  富貴其身而已孔孟以後世之學者無志聖賢之學
  榮華其言而已論家法必有關睢麟趾之意然後可
  行周官之法度如鄭義門兄弟爭死其篤誼如此家
  道安得不悠久乎論風俗嘗欲㑹同志擇里而居倣
  橫渠復古之志行藍田吕氏鄉約庶可一變而厚論
  政體第一是格君心收人才固民心爲本然後政事
  可舉而行論國朝人物忠誼則方正學文章則宋景
  濂政事則周文襄道學則吳康齋論吾婺有三大擔
  自東萊何王金許後道學無人擔自宗忠簡潘黙成
  後功業無人擔自吳黃柳宋後文章無人擔可勝嘆
  哉論居常處困每誦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
  於今稱之便覺聳然自警拔論居敬自謂於專一上
  見功覺得心中無甚放僻邪侈之雜論窮理自謂於
  精義處得力見得進退辭受之節頗分明不敢放過
  凡此至論不一而足遵服膺師訓幾四十年少有愚
  得豈敢自昧竊以先生學易之邃窺測一二而贊之
  曰先生其殆深於易而善用易者歟學由乾惕德含
  坤章履道坦坦君子謙謙進得泰之彚征退得遯之
  嘉遯仕得漸之羽儀處得蠱之高尙時止時行其道
  光明又似得之艮焉噫嘻先生其殆深於易而善用
  易者也
  先師楓山章先生傳略唐鉞
  章先生諱懋字德懋蘭谿純孝里人也自其糿時穎
  異師授書輒成誦比成童則已遍綜羣籍爲博士弟
  子而嗜學精深蓋盛寒暑未嘗輟卷其學根據六經
  而尤邃於易天順壬午鄉舉明易冠等成化丙戌以
  南宮第一人奏第入翰林爲庶吉士次補編修官得
  究覽中秘圖書國家典章法式之籍悉通練習之是
  時館中多儒賢章先生與修撰羅公倫編脩黃公仲
  昭檢討莊公㫤等竝任經濟以氣義相應引古者左
  右史箴王闕輒上言天下事屬上元縱燈火諸學士
  皆應制賦詩章先生曰此不足明上盛德也卽與昭
  㫤同疏諫忤旨譴責皆斥外先是修撰倫亦坐論宰
  相起復事得謫時號翰林四諫云尋用廷臣論救章
  先生從臨武令改南京大理評事三年遷福建按察
  僉事章先生既儒重典內外刑司眾疑非所任而先
  生之在南廷視讞以經律相比附不爲文深亟察而
  一稱平至是益以風望修振綱紀乃過習吏者閩籍
  山海姦竊多有章先生下令謹番舶經海田弛鑛禁
  平沙尤太寕巨寇通商惠工振窮均賦部內大治然
  竟以廉鯁不能逐時低昂又積勞觸瘴故倦游則因
  考績至都力引求罷宰臣慰勉留之再三終不可遂
  致仕蓋年四十一矣其介決如此旣歸日奉娛其親
  優游貧約湛如也時下帷講誦四方學者執經受業
  門下常數十百人賢士大夫之道吳越者必低回造
  詣其廬或千里駕至中外大臣交章論薦皆不起於
  是海內視章先生出處占時興替矣敬皇帝方尊嚮
  師儒有詔徵拜章先生南京國子祭酒而先生方遭
  喪力辭朝廷虛位以聽終制章先生感上至意服除
  乃奉詔至太學修明教化倡德義厲廉恥飭矩矱著
  功令析經藝道訓典博士諸生翕然鄉風正德紀元
  章先生首陳治要五事勸天子勤聖學隆繼述謹大
  婚重詔令敬天戒既報聞乃乞骸骨疏頻上不允因
  輒移疾東出不待報遂歸居頃之逆閹扈擅公卿大
  臣多中斥辱者乃始服章先生先幾云庚午以南京
  太常卿召辭乃更擢禮部侍郞力謝解則聽以侍郞
  致仕始先生家居蓋數十年足不涉圜市㑹盜起江
  西越鄙騷動乃徙家城中其居如寒士金華守欲爲
  稍治門堂先生不屑也守與部使者列疏章先生耆
  碩宜崇禮以風天下而給諫復從中論之詔有司歲
  時禮餽務稱養老意焉今上卽位敕加章先生南京
  禮部尙書固辭上温旨褒重且遣行人存問而章先
  生己遘疾卒於家壽八十有六訃聞詔賜葬祭贈太
  子少保諡曰文懿其後從金華守言章先生清貧家
  無遺貲可官給養其孤接比長錄太學生皆異數章
  先生始稱闇然子晚稱瀔濱遺老學者卽所講業楓
  木山中稱楓山先生先生爲人龐樸長者而蓄德深
  閎喜怒不形於色德怨不概於心矜虛不出於口驕
  泰不設於身其長不自見小疵不自掩人與之交則
  親語之言則信簡文而疏目恂恂如也坦坦如也至
  臨大節論事決議據辯確然不可易矣其於勢利紛
  華一不入其中履素安土無强於世而特喜推汲士
  類誨導後進如恐不及爲文章不尙工藻取達而止
  或諷之著述則稱經傳之言至矣學者務反觀深造
  之故其所著惟婺鄉賢志若干卷蘭谿誌若干卷遺
  文及語錄若干卷藏於家其高第弟子名位顯聞者
  若干人具見實紀而今越中治易洪範禮風雅論語
  孟子皆本章先生云
  唐鉞曰余讀宋史諸傳病其繁蕪謬亂其細者類門
  生家乘裨官之例非太史體至所謂道學傳者乃復
  標異於儒其所揄揚欲過聖賢近乎誣矣疑不足傳
  信及觀章先生所著有宋史刋誤書未成編求之已
  逸迄不得其所指章先生其學本尊信宋儒而其行
  事持議特平實簡易不矜立門戶其貶少宋史固以
  是與蓋其所詣深矣其詳載實紀語中而門人所爲
  傳顧在其未卒前而復多贅語余乃謹次其行履之
  大者如此章先生旣尊顯國史當序列其傳非學者
  所得私然先生叢談小物舉有可師學者得備覽其
  書考焉至其立朝治官進退廉節卓然稱其好學可
  爲一代鴻儒矣

知识出处

楓山集

《楓山集》

明章懋撰。懋有《枫山语录》,已著录。懋初在词垣,以直谏著名。今集中第一篇即其原疏。考元夕张灯,未为失德,词臣赓韵,亦有前规。而反覆力争,近乎伊川之谏折柳,未免矫激太过。然其意要不失于持正,故君子犹有取焉。至其生平清节,矫矫过人,可谓耿介拔俗之操。其讲学恪守前贤,弗逾尺寸,不屑为浮夸表暴之谈。在明代诸儒,尤为淳实。《明史》本传称,或讽之为文章,则对曰:“此小技耳,予弗暇。”有劝以著述者,曰:“先儒之言至矣,芟其繁可也。”盖其旨惟在身体力行,而于语言文字之间非所留意。故生平所作,止于如此。然所存皆辞意醇正,有和平温厚之风。盖道德之腴,发为词章,固非蜡貌栀言者所可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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