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表九篇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查看原文
内容出处: 《楓山集》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5170
颗粒名称: 墓表九篇
分类号: I269.6
页数: 15
页码: 一-二十九
摘要: 本文收录了竹居处士董君墓表、处士陈君原深墓表、柏轩处士艾君太康墓表、耕云处士董君墓表、知府蒙菴黄公墓表、按察使姜君墓表、文山先生吾君墓表等文章。
关键词: 墓表 中国 明代

内容

竹居處士董君墓表
  杭之海寕有樂善好施之士曰董君如魯其以竹居
  稱者君所自號也曰處士則不仕而有其德也君嘗
  以入粟授承事郎矣不書非其志也君生永樂己丑
  而卒於成化之丁未得年七十有九卒之日其鄉之
  人哀悼之者若應山之於連處士焉則行爲可知已
  其嗣子謙以歲之十二月七日葬君南山之陽而使
  其孫松奉前禮科都給事中知汀州府張君靖之所
  爲事狀丏予文以表其墓予謂張君位居法從文擅
  一時其言足以信今傳後矣尙何取於予之鄙陋不
  文者哉辭至再四而松固請不已以爲匍匐數百里
  而來不得一言無以復諸其父予不得卒辭則一惟
  張君之狀述焉按君諱慧如魯其字姓董氏其先大
  梁人也宋建炎初有諱汴者以武功大夫扈蹕南渡
  賜居於杭其子臨安司法信又徙海鹽之澉川歴五
  世至君之高大父仲貞通經術負材氣慨然思用世
  而遭元之亂遂隱於海寧之泉山曾大父思廉大父
  彥和父壁號坦菴皆隱弗仕而積德累善用昌厥家
  此君之世令有開於其先者也君娶徐氏先卒生子
  二人其嫡卽謙庶曰讓女二人其婿曰祝滄周輦孫
  男三松梅檜也曾孫二未名此君之流慶有衍於其
  後者也君爲人悅詩書惇禮義政成於家而行儀於
  鄉有君子長者之風嘗爲祠堂以奉其先而器制必
  備省謁必虔享祀必豐凡有事非齋戒不入也爲終
  慕堂以致思其親而朝於是夕於是羹墻如有見也
  爲家範數十條以訓其子若孫而凡踈戚子弟有失
  道者亦必諄復敎戒使之悔悟而後已此孝敬慈愛
  之行其家者也其贍三族之貧乏與孤寡者有義田
  三百畝勸節田六十畝焉備里社㐫荒有周急田三
  百五十畝焉貧而病者月給之米死而弗能歛者助
  之棺無所歸者則葬之義塚與凡涉者有橋汲者有
  井無慮若干所人莫不歸其德焉此睦婣任恤之施
  于宗戚鄉黨者也其在景泰甲戌浙西饑輸穀四百
  石在成化癸已海溢民流輸穀六百石皆以助有司
  之不給例授承事郎力辭不受至丁酉而饑甚又輸
  之千石有司以爲君賜不可重違給之冠帶乃強受
  之然亦不常服也其後又請入粟千石以爲荒備且
  嘗葺治其文廟學宮之頹敝者以崇敎化縣合孫剛
  義之旣以賓於鄉飮仍列其行誼以聞此又其效忠
  於國者然也君嘗北遊姑蘇謁文正范公之祠而得
  其遺文南至浦陽訪鄭義門而得其家規與朱子家
  禮歸而刻之家塾又欲趨闕里考亭以瞻聖賢之遺
  風而未果則其所志又不但如是而己也臨終時語
  謙曰吾平生力于爲善尊禮賢士大夫不敢少自怠
  者欲成汝兄弟以永其家也吾所爲家範有未盡者
  其損益行之所藏遺書及所置勸節周急義山吾志
  與事三者具矣爾尙踐脩厥猷纘而述之毋庸不篤
  以辱亡人吾目瞑矣謙泣而受命則所以盡其後者
  又無所不至也嗚呼古大司徒以三物敎民而賓興
  者有六行焉迹君所爲庶其近之非其材質之美有
  過人者能若是耶使得聞聖賢之學而擴充以盡其
  才焉則其所就可量也哉君爲一布衣而德善在人
  彰彰若是使得其位而施焉則所及者奚止一鄉一
  邑之閒也耶若處士者其亦可謂三代之遺民矣乎
  吾是以表而出之將使世之富不仁者聞風而知所
  媿而貴有位者之膏澤不下於民尤有愧焉寧獨俾
  其子孫之弗隕也哉
  處士陳君原深墓表
  邑士之秀者某嘗爲予言東陽有陳中夫者與其弟
  昉居喪而廬於墓予聞而嘉之以爲當世降俗薄之
  餘而有是焉可不謂之孝矣乎巳而中夫昉手錄其
  父處士君之行走予所居山中拜且泣曰先人力於
  爲善圖亢厥宗不幸生弗耀於時諸孤又皆鄙劣不
  克自振無以光昭其先罪莫大焉今既葬矣願辱一
  言以發潛闡幽庶幾死有聞於後猶不死也惟先生
  哀之予惟東南文獻之邦稱吾婺爲最婺之東陽故
  多衣冠望族由宋以來有所謂五府三大宅四名門
  者皆以詩書禮義世其家是固君子所樂道者若路
  西陳氏蓋大宅之一而處士其陳氏之良也耶予雖
  不及識之而雅喜中夫之能孝義不得辭也按狀陳
  氏出太邱之後當劉宋時有諱元寶者始自開封來
  徙在梁則合浦大守脩以政績著在宋則南劍州都
  巡檢使仕澄兄弟遭方臘亂以倡義有聞其子德高
  又嘗斥田千數畝爲義莊以贍貧活族有范文正公
  之風陸放翁實爲記之厥後以文武舉登顯仕秉州
  麾綰縣章者相望也至處士之高大父侍道又自路
  西別居官橋及曾大父壽翁大父居正皆有鄉行父
  迪傳明毛氏詩善吟咏有詩若干什藏于家亦隱弗
  仕母郭氏處士諱垠原淡其字質良行湻忠信樂善
  孝於親豐於而友於其兄弟而又能勤儉裕於而家
  以義方淑其子孫以雍睦仁恤之行善於宗族鄉黨
  嘗爲租稅長每戒子姪毋瘠人肥已輸官莫敢多賦
  於民里有忿不平者必就處士求直焉正統乙巳括
  寇之變邑里騷然處士固結鄉民寨於洋溪山寇不
  敢犯卒用無虞居傍柳溪故有橋而圯涉者病焉處
  士爲石梁以濟又作石陂於其上溉田千餘畝人多
  德之其爲善類如此成化丁酉十一月二十八日以
  疾終於家距其生永樂丙戌十二月十有九日得年
  七十有二厥配李氏其生也相處士無違德其歿也
  先處士七年有子四人長曰初先卒次卽中夫次昉
  次敖皆克家孫男四曰潭球廷相贊而潭進士有聲
  庠序中女三長適金某餘未行曰杲曰旦則曾孫也
  中夫等以其卒之又明年已亥十二月十日奉柩窆
  於路西郭園山先隴之左禮也嗚呼陳氏之世德尙
  矣以處士積德累善用昌厥家固有足亢其宗者雖
  訖以布衣終弗享其盛然有中夫爲之子承之以孝
  以潭爲之孫明經修行以有待其來蓋未可量博所
  謂必復其始者將不在於是耶故爲表其墓以竢
  柏軒處士艾君太康墓表
  大行人劉公麟曩舉進士上春官道經浙右過予所
  居山中相與論易其門人有艾生茂者從之行予嘉
  其俊敏可與共學劉公爲道其父太康之賢而未暇
  識也今年夏生忽衰絰踵予門持其鄕人陜西憲副
  周公模所爲事狀拜且泣曰先人力於爲善篤於敎
  子圖亢厥宗不辛志未及酬而溘先朝露不肖孤弗
  克自奮以顯揚其親罪莫大焉願賜一言以發其潛
  庶幾死而不泯以少慰於九原也予旣未獲面君又
  素不文雅其何以爲言哉謝數四而生之請不置以
  爲匍匐數千里而來不得所請無以爲歸予悲其志
  弗獲卒辭乃按狀而述焉君姓艾氏諱玉其字太康
  別號柏軒臨江新淦人也高大父庭芳元寕都知州
  曾大父汝器大父宜同皆潛德弗仕父欽號敬齋嘗
  游太學有名聲仕可階矣而以親老辭歸母王氏君
  幼有美質誦詩屬對皆過人比長而善治生產敬薺
  授以家政闔門千指衣食之需吉㐫賓燕之具皆取
  給焉君明計然之術修猗頓之業往來兩浙閒未幾
  而貲用大饒剏園池新居第奉先有祠延賓有館靡
  不完美可謂克家者矣君雖不及於學而天性孝友
  上事四親咸得歡心從父璋瓚與弟文康客死於外
  皆不遠數千里歸其柩而喪之鞠其弟之二孤無異
  巳出有女弟之子早失怙恃亦爲撫而敎之俾有成
  立處宗戚鄉黨則恤貧字孤周其死喪疾病與凡橋
  梁津渡之理皆不吝所費人多德之嘗念其父敬齋
  翁志於學而未遂也有子茂敎之爲士延明師良友
  與之處厚其資給責以成人見其能明經應科則爲
  之喜曰是殆能終吾祖父之志乎其所爲類如此弘
  治丙辰三月以疾終於錢塘之寓舍距其生宣德庚
  戌得年六十有七君娶楊氏生一子三女子卽茂也
  女適劉芳遠蕭國勝其幼未行孫男一曰玄禎孫女
  三俱幼以某年月日葬于其縣某鄉某山之原嗚呼
  治生能富用財能義敎子能儒若艾君者其亦可謂
  鄉之善士矣然究其所志則不止於是焉所以大君
  之善而成其志者將不在於茂耶故爲表而出之以
  示其後之人焉
  耕雲處士董君墓表
  自予謝病歸田里餘二十年里少俊多辱與游予取
  古人爲已之學若大學之敬中庸之誠論語之操存
  涵養孟子之體驗充廣者與之商確而從事焉往往
  以爲非進取所急有厭棄而去者獨董生遵數輩以
  予言爲可信過從最久故其學講究必精操履必謹
  發於文詞不求合主司而求合於經不求通時好而
  求通於理用是累舉不偶而志不少變予愛之重之
  意其必有所自也今年春遵忽狀其父處士君之行
  而告于予曰孤不孝弗克自奮以顯揚其親爲罪大
  矣今先人歿且二紀墓木既拱而墓石未有刻焉深
  懼先德日就湮微愈重不孝之罪惟先生哀而賜之
  一言使後世有見焉則遵雖爲明時棄物無憾也予
  與君雖同鄉邑而未及一識其面將奚以爲言哉然
  於遵則不容黙黙也乃按狀而述焉董爲吾邑著姓
  其先有居望雲鄉者爲八行先生師仲在宋宣和中
  以孝義有聞而居蘭陰山爲敎諭先生心傳嘗從禮
  部吳公游在國初時以文學知名蓋君之六世族祖
  也君諱華宗字克振別號耕雲曾大父叔良大父子
  材皆有鄉行子材始自蘭陰別居東湖故今爲東湖
  人父孟晹母陳氏君雖不及於學而天資孝謹事其
  母油油翼翼凡可以悅心志適口體者必竭力營致
  雖老弗懈事其兄如事嚴親不敢專所行不敢私所
  有母視其嫂子視其姪莫或間言雖至析爨而友愛
  不衰外而族姻隣里以及嘗所與游之人靡不得其
  懽心凡歲時會集與賓客往來必豐其具而不計窮
  空有假貸不能償者不復問也愛其子遵不使之勤
  生治產以隨俗謀利而敎之爲士年方羈丱卽遣入
  邑庠求明師良友與之處縮衣啬食以資給之期以
  大振厥宗惜其學未就而君弗能待也卒於成化甲
  午三月二日壽五十有二葬所居甘棠鄉新豐里東
  湖之滸應村之原則其年之十二月九日也娶城北
  杜氏有賢行子男一卽遵也女一適江正孫男女各
  二其見於狀者如此嗚呼君雖浮沉里閈不求聞達
  而行修於家善稱于鄉敎成於子貽謀遠矣而遵也
  又能明經砥行以揚君之休其所就有未可量者豈
  非韓子所謂蘊必發起而大者將於是乎在耶故書
  其大略使揭諸封隧以式其後人
  知府蒙菴黃公墓表
  嗚呼是爲吾表舅氏蒙菴先生黄公之墓某自髫稚
  從公游邑庠及舉進士上春官時公爲中書舍人又
  館其室公飮食之警誨之恩義兼至蓋以某之先妣
  於公爲外女兄有骨肉之戚非但若他人之爲師弟
  者而已某後備員翰苑以罪出補外不獲侍敎十有
  餘年及公謝郡政歸老于家時往候焉公接之未嘗
  不懽然相樂也公自治壽藏于所居之右葉園山嘗
  恢往遊命書其墓上之石某以公方康强無恙何以
  云及是耶未幾而聞公寢疾亟往省視則己屬纊矣
  時又適有召命來官南雍王事有程弗獲朝夕撫臨
  從執紼之列羊曇之悲曷其有極今公之嗣子鄉貢
  進士溥不遠千里衰絰來南都奉前進士靖江令鄭
  君某所狀行實以公治命促文其墓某何敢以寡陋
  不文辭而棄公平生之言哉乃按狀而書之公諱珵
  字廷璧姓黃氏别號䝉菴世居蘭谿之純孝鄉曾大
  父某大父某父增字以益以公貴初贈中書舍人繼
  贈南京刑部員外郞母周氏封太孺人又贈宜人公
  自幼頴敏不凡刻苦務學工舉子業及詩詞古文流
  輩莫及尤善楷書縣大夫以上咸器重之凡貴富家
  子弟入學必師事焉尤爲提學僉憲熊公陳所稱許
  景泰庚午以書領鄉薦㑹試不偶卒業太學閒從翰
  林侍講周公洪謨游造詣益精又再上春官皆不偶
  乃就吏部銓試選授中書舍人嘗建論中書之選非
  進士舉人不宜濫授遂以爲例又言時政十事多見
  施行成化甲午陞南京刑部山西清吏司員外郎又
  二年遷郞中其用法惟事仁恕若王福章曹忠詹榮
  輩皆死獄也而必求其生蓋有寧失不經之意焉辛
  丑陞福建汀州知府郡多滯獄若賴慶李子榮林網
  胡鎭輩皆久繫不決公以矜疑處之所全活二十六
  人吏民大悅癸卯歲饑旣悉發公廩賑之又以已俸
  百餘石給其煢獨無告者仍規置銀六百兩糴穀以
  爲后備由長汀至上杭歸化至府相去皆三百餘里
  殊苦接遞之艱則奏以三洲玉華舊公館改置馬馹
  以寬民力上杭之龍上長汀之跋頭皆有巨石突起
  溪流中鼓浪覆舟則募工燒伐其石以成安流又建
  濟川橋徙百步鋪新兩學櫺星門增飾堂廨及脩治
  街衢百廢具舉而費不及民眾建嘉績亭以頌其德
  焉歲丙午述職趨朝過其家適溥登鄉舉乃喜而嘆
  曰吾可以休矣遂因入覲而乞致其事以歸汀民聞
  之遑遑焉若失怙恃至今猶見思焉公長身美髯體
  貌豐偉愼容止善談笑閑居里第幾二十年精神氣
  力雖老不衰其事上勤禮凡遇聖節及正至慶賀之
  日必朝服之縣庭望闕行朝㑹禮不以祁寒暑雨有
  閒其居家孝友懷鄰里鄉黨以恩遇親戚故舊有禮
  嘗以俸餘白金分惠宗族之貧者有老友王以彰去
  官貧困則頻周其乏且禮貌之不衰上自達官貴人
  下而田夫野老無不得其懽心所謂樂只君子德音
  不已固宜其黃者台背而眉壽無疆也忽一日門外
  牌坊石梁斷裂公知非祥乃謂溥曰誤爾禮部之行
  矣巳而疾作遂以弗起弘治癸亥六月二十二日也
  距其生永樂戊戌得壽八十有六娶李氏有賢行相
  公事舅姑理家政甚得婦道初受封爲孺人進封宜
  人先公四年卒壽七十有九厝於公所治葉園山壽
  藏之右至某年月日乃舉公之柩而合葬焉子男二
  庶長曰洎冠帶義官次嫡卽溥也女二壻曰祝某徐
  某孫男若干孫女二長適俞某次適郭珙其所著有
  䝉菴詩文稿及雜稿若干藏於家昔孟氏以爵齒德
  爲天下達尊世之君子兼是三者固鮮矣而洪範之
  五福能備而全之者不尤鮮乎今公位專城之貴累
  千金之富而德政在人至於請老而歸年躋耋耄康
  强無恙以考其終則三尊五福咸萃一身矣而薄爲
  之子明經修行以纘世科是爲克昌厥後而其福又
  有加焉公之得於天者若是其厚其必有以取之得
  非中庸所謂栽而培之者平是用表而出之以示其
  後人俾知所以崇德而象賢哉
  按察使姜君墓表
  正德丁卯夏五月甲子河南按察使姜君終於冢以
  某月日葬於其鄉甘露里余村之原僉都御史海陵
  儲公既爲誌於幽堂矣其嗣子鄉進士清又以昔在
  太學嘗從予游又奉廣西方伯舒君某之狀衰絰來
  拜乞表其墓予以耄荒不文辭謝不能而清以君治
  命固請不已予雖不獲識君而舒君非阿所好者乃
  按狀而書之君諱綰字玉卿姓姜氏廣信弋陽人大
  考度爲德平訓導考璧母汪氏君生有至性五歲失
  怙悲泣如成人稍長能自力於學德平奇愛之嘗樵
  採以供母暇輒誦書不輟後終母喪游學莆田業成
  而歸第成化戊戌進士授景陵知縣至則決滯囚去
  豪猾修復義河開陂築堤以興民利又新廟學設鄉
  校祀鄉賢教民婚喪以禮而革其陋俗以治最聞拜
  南京河南道監察御史抗直敢言不少顧忌嘗陳治
  道十事及論午朝宜及大政又論大臣之規起復及
  玷物議者眾皆側目有權貴擅侵蘆蕩之利君率同
  官九人合辭論其十罪反爲所誣諸御史皆落言職
  出補外廷臣交章奏留不可得而九人聲望遂重於
  天下君判桂陽州不以遷謫渝其志節益究心民隱
  治如景陵上官重其能凡諸郡有大訟疑獄必以屬
  君而大治闕令檄君往治皆有惠於民遷寕國府同
  知僅及三年而去亦有治績民爲立去思碑焉擢知
  慶遠府其地邊夷君不鄙夷其民而建儒學課生徒
  以興文教治樓櫓閱民兵以修武備民獠改觀先是
  客舟由柳江抵慶必假哨兵護行兵官遂以爲利君
  一日自㑹府遡江還郡諸客舟皆隨以進賊憚其威
  名不敢犯自是舟行無復用哨矣蠻酋韋七旋韋萬
  妙久爲寇暴總戎者不能討君悉以計斬之七旋之
  黨合諸洞賊眾數萬來攻城君先約束四鄉民兵令
  賊至且勿與交鋒宜據險以待乃部署吏民乘城拒
  守賊進穴城城且潰君募敢死士擊穴城者殺數十
  人已而四鄉兵至合攻大破之斬首二百餘級追奔
  數十里威震南蠻而東蘭等州侵地皆歸右都御史
  劉公大夏謂君有文武材薦爲廣西按察副使提督
  右江兵備乃別廉貪決疑獄練將士繕兵甲實倉儲
  完城堡凡羣賊出沒二郡者悉討定之思恩岑濬擅
  興戎旅襲破田州逐其知府岑猛放兵四掠君疏其
  罪有詔曾兵征討而遣君先往撫諭濬不受命狂悖
  益甚遂請總兵㑹討而時已有疾興疾統眾抵其城
  下與諸將分道來攻賊戰敗走保舊城其黨悉潰濬
  勢窮自盡而積年逋寇一旦盡平以猛始釁復拘之
  武緣君因上疏請以思田二州分設州縣改建流官
  統治勿使夷種得專土民庶幾用夏變夷而患可息
  條具建置事宜上聞朝議多是其言已而劉公去廣
  羣論不叶弗克悉如所志君遂以疾乞歸弋陽已而
  吏部復奏起君爲河南按察使到官未幾而舊疾復
  作疏乞謝事抵家數月而卒得年僅五十有二君天
  資果毅膽氣絕倫而勇於有爲其居家孝友恒以祿
  不逮養爲憾而事二兄尤篤恭愛居官以儉素率下
  視官事如家事與人交有終始處事必盡人謀臨變
  劇辦治不撓其用兵身同士卒甘苦不用鄉導而豫
  圖山川村落道路所由故兵行而人莫能測不調兵
  食而令土兵自持糗糒有獲卽分給之故人樂效死
  而所至有功君配周氏善事君子德音不違子男三
  長卽清次曰濟蚤卒季曰泓女二人裴樸陳誥其婿
  也昔漢張綱爲御史嘗埋輪都亭條列梁冀兄弟無
  君之罪十五事京師震竦後雖爲冀所中而出守廣
  陵又能化服劇賊數萬南州晏然非其倡言立朝威
  望有素能致然乎今觀姜君南臺十罪之章聲聞朝
  野庶幾亦有綱之風焉則諸處治民之最績廣南破
  賊之奇功特餘事耳使當大任而悉行所志又豈不
  足以服蠻冠而息邊患耶若君者亦可謂國之勞臣
  矣故爲之表以示其後人俾知所以崇德而象賢哉
  文山先生吾君墓表
  吾友文山吾君以弘治甲子九月六日考終於家明
  年十二月十日葬於其鄉溪盤浦之原其子中書舍
  人翯旣書其世胄履歷生卒歲月刻置幽堂矣迨免
  喪而舍人與其弟進士翕來見以狀授予乞表其墓
  予之辱游於君最故而知之深也誼弗可辭第以耄
  荒不文而又遭子與孫之戚久弗克爲今年夏舍人
  復自京以書來促乃按狀而書之君姓吾氏冔名景
  端其字別號黙齋世家開化之文山其父愼齋司訓
  長垣時生君於學宮幼有異質敏悟絕人八歲能咏
  詩達官長者皆以成人禮之比長而侍母於家治生
  之暇不廢講學初治書及左氏春秋旣乃受易於僉
  憲方先生泌所作易義多所發明方深器之以女弟
  妻焉天順已卯魁薦予以癸未㑹君京師與之論易
  造詣甚深而責善輔仁尤多裨益始定交焉後入太
  學與安福劉戩景元四明楊守祉維立爲麗澤之㑹
  聲譽甚都一時士大夫咸慕與交貴游子弟爭從受
  業莫不以倫魁擬之旣而劉楊皆進士及第位大僚
  而君五上春官俱不偶人謂宜再需後舉君曰吾親
  老矣可擇祿耶竟就乙科得敎諭江浦楊文懿公以
  文送之曰三釜足樂萬锺何加景端奚翅加人一等
  哉爰迎愼齋之官母夫人徐以廢視弗克偕乃留其
  妻若子侍養於家其在江浦嚴條約以身率物教人
  講學爲文娓娓不倦而於禮義廉恥孝弟忠信之行
  尤惓惓焉學東有隙地數畝因其沮洳鑿池種蓮構
  亭其上扁以求樂且因以自號每侍愼齋遊息其閒
  胸次灑然有吟風弄月之趣蓋欲示人以周程之學
  而諸生未有能得其意者時定山莊孔易謝病家居
  曰來亭上淪浹道德商確古今相樂也且爲記焉其
  學宮文廟隘且圯欲攺作之一勸募間上下樂助不
  费公帑而輪奐一新其所施爲知急先務而能感人
  類如此上官之賢者皆以爲有道賓禮之御史大夫
  戴公珊爲御史提學南畿知遇尤深湖廣江西皆聘
  司文衡而崇雅黜浮時號得人居數歲愼齋以桑梓
  爲念因奉以歸還復之官每鬱鬱不樂作籠鳥賦以
  見志適有持憲節者責其逢迎以貴勢臨之歸志益
  決又以長子喪乞歸養當道重其去欲留之獨御史
  留君謹謂君之歸係風化不小慨然從之既歸而父
  母年皆耋耄朝夕左右志養不違或具壺觴而燕適
  侍杖屨以徜徉親心無不豫焉及二親相繼以壽終
  自殮至葬一以朱子家禮從事雖老而猶毀瘠雖久
  而哀不忘人以爲難縣令欲以孝行上聞力沮止之
  與其弟陳怡怡相樂終始無閒言其族蕃大則追復
  遠祖祀田歲時祭掃爲宴集胥訓誥以聯合之有貧
  乏則加以周恤鄉鄰有忿爭不平之訟皆化息焉其
  治生則種栗插杉爲終焉之計日以詩書課其子姓
  無一毫外慕意獨每聞邊患及郡邑旱潦則憂形於
  色見公家弊政民所不堪則憤懣太息其爲學雖不
  廢舉業而志專爲已嘗類集朱子讀書法以存心主
  敬爲先致知力行爲務不溺於記誦詞章之習爲文
  不事剽竊牽綴無險怪華巧惟以理勝善筆札尤精
  於草書自成一家人得之者如獲珙璧歸自江浦而
  家食者殆二十年鄉邑子弟及四方學者考德問業
  戶屨嘗滿嘗書太極西銘以示爲學本原及舉管子
  思之思之又重思之之語爲窮理之要又嘗謂學者
  曰學貴有用然須是養氣氣充天下何事不可辦故
  從之者隨其方分咸有所得學者不敢道其姓字皆
  卽所居稱爲文山先生令聞廣譽日新月盛工部主
  事林沂刑部主事潘府御史余廉咸薦其才行可大
  用皆格不行楊文懿公在吏部欲用爲提學亦不果
  甲子孟秋以愼齋忌辰主祭少勞重以傷感遂寢疾
  不起嘗曰消息存亡之理吾見之已審卽死何憾一
  日強起索筆寫遺命數條大約以耕讀爲業忠孝爲
  念喪葬勿徇俗爲禮語甚切要疾既革作一贊云濁
  質濁氣去物去蔽一點靈光依然尚在命孫謹書之
  語畢命遷正寢而終距其生宣德辛亥享年七十有
  四娶方氏行人司正瑛之女甚有婦道克配君子子
  男三長翀早卒次卽翯由文安敎諭第壬戌進士授
  今官季翕第戊辰進士今知長洲縣女二汪深孔憲
  其婿也孫男八曰讙誼謹誠譽〓謇誘其所著有五
  箴解朱子讀書法周易傳義㑹同等書所爲詩文有
  太學江浦還山三稿藏於家其世繫本末具予所述
  愼齋墓誌而羣行之懿備於門人方豪所狀者茲不
  悉著夫以君之所立如是而終不遇焉其殆天之未
  定或者將以啓其後耶乃爲之表曰嗟嗟吾君其學
  爲已其仕爲親有卓其行有蔚其文人之所惜何蕃
  劉賁子之所志茂叔伯湻求雖未至志則已勤祿位
  弗逮不顯其身經術有貽不亡者存聲聞奕奕子孫
  振振一時之屈來世之伸吁嗟乎吾君
  荊溪處士張君墓表
  正德已卯正月丙子荊溪處士張君以疾終於家其
  冢嗣工部主事大輪衰絰踵予門拜且泣曰先君力
  於爲善篤於敎子期以大昌厥家而不肖孤駑劣無
  似不能有所樹立以顯揚萬一爲罪大矣今不幸遭
  罹大故攀號不逮發引有期而墓石未有刻文愈重
  不孝之罪敢具事狀丐一言以發其潛使先君德善
  有聞於後則雖死不朽矣惟先生其念之懋謝以耄
  荒不文不足辱命而工部固以爲請弗獲卒辭乃按
  狀而述焉君諱輔字公佐別號荆溪其先汴人五季
  時有爲吳寧縣令諱潮者肇家於邑西之托塘其始
  祖也吳寧後改東陽故今爲東陽人在宋中葉有舉
  八行不起賜號冲素處士曰志行者其十五世祖也
  曾大父曰原仁贈禮科給事中大父曰福屢出粟濟
  荒賜官不受父曰昻有隱德嘗厭城市喧雜卜居城
  南之荆浦而君生焉母陳氏君自幼頴敏解事剛果
  有爲其讀書務爲有用之學嘗取經傳之切要者熟
  誦於心又取格言之有益者悉書墻壁其論事不爲
  無稽之言或隱事而辨析其理人莫能及或因事而
  逆陳利害後皆有驗其父常語人曰此子器識不凡
  必能大吾家矣比弱冠居父喪雖哀毀瘠甚而經理
  喪事皆克如禮其母寢疾踰七年而抱持臥起供餽
  甘旨無不順適或掖扶就厠而親滌溺器亦不以爲
  勞及母殁哭踊垂絕自殯殮營葬以及虞祥歲時諸
  祭悉依家禮不作佛事几筵上花瓶中插梅一枝後
  忽吐花成實人以爲孝感其處兄弟友愛中不忘規
  正伯兄嘗加以非禮則引咎自責卒致感悟其侍兄
  疾恆以手取其便之結不憚其穢治兄之喪亦如送
  親之終而務盡其禮及二兄繼歿撫育二孤無異已
  子有長而破其產者泣而責之仍爲經紀其家此其
  孝友之行於家者也其治家嚴肅內外斬斬而教訓
  諸子欲其敦本務實知稼穡之艱難言行不容虛妄
  服食不許華侈或交非其人痛加禁絕使大輪爲舉
  子業課責尤嚴或從師遠遊則勉其刻苦有成又曰
  窮通有命而學業成否則係於已又曰人顧立身何
  如古之負重名於世者未必皆享榮祿者也及其登
  第後欲乞歸省則以書止之曰汝既出身事君當鞠
  躬盡職能有所立光我多矣奚事於定省乎既而宦
  食南都復以書教之曰作事須令後可傳述又宜保
  全名檢勿苟慕富貴他書往往類此未嘗一及於私
  此其愛子之敎以義方者也其處宗族恩禮周至有
  不給者助之在尊行尤加禮敬有老而無以爲生者
  則倡率族人之富者月給其食死則爲衾棺葬之族
  眾閒有違言則以大義正其曲直聞者心服子弟有
  乖禮法面責勿貸有取非其義者皆畏君知亟償其
  直或卽以歸之有取祖瑩邱木者皆與眾議罰以所
  罰之財歸之公堂積爲修理祠塋之費而眾知所警
  親戚鄉黨有不相咸者一言勸之莫不釋然幼嘗師
  事里中陳元至老不廢師禮平生輕財樂施賒貸未
  嘗計息貧則不責其償隣里有疾者必爲之求醫死
  喪則視其所乏而周之葬埋無所者與之以地有胡
  某者家數口疫死殆盡皆爲之醫且葬焉平日雅尙
  斯文士經其里必延而賓之館留累月無怠容邑令
  舉君長稅役眾皆於稅外科取穀麥爲執役之費君
  獨無所取又委君剖直民訟亦不受報謝君嘗謂死
  生禍福任其自至命卜師巫惑人爲甚皆屏絕之不
  使及門此又其睦婣任恤之施於鄉邑者也一日忽
  以書語大輪曰吾終老諸事己備但欠汝一面耳時
  工部以秩滿將奏績遂取道急歸歸拜床下見君容
  色異常不勝悲戚召醫請禱靡所不至病日加劇疾
  既革揖諸親族告訣語諸子曰吾素不惑異端汝母
  以浮屠治吾喪也言訖而逝君生天順己卯九月丙
  子至是歲又爲己卯得年適周六十其配厲氏同邑
  名家女有賢行善事君子德音不違生四丈夫子長
  卽大輪正德甲戌進士爲工部營繕司主事次大轍
  大輗大〓女一人適同鄉何坊孫男六人應奎應詔
  應辰應文應祿應祥孫女二大輪等將以再明年二
  月十九日奉柩厝於興賢鄉寶山之原云予於荊溪
  雖未獲一面之識而雅善於工部世稱不知其父視
  其子觀於工部之賢飭躬厲行勤學好問而志於求
  道不肯苟同於俗非有得於義方之教而養之有素
  者不能則君之德善淑於其家者可徵而其他羣行
  之懿表儀于鄉邑者亦可推而知矣若荊溪者豈非
  所謂一鄉之善士而庶幾三代之遺民矣乎故爲表
  而出之以式其後人若乃立身行道流芳百世以大
  顯乎荆溪者則在於工部而區區不斐之言曷足爲
  輕重哉
  陳府君繼芳墓表
  侍御陳君元習狀其曾大父繼芳府君之行而以書
  介其友東湖董道卿來謂予曰某不孝曾大父旣歿
  且葬八十餘年矣而墓石未有刻文累世之積鬱而
  未章爲之後者無所逃罪某自童丱讀祖父遺書卽
  思所以顯揚光大之乃今雖叨末第從六察之後而
  乏濟時之具不能樹勲揚休以光昭其先朝夕思念
  願得執事一言爲之表章使前人德善有聞于後以
  少逭不孝之罪是所望也予謝以庸耄不文不足辱
  命辭而去之已而侍御欽奉朝命出按雲南道經敝
  邑因介邑宰錢侯枉過陋巷復申前請必欲丏言以
  發幽潛於旣往起永慕於方來則吾曾大父雖死不
  朽矣惟執事其哀之念之隨以狀進予辭不獲命乃
  按狀而述焉府君諱芳字繼芳姓陳氏蘇之海虞人
  自其曾祖伯陽祖孟遠父仲祥世以仁厚相承爲邑
  城望族至君尤温厚慈良敦尚禮義鄉稱長者遭元
  季之亂寇陷郡邑眾皆逃匿君與其父亦虛舍出外
  兼治農末克勤以儉再植有家迨及聖朝削平寇亂
  天下乂寕郡邑舉君總徵一縣租稅君委身奉法使
  民惟正之供不以一毫自私民皆德之課入歲充自
  洪武永樂至於宣德六十餘年如一日焉他若恤匱
  周貧拯人所急及興廢舉墜皆力行不倦邑中儒學
  頽弊舉君敦匠事而事事不苟速有成功其爲善可
  謂有恒者矣君嘗於其家構堂五楹有一巨蜂來止
  中棟眾蜂以千計尾綴若旒不及地者二尺所餘蜂
  旋於外者不計其數人以爲瑞徵云又嘗作重屋積
  書其中顏曰崇善日游息其間中歲後悉以家政付
  其子凡門外諸勢利之事不復知也有司行鄉飮禮
  必延致爲上賓云嘗自謂平生無非義之爲子孫其
  殆有顯者乎某年月日以疾終于正寢得年八十有
  八葬于虞山東北麓祝冢嶺之原本邑人爲之罷市
  送者踵相接也君娶解氏慈祥簡淡好誦釋氏書平
  生不御葷肉生子男四長叔維克紹德義以孝行聞
  次叔綱叔瑛叔權孫男六曰穀禾積穗秩穆而積以
  子貴贈監察御史曾孫男十有六曰某某而察卽侍
  御君寰爲翰林檢討其最少者也觀狀之所述如是
  則府君之世德旣有開於其先而遺澤又克昌於其
  後身雖居市不爲市道而篤於爲善不二其心謂爲
  一鄉之善士非耶使其獲聞聖賢之教而務學以修
  其行則所就豈止爲今世之士哉昔韓昌黎誌貝州
  李司法之墓以翱爲其孫有道甚文而謂李氏之藴
  必發起而大者於是乎在今侍御與內翰皆府君曾
  孫而學道能文卽今日之翱也陳氏之起而大者不
  在茲乎予淺陋不斐之言不足爲輕重敢誦昌黎之
  陳言使刻諸墓上以告於後之人

知识出处

楓山集

《楓山集》

明章懋撰。懋有《枫山语录》,已著录。懋初在词垣,以直谏著名。今集中第一篇即其原疏。考元夕张灯,未为失德,词臣赓韵,亦有前规。而反覆力争,近乎伊川之谏折柳,未免矫激太过。然其意要不失于持正,故君子犹有取焉。至其生平清节,矫矫过人,可谓耿介拔俗之操。其讲学恪守前贤,弗逾尺寸,不屑为浮夸表暴之谈。在明代诸儒,尤为淳实。《明史》本传称,或讽之为文章,则对曰:“此小技耳,予弗暇。”有劝以著述者,曰:“先儒之言至矣,芟其繁可也。”盖其旨惟在身体力行,而于语言文字之间非所留意。故生平所作,止于如此。然所存皆辞意醇正,有和平温厚之风。盖道德之腴,发为词章,固非蜡貌栀言者所可比尔。

阅读

相关人物

章懋
责任者
胡鳳丹
责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