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集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查看原文
内容出处: 《苏平仲集十六卷首一卷》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4822
颗粒名称: 别集
分类号: I214.82
页数: 19
页码: 一至三十七
摘要: 明蘇伯衡的個人文集《蘇平仲集》的别集部分。
关键词: 别集 文集

内容

空同子瞽說二十八首
  秦穆公使三帥襲鄭及滑鄭商人弦高過之以乘韋
  牛十二犒師且遽告于鄭孟明謂鄭有備滅滑而還
  皇武子言于鄭穆公曰輕財之謂賢制勝之謂能其
  弦高之謂矣夫高將市于周遇秦師于滑知其包藏
  禍心求逞于我不愛其乘韋與牛十二用之犒師以
  息鄭國可謂輕財既犒師矣遂奪其心三帥知我有
  備氣沮計窮暴骨是懼歛兵而退可謂制勝不然秦
  師奄至誰其禦之我之弗知何以能備孟明西乞白
  乙攻我于外杞子逢孫楊孫應之於内存亡之數未
  可知也今甲兵不試邊鄙不聳勍敵遠却社稷用寧
  高之力也功莫大焉舉賢用能賞功所以為國也君
  請圖之以勸來者穆公曰無遺于善而民知所適何
  以弗為遂召弦高腸焉高稽首曰臣草莽之臣未嘗
  獲齒君之輿隸惟是貿遷有無以利民用臣之職也
  方秦師之東也不虞相遇于滑不及以聞于執事輒
  致君之命有犒于其師出臣之位矯君之命死有餘
  罪君惠免之而不以戮為幸已甚何賜之敢覬覦先
  君桓武莊文勲在王室天鑒其忠祚我子孫恤其菑
  而捍其患秦師之不克逞志于我則由此故也臣何
  力之有而君歸功于臣而賜焉使人謂君以臣之故
  而賞僭也無乃不可乎貪天之功以為已功猶竊人
  之物以為已物也罪又甚焉其敢幸秦師之退而自
  為功乎若曰不腆常牛臣之自輸于是乎歸焉臣雖
  賈豎又敢取之以犯不義乎臣聞為人子不敢私其
  財義也故雖子之財父寔有之子之道臣之道也如
  是自臣身至于妻孥私家孰非君之有哉寓于臣而
  已非君寔寓則臣焉取之牛韋在臣猶在君也輸以
  共用固其所也若私君之有曰我之有而求歸焉夫
  豈義乎獲賜而亡義又焉用之且微社稷之靈先君
  主君之福秦師有進而無退傅于城下其誰獲免于
  執干戈以事捍禦乎臣將覆亡之不暇而況能有牛
  與韋乎今徼福于君不惟全其首領亦定其室家矣
  其為賜也不亦大乎豈獨臣受賜雖國人皆受賜而
  臣重有賜焉人將謂臣無厭而懼且以為僇矣君無
  庸賜之是免臣于僇而納之于義也請辭之穆公曰
  成子之名而教民以義何故不為遂許高君子于是
  謂鄭穆公君矣皇武子臣矣弦高民矣聞善而能從
  明也見賢而能推忠也有功而不德謙也明以撫衆
  君之道也忠以事上臣之職也謙以自居民之行也
  君明臣忠民謙求國無治不可得也此鄭之所以免
  于秦之師也
  魯宣公税畝孟獻子諫曰魯諸侯之望也諸侯之望
  魯也曰秉周禮也今税畝是棄周禮也以秉禮聞而
  棄之諸侯其謂我何先君隱公以我許田易鄭之祊
  君子猶且非之曰有王制在王吏若以疆場為問將
  何以辭其大討矧取民有制而可逞君之欲乎昔者
  先王經土地而井牧其田野畝百為夫夫九為井井
  九為邑邑四為邱邱四為甸甸四為縣縣四為都以
  任地事而令貢賦凡税歛之制于是乎定焉大國食
  者半中參之一小四之一而其取民也皆什一焉什一制之謂也制所以律貪而禁暴也夫先王封建諸
  侯使治民而食其力以治民也豈厲民哉故為之制
  食于人者雖貪冒弗使過焉食人者雖鄙嗇弗使不
  及焉是故制猶水之防焉防猶不可決而況先王之
  制乎上所以取乎下下所以奉乎上也不過什一為
  日久矣而君過取焉譬則決水之防也夫君人者上
  承天王下撫庶民而踰制歛財其無乃非義乎踰制
  蔑君歛財毒民蔑君君怒毒民民怨若怨怒並興禍
  亂將至抑國家之不能安靖而君焉逞欲越自魯公
  撫封于少皥之墟十九世矣土田是賦以給公室有
  自來矣載其儉德百事攸共臣未聞其不足也而今
  不足焉庸非奇慝奢淫之日新乎四者所謂蠧也府
  庫空虛則職此也不然夫豈不見税歛之時入則足
  用在三事而已一曰窒欲二曰節用三曰由禮三者
  之中禮為之體必由乎禮而后動焉非禮不欲非禮
  不用如是則什一無弗足也若動不由乎禮非禮亦
  用非禮亦欲則雖什二又何足之有詩曰無念爾祖
  聿脩厥德無亦鑒于先公而惟三事之是務焉用税
  畝詒怒速怨示貪臣恐所獲不如所喪也君其圖之
  弗從遂税畝君子曰魯之不競也宜哉浚民以從欲
  長國家者患無民不患無財紂有鉅橋之粟鹿臺之
  財而曰獨夫無民之謂也若之何浚之古之人君知
  國本之在民是以用其賢能為其司牧授其田宅教
  其樹畜開其衣食同其好惡恤其疾苦補其匱乏遂
  其庶富致其勸懲興其孝悌忠信本既固矣而後邦
  寧三代異制厥道一也今縱不能損上益下而又瘠
  民以肥已自伐其本矣而魯之不亡所謂一世無道
  國之未艾也
  成王問君奭以守成之道對曰恪遵成憲崇信耉老
  無取昔命令而紛更無陋舊規模而改作王曰其要
  何居對曰在詩有之如臨深淵如履簿氷在書有之
  予臨兆民若朽索之馭六馬王曰不已懼乎對曰十
  圍之木植之非二三百年不大及乎伐之也不累日
  而仆矣九成之臺築之非踰時閱歲不成及乎毁之
  也不累日而夷矣成之難而仆之易也如此成之難
  而毁之易也如此安得而不懼也周之天下后稷建之公劉篤之太王拓之王季勤之文王武王成之比
  十圍之木也比九成之臺也如之何其無懼也夏之
  民嘗去桀而歸湯矣商之民嘗去紂而歸周矣王不
  聞乎撫我則后虐我則讐如之何其無懼也
  魏文侯問李克曰國何貴李克對曰貴士文侯曰何
  貴于士李克曰兆民之庶君不能自撫也三軍之衆
  君不能自馭也百職之富君不能自脩也萬事之煩
  君不能自理也而士者君之所與撫兆民馭三軍修
  百職理萬事者也得士則兆民得其生三軍得其所
  百職得其宜萬事得其序而君得以安富尊榮詩曰
  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得士也狐偃曰仁親以為寶貴
  士也士之貴也尚矣楚有子玉晉文側席吳殺子胥
  句踐進兵燕用樂毅齊不能支魯亡季孫邾亦相侵
  士之用舍國勢之強弱係焉何得而無貴乎三仁既
  去殷國遂墟二老來歸周業攸成伊尹就桀夏社未
  亡百里奚至秦虞公以滅士之去就社稷之存亡係
  焉何得而無貴乎文侯曰焉得士而與之共國哉李
  克曰知之則用之用之則任之任之則信之信之則
  不以小人間之則士之在天下者皆將竭蹶而至矣
  知之而不用之用之而不任之任之而不信之信之
  而不免以小人間之則士之在國中者皆將治任而
  去矣文侯曰善於是師卜子夏田子方客段干木相
  魏成任翟璜西門豹以吳起樂羊為將用屈侯鮒為
  子擊傅而魏之為國也天下莫強焉君子曰無競維
  人信矣哉不然三晉地醜德齊魏何以無敵於天下
  也
  楚王入于雲澤若虎兕若闕玃若鹿豕若鴻鴈若鵁
  鸕若鶖鶬若鷫鵠見王無不恂然決起翔者奮飛走
  者遐竄高者入雲霄下者伏灌莽有錦雞焉方吐其
  綬而王適至收綬而後作王見其綬五彩競明悦焉
  左右關弓再欲射之王再止之命虞人曰其生致之
  虞人得之已乃縱獵者凡鳥獸之屬或殪于鷹犬或
  隕于鋒刃或傷于網羅而雞獨免焉明日王謂宋玉
  曰之雞也得全其生以綬見樊于籠亦以綬然則士
  將奚處宋玉對曰此雞有綬藉使深藏矯乎其飛冥
  冥大王何見焉彼虞人且烏乎取哉故其無逃于樊籠之間非綬寔為之吐則使之也嗟乎士無以材自
  〓哉
  空同子曰陸贄之召為翰林學士在建中之初盧杞
  之相在二年至四年以李懷光論奏而貶杞新安司
  馬杞之為人懷光猶知惡之贄與之同朝三年矣未
  嘗顯斥之第因奏議微示論刺而已及其既貶乃聲
  言其奸邪致亂贄之擢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在貞元
  八年裴延齡之判度支在七月贄于時極言用延齡
  之非德宗不聽十年十一月猶上書歷數其罪惡而
  贄竟□太子賓客使贄惡杞論杞如惡延齡論延齡
  則杞之貶當不在四年其惡亦當不至已稔又何自
  致朱泚之亂而有奉天之幸哉方杞在位也贄則不
  顯斥其奸邪及杞去位也贄乃追咎其致亂而贄之
  於延齡也則始終言之不少置謂位不同也則學士
  號内相猶之為相也謂時不同邪則杞為相日贄諫
  非不行言非不聽也此何為哉然觀贄語所親曰吾
  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他何所恤可謂不以得失
  為患者也而於此不能使人無間然余是以累歎而
  深惜焉
  辟閭氏蒲盧氏過義渠氏義渠氏舉觴觴焉辟閭氏
  心若不快中酒屢興歎義渠氏曰吾聞惟酒合歡今
  子中飲而歎無乃有隱憂乎辟閭氏曰吾聞危莫危
  于上下交征利時之人無有賢愚貴賤老弱惟利之
  是好以故私憂之耳蒲盧氏曰若好利則有之矣若
  謂老弱貴賤賢愚無不好則豈其然乎辟閭氏曰子
  以我為不信吾與子行試之乃懷金錢數十與蒲盧
  氏義渠氏俱出北關外遺其二道上而伏隱處窺焉
  少頃一樵夫負薪過見金錢俯拾以去辟閭氏走從
  隱處出復遺二金錢而伏有頃一童子驅羊過見金
  錢俯拾以去辟閭氏出遺金錢如初尋一媪行過不
  拾而去辟閭氏怪之追問媪曰何之媪曰家貧將入
  城從人乞貸耳曰媪且欲乞貸于人道上有遺金錢
  何不拾也媪曰耄矣恨不之見耳見之安得不拾而
  已乎遽問安在辟閭氏指以告之媪方俯拾一人騎
  而與從奴數人來見曰此我所遺也媪何得取命其
  從奴取之去辟閭氏曰媪非老者乎童子非弱者乎樵夫非愚且賤者乎騎者非賢且貴者乎而見金錢
  無弗取吾之言其弗信矣乎蒲盧氏曰然則奈何曰
  惟義可以治之義明則廉恥興廉恥興則取予不苟
  矣雖然義其具也非其要也曰何謂要曰上之人以
  身率之儉德是操屏去淫侈取之以道無富之貪則
  其要也故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在上者徒訓
  以義而不教之以身其曷由知所法也不奪不厭矣
  空同子過北邙山見叢冢焉喟然而嘆曰人乎人乎
  其王侯將相乎其巨家富子乎其百工技藝乎其俠
  客釋氏乎其駔儈乎其甿隸乎其操瓢者乎其人奴
  之類乎其鹵簿鼓吹前挽後擁而歸之斯乎其束縛
  而遺之斯乎其殣而埋之斯乎其殆將錮三泉而天
  文地理之畢具乎將便房繳道門闕罘罳之極其壯
  麗乎將秘器臣妾之備置乎將穿不及泉而丘壟之
  無處乎將不封而不樹乎其中將珠襦玉匣黄腸題
  凑乎將銅木為棺葛藟為緘乎將厚衣以薪乎將倮
  而反其真乎嗚呼噫嘻蓋皆不可知矣況乎其主名
  邑里可得而稽乎但見華表摧折穹碑剥落草花燐
  斒牛羊礪角可悲也夫牧豎縱横汛掃不至漆燈已
  滅隂燐昭𦜋可悲也夫蒿萊没垣麒麟欹側翁仲無
  言白日自没可悲也夫衰草離離露冷風凄冈象出
  没狐狸嘯啼可悲也夫言未卒傍有樵者曰唉又何
  足悲哉人齡踰百如電之流如駒之馳方其生存或
  窮或達或盛或衰而貴者賤者尊者卑者富者貧者
  智者愚者雖歡欣得失用舍夭壽參差不齊及大期
  之奄及倏長逝而莫追計如桑孔辯如秦儀雄如項
  藉巧如工倕腰懸章綬手執璧圭布視錦繡塊視珠
  璣雖欲不同為螻蟻之歸得乎唉歲月荏苒寒暑推
  移則其骨毛齒爪亦將澌盡而塵飛頹然獨存者第
  敗冢之纍纍而已而四五世後不復能守則邱壠塋
  域又將爾耕而我犁蒼然如故者特空山之巍巍而
  已而此理勢之必然從振古其如兹夫子何乃不能
  忘情為之佇立而歔欷也雖然萬物之間衆人之中
  維賢維哲立德立功坤翕乾張蟠地極穹有生有死
  雖衆攸同其英魂靈氣則不隨草木而腐壞其令聞
  廣譽則長並天地以無窮苟能如是則善矣尚何彼
  之悲為唉宇宙有不朽而不務之方蠅營狙詐舞文
  用機競浮榮于旦暮較強弱於錙銖俯有拾仰有取
  爭勢利計崇庫將其肉未寒而名已泯何舉世之没
  没蚩蚩也空同子曰善哉去其健羨脱其枚羈放乎
  山林弦琴誦詩進德修業惟恐後時
  海賈謂漁者曰我之賈于江海也大舟如山後不見
  前檣高入雲航廣彌天奇貨異寶填委其間真臘流
  求川蜀荆蠻乘風駕浪朝往夕還獲利至速以博用
  力至逸以安爾何不操我之舟以利天下以濟不通
  乃駕舴艋而浮游溪澗之中低桅短篷坎窪其容輕
  如浮梗迅若飛鴻倏依淺瀨忽緣長谼槳蕩乎浦溆
  之裔纜繫乎蒲葦之叢舉罾得蝦投竿取鰅以給衣
  食以活妻孥抑何陋歟抑何愚歟漁者曰貨寶者盜
  賊之餌也江海者風波之區也分薄而利厚未有不
  困者也力小而圖大未有不危者也與其冒風波之
  險孰若即安于浦溆之有餘與其懷盜賊之憂孰若
  取足於魚蝦之無虞大舟之利吾豈不知顧力有所
  不足而分有所拘耳使吾舍漁又何覬覦乎乃歌曰
  我舟一葉兮可安居兮我魚數寸兮可充虛兮利之
  豐兮憂之大兮我何以涉江海為爾毋我愚兮我寧
  爾隨空同子聞之曰漁者其賢乎夫能量力者必守
  已能知分者必安命安命則不貪守已則不競不貪
  近乎仁不競近乎義義且仁漁者果賢乎使人皆爾
  也又何至冒利而黷貨希寵而徇勢輕性命而履危
  機昧廉恥而處汚穢皇皇而不知老役役以至于斃
  也哉
  空同子行於河濱見漁者視其網則繒也觀其所得
  之魚宛轉噞喁鱗鬛莫辨則其大者才如指而已顧
  謂門弟子曰先王發政網罟之目必四寸而魚之鬻
  于市者必滿尺何其仁也當是之時魚鼈之類咸遂
  其生又何幸也今繒以為網而魚之如指大者登鼎
  俎焉甚哉乎魚之不幸也甚哉乎漁者之不仁也漁
  者曰嘻是何足怪古者取民率什一後世則大半矣
  古者役民歲三日後世則終歲矣古者山澤無禁關
  譏不征後世則以山澤關市之征為經費矣然則不
  幸豈直魚哉不仁豈直漁者哉空同子乃歌曰冽彼
  下泉浸彼苞稂慨我窹歎念彼周京歌已而歸歸而
  顰蹙者累日
  於陵生問曰黄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信乎曰信
  曰自黄帝堯舜以來居其位未有不服其服者而天
  下之隆平何以弗若唐虞曰大哉問矣衣裳之制始
  於黄皇而備于堯舜其繪于上衣有日月星辰山龍
  華蟲焉其繡于下裳有宗彞藻火粉米黼黻焉所以
  象德也夫豈為身之章以起人之美觀乎是故明目
  達聰無遠不燭日月星辰之照臨也恭已無為萬國
  咸寧山之鎮也聖神文武之難名睿哲温恭之不測
  龍之變也命九官以熙庶績而禮樂刑政粲然華蟲
  之文也宗廟享之子孫保之宗彞之孝也惟精惟一
  藻之潔也光被四表格于上下火之明也十二牧之
  疇咨六府三事之允治烝民之粒食米之養也誅四
  㐫而不疑舉十六相而不惑黼之斷也定天下五服
  十二州立牧而建長内華而外夷黻之辨也然則聖
  王之為衣裳也所以象德也非聖德之有似乎十二
  章由十二章而聖德為之昭焉故也服其服而有其
  德此乃天下之所以隆平也服之在身德之不足而
  垂拱焉殆與被偶人以文繡而坐之巖廊之上無異
  矣欲天下隆平豈可得乎居堯舜之位服堯舜之服
  備堯舜之德而治不唐虞之若吾未之信也於陵子
  曰服以象德德欲稱服夫子之言至矣非獨天子為
  然公侯卿大夫皆當然也不然幾何其不為彼其之
  子也哉
  空同子曰三代之後取天下不必皆由仁義其才智
  高出於天下則取之矣至於維持天下係乎風俗維
  持風俗係乎政教則無古今一也故政教之得失風
  俗之美惡乃天下安危存亡之所係而國勢之強弱
  弗與焉何以知其然耶西漢十有二君而其六君者
  賢君也成哀雖失德然禍不及民其國勢可謂強固
  難動而王莽以斗筲穿窬之材不下堂而取之所以
  然者由高帝自謂得之馬上安事詩書其政教不修
  其風俗不美也東漢自安順以下日入于衰亂而桓
  靈之虐與三季之主無大相遠宜其勢之易動而董
  卓呂布袁紹袁術皆有絶人之畧曹操功蓋當世而才百倍於莽此數人者莫不竭其智力而終莫能得
  焉所以然者由世祖敦尚學術興厲名節以表正之
  明帝開設學校尊禮師傅以作新之政教脩于上風
  俗美于下也然則政教風俗之於天下豈細故哉時
  君世主之務宜莫此之急矣或者乃以為取天下既
  無難則保天下宜亦易易然而于凡大閑漠乎其不
  留意也可乎哉可乎哉
  空同子過鍾離氏鍾離氏方以油和松脂為膏塗竹
  枝凡盤盂几席簾幙牕戶間無不樹之空同子曰何
  為曰吾以除蠅也油香而松脂粘蠅逐香群集焉無
  得脱者曰蠅螫子手足乎曰否曰蠅嘬子血肉乎曰
  否曰然則子何疾之甚而務除之至于此極也曰彼
  雖不善螫人嘬人而善眩人衣之白也涅之而黑生
  焉冠之黑也點之而白形焉吾疾其黑白而白黑也
  以故誓不盡除之不止也曰子知蠅蠅之善眩而不
  知人蠅之善眩尤甚也曰何謂人蠅曰屬耳于垣隂
  伺言語非人蠅而何巧言如簧離間骨肉非人蠅而
  何以佞為賢以詐為忠非人蠅而何以正直為回邪
  以剛方為專恣非人蠅而何子奈何不務除之也曰
  蠅吾知所以除之矣人蠅遇焉將何以除之哉曰公
  以存心德以為聽好惡之不作情偽之灼知是非之
  莫惑凡人貌而蠅行者不信之而怒之不恕之而誅
  之則彼雖欲白吾黑而白無得而加焉矣雖欲黑吾
  白而黑無得而措焉矣巧言之詩曰君子如怒亂庶
  遄沮君子如恥亂庶遄已巷伯之詩曰取彼譖人投
  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空同子掩書而起曳杖而歌曰黜吾知任吾真佚吾
  形抱吾神兩耳之存六用之泯人乎天乎天乎人乎
  吃者闕翁聞之蹷然謂空同子曰夫子殆非故夫子
  矣何今之歌者異乎昔之歌者也空同子曰今者造
  物補我一竅吾遂與含聰氏為友乘無形之龍以適
  無象之野而游乎無聞之鄉處乎無聲之境息乎無
  情之庭吹萬變作而吾窅兮無知疾雷破山而吾寂
  焉無覺況乎毁譽吁俞笑歌呻吟足感吾之心乎夫
  我一竅之完也而我適吾適也若此庸詎知吾之七
  竅而造物不皆吾補乎我其為玄同乎子將求我于空同之上乎吃者闕翁曰予遊心於墨墨也久矣願
  執鞭而從夫子之後也
  尉遲楚好為文謁空同子曰敢問文有體乎曰何體
  之有易有似詩者詩有似書者書有似禮者何體之
  有有法乎曰初何法典謨訓誥國風雅頌初何法難
  乎易乎曰吾將言其難也則古詩三百篇多出於小
  夫婦人吾將言其易也則成一家言者一代不數人
  宜繁宜簡曰不在繁不在簡狀情寫物在辭達辭達
  則二三言而非不足辭未達則千百言而非有餘宜
  何如曰如江河何也曰有本也如鍵之于管如樞之
  于戶如將之于三軍如腰領之於衣裳何也曰有統
  攝也如置陳如構居第如建國都何也曰謹布置也
  如草木焉根而榦榦而枝枝而葉而葩何也曰條理
  精暢而皆有附麗也如手足之十二脈焉各有起有
  出有循有注有會何也曰支分派别而榮衛流通也
  如天地焉包涵六合而不見端倪何也曰氣象沈鬱
  也如漲海焉波濤湧而魚龍張何也曰浩汗詭怪也
  如日月焉朝夕見而令人喜何也曰光景常新也如
  烟霧舒而雲霞布何也曰動蕩而變化也如風霆流
  而雨雹集何也曰神聚而冥會也如重林如邃谷何
  也曰深遠也如秋空如寒氷何也曰潔淨也如太羮
  如玄酒何也曰雋永也如瀨之旋如馬之奔何也曰
  回複馳騁也如羊腸如鳥道何也曰縈迂曲折也如
  孫吳之兵何也曰奇正相生也如常山之蛇何也曰
  首尾相應也如父師之臨子弟如孝子仁人之處親
  側如元夫碩士端冕而立乎宗廟朝廷何也曰端嚴
  也温雅也正大也如楚莊王之怒如杞良妻之泣如
  昆陽城之戰如公孫大娘之舞劒何也曰激切也雄
  壯也頓挫也如菽粟如布帛如精金如美玉如出水
  芙蓉何也曰有補于世也不假磨礲雕琢也將烏乎
  以及此也曰易詩書三禮春秋所載邱明高赤所傳
  孟荀莊老之徒所著朝焉夕焉諷焉味焉習焉斯得
  之矣雖然非力之可為也聖賢道德之光積于中而
  發乎外故其言不文而文譬猶天地之化雨露之潤
  物之魂魄以生華萼毛羽極人力所不能為孰非自
  然哉故學於聖人之道則聖人之言莫之致而致之矣學于聖人之言非惟不得其道并其所謂言亦且
  不能至矣尉遲楚出以告公乘邱者楚之于文也其
  猶在山徑之間歟微空同子導吾出也吾不知大道
  之恢恢於是盡心焉將於文憪焉無難能者矣
  東郭氏之猫羣聚于庭首以相枕足以相拊尾以相
  戲舌以相咶甚相狎也投之腐鼠皆挺而起得者馳
  而去不得者或逐其後或據其前或號其右或玃其
  左相與鬬且噬矣空同子曰利之善移心術也如此
  夫物交于前欲炎于中恐已不得而人得之也雖腐
  鼠之微甚狎之猫鬬而噬弗顧矣而況有大于鼠者
  乎今之人平居相與握手附耳以致歡欣洽愛自謂
  骨肉良不過是及乎勢位一接幸于得而忘其所以
  為義醜詆而深排隂擠而陽奪不得之不已心術之
  移于利也如是則與東郭氏之猫何異哉
  空同子曰賢者謀道而不謀食故賢者難進而易退
  也其君知之至然後起禮之恭然後留信之篤然後
  用故君得之而君以正國得之而國以安天下得之
  而天下以平或遇之不以其道則納履去不終日矣
  蓋君子出非苟進也道合則出也處非苟退也道不
  合則處也吾知謀道而已吾庸知富與貴哉至貴不
  待爵至富不待禄待禄而富待爵而貴外也非内也
  道德以為貴仁義以為富斯内也非外也古之賢者
  明乎内外之分是以難進而易退也世之所謂賢者
  知之不至幡然而起禮之不恭恬然而留信之不篤
  樂然而用而遇之不以其道不去也夫豈非以外者
  為足重歟吾見其患得患失之不暇而暇圖謀國家
  利安百姓哉倏焉而辭職忽焉而拜官暮而處朝而
  出屢進而屢退其於道何如也
  空同子曰君子不以卑賤而恥教人亦不以尊貴而
  恥教于人故君子能成已而成人也人由教而成德
  猶器以範模而成器也吾之德誠足以成乎人也則
  吾之位雖卑且賤固教人者也吾之德誠待乎人而
  後成也則吾之位雖尊且貴固教於人者也是故教
  人者存心於成人也夫庸計其位之尊貴於吾乎教
  於人者存心於成已也夫庸計其位之卑賤於吾乎
  唐堯也虞舜也夏禹也商湯也文王也武王也齊桓也魏文也可謂尊貴矣而教於君疇務成昭西王國
  成子伯時子思虢叔管仲卜商曾無難色君疇也務
  成昭也西王國也成子伯也時子思也虢叔也管仲
  也卜商也可謂卑賤矣而教唐堯虞舜夏禹商湯周
  文武齊桓魏文曾無赧容豈非存心于成已成人也
  哉之八君者不恥教於人故不賢者以賢而賢者以
  聖之八士者不恥教人故能聖其賢而賢其不賢是
  故教人者其重已守道必若古之為教者然後能成
  人教于人者其心下禮恭必若古之受教者然後能
  成已今也在下位而為教則歉然不安而人且以為
  倨在上位而受教則閹然不屑而人且以為辱不中
  者終於不中不材者終於不材不賢者不至於賢賢
  者不至於聖不知卑賤者恥教人之過耶不知尊貴
  者恥教於人之過也
  空同子曰土苴易得之物也在天地之間庸詎知其
  限乎然使一人聚之而十人取之烏有不盡者哉以
  無限之物聚之者寡而取之者衆然且盡焉況乎粟
  米布帛出於人力而有限乎今所在耕者織者恒不
  滿數百家而食者衣者恒數萬家物力安得而不屈
  乎人之力多者莫如烏獲數百人之中力如烏獲者
  不能二三人若使二三有力人而代數百人者服奔
  走轉移之勞未有不憊者也多田之家譬則多力之
  人也大抵一邑之間一鄉之内數百戶之中田多者
  初不過三四戶今也服役于官惟多田之家而已其
  餘或賈于市或商於途或執百工技藝雖積蓄有餘
  以其無田也役未嘗及焉則與使二三有力人服數
  百人奔走轉移之勞無異矣欲巨室無困其可得乎
  何如則物力不屈曰貴農何如則巨室不困曰均役
  不然南畝之民且相率逐末田多之家且胥為窶人
  國將奈之何哉
  空同子曰休徵咎徵天之所以禍福國家者也五福
  六極天之所以禍福人民者也而莫不有以致之國
  家之政人民之行非有以致福也而福至蓋有隱德
  也國家之政人民之行非有以致禍也而禍至蓋有
  隱惡也人不念福本于隱德而見其得福也則以為
  無妄之福焉人不念禍基于隱惡而見其得禍也則以為無妄之禍焉是徒知有形之惡而不知無形之
  惡也徒知有名之善而不知無名之善也無名之善
  隱德是也無形之惡隱惡是也皆萌乎念慮兩常存
  乎心者也而政之臧否行之誠偽莫不由之一心之
  微貫徹三極自萬乘至于匹夫無貴賤一也善惡之
  萌迹雖未著念則甚烈已知之人莫知也人莫之知
  天未嘗不知也天知之是以天得而禍福之也故天
  之福隱德禍隱惡猶聖人之誅心也善觀人者惟觀
  其所得所得福也則其以善存心必矣所得禍也則
  其以惡存心必矣善格天者惟慎其所存心存乎善
  則福應之必矣心存乎惡則禍應之必矣天非穹然
  蒼然之謂也理而已矣理無不在故天無不體逆乎
  理逆乎天也順乎理順乎天也逆順者善惡之機也
  善惡者禍福之門也而禍福未有無妄者也故隱德
  之報不自其身則自其祖父隱惡之報不在其身則
  在其子孫而況萬乘為天之子居天之位用天之道
  執天之行其感應又當何如故漢高祖心乎寛仁唐
  太宗心乎仁義而呂后武后不能移其祚秦始皇心
  乎殘暴漢武帝心乎兵刑而扶蘇據罹其殃所謂出
  乎爾者返乎爾者豈獨雨暘燠寒風見於歲月日時
  之間而已善惡之機不可以弗之慎也是以唐虞三
  代之聖人莫不兢兢業業孜孜慄慄翼翼舋舋不能
  一息寧也皆所以順乎天也是故君子不必求福也
  不必禳禍也夫亦順天而已矣詩曰昊天曰明及爾
  出王昊天曰旦及爾遊衍而順天則在慎獨也行乎
  人之所不見猶人之所見發乎已之所獨知猶人之
  所知敬義以自持誠一而毋貳身之所履無弗順心
  之所存無非善斯君子之所以免禍也斯君子之所
  以受福也
  空同子曰古之所謂貴者不待爵命而貴也道德有
  諸已而已矣古之所謂富者不待貨財而富也道德
  有諸已而已矣貴不待爵命故雖處畎畝為齊民而
  貴莫加焉富不待貨財故雖衣不完食不足而富莫
  加焉處畎畝為齊民而貴無以加此之謂天貴衣不
  完食不足而富無以加此之謂天富天貴天富富貴
  之在内者也其得之自我其失之自我人不得而與之亦不得而奪之故貴富以天者通不榮而窮不醜
  有不驕而無不戚今之所謂貴者非道德之謂也爵
  命而已矣今之所謂富者非道德之謂也貨財而已
  矣爵命以為貴故朝居位而暮去位則暮得而賤之
  矣貨財以為富故朝有餘而暮不足則暮得而貧之
  矣暮去位而暮以為賤此之謂人貴暮不足而暮以
  為貧此之謂人富人貴人富富貴之在外者也其得
  之非我其失之非我人可得而與之亦可得而奪之
  故富貴以人者通則榮而窮則醜有則驕而無則戚
  君子也者天之貴富人之貴富兼焉者有之矣小人
  也者天之貴富人之貴富兼焉者未之有也是故君
  子有人貴而無天貴無寧有天貴而無人貴有人富
  而無天富無寧有天富而無人富有天之富貴無害
  為聖賢孔顔之徒是已有人之富貴無救于狂愚桀
  紂之徒是已於戲吾身有至貴富者存而世之人乃
  舍而求之外悲夫
  空同子曰有求于人而不加親無求于人而不加疎
  此其人君子也有求于人而惟恐不親無求于人而
  惟恐不疎此其人小人也其人誠君子也其友也必
  不加親於人得時之際而加疎於人失時之後亦不
  加疎於已得志之日而加親於已失志之時其人誠
  小人也其友也必加親於人得時之際而加疎於人
  失時之後亦必加疎於已得志之日而加親於已失
  志之時是故君子之友謂之真小人之友謂之偽偽
  友者常多有也真友者常鮮有也鮮真友是以友而
  有始終者十不能一二也多偽友是以友而無始終
  者十常有八九也蓋君子友以道義而道義無隆無
  替者也與道義俱無隆替則君子之心也小人友以
  勢利而勢利有隆有替者也與勢利俱有隆替則小
  人之心也此小人之存心所以無恒而君子存心所
  以有恒也以有恒之心而與人友雖禍福死生而不
  能親疎之也況小者乎以無恒之心而與人友雖簞
  食豆羮而能親疎之也況大者乎是故君子不苟友
  人亦不苟友于人友人必察其所以友也友于人必
  慎其所以友也慎友在始察友在微察友不於微則
  不能得其心之所存也慎友不於始則不能得其身
  之所宗也夫自古及今終不相忮相軋相毁相競相
  傾相仇相殘者皆始而相求相推相下相比相濟相
  依相許者相求相推相下相比相濟相依相許於其
  始而相忮相軋相毁相競相傾相仇相殘於其終偽
  友者則為之也真友者固不為之也故君子察之慎
  之友焉而出于真者則内友焉而鄰於偽者則絶絶
  偽友所以率天下薄勢利也内真友所以率天下敦
  道義也敦道義薄勢利民德其有不厚乎友道其有
  不終乎
  士蒍以晉獻公患桓莊之族偪謀去羣公子乃與羣
  公子謀使譖富子其一公子謂羣公子曰不可詐慝
  鬼蜮何可信也宗族骨肉何可疎也信鬼蜮不智疏
  骨肉不仁仁智不足禍患將至枤杜之風角弓之雅
  乃所知也不假瀆告敢以細事開于左右曲沃之奥
  有神叢叢大木也蔦與女蘿附焉神患蔦蘿之滋蔓
  也欲去之乃謂蔦蘿古人有言曰大木之下無美草
  傷于隂之多也今木之榦且數圍而爾之蔓不滿寸
  則其枝葉寔爾蔽也蔦與女蘿亦自見其蔓不如木
  之碩也疾之見夢于里人曰災祥非神之為惟木之
  怪里人遂伐木木之既伐蔦蘿莫傅是以亦瘁富子
  者大木也吾儕者蔦蘿也豈可去哉富子苟去我亦
  何所利焉羣公子不聽遂譖富子而去之士蒍又與
  之謀使殺游氏之二子其一公子又曰不可人之為
  寢其中列楹其四阿復列楹以相夾輔也撼其一楹
  棟必撓去其一楹寢必隳如是寢之所恃固在楹之
  衆矣我之有族猶人之有寢也而吾與游氏楹之謂
  也昔者之譖富子一楹去矣去其一也且懼壓焉況
  可再乎而又欲殺二子將吾族之不支豈惟二子而
  不改圖可乎羣公子不聽遂殺二子既士蒍使盡殺
  游氏之族其一公子又曰不可耳目手足之於身一
  體也目視耳聽患生故能知手捍足防難至故能備
  此身之所由全也若四者亡焉語所謂絶物也何能
  為哉身之全者鮮矣今譬之一體游氏之族在吾族
  吾族之手足耳目也富子之去而吾手亡矣二子之
  殺而吾足亡矣今又欲合其族而盡殺之是并吾耳
  目亡矣游族亡吾族必從之盍釋之以圖存乎不然悔無及矣群公子不聽遂盡殺游氏之族士蒍乃城
  聚而處群公子獻公果圍聚盡殺群公子君子曰強
  宗翰也同姓城也其可自壞之乎故曰大宗維翰又
  曰宗子維城又曰無俾城壞無獨斯畏群公子縱不
  是思一人托物而致意三焉言切而利害昭矣亦易
  悟也哉而終不聽以及于難群公子所謂取譬不遠
  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者矣此計所以為事
  之本聽所以為存亡之機而貴乎哲也詩曰其為哲
  人告之話言順德之行
  齊王問陳軫曰大臣竊權重以作威福何自知之軫
  曰此非小臣之所知也雖然臣乃者過淄水淄水上
  有兩叢祠水東之祠人持酒脯饗之者終日不絶水
  西之祠終日未嘗見一人饗之以酒脯者問其故其
  一神能為禍福其一神不能為福亦不能為禍今夫
  大臣者神叢也大臣之門神祠也持酒脯者趨勢利
  者也王欲知權重之所在亦惟觀酒脯之所在而已
  矣王曰善明日朝群臣問曰淄水上有兩祠有諸對
  曰有之其一徼福者如市其一無一人徼福者有諸
  對曰有之此何以故對曰由其能降災降祥與不能
  降災降祥故也今公門可羅雀而諸大夫門車轂常
  擊其無乃似之乎群臣咸伏而莫敢對君子曰陳軫
  之取譬也善矣而齊王之詰群臣也則過矣夫亦自
  強而已矣湯武之朝不聞主柄下移伊周之佐不聞
  執國之命已不自強而惟患政不自已出授人以太
  阿而欲無其割得乎
  空同子曰天下之物本方圓烏用規矩哉皆平直烏
  用準繩哉木也有直有不直不有繩焉其不直者則
  何以直乎欲直其不直是以繩生焉地也有平有不
  平不有準焉其不平者則何以平乎欲平其不平是
  以準生焉輿不自方以矩而成方蓋不自圓以規而
  成圓故繩之設因木之不直也準之設因地之不平
  也規矩之設因輿蓋之不方圓也規矩準繩設則天
  下無物弗方圓平直矣是故聖人之治天下蓋莫不
  因而為之制也因民之不皆信也於是乎為之權衡
  量度因民之不皆善也於是為之禮樂政教因民之
  不皆從也於是乎為之賞罰因民之不皆治也於是乎為之兵刑使天下無人而不信有權衡度量哉無
  人而不善有禮樂政教哉無人而不從有賞罰哉無
  人而不治有兵刑哉之數者設焉而後天下無不信
  不善不從不治之民然則權衡度量之立禮樂政教
  之脩賞罰之用兵刑之施可一日少乎雖然不出于
  結繩之前結繩之後斯出焉吾固知聖人甚不得已
  也雖不得已亦豈外人心而有為哉是故賞因其好
  善之心而勸之云耳罰因其惡惡之心而懲之云耳
  禮樂刑政之類罔不皆然亦猶馬之性行也而乘之
  乘之而羈靮作焉牛之性耕也而服之服之而福衡
  作焉而曲學者乃謂聖人之治天下削物之性侵物
  之德是烏足與論聖人
  或曰言之立也於世何與焉而論其不朽乃與立德
  立功者等不既過焉乎哉空同子曰孔孟以空言配
  禹吾先祖嘗論之矣不敢勦取以瀆告姑言史氏之
  設其為言也何敢望孔孟之萬一然要其極也使德
  備于身功加于時者而不有史氏焉述其終始發其
  精微見于論著書於簡冊傳之當世垂之後來亦焉
  能不朽而永存哉是故唐虞三代遠矣其聖君賢相
  之盛德大業仁人君子之微言茂行與夫治天下之
  大經大法昭乎如日月之麗天更千萬世而彌顯者
  則亦賴詩書史記之存也不然流風遺韻之猶存宏
  規遠矩之無徵雖欲憲章祖述之夫安得而憲章祖
  述之此孔子欲言夏殷之禮而有文獻不足之歎也
  而況春秋戰國秦漢以來其功德不及唐虞三代遠
  甚其遺愛何足以起人之思慕而遂不至於無聞者
  詎非以史哉由其史之存也故宇宙之分合國家之
  理亂政事之得失習俗之美惡道術之邪正人材之
  賢否學士大夫得以討論而時君世佐得以鑒戒焉
  然則文史之職其為重而非輕也明矣其為要而非
  冗也審矣漢武帝乃以戲弄倡優畜之謂之不知務
  可也矧道明德立之士不獲見之行事而托空言以
  立教者奚可少之哉奚可少之哉
  公乘生問於空同子曰何以處憂患也曰聽其所為
  曰何謂聽其所為曰不動吾心曰心何以能不動曰
  物我皆喪吾嘗自安東浮海至於崑山三遇颶風再
  遇淺一遇寇吾自分必死已視吾身如無焉颶也淺
  也寇也亦視之如無焉故吾起居食飲言笑與平時
  無異焉舟中之人皆凌兢戰慄如露立氷雪間齒上
  下作聲無復人色吾曰四面皆水矣無所往矣葬于
  魚腹血于兵刃命矣死無時矣不必懼矣懼亦死不
  懼亦死孰若不懼哉孰若安坐飽食哉衆乃少安比
  登岸吾問同舟之人方寇賊礁淺颶風時公等皆懼
  我不懼公等皆不食飲我食飲今日公等登岸我亦
  登岸則吾向云云豈不信矣乎相視一笑吾以是信
  處憂患惟聽其所為而已矣聽其所為則不知憂患
  之為憂患而自然安焉豈惟憂患哉處富貴亦然是
  以得失不患也世之人皆有所顧故皆有所慕有所
  畏畏慕交于中此其臨財則義不明臨陣則戰不力
  而不思夫窮達得喪死生禍福莫非命也又何必臨
  事皇皇然計其美惡而就避哉祗足以亂方寸焉耳
  公乘生曰余聞處憂患而得行已之道其殆所謂可
  以終身行之者乎請書諸紳
  申屠生問空同子曰學何務曰治心曰心何以治曰
  養之曰有道乎曰有曰道何如曰少思寡欲主敬少
  思則靜寡欲則明主敬則一靜其本也明其體也一
  其要也今夫水其一人撓之而其一人不之撓若苟
  一撓一不撓則針遺芥墮而可指取也必於其不撓
  者焉苟自不撓者可指取則是以靜為本矣今夫鏡
  其一塵翳之而其一塵不之翳若苟一翳一不翳則
  妍醜並照而無遁形也必於其不翳者焉苟自其不
  翳者無遁形則是以明為體矣今夫路其東多岐而
  其西無岐則牧豎過之而亡其羊也必於其岐多者
  焉苟自其岐多者亡羊則是以一為要矣一故靜靜
  故明靜明一學之務畢矣是故少思未遽靜也少思
  則欲不動而無思可至焉寡欲未遽明也寡欲則情
  不勝而無欲可至焉主敬未遽一也主敬則有主而
  無貳可至焉無思則靜矣無欲則明矣無貳則一矣
  而學之務畢矣故曰其道在少思寡欲主敬此非余
  言也先民之訓也力行則存乎人
  右瞽說若干篇空同子之所作也空同子習於六
  藝之學天子選為太學官居太學六年諸生從之授經皆曰空同子誠吾師也東西行者至京師欲
  求當世文章必于其門京師之學士大夫亦多推
  之皆曰空同子吾畏友也而空同子退然若不及
  人視之佔畢一儒耳天子知之親擢翰林國史院
  編修得告而歸金華奉其父母處于兄弟之間愉
  愉然間讀書為文矻矻如也余於是得其瞽說讀
  之託物以造端比事以寓意緣情以見義明於國
  家之體達於人情之變如鈎探物連牽不絶其出
  不窮原其敝之所始要其勢之所必至戚戚然思
  以杜之拯之以上承天子聖化而措之乎太平之
  治余乃歎曰美哉乎空同子也人之所不及知者
  余知之矣單襄公曰忠文之實也知文之輿也仁
  文之愛也義文之制也瞽說者本乎仁發乎義有
  進戒之忠有慮遠之智非若世之鬱悒悲憤不平
  而鳴者比也蓋其先世之遺風於是而存焉若昔
  長公少公之事宋知無不言言必中天下之過空
  同子似之矣蘇氏之秀豈惟在廷哉惜不令黄魯
  直見之而余深為之擊節云洪武八年五月十日
  金華胡翰書
  右太史蘇先生平生所著詩文凡一十六卷前蒙
  隂縣簿林公與直編類鏤板郡庠傳世既久朽失
  過半别駕曹侯下車之初尋訪舊本繕寫繡梓以
  補其缺然舊存者率多昏翳訛謬恐誤後學諒於
  是不揣蕪陋公暇躬自校正乃命郡人葉景森繕
  寫成書謀諸郡守武公揮使牛公貳守曹公通判
  黄公各捐已俸重夀諸梓遣吏蔣處育以董其事
  經始於壬戌春二月朔畢工是歲秋八月望凡七
  閱月而書成燦然一新編卷目錄悉依其舊中間
  字義脱落無可引據者姑虛以俟後之君子章貢
  黎諒謹識

知识出处

苏平仲集十六卷首一卷

《苏平仲集十六卷首一卷》

十六卷。明苏伯衡撰。苏伯衡,字平仲,浙江金华人。伯衡博学勤奋,元末时负誉于乡,明初,用为国子学录,后迁学正,著《苏平仲集》。是集凡十六卷,初刻于洪武年间,由林方直编辑。卷首有刘基洪武四年(1371)序、宋濂洪武十三年(1380)序。收文十五卷、诗一卷。其文颇受宋濂等人推重,宋濂在 《送平仲还乡序》称:“平仲辞章,体裁严比,姿态横逸,如春阳被物,或根或芗,或卉或条,或大或小,或圆或扁,各随其物而畅之,无有同者。”显然是过誉之辞。郑瑗《井观琐言》则称 “其用意太苦、遣辞太繁缛,不可为法,”道出了苏伯衡为文的弊病所在。其诗作较少,且无佳作。集末有洪武八年 (1375)胡翰跋语,称苏伯衡选为太学官,“居太学六年。”考《明史》称苏伯衡在丙午 (元至正二十六年,即1366年)为国子学录,苏伯衡所著《国子学同官记》称以丁未 (元至正二十七年,即1367年)升学正,其诗文又有庚戌 (明洪武三年,即1370年) 七月十日奉命编《摩国史口号》,则苏伯衡由学正擢编修,实在洪武三年(1370)上距丙午仅五年,是胡翰误将时间多记一年。是集为正统七年 (1442)处州 (今浙江丽水等地)推官黎谅所重刻,收入《四库全书》。还存有《金华丛书》(同治光绪本、民国补刊本) 等。

阅读

相关人物

蘇伯衡
责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