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仲集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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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苏平仲集十六卷首一卷》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4732
颗粒名称: 蘇平仲集卷十一
分类号: I214.82
页数: 20
页码: 一至四十
摘要: 明蘇伯衡的個人文集《蘇平仲集》的第十一卷。
关键词: 别集 文集

内容

明蘇伯衡撰郡後學胡鳳丹月樵校梓
  祝文
  國子學大成殿修造祝文二首
  翼翼廟庭多歷年所杗蠧桷傾丹臒䵝昧欽承睿旨
  維新是圖揆日程事百工具作伏慮震喧以瀆明靈
  菲薦告虔尚祈昭鑒
  禮殿有嚴安靈維舊熾然增新自我熙朝有飛其榱
  有楹其旅金碧焜煌四國具瞻昭薦俎豆式告竣事
  神哉顧懷文治永昌
  上梁文
  康都督府上梁文
  伏以出將入相依龍蟠虎踞之都列戟建牙啓鳥革
  翬飛之宇規模大矣典禮宜之伏惟都督榮禄相君
  閣下間世英資熙朝碩輔心惟嚮日力足擎天方羣
  雄競逐鹿之時識真主於潜龍之日契遂同乎魚水
  會式慶於風雲張皇六師威行萬里之外弼成五服
  名收一紀之餘載戢干戈顯膺茅土雖有晏嬰之室
  廬以避燥溼可無驃姚之邸第用表恩榮廣舊基而
  龜蓍協從營丕搆而燕雀相賀坊連建業地直秦淮
  擅面勢之雄攬江山之勝美輪美奐人誇京邑之增
  輝宜室宜家我見子孫之逢吉再涓穀旦爰舉修梁
  敢陳六偉之辭庸致羣工之頌
  抛梁東人在祥雲麗日中紫氣近依雙鳳闕青山長
  拱獨龍峰
  抛梁西蕭曹房杜盛名齊楓陛近聞傳紫詔竹街行見築沙堤
  抛梁南秦淮環繞碧挼藍膝下承歡皆驥子階前競
  秀是宜男
  抛梁北主聖臣賢天合德慶門衮衮出公侯咸附龍
  麟攀鳳翼
  抛梁上共喜太平今有象揚旗直度鐵門關洗兵更
  挽銀河漢
  抛梁下一代威名震華夏君王神武重功臣分封更
  擬麒麟畫
  伏願上梁之後玉關奏凱金鼎調元坐令田野之民
  均藉帡幪之庇受天之慶篤生肯搆肯堂之賢與國
  同休克承如帶如礪之誓重珪疊組耀古震今
  張都督府上梁文
  伏以帝念股肱錫上棟下宇之材木身居將相備前
  堂後寢之規模都邑增輝子孫逢吉伏惟都督榮禄
  相君閤下威行外閫望重中朝衆所帡幪今之柱石
  豐功偉績簡在一人之心遠畧雄名驚破四夷之膽
  惟疏封之有日爰賜第以為先聿來楩楠梓杞之堅
  良不假斧斤尋引之樸斵瑣窗綺戶隔風雨於人間
  綉拱雕甍接雲霞於天上仰觀輪奐之美益知恩寵
  之隆爰處爰居俾其夀而臧昌而熾以似以續有如
  日之恒月之升方舉修梁式陳善頌
  抛梁東門闌佳氣鬱蔥蔥女配王侯男尚主車如流
  水馬如龍
  抛梁西長樂鐘聲簇仗齊躬佐玉皇調玉燭鞭敲金
  𩍐上金閨
  抛梁南朱門華厦仰潭潭共慶四時膺五福更誇百
  子與千男
  抛梁北四震天聲誰敢敵奏凱遥從紫塞還勲名已
  向燕然勒
  抛梁上甲第規模極宏敞和氣祥光似海深芝蘭玉
  樹凌階長
  抛梁下舉目江山明似畫秦淮雨濟漲蒲桃鐘阜雲
  開羅筆架伏願上梁之後埀紳端笏論道經邦秉鈞
  軸於廟堂均庇庥於華夏嫓商周之望說世篤忠貞
  炳王謝之家聲代有文武受天埀佑與國同休
  碑銘記品
  悟真寺碑
  麗水之泉源有叢林曰悟真相傳後唐清泰甲午淮
  南王楊行密之所剏也於時錢氏有浙東不知行密
  何以來剏寺蓋其事遠無所從質矣雖簡有行業僧
  曰文泰者開山顧其規制猶未備宋陳錢公居與寺
  鄰施以餘地增廣其址於是普明從曜相繼經營之
  始稱所謂大伽藍其寶殿落成以大中祥符已酉而
  山門樹於乾興壬戌其闢法堂以天聖丁卯而鐘樓
  之作在明道癸酉刑部侍郎胡公則實為外護逮咸
  淳乙丑歷年既多棟宇就圮嗣主是山者茂公葺而一新之後六十年為元泰定甲子聞叟薰領衆增置
  田若干畝未及有所興造尋司藏鑰於徑山而成壞
  有數至正癸巳春竟燬焉側金所布鞠為瓦礫惟鐘
  樓三解脱門僅存夀嵓祐師聞叟之嫡有長材而行
  願精堅既補其處孜孜焉以興復為已任是夏首建
  維摩室已未春偕景祚造兩華堂皇朝乙巳秋建覺
  皇殿洪武辛亥搆東西兩廡壬子冬營選佛場壬戌
  春必祀建齋堂而必森者以其力塑普賢大士像又
  勸邑之長者莊塑像設塗以黄金釋迦佛則俞原遂
  摩訶迦葉則原遂仲弟原禮阿難陀則原遂季弟原
  吉曼殊師利則某某文殊則清修比丘法渝用栴檀
  雕為水月普濟則耆舊思聰若執金剛護法神像以
  致藏殿庫廳庾院庖湢之屬或裒衆施或率同志緒
  成之而以某年月日告訖功爰伐石介原遂之子文
  固徵辭為記余念師劬躬盡瘁老不退轉歷三十寒
  暑猶一日成此勝因可謂勤矣而豈為觀美哉亦將
  以安處徒衆相與修行佛道而紹隆宗風也因說偈
  言遺之使刻焉偈曰
  泉源幽幽括之奥壤羣山鬱環如青蓮花宅其要會
  有大藍若如化天宫輝賁林壑龍象攸萃人天具依
  云胡回禄而加以燎我佛有命去故作新猗夀嵓師
  乘此願力寢食靡遑以事締興爰率其徒鳩衆所施
  伐木於林攻石於山徵瓦於陶百工並作惟信所有
  故成所無美輪美奐彈指幻出寶殿中峙崇堂後居
  前敞山門傍翼修廡覺皇南面玉色金相菩薩天王
  在左在右一一梵相莊嚴妙麗靈山儼然四衆歡喜
  乃具香華乃羅幡幢乃合鐘磬作禮供養供養既已
  舉揚義諦問諸比丘為幻為真若說為幻丹楹墁戶
  芝陑藻井宛在目中說非幻者初我未嘗示現有為
  了無見相諸比丘衆當知世間有成壞相是名幻有
  有有無相亦名幻有惟真實際不依幻有自無始刼
  盡未來際於其中間無能壞者其無量光遍一切處
  大若法界小若微塵罔不攝入更無餘欠有情無情
  同一明了斯乃金剛不壞全體此不壞者名光明幢
  此不壞者名清淨域此不壞者名神通藏此不壞者
  名波羅密此不壞者名無漏果若欲舍此别證真如譬如捕風畢竟何得所以者何汝當締聽心外無相
  相由心生心正住時相何從顯一切世相起滅無常
  如空中花繽紛翔舞非花似花倏現忽滅如水中漚
  爭聚互散從朝至夕出彼没此皆由一心念念不停
  四大和合五藴流轉種種因緣亦復如是如使執著
  滋長無明圓明妙性何以不昧故證真如當斷妄想
  雖則如是無上妙道非有而有非無而無纔涉有無
  落第二義凡我學人作此思惟加精進力同登上善
  蘭室馨禪師石塔銘
  慧照一宗逮宋季葉寖以寥寂雪巖出而振之然後
  復熾由是高峰中峰相繼而起至千岩長公以真傳
  實證為世擅度而法筵之盛遂冠絶於東南故其得
  度者皆不失於空門翹楚尚論嗣法上首恒推蘭室
  禪師為巨擘焉師諱德馨蘭室蓋其字族義烏方氏
  父一清母徐氏師自幼不茹葷即超然有棄俗之意
  泰定丁卯長公在伏龍山之聖夀寺遂往師事焉年
  已二十四矣尋祝髮受具戒居侍師凡十五年恂恂
  然若闇於機者聞語法要輒心領而神會同時參學
  者皆自以為弗如也一旦喟然嘆曰日月如跳丸人
  命如春霜朝露而吾久安於此吾其為井蛙乎乃躡
  蹻出遊吳越間歷抵諸方究竟已事大尊宿若元叟
  端笑隱訴曇芳忠咸嘖嘖器許參頑石真於石溪真
  問師甚處來師云伏龍真問甚名師稱名以對真云
  詎不聞乎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其字曰蘭室可也師
  欣然作禮云謝和尚命字拂衣徑出真云好箇師僧
  只恁麽去乃反伏龍依長公以卒其業聞而能思思
  而能修凝然宴坐又埀一紀長公間祝師曰汝平實
  地上人也擔負大事吾將屬望焉宜善自護持師既
  受付囑以至正壬辰與同門弟德猷杖錫來金華至
  於域西止焉其地有泉曰君子泉乃宋賢劉先生嶠
  隱居之所岡巒迴合林樾幽鬱將結茅以居地主曹
  仁卿即割以奉師緇素景向金穀之施不求而至不
  數年遂建精舍其規制一如大伽藍榜曰清隱歲無
  一畝之入而凡供養之需沛然有餘遊方之士來者
  如歸會聖夀虚席三宗僉謂非師莫宜補其處爭相
  勸請固辭則白於郡府強起之國家辛丑歲也金華之人瞻戀莫能已乃相率迓師明年復歸於清隱居
  十年洪武壬子十二月十有四日示疾端坐而逝春
  秋七十夏四十六龕留七日顔貌如生茶毗得五色
  舍利無數遂以乙卯十二月十二日塔于精舍西三
  里瘞焉德猷奉狀來請曰是不可無銘以傳示久遠
  始余歸自南京往往聞師名縉紳間乃往謁之延坐
  室中移時起居外無一辭余謂之曰嘗聞長公見客
  口如懸河刹那頃數千言師其大弟子顧默然如土
  偶將不言以餂我耶抑執德不同作佛事亦異也師
  曰昔吾師未嘗不言而未嘗言今吾未嘗言而未嘗
  不言道無隱顯焉有語默乎余頷之既而見其履行
  誠實不事緣飾凡接學者亦未嘗假一切言語相以
  為教乃知師於達摩氏之道庶幾弗畔矣乎其克纂
  前人之統緒為四衆之依歸有不偶然者矣以故慕
  而締世外交則今於德猷之請其可以不知師為辭
  乎德猷今嗣主清隱端身以律事勤已以裕人蓋所
  謂修三摩鉢提者銘曰
  無上正法不可思議直指心源何有文字襲取空言
  其世之季條葉滋蔓本根乃離不求諸内曷拯其弊
  衆之誥决談鋒交起我於我師則以默契彼方提唱
  以事策厲我於我徒亦以默示夫我常默詎曰立異
  考諸先覺道固如是有若日月普照人世有目斯覩
  非手所指又若雷霆奮出於地厥聲四聞豈擊攸致
  不辯而證不行而至破諸妄幻入佛三昧謂我不信
  視此舍利舍利煜煜窣堵是閟匪獨師存道與不墜
  太史著銘以詔來裔修此行者善述善繼
  天池泉銘并序
  蘭溪縣之栖真寺有泉曰天池余侍家君展省八世
  祖少傅公墓過而酌之主僧德順曰此泉甃石為池
  深可五尺廣及三之二然而沛乎洋溢湛乎虚明曾
  不以澄而淨不以撓而垢不以閲月踰時不浥不汲
  而溢不以朝夕給盥漱為酒漿供洗濯飲牛馬而耗
  嗚呼不既異矣乎余曰噫固哉子之言也我觀世間
  此流水者猶如氣之呼吸通乎毛竅箴之往來見於
  線蹊自有無量世界即有無量水泉滿其中無有去
  來無有盈縮無有深淺無有淨穢溪洞池沼乃至江淮河濟大海皆復如是彼之有去有來有盈有縮有
  深有淺有淨有穢皆非實相而此泉於河沙諸國中
  譬彼一毛竅之在法身一線蹊之在磨衲也又何獨
  異之哉乃贊之曰
  濁水者泥清者膠而水初不自清濁此水非濁亦非
  清畢竟誰能清濁之非惟清濁兩無有亦復永刼不
  增減世情妄意為流水道眼視之本無二能使泉生
  一酌頃心地清涼熱惱除又能遍滿十方界世世為
  人種種用一切佛性亦如是當觀水相知我相
  辯證室贊并序
  或問無聞居士摩詰無語獨涉二門云何八還辯見
  達摩面壁便入圓覺云何七處徵心居士荅言真辯
  者無所辯無所不辯真徵者無所徵無所不徵譬如
  飯中有沙雖小兒食一入口頃了然知覺嚥飯吐沙
  不待揀擇是名無所辯而無所不辯又如背上或癢
  木童子搔一舉手間自然順適高下輕重不待議擬
  是名無所徵而無所不徵何以故以無心故彼庖人
  終日淘米去沙而沙之不去真童子終日為人爬癢
  而人不之快則有心以為之累也以無思惟心證如
  來法雖千萬億辯可也而況於八辯乎雖千萬億徵
  可也而況於七徵乎雖然惟無不辯故無辯惟無不
  徵故無徵惟無辯無徵故曰以無所得故而得惟無
  所得故曰真辯真徵居士作是語已復說贊曰
  非辯而辯指鹿為馬辯其所辯涇渭分流非徵而徵
  證龜成鼈徵其所徵針石相投子將奚去奚取何不
  升徵辯之室而參徵辯之比丘方其動也開口說法
  珠聨玉貫及其靜也跏趺瞑目雨止雲收果孰辯而
  孰徵曰有覺而無修但見一室千燈之並照而瓦礫
  木石之點頭也
  天香室品
  有一梵志欲東涉瀛海禮補怛洛迦山行次定海聞
  有大比丘唱道鳴鶴山中隨緣應感開導衆生咸期
  同證無上妙覺四衆歸依如佛出世即往求見爾時
  大比丘宴坐靜室其室中間妙香芬郁非蘭非麝非
  龍腦非薝蔔亦非栴檀梵志聞未曾有歡喜無量作
  禮而白大比丘我聞佛世尊以慈悲願力說法利生
  方便開遮普濟羣品天龍護衛則降異香從以雨華
  自時厥後嗣教尊宿道行高深隨其住止亦復現瑞
  今此室中妙香發聞非焚非爇有鼻咸薰一刹那頃
  根塵清淨此大殊勝不知何以願為我等顯然宣示
  大比丘告梵志我此山中有大樹其名曰桂根柯所
  毓葩萼所藴流出妙香在山滿山在谷滿谷在林滿
  林在室滿室莫非實際無足異者梵志聞是語已心
  生疑惑私自念言我見六合大地何所無桂何桂無
  花若說妙香一切桂同具足者云何彼桂與此桂香
  有差等若說此等妙香而獨具足者云何此桂根柯
  葩萼與彼桂曾無差等根柯葩萼無有差等而妙香
  有等差此何以故爾時大比丘復告梵志當知一切
  衆桂本來根器雖有高下本來妙香非有淺深亦非
  有高下彼之衆桂與凡草木齊植並榮如薰如蕕日
  雜日壞由是不能與此桂妙香等譬如百千水皆受
  泥沙於中一水不受泥沙故有清濁又如百千鏡皆
  染塵垢於中一鏡不染塵垢故有明暗不可妄生意
  見說水說鏡本有清濁明暗我此桂與彼桂者即水
  鏡相亦不可說有高下淺深何以故一水十百水乃
  至千萬億水元無清濁故一鏡十百鏡乃至千萬億
  鏡元無明暗故此大桂與世間種種桂同一芬郁故
  以是思惟世間一切人與一切桂等無有異覺性比
  妙香亦何差别若佛世尊若菩薩若羅漢若比丘若
  比丘尼若優婆塞若優婆夷若諸凡夫齊具髪毛爪
  齒皮肉筋骨耳鼻口眼手足身意於圓妙覺性中實
  無佛菩薩及諸凡夫我佛世尊常住大圓覺妙莊嚴
  境界如妙蓮花如淨琉璃如寶月輪無有汙染無有
  畱礙無有住止無有去來無有成壞無有起滅而諸
  凡夫執著薩迦邪見迷而不悟顛倒没溺如暗室坐
  如黑夜行苦樂生死輾轉無邊乃知佛世尊猶如此
  大桂者諸凡夫猶如彼百千桂者有能因是開悟堅
  持禁戒解脱幻妄則不生四緣不生四緣則不藴諸
  根不藴諸根則不染諸塵不染諸塵則不牽聨諸識
  不牽聨諸識則不造作諸業不造作諸業則不輪轉
  諸趣不輪轉諸趣則覺性不昧與佛無異非悟故無
  異本無異故即說偈曰
  圓覺菩提性本來無差别佛不異凡夫凡夫不異佛
  凡夫墮邪見迷而不知悟迷悟反掌間乃與佛相懸
  譬彼林中桂花有黄白紅妙香流芬郁三者皆如是
  若使將一枝於惡木中植嗅之即狂醒不復與桂同
  臭味雖云變於桂無加損乃是雜壞故其香本不滅
  及移植桂林芬郁還如舊一切諸佛子因香而生悟
  因悟而成覺永斷貪嗔癡以及憎與愛事理障皆除
  覺性終不昧名為入吾室
  金華縣水心清淨禪庵記
  瀰滿清淨者諸佛之心無識無名永斷諸有者生死
  所由盡也天下生民出入生死不離諸趣是豈天命
  之乎父生之君食之心傾之也何者法界性中無聖
  無凡無人無物羣生與佛同入湼槃無生無死而刹
  海之内生死熾然天下大患在有身也身非我有而
  視身為我則外有可欲内有所宜好惡取舍各從所
  志則毁人利已而利害生生死循環三途異趣汙愈
  甚則患愈大三界惟心此之謂也古之行深般若者
  無作無為一塵不受耳目心志若存若亡不見不聞
  能所皆廢如淨琉璃内涵寶月如芬陀利雨不能濡
  一真獨立無古無今清淨域中不容他物則出世間
  矣生死之海竟安在哉常樂我淨復吾初而已也淨
  池在金華郡城北郡人作室水上廟堂佛閣前後相
  輝法師玉公宴處九年而燬于火師節衣縮食指期
  興復金華檀越出金帛為倡首而他縣繼之遂以乙
  卯夏四月復廟堂明年春作佛閣曰水心清淨禪庵
  徵余辭說以記其役予謂生民有欲耳目所接莫非
  汙垢色隂一滅則四隂喪亡水無細大悉歸于海物
  無汙垢皆歸于空昔者濡首嘗謂阿闍世王曰空可
  洗乎否也王曰不可吁天下之汙至灌而止天下之
  淨至空而止菩提即空顯相空之至淨之極也淨至
  於極則入有而不見一物入空而不滯於空清淨胥
  盡空有胥亡如來藏中不留朕迹辭記安在哉
  蒼雪軒記
  出平陽縣南門五里山曰夾嶼夾嶼之陽寺曰浄明
  淨明西廡主僧瑛師玉峯居之嘗面青華搆軒三楹
  軒前鑿池池上植竹碧幹離立翠葉敷茂隂布窗戶
  達於几席悦可人意乃以蒼雪扁其軒楣其徒無瑕
  善詩與琴從諸學士為方外交無聞居士一日隨衆
  造其軒中而問瑛師道存空寂心與世冥此佛之教
  今師何緣留佛如是況彼雪者綏綏而下璀璀而集
  山川原野城郭道路田疇藪澤邑屋聚落沙石草木
  無所不被拂焉而壒㶆焉而穢黝焉而濁無不轉而
  皎皎潔潔天下無物可以比雪天下惟白可以稱雪
  今師指竹而謂之雪而又以蒼易雪之白若說此竹
  其色紺碧上下洞徹如淨琉璃織毫塵土了不可侵
  清風不動爽氣自集一刹那頃使人毛髮以至心膽
  灑然清涼熱惱銷隕與雪無異緣名求實亦已違背
  瑛師答言以非雪相視雪之相以非雪色視雪之色
  於竹之與雪則有差别視非雪相以非非雪相視非
  雪色以非非雪色於竹之與雪何有差别此何以故
  世間一切物同一幻故世間一切色同一假故無物
  非幻無色非假則我此軒取竹喻雪何云違背豈惟
  竹雪安名立號為幻為假自吾法身及吾法性悉幻
  悉假以是思惟則竹非雪而雪亦非雪則蒼非白而
  白亦非白雖有竹雪實無竹雪非幻而幻非假而假
  我且忘我又況於軒居士曰善哉善哉乃說偈曰
  河沙諸品類種種非實相衆情自執著隨品立名色
  逐妄以亂真彼此強分别而謂竹非雪又云蒼異白
  不知竹雪者非二亦非一非一亦非二蒼白亦復然
  此以何因緣本皆幻假故瑛師善幻巧軒以蒼雪名
  攝别以歸總普度有情衆若能悟斯指豈為法所縛
  竹雪既兩忘蒼白亦雙泯於一彈指間永斷無明惑
  常往空寂境無生亦無滅不作如是觀即落第二義
  無涯偈
  王府參軍胡公仲淵御史中丞章公三益有方外交
  曰無涯浩師居武義之聖智院勤求佛道精修苦行
  無聞居士因其號為說偈曰
  我聞江河及淮濟一一津涯皆可見惟有滄溟與渤
  澥舉目了不辯涯涘四海縱然浩無涯而初寄此虚
  空中大哉虚空不可說其東無東西無西而南與北
  亦復然於中四海一勺如乃知世間無涯相畢竟無
  若虚空者先佛所說無量法正與虚空等無二遍滿
  大千三千界不分中邊及内外問師此復何以故圓
  明妙性本空寂更無可以涯涘者纔涉有涯即外道
  一切佛子爾當知此是真實第一義若能思惟悟空
  旨即證毗盧華藏海
  送玉上人遊方詩序
  上人無瑕玉師受業平陽之淨明寺寺剏於唐以吳
  越時有大比丘曰道隆禪師居之遂為望刹嗣是代
  有名德至上人十七傳矣上人聰明而不凝滯能以
  學道餘力攻詩鳴琴以故邑之彦多與之遊一日語
  其徒曰觀水者必之河海觀山者必之嵩岱越之天
  童育王吳之南屏靈隱雙徑京師之天界乃古佛顯
  化之地有應真示現之迹且學徒雲集法會莫盛焉
  譬則水之河海也山之嵩岱也吾可以不遊乎行有
  日與之遊者咸賦詩餞之會余遊南雁蕩上人持示
  求為之序噫玉非上人之名乎無瑕非上人之號乎
  夫無瑕之玉質之美者也質美矣必成器人斯寶焉
  然非玉人雕琢之器何由成哉是故天下之美玉必
  得天下之良工然後為天下之至寶夫人亦然有美
  質而德不成君子弗貴也有美質而不能自得師德
  無自而成也故師之於人也猶良工之於玉也而人
  師其易得哉為佛氏之學者固貴乎一法不立而日
  用泯然六入皆空而真機獨露頓入靈源親見本體
  發揮性地妙明真照照徹一切苟不得天下大宗匠
  深桃痛劄則知解未泯本智不彰證其似者而以為
  本真難乎免矣遇夫差别因緣臨乎愛染境界微細
  情習宛然呈露譬如病不除根感毒還發盡未來際
  了無休期尚何成道之望哉夫然故自昔具大慧充
  大量者未有不遠訪師資勤求印可者也上人不即
  安於山林顧皇皇然跋涉江湖其豈不以聞見未溥
  踐履或礙也歟今道探上乘手提正印足以師表當
  世者庸詎知無其人上人行哉不得之越得之吳不
  得之吳得之京師不得之名山得之林下究竟大事
  穿透虚空當於此行徵之矣彼見上人而曰歸求有
  餘師歸求有餘師此為大以欺人者也慎勿北面焉
  澹遊集題辭
  金靈隱住山見心禪師復公神資頴秀善果夙成既
  博綜於言詮亦深造於觀境旁參曲證遐躅交於諸
  方直指單提妙覺證於無上惟了心之為務遂滅影
  而退藏紉槲葉以為衣採木實以為食常寂常默無
  作無為融通羣有之機攝入一乘之妙凝然宴坐寂
  爾山阿若將終身以隆斯道雄文雅製霞爛虹舒駿
  望鴻聲焱馳水涌譬猶劍埋于地而斗纏之光自著
  霜降于天而豐山之鐘自鳴是以逃名而名愈隨離
  世而世固挽手提正印坐鎮名山扶植教基俯從輿
  望則其勢有不得已者焉幡幢所建緇素如歸破異
  說于顓門啓諸佛之秘藏徇緣御物應感隨機憤悱
  者若冰之春融障碍者如目之翳去因聞入見罔不
  歡欣大器細根咸獲濟利雖林猿野鶴亦皆同遊覺
  海之中澗草岩花一是蒙輝慧日之下信乎法門之
  領袖龍象之帡幪者也而況貴德尊賢懷仁慕義不
  趐飲食之人欲庶幾吐握之小心方外之良傾蓋即
  如故天下之士投刺恐不先在野取象于藏經如水
  遵義于戴記畛域不立勢利俱亡斯亦可謂難已方
  在定水之時適丁戎衣之日或故交而契濶或新知
  而過從或音問之往來或文義之扣擊鞍馬道途之
  使萍蓬江海之蹤賡酬風月之鄉周旋泉石之境分
  席而語策杖而陪無虚日也由是内而清朝法從外
  而方伯連率縉紳縫掖之名勝岩穴巾裓之翹楚舄
  履不期而集于門文墨無定而至其室爰葺堂構錫
  名澹遊兼取篇章鋟諸文梓彰盛集于東林之社表
  交情于六一之泉將在兹乎凡厥記銘至于賦詠體
  格詞氣雖别狀情叙事不殊埀紳正笏雍容廊廟此
  其典則也秋水澄空星月交映此其光輝也清廟朱
  絲一唱三歎此其幽深也玉瓚黄流土鉶大羮此其
  沖澹也一展卷間非惟復公取友之端交際之廣可
  以見而並遊之龎俊徽言麗藻清標素尚抑亦可徵
  矣載稽在昔事賢友仁誠信以孚非意氣之可撼驕
  瀆悉屏惟道德之是崇故淡而不厭久而能敬自伐
  木之音既息而市道之風滋熾炎附寒棄朝親夕疎
  可扳援則執鞭而不辭苟顛沛雖投石其遑恤慨我
  寤歎匪獨斯今卓爾復公墨名儒行平居嘗千里候
  問有若佛印之於東坡祖元之於山谷行之以為常緩急或萬一阽危當如贊公之於次律曇晦之於子
  韶拯之而無憾欲知其道尚考斯編允宜傅流以為
  風厲回淳風於太古障薄俗於頹波彼抽配青白雕
  刻蟲魚競桃李之芳華乏菽粟之功用烏可同日語
  哉予也懷惟儼於相國慕支遁於沃洲欲附神交式
  假子墨輒攄悰素敬序篇端珠玉盈編沙礫在列君
  子幸勿以為譏大方尚從而是正
  謚議
  南陽先生葛公謚議
  讀聖賢之書由聖賢之道毁譽得喪窮達夷險無槩
  於其心而從容於出處去就可謂特立之士也已位
  雖不滿於材志雖不究於物視夫談王論覇以為希
  世資身之助同俗媚衆而蒙持禄保位之譏果孰得
  失哉自道隱習陋士之所務者空言而實德病焉君
  子思所以矯其失也固矣今發於文而經術以明修
  於行而名節以立使人灼知道無二致不可岐而二
  之此固足以扶世而覺民信今而傳後又烏在奮身
  赴時會以就功名也哉有如福建行中書省左右司
  都事葛公資禀淳龎識見卓絶生長臨川之鄉兼傳
  考亭之緒窮探極討真知實踐其為說雖詳而不至
  於支離其所守雖約而不失於簡易既深於道尤邃
  於文剖析之精微援据之該博論議之正大造詣之
  淵奥質諸古人蓋無愧焉近若鄉邦之良遠若四方
  之彦不獨尊尚其學術抑且信服其行誼間出其緒
  餘以應有司之求遂冠鄉闈策名昕陛中朝老成存
  者無幾方將付以斯文之柄擢居舘閣之中而力求
  補外以便就養未幾丁内艱而喪亂及之矣後尹金
  溪倅臨江為僚於江東憲府福建行省難進易退皆
  不終任家燬於兵僑於南閩衣食至或不給杜門著
  述自如苟非其義周之不取也其充職州司謂不可
  多殺徼功而戕賊國本力與大將抗雖得罪弗顧也
  其預秉文衡謂不宜好奇崇誕以斵壞士習屢與主
  司辯必計從斯已也江東寄治于建寧則以為無事
  可治素餐莫甚焉而投牒自劾閩省政出於蕃酋則
  以為非我族類贊畫不行焉而浮海北上既至燕都
  見其君臣宣淫而安危利菑上下黷貨而賣官鬻獄典戎旃者務報復而不恤國家之難尸國柄者樹朋
  黨而不納諫諍之言則移書故舊之在高位者指攻
  當世無所諱忌冀悟主聽少有更張言不見采至轉
  官不拜慨然慟哭竟憂憤以卒推此志也使大受焉
  引君當道見危授命詎不優為之哉門人學子僉曰
  仁思義色由中達外非文而何經德不回至死不變
  非貞而何於是合二字私謚曰文貞先生云
  遂初先生鄭君謚議
  家庭之間可以考德出處之際可以驗學蓋親親以
  至愛物人之行也欲富貴而惡貧賤人之情也夫惟
  德之修然後仁義之心全仁義之心全然後能惇行
  孝弟而利濟民物夫惟學之至然後内外之分明内
  外之分明然後能恬退而安貧賤不冒進以苟富貴
  有若浦江義門鄭氏逖居浙河之東而名聞四海之
  内一門孝友十世同居德義之所薰陶禮法之所防
  範羣從得諸觀感囿於丕冒亦彬彬乎多賢矣尚論
  其廸德而善學者獨推遂初先生仲涵固自有由然
  哉先生事親至孝母病踰年日夜抱持之至疽發而
  不自輟母食瓜而終遂終身不食瓜後居父喪哀毁
  骨立積愛薰心兩耳以聵每遇忌日輒慟哭行禮若
  初喪之時其於族婣也通其有無嫁其孤女其於朋
  友也拯其疾厄周其匱乏其於鄉鄰也濟其寒饑恤
  其患難雖古之視民之饑溺猶已饑溺者殆不過爾
  則其德有諸已孰得而掩之哉先生涵茹六經羣史
  之說研究性命道德之藴考求聖賢行藏之故炳知
  内外輕重之辨自放山林無求於世作為文章有志
  明道在前代則持使節者交章薦舉署學校官而不
  赴入國朝則求賢之使臨門勸駕而不起譬如冥鴻
  翔乎寥廓弋人雖慕之而不得羅致之則其為學之
  効又焉可誣也易曰幽人貞吉詩曰張仲孝友先生
  奚愧焉合二美而私謚曰貞孝先生揆諸故事僉以
  為宜其於儀世範俗亦豈輕哉謹謚
  祭文哀辭
  為胡世美左丞祭常忠武王文
  於皇景命聖神受之聿生良臣左之右之附翼攀鱗
  良臣如雨智謀忠勇孰與王伍曲逆之奇淮隂之雄嫖姚之雅汾陽之恭揆厥所長萃于王躬王之始奮
  自彼淮浦命佐商周德符伊呂凡有猷為天心允符
  明良契合如水與魚乃分齊斧乃典戎旃乃環甲胄
  鷹揚以先飛渡長江首取浙東彭蠡之捷功為時宗
  潯陽既下江右率從追奔逐北至于衡湘遂俘僝王
  遂取荆襄旋斾西指蘇湖秀杭禽彼僭竊安此百粤
  奏凱來歸尋復北伐威聲啍啍如霆如雷聞之者震
  當之者摧自彼齊魯以及河汴城無堅瑕一鼓而奠
  乘破竹勢直擣燕都師之所趨如涉空虚幽冀之疆
  澤潞之境關隴之阻沙漠之夐龍旂一麾孰不稽顙
  甚於摧枯易如反掌混一之謨本於九重王寔肩此
  戡定之功王功茂矣王澤深矣烈烈轟轟震古今矣
  謂宜受祉黄髮兒齒出將入相相明天子方倚長城
  遽停相杵天乎不吊悲動當宁昔我先公委身戎行
  竭其膂力經營四方肝膽相照莫如我王王視德濟
  有如猶子德濟識王爰自童稚恩之慈之歲踰一紀
  先公既殂我憑我恃禔身報國庶無罪悔我之所望
  惟王而已如何今日王又云亡嗟我小子能不痛傷
  身縻守戍魂兮飛揚殯不執紼葬不臨穴緘辭千里
  有淚如血一幽一明哀哉訣絶
  為廖平章祭忠武王文
  永忠昔與伯氏有衆一旅知天命之有在爰委身於
  真主奔走禦侮自彼淮土方艱難險阻之備嘗豈自
  意得見王於和陽之滸立談之間分投氣合有如肺
  腑余亦不自知其何以同事戎行至於今蓋十六寒
  暑惟王文武全材有力如虎雖猛將之盈庭孰英風
  之敢擬況於余孱弱而敢與王齒每受命從征輒忘
  其□怯而相與犄角者寔思附乎驥尾至於奬率六
  師灑掃九宇上以報荅聖明下以乂安遐邇則王之
  所自許今南征北伐日闢地千里混一之功佐運之
  勲震今而耀古真可謂不負平生之語矣何堂堂山
  立之軀遽奄忽其蟬蛻將下民之無禄抑脩短之有
  數然王之表表者固雖死猶生而聲名與國同休於
  千萬世也余之歔欷而涕泗交墜則念情好於疇昔
  感幽明之異路而已耳於呼哀哉
  祭許祭酒文於戱人生一世盛衰戚休雖云異境自達人而觀之
  均夢幻與泡影夫得吾志也既非吾榮則失吾志也
  又豈吾病蓋不以窮達而損益者惟君子所性至於
  人力莫能致者雖聖賢亦歸之有命我懷先生識高
  才挺博聞強記流輩無競幼承家學力追先正藴為
  德行發為文章莫不珠揮而玉瑩聆其議論接其威
  儀孰不駭視而傾聽昔先生之未出也識者見及門
  之士拘者以開躁者以靜散者以斂惰者以敏固知
  其規模可以任國家之政際聖明之龍興喜幡然於
  幣聘立談之間機鳴籟應謂相見之何晚不煩以官
  師之職遂授斯文之柄侍經筵而領春坊奉宴閑而
  陪顧問對揚惟精白之心啓沃皆典謨之訓恩禮度
  越乎尋常名聲洋溢乎遠近凡其義以為質道以自
  殉知無不言言無不罄不朋而比不詭以徇嗟易所
  謂謇謇而媢嫉者覆以為悻悻吹毛求其疵瑕中傷
  成於俄頃位甫正於辟雍車忽道夫庾嶺尚賴鴻澤
  之滂沛遄歸安於鄉井舟溪幽幽可游可泳若將終
  焉浩乎無悶然無賢不肖咸謂方今之時右文之運
  弓旌四出招延英俊有如先生之老成宜膺求舊之
  眷而冠羣公以進攄胸中之大畜致君民於堯舜以
  增光於前人而垂裕於後胤奈何松柏之堅貞竟同
  蒲柳以摧隕將善類之殄瘁抑吾道之莫儐於戱天
  人之際消長之理蓋先生之所夙講亦先生之所自
  信齊幽明於一塗兮尚否泰乎奚訊而況先生之耿
  耿者當不隨異物而澌盡則其有生亦既異乎衆人
  之為人也肉未寒而名已泯苟能如此良有餘矣而
  亦可以無恨吾黨所不能釋然而相與臨穴而悲哽
  者夫豈徒懷契分於平生感死生其猶醉醒誠悼夫
  人物之眇然鄉學之灰冷環視餘子譬則蛙黽念先
  生不可復作雖大道之孔夷而吾其誰與馳騁
  祭段知府文
  明明天子即位之歲多士如鱗四方來萃君於其間
  材優德粹一見之頃使我心醉握手締交不持紹介
  遂獲為僚國學之内朝誦暮絃如魚有隊同堂合席
  俛仰三載並蒙選擢我甘恬退我既東歸君亦北邁
  相望萬里君顯我晦八載之後豈期再會君實受命
  為民師帥五焉既駕雙溪是税受廛屬邑惠然傾蓋
  君之為邦後威先愛仁聞洋溢膏澤奫濊惟耄惟倪
  悉沾悉溉巨室小家交歡同戴薦遭水旱罔有怨懟
  謂君循吏其升以最夫何一旦蒼黄就逮變生不測
  事出意外奄其死矣天乎何罪我方㷀㷀寢苫枕塊
  聞之咄咄望空書惟嗚呼段君不聞牘背欲死死議
  古今一槩刻木之徒斯誓不對君之不幸亦復何悔
  禍福之至雖不以類君子觀人豈論成敗君能自信
  余言不再念昔國學同官行輩斵喪之餘惟君我在
  今君又沒世路愈隘我幸生存箴規誰賴人瞻素帷
  胡寧不慨寓情一奠涕泗交墜
  祭胡先生文
  嗚呼仲申良金美玉庶足以方公學術之精純商鼎
  周彛庶足以擬公述作之古雅惟嚴毅以自持曾毁
  譽之不假故不合者甚多而合者恒寡方年歲之壯
  盛侣麋鹿而在埜逮景廹於桑榆乃聖主之遭逢承
  特招之明詔邇清光於九重體右文之至意振教鐸
  於一邦及元史之纂修遂大筆之獨當參公論以褒
  貶深上契於宸衷然而寶懷而不售材蓄而不試代
  言顧問上雖注意於柄用引年乞歸公則必行其素
  志得不以聲譽之隆吾所謂富而不在乎禄之豐道
  德之充吾所謂貴而不在位之崇不然既俞所乞拂
  袖而還長山之下竹林之間僦屋以憇貸田以耘非
  樵牧以為伍則猿鶴之同羣亦獨何樂而志氣欣欣
  嗚呼仲申意謂百齡以重鄉郡何斯文之寡佑嬰微
  疾而遽病昔者相過塞坐書詩英俊在列笑談麈揮
  今者之來室是人非帷交塵網庭暗履綦嗟距公之
  云沒曾居諸之幾時慨夫事之殊異忽乎已至於斯
  更一二歲徵文獻於門墻者何從仰其音徽牧牛羊
  於丘壟者誰復為之呵撝又况一紀必世乎此吾黨
  所以重反袂而歔欷也雖然生必有死盛必有衰猶
  旦有夜理固若兹惟古聖賢其身雖沒而其名永埀
  者亦惟托德業與文辭公之所藴固不見於設施公
  之所作則與古人而並馳其味也雋其聲也希大篇
  短章細書深刻者有不家傳而人誦之然則公固自
  有沒而不埋者存矣吾黨嘘唏又奚以為聊緝此言以侑一巵蓋不獨慰公於九京亦將塞後死者無窮
  之悲嗚呼仲申以為是乎以為非乎
  夏尚之太史哀辭有序
  我師克燕拔其知名士赴南京既而其類輩復官王
  朝太史夏君獨以老病乞歸且歸會遣使分道搜訪
  元史乃強君如江廣君辭不得命乃行行至番禺以
  疾卒二年冬十月十二日則卒之歲月也君名以忠
  字尚之世家袁州宋孝成恭后父族也曾祖自得鄉
  貢進士受業番昜陳克齊先生先生師徽國朱公其
  所緝問答語録世傳焉自君以上皆世其學君蚤有
  譽於鄉年四十餘始用襲封衍聖公克堅薦授孔顔
  孟三氏子孫儒學正危公素之治田雄霸辟君以為
  副轉惠州教授改涿州照磨丙申秋燕都開設流寓
  科君入就試中其科擢翰林國史院編修官調國子
  助教遷太史院都事方君田雄霸時伯衡北遊得一
  見君道上不聞問埀一紀比相見南京情誼之篤乃
  若久要者間嘗語伯衡曰吾自分老死於燕不復上
  先人丘墓去家時少子正年甫十二荐更喪亂家燬
  母又死無誰為教恒恐其失學隕先緒今名在俘籍
  不能即死誠可愧然聖恩寛大旦夕且得歸守塋域
  教子讀書以終吾餘年可謂不幸之幸哉抑吾平生
  好為詩多至千百篇兵後片楮無復存今雖耄矣歸
  訪故老於山椒水澨追惟疇昔江山人物睠焉若失
  悲思感慨托聲詩以寄吾志亦安能已乎行當録以
  遺子子為我序之則我盛年之作雖不得齒猗那清
  廟之什而吾衰莫之詞或者得與麥秀黍離並傳焉
  嗟乎言猶在耳而君竟死矣此其有足使人傷悼也
  夫此其有足使人傷悼也夫乃為楚歌以哀之詞曰
  嗚呼夫子之好修兮胡遭時之棘艱飄風忽其烈烈
  兮白日薄乎西山服南冠之峩峩兮旅膚敏以南遷
  包羞而競進兮既非余心之所安欲退而自放兮又
  縶維而莫余捐奉赫赫之明命兮備使价於炎方凌
  大江之浩淼兮道忽經夫故鄉萍之川兮湯湯袁之
  山兮蒼蒼山川宛其如昨兮何世故之不常問遺民
  於舊墟兮慨星辰與木霜思少留而弗獲兮遂悠悠
  以南行歷大庾之嶔𡼭兮泝隴水之砅砰灌與莽其蓊薈兮虺蜮宂而臊腥神惝恍以内傷兮氣歊赩以
  外嬰曾日月之幾何兮竟魂釋而蜕形嗟夙志之莫
  申兮即長夜之冥冥亂曰芝為蓋兮桂為輈仍子陽
  兮羅浮層城慌惚兮阻以修不死之藥兮矧可求羌
  胡為兮海之陬颶轟轟兮為霾為雺叢薄黯黲兮有
  蛇兩頭海之陬兮不可以久留魂歸來兮無離郵晞
  汝髪兮卧龍洲洲之上兮鬱松楸魂不來歸兮使我
  心憂
  貞惠先生方公哀辭有叙
  貞惠先生方公之知濟寧也庶富教可謂兼舉之矣
  在郡五年不惟民愛之而天亦助之先生以壬子夏
  拜命於時郡入我職方且四年二州二十縣戶僅三
  萬税萬餘石先生下車揭書諭民有寃抑自直於庭
  禁胥吏不得誰何日延耆宿周詢幽隱先是詔民墾
  荒田者滿三歲乃征吏徼功未滿歲輒征之民疑以
  惰田不加墾先生如詔旨約民且籍其丁產類為上
  中下三等等復三之遇科徵則視籍為高下凡追呼
  不遣皂隸遣符為信符印而析為二左以追呼右藏
  先生所程之緩急一決於已吏之舞手謀利者無所
  售而民之於生產作業始得併其力比三年戶倍於
  舊有奇税以石計者增多十有三倍而贏民之庶可
  見矣封内家給而人足雞犬羊牛之聲相聞桑麻榆
  棗之隂相接社稷山川諸祀壇壝莫不修崇器服莫
  不嚴飭垣之外莫不周樹名木新作水驛城南門廡
  堂室易庳陋為宏敞甓魯橋棗林二牐又構石牐泗
  上教民陶瓦營屋百餘間峙粟農隙則伐木為炭穴
  土藏氷民之富可見矣役浮屠修孔子廟堂鑿泮池
  闢射圃造弓矢樹正鵠騁前進士為師選補弟子員
  日一再視學親為正句讀較中否屬縣社立學學凡
  數百區生徒二千人公事稍閒即召吏屬訓以詩書
  法律其於教之也豈曰具文云乎夏秋二税前期移
  文與民約小大家咸以後期為恥爭先輓負不待督
  責而登逋逃之民襁負而來受鄽者相屬及先生以
  誣構就逮老稚號泣填道隨行數百里不能去者將
  以千數後聞先生且死皆相向慟哭非有以得乎民
  其能然乎壬子夏旱先生袒跣歷禱羣祠泣涕待命祠下誓不得雨不還既而大雨如建瓴五穀皆熟後
  是連三歲三禱皆響應如初癸丑秋蝗先生省愆籲
  天是夜聞空中聲薨薨乃飛蝗蔽天而過郡獨不災
  永嘉侯朱公亮祖統舟師百餘艘征燕過郡河水涸
  舟膠莫能進脅先生大發民浚河否則論如軍法日
  已晡先生仰天默禱夜漏下二皷天雨明發水溢兩
  涯舟去而民無擾非有以契天心其能然乎先生顔
  狀支體猶夫人也視聽言動猶夫人也何獨為郡而
  治効乃爾於乎我知之矣年甫弱冠研究群經及濂
  洛關閩遺書尋鄉先達授受源委凡道德性命之懿
  精思力索而允蹈之至於天文地理禮樂兵刑制度
  名物之屬亦辯析歸於至當慨然以為不合天人以
  為學學非其學也而於易尤注意一卦一爻必欲騐
  之事為其學術有如此者生平奉養甚約不御紈綺
  大布之衣寒暑不易曰惟一肉不治官事輒却不進
  其寡欲有如此者在官月取禄米十斗給饘粥餘悉
  留倉助軍食時斛米可易白金三兩或以問先生先
  生若不聞每行縣以糗糒自隨杯湯不取諸人兖州
  守奉二木瓜因童以進笞童而反之饒陽令緣鄉曲
  雅故以潯鴈侑書力謝去之晝之所為夜則白於天
  其廉謹有如此者公牘堆几羣辯方譁先生徐折衷
  以片言當於理而比於律畫一發遣庭無滯事大將
  軍徐魏公副將軍李曹公提兵十萬趨北平駐郡殆
  將踰時要官勢吏爭索芻糧朝夕傍午先生從容酬
  給人人意滿而去其明敏有如此者性不近名務以
  德化府庭之間屏去械杻楹懸草鞭亦不妄用民投
  牒者隨事大小裁決或笞辱或戒諭不留案牘而尤
  慎於庶獄日省月録獄無淹囚或有未報下者時食
  之以縻浙西江西兩省水陸數千里運糧百萬濟寧
  先生撫其民不翅部民且憫其道遠言於朝蠲其蠧
  耗其惻怛有如此者郡民以牛車轉戎衣於燕歲暮
  雨雪牛相藉物故欲僦舟以載時有令役民舟者誅
  僚佐畏令持不可先生曰民苟便縱抵法吾不辭也
  立載以舟郡倉絶糧省檄民轉粟青州走七百里民
  以為病會淮安漕運濟南者道境上先生欲俾淮安
  輸郡倉而濟南致青州告於行省不得命即具白戶部奏可郡將挾權貴勢當五六月調民數萬繕城民
  棄其穡事洒淚而即工先生議密以聞同列懼獲罪
  權貴相視不署名先生獨署之事聞即日詔罷其勇
  敢有如此者學術以本之寡欲以持之廉慎以濟之
  明敏以行之惻怛以動之勇敢以成之治天下無難
  也況為郡乎皇上器重先生注意圖任之而啣先生
  者遽中傷之御史又從而羅織之先生視榮辱得喪
  一致遂不與辯而就逮謫役江浦年僅五十有一死
  尋及之此其道之所以不大行而其澤之所以不遠
  被也悲夫豈天不欲天下後世目真儒之効歟雖然
  道德自任之死不回不亦貞乎善俗之政治於千里
  不亦惠乎合二字為先生謚以昭公論不亦宜乎翰
  林宋公濓既銘其墓余乃哀之以辭辭曰
  時之真儒國之循吏賴有此夫些擢自布韋典領大
  郡寒暑四徂些危持顛扶本仁輔義邇悦遠歸些庶
  富教俱顯有成蹟可以大書些天人交孚小試之効
  亦既皦如些俾乘事樞四海萬姓庶幾驩虞些云胡
  中途使遭誣衊又剪屠之些澤不大濡斯世斯民亦
  獨何辜些已乎已乎吾道之非一至於斯些天乎天
  乎可必也歟呼之奚為些嗚呼吾徒泣下沾裾豈曰
  此夫之欷歔些豈曰此夫之欷歔些
  蘇平仲集卷十一終

知识出处

苏平仲集十六卷首一卷

《苏平仲集十六卷首一卷》

十六卷。明苏伯衡撰。苏伯衡,字平仲,浙江金华人。伯衡博学勤奋,元末时负誉于乡,明初,用为国子学录,后迁学正,著《苏平仲集》。是集凡十六卷,初刻于洪武年间,由林方直编辑。卷首有刘基洪武四年(1371)序、宋濂洪武十三年(1380)序。收文十五卷、诗一卷。其文颇受宋濂等人推重,宋濂在 《送平仲还乡序》称:“平仲辞章,体裁严比,姿态横逸,如春阳被物,或根或芗,或卉或条,或大或小,或圆或扁,各随其物而畅之,无有同者。”显然是过誉之辞。郑瑗《井观琐言》则称 “其用意太苦、遣辞太繁缛,不可为法,”道出了苏伯衡为文的弊病所在。其诗作较少,且无佳作。集末有洪武八年 (1375)胡翰跋语,称苏伯衡选为太学官,“居太学六年。”考《明史》称苏伯衡在丙午 (元至正二十六年,即1366年)为国子学录,苏伯衡所著《国子学同官记》称以丁未 (元至正二十七年,即1367年)升学正,其诗文又有庚戌 (明洪武三年,即1370年) 七月十日奉命编《摩国史口号》,则苏伯衡由学正擢编修,实在洪武三年(1370)上距丙午仅五年,是胡翰误将时间多记一年。是集为正统七年 (1442)处州 (今浙江丽水等地)推官黎谅所重刻,收入《四库全书》。还存有《金华丛书》(同治光绪本、民国补刊本)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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