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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苏平仲集十六卷首一卷》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4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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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号: I214.82
页数: 21
页码: 一至四十
摘要: 明蘇伯衡的個人文集《蘇平仲集》的記第二部分。
关键词: 别集 文集

内容

國子學同官記
  乙巳秋詔即應天府學為國子學設師弟子員其博
  士助教學録非有德望邃於經術者不得登用維時
  博士則上親擢金華許君存仁為之丙午春以章貢
  劉君宗弼為博士臨安李君宗表河南張君用周濟
  寧潘君文秀為助教高昌完君彦明為學正廣信鄭
  君一中金陵杜君叔循為學録臨江張君以誠為典
  膳其夏用周除淮安衛參謀其秋彦明除建平知縣
  以誠除管讀場管勾其冬一中除上海縣丞繼用周
  則廣平郭君可久繼彦明則南昌李君克正繼以誠
  則章貢呂君仲善繼一中則東陽張君孟兼而余以
  七月忝授學録丁未秋學陞正四品始設祭酒司業
  典簿員即拜存仁祭酒宗弼司業錢塘陳君彦博由
  元翰林編脩署典簿浚儀陳君子方由元進士署博
  士棣州高君仲暉由太子伴讀署助教而余亦忝進
  學正補余處則吳興張君伯淵也其後存仁謫韶州
  宗弼拜浙江按察僉事子方拜江西按察僉事彦博
  遷太常博士宗表以事罷去叔循遷太常贊禮仲暉
  陞磨勘司令伯淵陞磨勘司丞仲善陞太常典簿孟
  兼陞祠部主事余轉翰林國史院編修官辭疾不上
  今在官者祭酒則梁先生以太子賓客兼博士則汴
  梁李君叔允典簿則濟南周君敬中助教則上蔡朱
  君原禮合文秀可久克正為七人而叔允原禮入東
  宫兼伴讀云自余為國子官屬於斯之二十一人者
  皆獲托官聨而與之遊亦一時之幸哉然甫六年而
  升沈出處去就離合不齊已若此況於他日乎此余
  之所以慨然也因為之記歸田後時覽觀其姓氏庶
  用自慰焉來者夷考其平生以議擬其得失亦未必
  不有取於斯也梁先生名貞字叔亨會稽人劉君名
  丞直周君名循理潘君名時英郭君名永高君名暉
  朱君名明復完君名完哲鄭君名貫杜君名環其名
  如其字者許君呂君汴梁李君及東陽臨江兩張君
  名宗義則浚儀陳君名世昌則錢塘陳君名濟則河
  南張君名溥則吴興張君曄者臨安李君名也宗頤
  者南昌李君名也余名伯衡字平仲眉山人
  王氏祭田記
  浦江之深溪有義門王氏王氏之長曰士覺厥既率
  子姪作祠堂以祀其先於是割上田五十畝隷焉歲
  入租以石計者若干别儲之以供粢盛以具酪醴其
  田之畝步字號在某鄉某甲具刻諸石乃來徵文為
  記古之有國家者莫不有廟廟必有祭祭必有田其
  禮可得而言矣天子為藉千畝諸侯百畝卿以下必
  有圭田圭田五十畝盖禮莫大於祭祭莫大於敬是
  以古人之有事於廟也常食不食常居不居常服不
  服常器不用懼其䙝也而必變焉必遷焉必更焉必
  異焉敬之至也矧夫醴也酪也粢盛也所以饗先祖
  者也苟不别儲以資用而臨時取諸常廪不既䙝乎
  又焉得為敬乎此先王制禮天子諸侯之祭罍爵籩
  豆簠簋之實必於御廪焉取之卿以下可類推也已
  而記禮者又曰有田則祭無田則薦當是時也井天
  下之田授天下之民凡民無不受田之家焉有士而無田者乎所謂無田者非無田之謂也無祭田之謂
  也無田則不祭田之所係豈輕也哉而固可無也哉
  後世廟無其制祭無其禮而況於田乎貴為公卿大
  夫猶然而況於士乎今士覺以韋布之士顧能推其
  烝嘗之孝即家建祠祀其遠始高曾之祖而凡同居
  羣從之考妣無不及豈非用心之厚者哉且王氏系
  出鳳林異時其先有登進士至達官諡忠惠者於淳
  熙宰相魯公為近宗則士覺固公侯之子孫也於是
  自附於古之有田禄者以田五十畝供祠事不亦善
  於禮矣夫余未嘗不嘉其孝誠之篤而喜其猶行古
  之道也於戲不賢能之乎抑聞君子之舉事惟可繼
  也故可尚惟不窮也故可貴士覺此舉本之以孝節
  之以禮斯不亦可繼乎田之所入歲取不竭斯不亦
  不窮乎然則其報本也詎曰一時之計而已來裔因
  其根於心者用其出於田者而以蕆事雖至於百世
  可也楚茨曰我倉既盈我庾維億以享以祀以妥以
  侑以介景福士覺有焉其卒章曰孔惠孔時維其盡
  之子子孫孫勿替引之余於王氏之嗣人盖日望之
  陳氏祠堂記
  平陽陳君謙邑之故家也其先五季時自長溪來居
  南監元大德間南監淪于潮陳氏亦不能獨存惟諱
  容府君僅以身免遂徙居金灘娶包氏生諱醒府君
  娶管氏生諱德府君娶蘧氏則謙之考妣也謙以洪
  武十年某月某日作祠堂正寢之東以奉先世之靈
  始於諱容府君而不及高祖以上者因厄於水位諱
  無從徵也祠之制同室而異龕一遵家禮月朔必謁
  有故必告時節必祭牲殺器皿亦一遵家禮既即以
  蕆事又欲來者知所以報本始之意介余友梅二雲
  來請記余聞凡有生者莫不有所自出知其所自出
  則知其所以報本矣報本莫大於追遠追遠莫重於
  祭是以古者飲焉而祭先酒食焉而祭先飯一飲一
  食猶不敢忘其所始則夫吾身之所自出者其可忘
  乎由吾身推之吾親之所自出未遠也吾祖之所自
  出雖遠而可追也其本一而已矣孝子慈孫宜無所
  不用其情然而聖人慮其過與不及也於是有禮焉
  有制焉尊而貴者其禮隆隆則有廟卑而賤者其禮
  殺殺則等而降之去廟而即寢以薦寢乃燕處之所
  以之而脩祭祀苟非庶人後世無禄之士為之則於
  禮未稱禮者稱情而為之者也苟欲其稱則雖古之
  所無可以義起之此祠堂之建為不僭不䙝而於士
  為稱焉嗟夫自宋儒之議行至于今非一日矣郡邑
  之間搢紳之家能念其濬發之所自從事乎此以致
  崇極於其先者幾何人哉今謙於蕩析之餘室廬完
  美貨財滋殖不以為吾力之所致身與妻子之所當
  豢養長顧却慮以為吾先祖父之所積累者厚故其
  福澤之所漸被者遠也於是報享稱情為之而致其
  崇極如此可謂知本矣然則祠堂之作雖禮之常而
  亦不可不書也庸著所聞俾刻于麗牲之石庶其子
  孫思纘承於無窮
  陳氏脩睦堂記
  夫族之貴乎親睦也尚矣是故周之盛世大司徒教
  萬民以六行而睦居其一能睦其族者則賓興之而
  不然者則糾之以刑焉於時世族之家雖祖遷於上
  宗易於下而其族之人初不以服窮親盡而弗之親
  也故詩有之曰君之宗之飲之食之又曰諸父兄弟
  備言燕私則其親且睦為何如哉其所以能爾亦惟
  君天下者有以開導維持之也自葛藟之詩作斯民
  已不獲由乎先王治教之盛而況千數百載之下乎
  其間有不待大司徒之教而能崇其親親之仁於服
  窮親盡之餘豈非歐陽子所謂賢於三代之民者歟
  此余於陳氏之求記其脩睦堂所為喜聞而樂道之
  也陳氏家於麗水來儀鄉肇自汴宋其先隴相望東
  阡西陌間而百年之喬木鬱乎蒼蒼尚論鄉之舊族
  未能或之先也至子明且十世矣盖陳氏望於來儀
  而子明又陳氏之望也子明嘗語其從子孔淵曰吾
  祖吾父之於吾族人尊者老者寒暑奉布帛以為夀
  嫁者娶者喪葬者薦貨財以贈遺貧不能棺歛者收
  之恩則篤矣情未孚也惟吾祖父亦欲以時與之相
  宴以致歡欣洽愛之情奈何遭時多故奔走以事力
  役日不遑暇志不克申而遽卒矣今吾與若際四海
  一家之日蒙聖天子休養生息之恩獲優游於田里
  則成先志不在今日乎乃作脩睦堂於正寢之前嘉時令節則為酒醴刲羊豕布几席羅豆籩舉宗咸延
  及而讌於斯班白在坐子姪序列載獻載酬盡歡極
  醉醉則述祖宗儲慶綏祉之所自而以孝弟忠厚交
  致其勉有合之以食之遺風焉於是族之老颺言曰
  人之宗族至於不相往來者比比也而吾子明乃能
  以時節具酒食與吾族人共醉飽於一堂禮勤而情
  洽無親疎一也非陳氏之盛事哉來者能繼續於無
  窮斯不失為禮義之俗矣然則可無以告之乎子明
  曰是吾志也相率來請惟婺之浦江鄭氏一門羣從
  數千餘指有同祖者焉有同曾祖者焉有同高祖者
  焉又有同始祖者焉而其親且睦也雖同父者有不
  逮焉余見之未嘗不嘆其美而今又見陳氏焉鄭氏
  聚族而居號稱義門其雍睦也君子以為難陳氏非
  若鄭氏之聚族也而有文以相接有恩以相愛乃爾
  豈不愈難哉謂其賢於三代之民非耶於戲釃酒有
  藇既有肥羜以速諸父朋友猶然矧同族乎講信脩
  睦隣國猶然矧同族乎有能念夫族屬雖支分派别
  其初則出於一人而視疎猶親每事類夫此又何致
  於塗人之歸哉聞子明之風而興起余不能無望焉
  堂之崇卑落成之歲月不書而書其事非獨以張子
  明能為人之所難亦以為富而好禮者之勸云
  一心堂記
  浦江多大族而傳世之久者有黄氏黄氏先基之在
  花橋者見於開元十道志其族散處邑中而邑中之
  族水閣惟盛水閣之族則逢原兄弟最良逢原之諸
  父出分久矣至逢原任其家乃謀于諸父復會居而
  合食焉室廬之異戶者通于一田園之異籍者歸于
  一財賄之異藏者聚于一什器之異用者司于一奴
  僕之異主聽于一而以一心名其堂會余歸自南京
  遣其子宿來謁記惟我仲姑實為逢原之祖母則余
  於黄氏固姻家也誼不得辭乃記曰三軍猶一人曰
  進而俱進曰退而俱退余嘗見之矣一家猶一人曰
  耕而俱耕曰織而俱織余未嘗數數見焉進而無不
  進也退而無不退也此之謂人無異志夫然故出戰
  入守相救相助無不至焉不惟可與共生而亦可以
  共死耕而不皆耕也織而不皆織也此之謂人各有
  心夫然故借鋤取箒勃蹊閱墻有不免焉且不可與
  共逸樂而況可與共患難夫三軍衆也疎也一家寡
  也戚也心之一也雖衆且疎者無弗親也而死生可
  共焉心之不一也雖寡且戚者無弗離也而逸樂不
  可共焉此同居非難而一心為難也有家者知率家
  人敦行孝弟而不知以心感人心使人以其心為心
  猶知為之三十六輻而不知攝之以一轂也未見其
  能親者也嗟乎一心不一心豈惟親疎係焉門祚之
  盛衰恒必由之周之興也以三千臣一心商之亡也
  以億萬臣億萬心家國一道也烏有門祚之盛衰不
  懸於心之一不一乎而不一心可乎雖然主將之於
  三軍也三令而五申之而不一者有賞焉有罰焉賞
  之罰之而不一者有刑戮焉此其所以無不一也一
  家之中父子爾夫婦爾兄弟爾長幼爾夫父子也夫
  婦也兄弟也長幼也所謂骨肉也骨肉主恩者也責
  善也猶恐其賊恩而不可也繩之以政令賞罰刑戮
  如之何其可也然則將何以一其不一而致其一也
  傳不云乎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誠
  而已矣上兌下坤其卦曰萃上巽下坎其卦曰渙而
  其彖皆曰王假有廟廟莫大乎祭祭莫大乎誠故精
  氣之既散者可得而格也是故聖人以聚天下之衆
  以極天下之渙夫聖人之聚衆而極渙也夫猶有在
  乎誠而況一家乎而況骨肉乎故家人之象曰風自
  火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則非誠而何逢原必
  此之燭矣不然其名堂也不直曰同心顧曰一心何
  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居斯堂者果能致謹於言行
  積誠意以相感動則一家猶一人豈特三軍比乎將
  見恩以相愛文以相接雍睦之風彌久彌盛鄉無間
  言朝有旌復黄氏且與鄭氏並立於一邑之鄙十餘
  里之間而浦江為禮義之俗矣不其盛哉不其休哉
  於戲可不勉哉可不勉哉
  同愛堂記
  凡人之生必有與也朝夕與居者國則君臣焉鄉則
  長幼焉學則師友焉而家則父子兄弟夫婦焉自有
  生以來未之能易也而家為最親一家之衆所謂骨
  肉戚疏之殺雖則不齊非愛不親其致一也愛根乎仁仁根乎心夫仁心人皆有之故夫愛人皆可以能
  焉非有矯於外也大道之行天下皆同胞也而無不
  愛況於最親者乎推固有之心篤親親之仁達之父
  子兄弟夫婦之間相接也以粲然之文相撫也以歡
  然之恩此之謂同愛夫惟同愛然後不蔽於有我之
  私不蔽於有我之私室廬而異戶田園而異籍貨賄
  而異藏什器而異用服御食飯而異施安逸勞苦而
  異情未之有也此非家之當務乎而能者鮮矣余遊
  平陽前蒙隂主簿林敬伯為余誦其鄉人章氏之美
  其言曰章氏浦城人自宋崇寧間康州刺史及十一
  世孫伯歸以文林郎主平陽簿因家於縣之白沙詩
  禮繼承衣冠奕葉世載厥美蔚為望宗有字子誠者
  主簿君之十世孫今徙居縣西白石屛山之下讀書
  有文樂道尚誼鄉邑推之年埀六十不欲以家政自
  嬰取其資業分給諸子其子曰坦曰昂曰賓曰參四
  人者相率白父母曰以骨肉而為秦越不同居不共
  㸑有無不相通休戚不相關是不有兄弟也不有兄
  弟是不有父母也何忍父母曰若等能如是豈非吾
  願欲哉於是四人者退而各致勉焉今五載矣孝友
  之風藹如也鎮撫譚君聞而嘉之名其堂曰同愛為
  之記伻知所朂唯下執事是望噫世降俗偷民不見
  德一鄉而不為秦越者無幾焉一聚而不為秦越者
  無幾焉甚則一室猶秦越也余所見率家人之衆篤
  為孝友之行積十餘世而不失親親之仁者不過婺
  之浦江鄭氏未嘗不歎其能為人之所難也今章氏
  之是舉孝友開迹之始也孰使之余固知其骨肉之
  間有油然而不能已者庸非好德之良心乎亦可謂
  難能矣雖然國以法而理家以禮而立隆於恩者尤
  當講於禮鄭氏不過以禮維持云爾又若古之九江
  陳氏金溪陸氏何莫不然坦兄弟則而行之本之以
  愛動之以誠而持之以志則若子若孫若從子孫亦
  猶今日之行也豈患不逮夫人哉異日平陽有曰章
  氏孝友之門余與敬伯猶及見之敬伯幸致斯言因
  以為同愛堂記
  友恭堂記
  治莫備於成周其馭民也均其食則有井田焉聨其
  居則有比閭族黨焉糾其行則有鄉大夫州長焉統
  其屬則有宗法焉而勸其善懲其惡又有旌别之典
  焉民生其時禮讓興行風俗純美父子兄弟相與慈
  孝友弟於其家而親親之仁洽于九族急相賙也喜
  相慶也死葬相恤也患難相捄也達之天下無間也
  亦其俲當然盖無足以異也後世為治者惟徵歛獄
  訟期會是務而馭民之道蔑如無井田以均其食也
  無比閭族黨以聨其居也無鄉大夫州長以糾其行
  也無宗法以統其屬也至於勸懲之際亦乖其方而
  不足以使人戒勉也民之不得由乎先王治教之盛
  亦已甚矣然其間篤於恩義厚於倫理如唐張公藝
  宋李自倫王丕之流史不絶書是乃出於天性者可
  不謂之難能矣乎而今周君思中自吾至又為余述
  鄉人之美求記其所謂友恭之堂曰蕭氏世家于吉
  聚族而同釜㸑以居且五世矣濟厥美者今三人焉
  伯曰與賢仲曰與權曰與恭雖遭值變故家日以削
  而孝友之風彌久益著雍容一堂之上周旋榘矱之
  中怡怡如也諸子材皆克肖善守家法朝夕與諸孫
  力田服賈恭子弟之職而與賢教之以禮即冠昏喪
  祭行之内外數百指莫不唯唯致謹曰諸父之教也
  邦之大夫士嘉之因名其堂曰友恭云徵諸思中之
  言則蕭氏與婺之浦江鄭氏其世之久近不齊其以
  布衣男子行脩於已教行於家能為古人之所難如
  出一軌是皆不待文王而興生乎千載之下不失為
  三代之民者也歐陽子嘗言後世所謂賢者其可貴
  於三代之士遠矣豈弗信矣乎余於蕭氏雖不獲望
  其閭登其堂見其長者而與其小者遊如鄭氏也獨
  念夫三代之英大道之行自孔子不得見之矧今去
  孔子又千五六百年矣婺在江之東吉在江之西乃
  有若鄭氏蕭氏者並以孝義著稱豈不由比屋而立
  乎顧予何人獲覩其事而聞其風安得不為之喜於
  是西望歌曰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維仲
  山甫克舉之以為與賢伯仲之頌又歌曰靡不有初
  鮮克有終子子孫孫勿替引之以為與賢來裔之䂓
  又歌曰人之秉彞好是懿德戚戚兄弟莫遠具邇且
  以示風厲於夫人歌已遂書以為記夀豈堂記
  去年冬金華趙叔友至京師中書右丞相汪公自奉
  使浙東時即識叔友軍中聞叔友至數延之見叔友
  因言頻歲以來小人獲安於田里樂生以興事而以
  餘力買地於郡之南十里舉先世二十喪序葬焉復
  卜居於墓道之北二里聚羣從兄弟同室廬以處焉
  合釜㸑以食焉此皆聖君賢相之賜也丞相聞而嘉
  之為篆二大字表其堂曰夀豈俾持歸揭之叔友遂
  以記見属時予在史局諾而未暇也今余謁告歸省
  叔友復以為請乃為之言曰人之於兄弟望之以夀
  考者同欲也恩之以豈樂者常道也常道存乎人者
  也同欲係乎天者也在人者盡焉而後在天者從之
  也歡欣洽愛苟有所不足則乖戾矣則不相能矣則
  胥殘胥虐矣所願欲其可冀乎長者友而幼者悦焉
  幼者恭而長者悦焉則常道之盡也友恭之至薰於
  太和天且助之福慶鍾焉未有不克享多夀者也使
  夫人兄弟皆然三代之民無以過矣斯固為國者所
  厚望於天下者也望天下以三代之風必率天下以
  三代之道賢其賢善其善三代之道然也賢之所以
  訓不賢也善之所以勸不善也善為國者不下堂而
  能鼓舞四海操是術也為兄弟若叔友者宜丞相之
  所褒嘉也而丞相之表叔友之堂也豈徒一家一鄉
  之觀美哉書曰表厥宅里樹之風聲此之謂也金華
  之人見之將曰吾之兄弟猶趙氏之兄弟也彼能是
  而丞相至為表其堂吾何為不勉哉浙江之人聞之
  將曰吾之兄弟猶趙氏之兄弟也彼能是而丞相至
  為表其堂吾何為不勉哉天下之人傳道之亦將曰
  兄弟之天吾衆人與趙氏一也而夀豈之名堂丞相
  獨加諸彼丞相非私趙氏而外吾衆人也以能友恭
  與不能故也吾何可以不勉哉延頸舉踵是慕是俲
  則大道之行也將見之矣叔友尚懷永圖以慰丞相
  之望哉
  慤敬堂記
  平陽范洵子美葬其先父母於青華山之原作祠堂
  於墓之側以為歲時汎掃饋奠之所國子助教劉子
  憲名之曰慤敬而吳編脩從善為記之他日子美質於余曰記禮者不曰致愛則存致慤則著乎不又曰
  著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是慤與敬其豈無辨
  乎而吳編脩顧以謂慤即敬也信如其云則記禮者
  語何複乎而劉助教命名之意果何居乎小子不能
  無惑焉願先生以一言開之余愛子美之篤於親雖
  欲默烏得而默夫禮有本而又有實本者何慤焉爾
  矣實者何敬焉爾矣威儀不足之謂慤主一無適之
  謂敬敬近乎誠存於内者也慤近乎質見於外者也
  禮以慤為本而以敬為實是故君子之祭文有餘不
  若慤有餘也物有餘不若敬有餘也而況墟墓之間
  祠堂之中乎墓焉而親之體魄藏焉祠焉而親之神
  魂依焉是故墟墓之間至哀也祠堂之中至敬也至
  哀無文至敬無飾此君子之祭不貴乎繁文而貴乎
  慤也不貴乎備物而貴乎敬也慤故本立敬故實盡
  立其本而盡其實故死可使生也亡可使存也君子
  非有術能生之也能存之也慤敬之至親之精爽潜
  孚而默感發見而昭明故既死而如見其生也既亡
  而嘗若其存也祭之大端舍是無所用吾力矣淵哉
  劉先生名堂之意乎是亦合内外之一道也不亦善
  於禮矣夫昔孔子嘗而奉薦也慤子貢猶疑焉矧今
  去周末又二千年世愈降而文愈勝則夫人昧慤之
  義而直以敬當之盖無足惟者子美又奚惑焉祭於
  斯堂也尚務其本與實哉而之二者豈待祭而後務
  之又豈獨祭之所當務哉子美曰唯唯請書以為記
  春暉堂記
  傭人者日予人百錢人可得而報之也傭於人者日
  受人百錢可得而報乎人也是故取百錢之直終一
  日之力而舉其當為之事是謂能報使傭於人者取
  人萬錢則終月不能報之矣取人十萬錢則終歲不
  能報之矣取人百萬錢則終身不能報之矣其故何
  哉傭之者其施常有餘而傭者其力常不足也親譬
  則傭人者也子譬則傭於人者也夫傭人者之於傭
  於人者其施多以萬計又多以十萬計多多以百萬
  計傭於人者之於傭人者猶不能報之也況親之於
  子其施不啻以萬計亦不啻以十萬計亦不啻以百
  萬計子之於親獨能報之乎是故肥甘輕暖以奉口
  體可謂養乎親而謂報乎親則不可先意承顔以適
  志意可謂順乎親而報乎親則不可立身行道揚名
  後世使國人稱願曰有子可謂顯乎親而謂報乎親
  則不可養之也順之也顯之也舉不足稱其施也是
  以小雅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而唐人孟郊亦云難
  將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盖子不能報親鞠育之德猶
  人不能報天生成之恩也然仁人之於天雖無能報
  焉盡為人之道而求無負乎天則未嘗不勉之孝子
  之於親雖無能報焉盡為子之道而求無負乎親則
  未嘗不勉之人道盡而於天無負焉乃所以報天也
  子道盡而於親無負焉乃所以報親也又奚必若傭
  於人者得百錢則効百錢之力而後曰報哉南康彭
  君尚賢弱冠而先公捐舘尚賴母夫人熊氏守節教
  子底于成立今年夫人六十有八歲矣而尚賢擢以
  賢良為丞平陽尚賢喜禄足以逮親而不敢謂能為
  親報也於是摘孟郊詩語名其奉親之堂曰春暉而
  求余記余嘉尚賢得古仁人孝子之用心故樂為推
  明其說以為記庶夫人之事親者知所從事云
  寶貞堂記
  南金大貝明珠拱璧以至犀象翠羽丹砂空青衆人
  寶之賢於衆人者弗之寶也其為人也賢於衆則其
  所寶者必異於衆是故重耳寶仁親子罕寶不貪楚
  國寶善魏文侯寶賢而懷寶則匹夫也觀其所寶而
  其人之賢不賢可見矣此余於伯安求記其奉母之
  堂而知其母之為賢母也伯安故吳長者之孫長者
  有三子第二子仲周是為伯安之父元平陽州同知
  致仕天廷之孫吳江州儒學教授子美女則其母也
  年十九歸仲周事舅姑極愛敬稱其能孝遠近無間
  言喪舅未幾而仲周即世維時姑年七十餘矣伯安
  十一歲其弟嘉才三歲老有所養幼底于長大成立
  皆母守節自誓仰事俯育之盡其道也此其所以為
  賢母與伯安作堂以奉母而名之曰寶貞昭母之志
  也於戲衆人以為寶者其豈非天下之寶哉然有之
  於人不足以為益無之於人不足以為損乃若賢者
  之所寶全之則足以為人失之則不足以為人是寶
  於衆人者曾何足謂之至寶寶於賢人者重於天下之寶矣如之何而可不寶也亦惟寶天下之寶而不
  寶其不可不寶者是以為衆人不寶天下之寶而寶
  其不可不寶者是以為賢人婦女之所不可不寶者
  孰有重於貞節乎自古賢淑若共姜之流慎守而深
  惜惟恐其或失之夫是以人之貴之也有甚於金玉
  珠貝焉向使其不此之寶而奪其志則人之視之將
  不若金玉珠貝之可寶矣是故寶此而不為賢淑者
  未之有也不寶此而為賢淑者亦未之有也伯安之
  母賢於人之母亦惟其所寶者異於人之母云爾寶
  其貞節無愧彞倫克配古人而子不失為令子宗祧
  也土田也室廬也貨賄也無不保有也於戲何其賢
  於人之母也豈不以聖人之後固自度越尋常與風
  俗之不振也甚矣安得若吳氏之母哉余能不為之
  一言雖然貞之為言正也從一而終此之謂婦之正
  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此之謂家之正然則堂之
  名豈徒以彰母之志節閑家之道亦不外乎此矣
  師萊堂記
  范君元璉平陽之隱君子也有二子焉伯曰昞字士
  東仲曰昱字士寅年皆踰冠矣朝夕處元璉之側依
  依猶孺子間相率來請曰竊聞古之人有老萊子者
  楚人也年七十而親猶在養恐恐然懼無以悦其心
  乃脩其童子之服而習為童子之戲娯嬉乎二親之
  左右庶幾有以解吾親埀老之頤而慰滿平生愛日
  之情傳者述之當時稱焉至於今猶一日也小子與
  老萊子固不侔而吾二親高年無恙則與其親無以
  異也凡事吾親若大舜若曾子且猶當勉以老萊子
  之所以事親者事吾親敢有不勉乎以故名吾奉親
  之堂日師萊願賜一言以爲記余喜元璉之有子隔
  愛二子者知自力於孝也乃語之曰世之言孝者必
  以老萊子爲稱者然其孝行他無所見唯楚國先賢
  傅述之曰着五色斑斕之衣爾曰取水上堂詐跌仆
  臥地爲小兒啼爾曰弄雛於親側爾夫着五色衣則
  孝爲小兒啼則孝弄雛則孝孝又何難焉三尺之童
  可以與能舉天下之人皆老來乎也孝又何難焉子
  思論事親在乎修身而盂子亦以誠身爲說親之本
  古之爲人子者未有不能修身而能事親者也亦未有身不誠阿親說焉者也不虧體不辱親所以修身
  也善之克明行之以道體不虧而親不辱則身誠矣
  身誠則親說矣夫孝孰有大於此者乎僧謂老萊子
  而不務此乎傳者顧獨區區於斯三者抑末矣余意
  夫傳者非以老萊子孝若是而已也特以見其於凡
  可以致親之歡欣者無不用其情旣立乎其大者末
  之若童子之服亦修之童子之戲亦爲之且情之不
  能自已而人莫之加損焉此所以爲難能也謂之孝
  奉二親夫豈偶然哉今生伯仲以盛年事高年之親
  而知師之可謂能自得師矣抑不知生惟於斯三者
  是師乎亦將師其無所不用其情乎如使師其無所
  不用其情則信乎善師老萊子矣親其有不說乎孰
  不以稱老萊子者稱生也二子者尙勉之勉之平余
  於元璉友也是以云
  瞻雲軒記
  武君士弘嗣職之冬朝廷用兵雲南其尊人武毅公
  起自休致與諸大將偕往君方守疆圉於平陽雖欲
  侍行不可得也念定省之曠日夜不寧于懷望飛雲
  而徘徊仰瞻不能自已於是名其燕處之室曰瞻雲
  而求記於余夫雲之往來聚散於天地之間也變化
  不測舒卷無常充塞乎上下周遍乎四方有目者咸
  覩覩而思其親昔於狄梁公見之今於君見之人固
  有異世而同情若此者乎狄公從役而思其母獨處
  家庭君守職而思其父行役於邊徼人固有異世而
  同情若此者乎武毅公嘗上休致之請矣及雲南之
  命下即日上道初不以老為辭其為忠也何以加諸
  君雖不獲脩為子之職於萬里之外不敢以將父之
  情言於九重之上而孺慕之心一飯不忘其為孝也
  何以加諸忠孝固臣子所當盡者也世之克盡焉者
  幾何人而見於武氏一門父子之間此余因斯軒而
  知之也西南諸番遠而險者惟雲南自古以來桀驁
  負固以為中國莫之能制豈果不足以制之乎亦中
  國未有以服其心也今大軍入其境其臣庶簞壺望
  風迎徯惟恐不先不頓刃折鏃而方萬里靡然聲教
  之中此非人力蓋天威也班師振旅不在朝則在夕
  武毅公獻捷于京師歸休于私第遂佚老之願於桑榆之景夫何遠之有君出則時閱習奮武備以脩扞
  城之職入則奉晨昏候顔色以輸愛日之誠於斯時
  也雲在是而親亦在是固不必瞻夫雲矣宜何如慰
  幸哉忠與孝也不惟見於一門而於君一身見之矣
  君自洪武乙卯以勲子入侍東宫侍衛乘輿辛酉夏
  始被旨還平陽襲職其冬闕寇溢出平陽西鄙君領
  軍由梅溪入絡溪以破吳嵓闕轉而南攻麻洋焦坑
  直擣福寧之岑嶺皆以孤軍深入所向克捷遂會大
  軍於萬松林凡拔寨二十斬獲無筭有楮幣之賜國
  家可謂有臣矣武毅公可謂有子矣庸備述之以為記
  春暉亭記
  人之於我推食解衣免我於饑寒者也患難而扶持
  脫我於死地者也其施則有間矣而我之德之則有
  間矣然免我於饑寒者德之則知報之脫我於死地
  者德之而不知報之非不知報也欲報之而不知所
  以報也是故可得而報者其恩小不可得而報者其
  恩大於此見恩愈大則報愈不易矣親之於我其恩
  豈直脱我於死地者比哉寧尚得而報之乎雖欲報
  之將何以為之報乎縱報之亦豈足以稱其施哉昔
  孟東野有見於此發於聲嗟氣嘆之間曰難將寸草
  心報得三春暉猶小雅詩人所謂欲報之德昊天罔
  極於戲恩之同乎天而無事於報是惟親之於子德
  之同乎天而不知所報是惟子之於親人於天也固
  無得而報焉可不盡為人之道求無負於天之所以
  恩我之意乎子於親也固無得而報焉可不盡為子
  之道求無負於親之所以恩我之意乎盡為人之道
  所以事天也盡為子之道所以事親也故曰孝子不
  過乎物仁人不過乎物夫孝子之道莫大於此又何
  以報為哉苟此之不務雖窮極富貴以養其親烏在
  其為報也平陽謝氏兄弟二人伯曰希元仲曰復元
  其父捐舘之日皆藐諸孤也母夫人徐氏守節自誓
  力於紡績事其舅姑葬其夫教字其子未幾復元伯
  仲皆卓卓能樹立其後希元為宣慰使司從事以没
  復元曰豈以兄之亡而戚吾母哉凡可以順適夫人
  者日致勉焉其後荐經兵燹家用焚蕩復元曰豈以
  家之燬而戚吾母哉凡可以順適夫人者益致勉焉夫人以復元之能順適其意也雖憂患備更而無不
  豫者今年八十餘矣鶴髪而童顔聰明而康健愉愉
  如也盖復元自兵後即奉夫人隱居西山之下先墓
  之側總戎者以復元賢且能以其名聞于朝擢平陽
  奕元帥府照磨復元不得已視事然未嘗不以親老
  為辭而夫人亦曰貧賤常事也苟一時富貴其如後
  憂何不久迄辭而歸退然以養親教子為務夫人喜
  曰汝幼孤而能自勵若是汝父有子矣我異日見汝
  父地下可藉口矣其為夀藏迹父之墓使我見之於
  願足矣復元奉命惟謹且舉兄之喪祔焉每風日清
  美夫人輒携婦孫登臨而眺望欣欣然有喜色復元
  乃搆亭以為遊息之所名之曰春暉而求文為記余
  因書此使揭諸楣間即是言推之則於其名亭之意
  庶幾得之欲報其親不知所以報而僥倖富貴以娯
  親者其亦知所勉矣
  懷遠亭記
  昔者聖人之於魯也欲舍之而去情且不能忘使去
  之寖久而能忘其情乎是以在陳而有歸歟歸歟之
  歎焉奈何後世之士去故土而處他邦久而安安而
  樂樂而遂忘之而不復懷也夫故土之忘豈人之情
  哉樂有以移之矣凡樂之足以移人而使人忘其土
  思者莫甚於富貴然則得志功名之會馳騁富貴之
  途其去故土雖久且遠而其情未嘗忘焉者豈非忠
  厚之至哉而惟敦仁篤行之君子為然余謁告歸自
  翰林獲交譚君濟翁間從搢紳先生登其懷遠亭聞
  其言曰吾家長沙之湘潭壬辰之亂思試所學共濟
  艱難於是委身戎行歷湖之南北江之東西以至於
  兩浙入皇朝從諸大將四方征討朝廷録其寸功授
  管軍鎮撫俾戍金華金華距吾鄉五千餘里吾去家
  二十餘年墳墓之存亡宗族之休戚皆無自聞知能
  無志於歸省哉畏此簡書莫之直遂爰作斯亭退食
  之暇端居凝想闕恍若足踐吾里身抵吾家山川市
  井巷陌之接吾目風謡俗說俚談之接吾耳庶幾用
  以自慰云於戲故土之思富貴之樂有所不能移雖
  涖家雙溪之上長山之下而心未嘗不往來衡岳洞
  庭之間抑何忠厚之至也若君者敦仁篤行君子哉雖然故土之不忘而忘其本乎君讀書明於大義然
  則處斯亭也豈但興懷先基與族人而已乎其必仰
  懷乃祖端明公學行之正文章之懿事業之盛名節
  之著而思繼厥美矣斯所以為懷遠也歟不然金華
  去湘潭道路非不遠也君去家歲月非不遠也然三
  十年為一世君之越鄉五千里不過二十年夫何遠
  之有由端明公至君七世矣七世為年計二百有餘
  去之二百餘年而懷之愈久而愈不忘斯所以為懷
  遠也歟
  商山舊隱記
  漢高帝以爵禄駕馭豪傑天下孰不奔奏四皓獨抗
  高尚之志雖嘗一至漢庭高帝終不得而臣之此其
  人何可及哉自韓彭諸公視之窮達則有間矣然彼
  不免於誅夷而四皓固盡其道而死果孰得失也先
  民有言晞顔之人是亦顔之徒也然則晞四皓之人
  可不謂四皓之徒與余於楊君子瑜是以有取焉子
  瑜温之平陽人倜儻而尚誼讀書而能詩方關陜平
  定之日選士之曉暢文法吏事者為其各郡縣吏由
  是子瑜有商州之役而商山四皓之墓在焉子瑜過
  其墓下低佪顧瞻喟然嘆曰嗟乎四皓脫去功名富
  貴之累自足山墟林莽之間今吾乃苟升斗之禄而
  離鄉井棄骨肉於四五千里外獨不為四皓之所鄙
  笑乎且吾平陽多佳山水其勝槩不在商山下吾能
  無志於歸哉投牒乞歸守長以子瑜明敏練歷倚之
  集事不聽子瑜則曰吾欲歸不得而吏於此非所謂
  吏隱者耶因自號商山吏隱既而凡親老者例許歸
  養子瑜即日治裝南歸葺屋鳳山之下奉母以居其
  言曰吾嘗吏隱商山矣非商山舊隱者而何於是扁
  其居曰商山舊隱居半歲而母以夀終子瑜日夜哀
  慕以至成疾又二年年五十九竟卒其子鼎元璧泰
  元發喜親之歸而傷其遽没也行其庭仰其扁思其
  親悲不自勝以為吾兄弟弗獲於斯致養矣豈不能
  於斯追養乎雖然將何藉以解吾親之頤於冥冥中
  也相率來求文為記余觀國家興王之初庶事繁夥
  非刀筆簿書則無以紀載施行而吏由此見重固不
  遑以他途取士公卿大夫胥此焉出同時與子瑜被
  選者覬幸速化夤緣柄用固亦多矣不量力而任逾
  於器不旋踵而觸罪罟以隕其軀者亦豈少哉子瑜
  之材豈不足以翔騖而無慕乎外出未幾而輒辭歸
  得以天年終於牖下則子瑜之於四皓雖非其倫吾
  能勿以為四皓之徒與子瑜有知當亦謂余為知已
  也元璧兄弟於其親既没之後克謹其承久且不忘
  而拳拳焉以記為請可謂不死其親矣何其孝之至
  哉余故不辭而為之記且授以鳳山之章俾時節歌
  以侑祭其辭曰幽幽兮鳳山克配兮商顔谷窈窕兮
  澗潺湲禽鳥兮間關樹木兮檀欒有菊兮有蘭可佩
  兮可飡亦有桂枝兮可以扳援神來歸兮雲承轅鶴
  先路兮繽其蹁躚㪺清兮擊鮮以灌以薦兮敢有不
  䖍願終歲兮於焉盤桓福我夀我兮曾與玄
  厚德庵記
  平陽縣北之五里有山曰鳴山考其地脈則曰焦下
  山折而南行奠為金山又奠為步廊山而兹山則支
  於金山蜿蟺䃲薄既翕復張首尾起伏勢若狻猊坐
  據要會九凰東山暘奥峙其前雅山沙岡黄奥仙壇
  石刺上灣諸峰拱揖其左右前則帶以長河風氣之
  所會清淑之所鍾也武畧將軍馬侯鎮平陽之九年
  購以營宅兆葬其外姑周夫人遂剏菴山之麓興役
  於洪武壬戌八月癸已而以其冬十二月已亥落成
  前為廳事廳事後為中庭中庭後為祠堂中庭東西
  各為軒東曰朝陽西曰致爽東西軒之外各為步廊
  以為庖為湢為圊為守塜者之舍為間凡十有七余
  客遊平陽馬侯以告曰外姑生於我乎養故死於我
  乎瘞吾妻嘗請於吾曰先父母殁無後妾哀不自勝
  禮婦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又不得祀先父母歲時
  奉嘗將缺焉此重妾之哀思者幸先母葬鳴山即是
  建菴為祠庶先父母精爽有所托妾之哀思可少舒
  似亦可為長久計哉若夫成妾之志則在卿矣吾念
  其孝又善其處是也得禮外意遂為剏斯菴且買田
  若干畝為永業以具犧牲醴齊粢盛食居守者亦既
  作神主妥奉如式矣敢請命名而賜一言為記俾吾
  子孫無替吾妻之志云余乃名之曰厚德菴而復於
  侯曰父族母族妻族之於我也服之降殺緣情之戚
  疏有不容不然者矣然當用吾之情則一焉爾也大
  凡妻之族猶不可不用情豈有無主後而可不加之
  意乎今侯以義起禮斯菴攸建固用心之厚而亦何
  莫非所當為哉雖然世降俗偷人子於其父母終而
  忽焉遠而忘焉且猶不免妻之父母不言可知矣侯
  於其所疏者致隆極如此德之厚也又何加焉聞者
  孰不感慕而興起況於子若孫乎
  厚本亭記
  子之本乎親也猶草之本乎荄木之本乎根也草木
  植物也猶能庇其本人子於其親苟不厚報焉可謂
  知務乎生而事之死而送之則所以報本也養之謂
  事生葬之謂送死養不可不厚也葬可以不厚乎至
  於葬則無所為孝矣生而養之或失於薄猶可得而
  用吾力也死而葬之或失於薄將復何所用吾力哉
  是故易於喪葬皆取諸大過與其失之薄無寧過於
  厚也過厚云者豈曰若後世之厚葬云乎亦曰周于
  身者必誠必信不使有悔云爾周于棺者必誠必信
  不使有悔云爾何莫非我之所當為故曰非直為觀
  美也然後盡於人心若徐君宗起葬其親可謂盡心
  也已矣豈不以知本哉初君之先府君過縣之梅源
  見其土厚泉深巖壑鬱紆風氣綿密而知為吉壤曰
  異日當歸藏於斯甲午春山寇犯縣君奉府君避地
  仙桂里而夏四月丙申府君卒其冬十月癸亥卜壺
  嶺葬焉葬之日大風雨而事情不獲申越四年十月
  辛未母夫人陳氏繼卒而祔以卒之後十四日君又
  寢疾不獲與窆居嘗慊然語兄若弟曰先父母雖葬
  然不得地於梅源以葬猶不葬也朝夕相與圖之洪
  武乙卯購得善地梅源之鐵塲原遂以是歲十月庚
  戌自壺嶺遷而葬焉並墓構亭四楹歲時節拜掃饋
  奠其間而以厚本名之至是屬伯衡為之記伯衡惟
  君以其親所葬地非親之志慊然而不寧必改葬而
  後已則君之厚於親何以加諸是亭之名蓋有由矣
  然而又欲托文字以昭後人蓋不獨以厚吾之所出
  自盡諸已而已亦將使來者知吾親固吾之所出而
  吾子吾孫曾又豈不出自吾親世有戚疏服有隆殺
  其本之一也本之所在視之宜若之何則上邱壟而撫松楸寧能已其孝敬之情乎死矣而事之如生亡
  矣而事之如存烏可不同於我也於乎徐氏之子孫
  登斯亭而讀余文尚慎思賢父兄厚望之意而無自
  處其薄哉君平陽人典教鄉郡凡十年召至闕下將
  官之而君辭疾堅甚今得旨歸老於家以學行望於
  士林云
  時思堂記
  温之平陽東南三十五里地曰郭宕為其鄉之望者
  曰郭氏郭氏系出唐中書令汾陽王王之七世孫太
  初府君廣明間避地來平陽即錢浦以居其子景孜
  復自錢浦遷居郭宕至景高十六世矣爰以至正壬
  寅十月望日即正寢東室敞為祠堂妥其先世之靈
  始太初府君肇家於平陽由府君昭本始也非僭也
  次高祖次曾祖次祖次禰又其次所生父尊自出也
  非䙝也䂓制中度器物完具歲時蕆事饋奠惟謹扁
  曰時思而來請記古者大夫士之家祭於廟庶人無
  廟祭于寢三代而下廟制既廢而祠堂則始自漢室
  不過即墓所為之變禮也宋儒去墓而建於家則變
  而恊諸義矣崇禮之士欲致崇極於其先可不為之
  然祠堂奉先之所也而所以奉先則有其道道者何
  思而已矣在禮有之思其居處思其咲語思其志意
  思其所嗜夫惟能致其思也是以祭之日入室僾然
  必有見乎其位周旋出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
  聼愾然必有聞乎其歎息之聲然則子孫精誠之孚
  不孚祖禰明靈之格不格其不係於思與不思哉則
  思之所係不既重乎有祠以奉先矣而不能致其思
  焉則雖陳其罍爵簠簋籩豆潔其酒醴脯醢粢盛以
  薦以享夫何肹饗之有觀景高之名堂可謂知所以
  奉先者矣非達於禮則何以與於斯於戲祠堂之設
  祭禮以時孝子仁人用以厚其先者也人何憚而不
  為之乎人不能為而景高為之不患祀事之不舉而
  惟患思之不至揭名楣間用以自朂又欲求文以告
  來者何其篤於孝也詩曰永言孝思孝思維則人且
  則之況孫曾乎勿替引之善繼善述何患其不至哉
  余弗辭而為之記非惟以彰景高之賢孝富而好禮
  者尚知所興起景高名珽魁岸而有才婦翁鄭朝美官于閩嘗引以自佐用平寇功擢福州古田縣尉陞
  瑞安州同知云
  慈夀堂記
  李氏慈夀堂曷為而作奉母也作堂以奉母而名之
  曰慈夀者何慈所以昭母之厚恩也夀所以表子之
  至願也感之也深故望之也至則何以感乎母之於
  子也顧復乳哺提挈扶持推燥就濕躬實任之方其
  未有知未能言也饑也渴也寒也燠也苛癢也疾痛
  也惟恐失之懇懇焉憫憫焉求而得之是心也無間
  於子之幼小長大也其為慈也莫甚焉是故慈以撫
  子父猶母也母猶父也聖賢獨以予母而曰慈母慈
  母以天下之篤於慈未有若母也者故夫子不餒不
  凍母慈之也無菑無害母慈之也求必得欲必從母
  慈之也烏得而不感之歟然則望焉何居母之夀加
  一月子有母慈亦加一月母之夀加一時子有母慈
  亦加一時母之夀加一歲子有母慈亦加一歲母之
  夀加一紀子有母慈亦加一紀則望其至于耄至于
  期頤而旦旦焉慈乎我也宜何如而祝之願之也烏
  乎能自已耶雖然所以祝願其親者非獨望其我慈
  而已也烏在非獨望其慈焉而已也百年之謂上夀
  八十之謂中夀六十之謂下夀借使母年登于百至
  於我能養之日已過其年之半百矣況脩短之不齊
  而其未來者不可逆知也思慈恩之罔極莫之能報
  也而又不可以弗之報也惟願其享有多夀庶獲申
  烏鳥之情焉致愛敬之誠焉是則不獨望其慈我之
  謂也慈也者為母之常道也夀也者為子之常情也
  而以之名堂何也示慶幸也喜且懼也何慶幸乎愛
  其親而欲其夀者人子之至願也使親得其夀以副
  子之願欲者天也知得諸天者為不易幸而得之雖
  欲不慶幸烏得而不慶幸又焉用喜且懼哉親之夀
  懸于天子之心恒不敢必得今也天幸夀吾親出子
  期望之外可喜也已然大期之日至雖欲致須臾之
  養而不可得則年之高也亦可懼也夫惟知懼然後
  知不足知不足然後知愛日知愛日然後知脩子職
  此四者李氏所以名堂者也李氏孰謂鎬其名叔荆
  其字撫之崇仁人叔荆繼母陳夫人今年八十有四
  矣而叔荆以文學蒙眷注官翰林教國子欲迎養不
  可也欲歸養不獲也顧其妻能率其子承事其母甘
  旨之奉朝夕無違凡足以娯悦之者無不用其情而
  其母亦樂有婦有孫也優游燕安無不歡適常常寄
  言叔荆曰我老矣而聰明康健若無苦念我也惟若
  蒙國恩寵備位舘閣如克盡瘁以報以稱雖不在吾
  側而吾焉有不樂者哉叔荆奉命惟謹不敢乞歸左
  右就養仰之婦子堂於是乎作而求伯衡記之伯衡
  與叔荆同己巳歲生人叔荆有母而禄逮養伯衡則
  欲孝而無誰為孝矣故於叔荆之事企焉慕焉歆焉
  羨焉追恨焉愧慨焉嗟夫處斯堂者誰不有親也志
  叔荆之志感而願望焉幸而喜懼焉愛日而及時脩
  其職焉則又何至若伯衡之追恨而愧慨也哉是為
  記

知识出处

苏平仲集十六卷首一卷

《苏平仲集十六卷首一卷》

十六卷。明苏伯衡撰。苏伯衡,字平仲,浙江金华人。伯衡博学勤奋,元末时负誉于乡,明初,用为国子学录,后迁学正,著《苏平仲集》。是集凡十六卷,初刻于洪武年间,由林方直编辑。卷首有刘基洪武四年(1371)序、宋濂洪武十三年(1380)序。收文十五卷、诗一卷。其文颇受宋濂等人推重,宋濂在 《送平仲还乡序》称:“平仲辞章,体裁严比,姿态横逸,如春阳被物,或根或芗,或卉或条,或大或小,或圆或扁,各随其物而畅之,无有同者。”显然是过誉之辞。郑瑗《井观琐言》则称 “其用意太苦、遣辞太繁缛,不可为法,”道出了苏伯衡为文的弊病所在。其诗作较少,且无佳作。集末有洪武八年 (1375)胡翰跋语,称苏伯衡选为太学官,“居太学六年。”考《明史》称苏伯衡在丙午 (元至正二十六年,即1366年)为国子学录,苏伯衡所著《国子学同官记》称以丁未 (元至正二十七年,即1367年)升学正,其诗文又有庚戌 (明洪武三年,即1370年) 七月十日奉命编《摩国史口号》,则苏伯衡由学正擢编修,实在洪武三年(1370)上距丙午仅五年,是胡翰误将时间多记一年。是集为正统七年 (1442)处州 (今浙江丽水等地)推官黎谅所重刻,收入《四库全书》。还存有《金华丛书》(同治光绪本、民国补刊本)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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