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文公集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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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王忠文公集》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4057
颗粒名称: 王忠文公集卷三
分类号: I207.62
页数: 20
页码: 一-三十八
摘要: 这篇文字是一系列序文和序列,每个序列都是为了向不同的人送别或致敬。
关键词: 文集 序言 历史

内容

上京大宴詩序
  至正九年夏五月天子時巡上京乃六月二十有八
  日大宴失刺斡爾朶越三日而竣事遵彞典也蓋自
  世祖皇帝統一區夏定都于燕復采古者兩京之制
  度關而北卽灤陽爲上都每歲大駕巡幸后宮諸闈
  宗藩戚畹宰執從寮百司庶府皆扈從以行旣駐蹕
  則張大宴所以昭等威均福慶合君臣之歡通上下
  之情者也然而朝廷之禮主乎嚴肅不嚴不肅則無
  以聳遐邇之瞻視故凡預宴者必同冠服異鞍馬窮
  極華麗振耀儀采而後就列世因稱曰奓馬宴又曰
  只孫宴奓馬者俗言其馬飾之矜衒也只孫者譯言
  其服色之齊一也於戲盛哉豈非國家之茂憲昭代
  之偉觀歟列聖相承是遵是式肆今天子在位日久
  文恬武嬉禮順樂暢益用遊精太平潤色丕業於是
  彝典有光於前者矣然則鋪張揚厲形諸頌歌以焯
  其文物聲容之烜赫固有不可闕者此一時館閣諸
  公賡唱之詩所爲作也故觀是詩足以驗今日太平
  極治之象而人才之眾悉能鳴國家之盛以協治世
  之音祖宗作人之效亦於斯見矣禕嘗於詩之小雅
  如魚藻三章實天子宴諸侯而諸侯美天子之詩然
  唯稱王在鎬京以樂飲安居他不復贊一辭者誠以
  君德之盛非形容所能盡而樂飲安居非盛德其孰
  能之今賡唱諸詩其所鋪張揚厲亦不過模寫瞻視
  之所及而聖天子盛德之至垂拱無爲所以致今日
  太平極治者隱然自見豈非小雅詩人之意歟顧禕
  微賤不獲奔奏厠諸公之列竊推本作者之意以爲
  詩序詩自宣文閣授經郞貢公爲倡賡者若干人總
  凡若干首
  送樂仲本序
  至正戊子予與樂君仲本胥會京師於是仲本之齒
  長七年而客京師已三年不以予爲後生末至辱相
  與定交焉久之爲予言曰四明之定海其西二水焉
  曰大浹小浹並流東入海小浹之上吾之所居也山
  水之樂足以佚吾私吾將歸而益讀書以修吾業暇
  則泳遊於小浹之間蓋達則期有以自見於世否則
  樂天安命終焉而已爾吾之歸也子寕無有所言耶
  予聞昔日新安朱氏象山陸氏一時並興皆以聖人
  之道爲已任而其所學不能無異雖以鵞湖有會終
  莫能絜其異以歸于同陸氏之傳爲慈湖楊簡氏絜
  齋袁燮氏皆四明人故四明學者祖陸氏而宗楊袁
  朱氏之學弗道也東發黃震氏果齋史蒙卿氏者出
  而後朱氏之學始行于四明黃氏得於朱氏之遺書
  而史氏傳於湖南大陽先生岊小陽先生枋二陽氏
  傳於蜀人是淵氏而是氏實朱氏之高弟子也及今
  國家建學立師設科取士一用朱氏說天下學者咸
  推朱氏爲大宗而四明陸氏之學莫或講矣仲本受
  業於敬叔程先生而先生學於史氏者也承師之所
  傳因時之所尚朱氏之學仲本蓋以致其力矣陸氏
  之學向之所以祖而宗之者承傳之自故未泯也仲
  本可不兼致其力耶先儒以謂陸氏主於尊德性朱
  氏主於道問學然尊德性道問學未始可以偏廢此
  臨川吳氏學基學統之篇所由作也會而同之顧眞
  知允蹈何如爾予於仲本寕無望乎仲本識明而行
  果有志於聖賢之學而不以得失累其心觀其出處
  之際可知矣故其歸也予竊致其愛助之私欲已於
  言未能也抑予圖以自淑其身之不暇而顧爲仲本
  言之者知之深故望之厚而言之至爾仲本其亦以
  予言爲弗畔矣夫
  送顧仲明序
  永嘉顧君仲明由蘭亭書院山長考滿來赴選集一
  師調常熟州敎授其南還也士大夫咸餞之以詩〓
  予爲之序予聞古之言學術者必尚論其師友之淵
  源本乎師友之說以求先王之道故能信而不悖質
  而能通其業易成而術易行也永嘉東南名郡也山
  川峻淸偉人間出在宋世號稱六藝文章之府許景
  行氏周行已氏皆登程子之門而載伊洛之道於東
  南南渡以還言性理之學者故宗永嘉而鄭景望氏
  實承之然當其時薛士龍氏之學復自成一家其說
  詳於古今之經制以謂自周季絕學先王制作之原
  晦而弗章若董仲舒名田諸葛亮治軍王通氏河汾
  之所講論千餘年間端緒僅或一見及二程子張子
  作相與發揮本末精粗綱紀悉備而後之傳者莫得
  其要於是發憤覃思深究體統興王遠大之制叔末
  寡陋之法禮樂刑政損益同異之際必審其故實研
  索不遺於經無不合於事無不可行自薛氏一再傳
  爲陳君舉氏葉正則氏戴少望氏而陳氏尤精密討
  論經史貫穿百氏年經月緯晝驗夜索一事一物咸
  稽於極上下千載珠貫而絲組之綜理當世之務於
  治道可以興滯而補弊復古而至道條畫本末粲如
  也此所以永嘉經制之學要在彌綸以通世變操術
  精而致用遠博大宏密封植深固足以自名其家也
  論者顧謂其說不皆本於性命以故近時學者一切
  黨同伐異唯徇世取寵之爲務其學遂廢而不講而
  不知穿鑿性命窮高極遠徒騖於空言其將何以涉
  事耦變以適世用哉嗚呼永嘉之學可弗講乎君生
  長是邦師友淵源之懿殆習聞而素講者也而君之
  職則人之師也暢其師友所承傳者以淑諸人寕非
  爲人師者之責乎君累爲敎官凡所至得士譽人莫
  不多其才而鮮或知其學術之所自故今茲之官常
  熟也予不復以人之多君者爲君美竊取人所鮮知
  者歷道其故爲吿焉
  送劉志伊序
  至正九年禕在京師獲識宜春劉君志伊而内交焉
  禕旣倦遊而歸志伊尋亦南還將以采選天下之文
  章復相見於錢唐十一年十月也旣會且别禕於是
  慨然爲之言曰古者天子巡守則諸侯各陳其國之
  詩以考政治之美惡而輶軒之使又行天下采詩以
  觀風今也不惟諸侯不復陳詩而輶軒之使亦不復
  行韋布之士如吾志伊顧汲汲以采選天下文章爲
  己任圖以彰國家氣運之盛而表斯世人才之多若
  志伊者不亦有志之士哉蓋禕聞之文章之在天下
  非一人之所爲也散見而雜出博聚而廣藏求之蓋
  甚難也夫其人之顯而在上者其文章固亦顯而易
  求故國朝文類之作眞定蘇公采之頗悉若夫山林
  岩穴之士文章雖工人或鮮知之知之鮮則不能以
  盡求求之不盡則人將有不公之論矣此昔人所以
  有難於此也抑采之非難也而選之爲尤難是故漢
  以下有文選唐文粹梁昭明姚鉉皆以後人選前代
  之作東萊呂公之于宋文鑑亦僅止於宋南渡之前
  而鮮有以時人選當世之文章者以時人選當世之
  文章則惟蘇公之於文類而已是故前代之是非易
  定一時之取舍難專以昔人之所難而志伊且將繼
  文類而有作焉則吾志伊謂之有志之士豈不信然
  哉雖然文章經國之大業也昔之論世者以此識氣
  運之盛衰觀人者以此別才器之遠近猶所謂見禮
  聞樂而知德政者也有志之士采而選之惟圖以彰
  國家氣運之盛而表斯世人才之多至於采之不能
  皆遍選之不能皆當亦將無如之何矣此禕於志伊
  之別所以重有慨也志伊之別也錢唐之士大夫咸
  分韻賦詩以餞之禕不佞輒繼作者之後道所願言
  者書以爲志伊贈
  麟溪集序
  婺之浦江縣東三十里其地曰白麟溪鄭氏之居在
  焉鄭氏合族而居者今九世朝廷援著令旌表其門
  曰孝義鄭氏之門而復其役於是時之元夫鉅子髦
  士畯生莫不爲之感歎而歆羨或形諸詩以道其美
  或著於文以紀其實月累歲積所得旣多其家長大
  和懼夫久而至於散逸也爰裒輯而彚次之詩爲樂
  府古近體若干首凡十卷文爲碑頌序跋記辭銘誌
  雜著若干首凡十有二卷總爲一書因所居地名之
  曰麟溪集吾卽是書觀鄭氏一家之盛有以知國家
  敎化之盛也夫唐虞三代之世盛矣唯其敎之旣明
  化之旣成故當其時民俗之善至于比屋可封可不
  謂之盛歟然稽之載籍旌其門閭唐虞之時則然而
  表厥宅里見於成周之世夫其民俗旣無不善矣而
  於其閒假夫旌表焉者所謂樹之風聲使民不懈于
  爲善也國家敦敎崇化承平日久田里之民安於無
  事而習於爲善如鄭氏能以孝義著聞蒙被旌表若
  此不猶唐虞三代之民而加以唐虞三代之令典歟
  吾故卽是書觀鄭氏一家之盛有以知國家敎化之
  盛也昔日周之尹氏以天子大夫故五葉不別食會
  食數千人而春秋書尹氏以志世卿其能與周同盛
  衰者有家法以維持之也今鄭氏非卿大夫家而合
  族乃至於九世可謂難矣況其家法之維持可藉以
  永久弗替引之雖百世可至宜乎使人嗟歎之不足
  而形於詩稱述之不置而著於文積累之多而後之
  作者固未已也是故詩之召南咏歌南國民俗之美
  必推本於文王之躬化而前史所纂孝友等傳亦以
  彰顯當世風化之所致故吾以謂卽是書觀鄭氏一
  家之盛有以知國家敎化之盛豈非然哉嗚呼天衷
  民彝夫人之所同然者也是書苟出而廣傳之將使
  爲善者益知所勸而孝義之未至者亦感發而興起
  其有補於世敎甚大寕獨俾其子孫之不隕而已乎
  天和字順卿鄕里尊稱之曰貞和先生實生五百有
  二十二甲子屬予爲序者先生之從子欽能承其家
  者也
  經筵錄後序
  今天子以上智之資誠明並至動合天運優入聖域
  臨御日久將遂躋斯世於靖嘉而猶迪文是先典學
  爲務乃至正更化之始薦開經筵博延儒流敷繹古
  藝所以廣資政理參求化原而成帝王之治者也維
  是經筵之設國之楙憲其事體之重旣領以丞相常
  宰執侍從必由妙簡得預勸講至於講文則視成於
  檢討檢討則具稿譯畢白於丞相及諸講官眾論允
  合然後進焉故檢討者其秩雖輕所職甚近皆以布
  衣自廟堂公選爲之士之爲之者因得以聖賢仁義
  禮樂之道古今治忽成敗之故徹聞當宁而寤主意
  於片言誠可謂不負所學者矣浦陽鄭仲舒之爲檢
  討也裒其所進講文爲一編曰經筵錄總如干篇故
  事講文月凡三進每奏一篇天子旣以置諸左右比
  三歲又總每月所進爲錄以獻以備乙夜之覽鄭君
  是編蓋錄其副而藏于私家其各篇之首悉記日月
  與天子宴問之所講官奏對之名者謹其事也昔者
  曾于之言曰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
  矣高明光大不在乎他在乎加之意而已斯言初若
  爲學者設也及漢董仲舒舉以吿武帝於是有以知
  帝王之學亦不外是焉今觀經筵文剖析精詳陳述
  曉暢其實類乎唐人之粹擷經史之旨則切其法傚
  乎宋儒之大學衍義而詞尤直而其大要不過以尊聞行
  知有望於吾君誠以聞之則必尊聞而不尊猶不聞也知
  之則必行知而不行猶不知也然則今日天子之盛德宏
  業高明光大而成帝王之治者豈非聞而能尊知而能行
  而加之意乎嗚呼觀乎是編而文儒啟沃之功聖學緝熙
  之效以及國家一代之典故皆可見矣竊惟孔子贊易序
  卦居末敢卽斯義序其略以繫諸末簡云
  送分水達魯花赤之官序
  高昌明理不花君惟一由休寕主簿擢江浙行中書掾考
  滿除達魯花赤於建德之分水將之官賢大夫士凡內交
  於君者皆爲詩歌以餞予爲序其首簡曰天下郡縣之凋
  敝莫甚於今日而今日國家於守令之選亦可謂重矣此
  歲用大臣議首嚴保薦之法賞罰黜陟旣定著爲令繼申
  督攝之制而郡縣上下之相統政理之相成而不紊者益
  加密焉嗚呼若之何而凋郡敝縣猶不加少循吏之效曾
  不加多也大抵今之爲民牧者其失有二好名者過於爲
  苟祿者憚於爲過於爲者則咈民情憚於爲者則遏民志
  情之咈而不安志之遏而不遂也此民所以不得職政理
  所以乖戾而不成也故夫善治民者不過使民各得
  其所願而已傳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
  所謂民之父母嗚呼治民之道蓋無以加於是矣予
  聞君之官休寕也正經界均賦役興學校平物估能
  與民同其好惡民甚德之其才可謂長于治民者也
  今爲分水吾知他日言循吏之效者必於分水見之
  矣且君讀書爲學有年于茲善論古今識本末慨然
  有志於當世其才固不特長於治民方今聖天子勵
  精圖治視民如傷而賢宰相不次用人以修舉廢墜
  君姑盡心於職分之當爲夫苟美績昭彰令聞顯著
  其有不見大用者乎雖然西漢循吏見於傳者止六
  人黃霸丞相也班固以其長於治民特傳之循吏吾
  又知君他日雖見大用而史氏之傳循吏者其必不
  遺於君矣其必有以取於君矣夫
  送申巡檢之官序
  至正十一年海内多故天子命勲舊大臣行中書以
  鎭外服且以爲去朝廷遠事有機速不可律於常制
  稟命而行凡軍旅錢糧銓選之事一聽其便宜行之
  蓋今行中書其位尊任重視古方岳而江浙尤地大
  物眾所統列郡三十有二賜履所及不啻數千里矣
  未幾而事變愈亟雖以列郡之事猶不能盡出於行
  中書所在牧守往往自擇人以爲用而行中書亦視
  其可者輙聽之而不違嗚呼天下不幸而有故將撥
  亂以反正則行變以從權誠勢所必至然有志於當
  世者固未嘗不深憂於此焉婺與處爲鄰郡比者行
  中書實承制用婺之同知總管府事黃公遷守于處
  而吾婺人申君觀遠常受知於公辟爲屬縣遂昌之
  巡檢觀遠識優而行敏用其尊父之廕已再任筦庫
  巡檢乃其資所應得方待選於行中書而未及署黃
  公用之於是有知人之明而無越授之失矣觀遠將
  之官其友王禕語之曰嗟乎今日天下所以多故而
  弗靖者非以寇盜之繁劇乎盜之生也猶火之始然
  始之弗戢遂至於燎原而不可遏今子之職職乎求
  盜者也善求盜者能於其始而襲之故事易而人不
  擾以子之能其必有以盡乎職矣官無崇卑苟皆盡
  乎職焉天下之事其變亦豈終不可圖也哉雖然子
  之職止於求盜而不能使人不爲盜能使人不爲盜
  者牧守也稽之前史若龔遂渤海之政是已吾聞黃
  公有牧守之才其爲政務以德化人庶幾有以使人
  不爲盜而求盜之職又能用吾觀遠若人焉將見環
  處之境田里晏然雞犬不驚無異乎承平之日矣觀
  遠是行吾蓋竊有望焉而於世故因又慨然重有感
  也婺之士大夫凡與觀遠交者咸謂非言不足以爲
  贈爰相與作爲歌詩予乃道今日之故及所以語觀
  遠者序之於首簡
  贈醫師張君序
  古之言良醫者出於秦爲多春秋内外傳所載若醫
  和醫緩以及尸子所稱醫典者皆在秦以良醫名和
  能察肓上膏下而知疾之不可爲緩能辨六氣五味
  五色五聲六疾而知疾之所由致而非止此也和之
  對晉大夫也以謂可以醫及國家而緩於晉侯謂其
  良人將死天命不佑則其思慮之所及固又不止湯
  熨鍼石之際而已一則曰良醫二則曰良醫皆於秦
  乎出謂之秦多醫豈不信然以予觀之今之良醫蓋
  其多莫逾於中吳矣夫豈以吳地富饒人鮮輕身重
  財故挾是術者趍之恒多歟將習俗之盛淵源之傳
  有所自也然吳醫之多予固未嘗敢以淺中窺之而
  求夫庶幾於古良醫者張君志行殆其人焉志行之
  良於醫夫人之所知也而夫人之所不能知者吾意
  非志行不足以盡之夫所貴乎醫者以其能以意爲
  之也靈樞素問諸書遺說昭然固在所必守而人之
  疾病有萬不同若夫推五運六氣之標本察陰陽升
  降之左右以定五藏六府之虛實以合經緯血氣之
  流注而知疾病之候死生之期者必於脈見之唐許
  〓宗謂脈之妙處不可傳唯思慮精則得之又曰吾
  意所解口不能宣也由𦙍〓宗之言觀之則脈之不可
  易審必矣和緩之能知疾不可爲與疾之所由致而
  其思慮所及不止於湯熨鍼石之際者夫豈外是而
  他求乎然則志行其殆知審於脈者乎不然何其術
  之良而人稱之者之眾矣是故人之稱志行知其術
  之良而予知志行者固在此而不在彼也郡人秦文
  剛君子人也嘗得疾志行治之隨愈秦君因求予文
  以道其美夫志行之術之所施其效不止於秦君而
  秦君獨得之之深者非志行則莫之能爲其疾也吳
  醫之良不止於志行而予輒樂道其美者因夫人之
  稱信而術之良爲可書也使志行於是益精其思慮
  而愼其術焉將見今世求良醫於吳者必求志行而
  吳多良醫世亦將謂吾言有不妄矣
  贈葛仲正序
  友人陳舜道爲予言吾往年留吳門得疾傷寒他醫
  莫能治病勢向劇有太常者吾所厚也爲致葛仲正
  來視以其術治之疾旋愈吾旣感劉君之愛我且念
  葛君爲術之良非言以彰之則無以著吾私子能言
  者幸爲我一言之予觀近時言醫者莫盛於中吳而
  中吳世業醫者莫盛於葛氏葛氏之醫其術善於推
  五運六氣之盛衰以審病證而定治法此仲正之術
  所以異於人人也蓋仲正之諸父曰恆齋者嘗自著
  書其說以謂醫當視時之盛衰而爲損益劉守眞張
  子和輩値金人强盛民悍氣剛故多用宣洩之法及
  其衰也兵革之餘饑饉相仍民勞志困故張絜古李
  明之輩多加補益之功至宋之季年醫者大抵務守
  護元氣而不識攻伐之機能養病而不能治病失在
  不知通其變也其爲說如此可謂能明夫氣運之變
  而通于陰陽之化者矣嗟乎醫之爲術至於劉李諸
  君子出而藝極矣以予觀乎其書其言甚明其理甚
  微其用物也簡而近其取驗也速而著而其要在使
  人觀形察脈求病之所始以施其術而不膠於一定
  之古方蓋無非推明所謂五運六氣之說今其書大
  行於世學者非其術弗道也而葛氏之傳獨得其要
  如此以仲正有得於承傳之素推其家之遺書以博
  極乎諸君子之書其術之良而有異乎人人也固宜
  矣仲正之季曰可久於其術尤精予嘗與爲友以故
  因得識仲正而仲正之諸子業其術者復彬彬焉嗟
  乎葛氏之盛固未艾也
  送湯子誠序
  溧陽湯君子誠所謂有用之材者也湯爲鄕之大姓
  衣冠詩禮相繼不絕而子誠蚤以材自見用御史舉
  試吏郡府海道漕府復推擇爲屬掾今以累考當陞
  而浙東帥閫遂以文章來辟子誠其宦業之隆蓋兆
  於此矣予聞士子懷抱利器者非遇蟠根錯節無以
  自試其材之有用今子誠至浙東予謂以浙東之事
  言之浙東地瀕鉅海在異時沿海嘗設制置之司其
  事權爲甚重而所統領者皆水軍夫海之爲物險矣
  而軍之習於海戰者爲不易能非素敎而積練之鮮
  有不取敗於臨時者今之帥閫實兼兵民之寄非兩
  有文武之材莫宜居之其事權視昔爲尤重而所統
  領者乃無復有所謂水軍者焉是以一旦海寇竊發
  莫之能禦至廑天子親命大臣招安而與之官寇心
  無厭顧以我爲無備以禦之未幾輒復叛朝廷務全
  大體於是命再下而官益加夫招安而至於再三則
  威重或者爲已褻而不圖有以豫防之則愚頑無知
  尋服尋叛其爲患吾未知其所終也故今日浙東之
  患莫苦於海寇而禦之之策莫亟於復水軍蓋寇盜
  之生治世所不能免顧所以豫防之者何如耳今子
  誠以有用之材而又往往爲上官所見信夫唯不信
  信必行之故吾願子誠有所建明益以自試其材之
  有用若夫區區簿書文墨之爲事而徒累歲積月爲
  出身計者斯固眾人之所爲而非吾黨所望於子誠
  也嗟乎舉浙東之事爲子誠言之而知今日天下之
  事可言者多矣子誠尚亦有慨於予言乎
  送葉子中序
  福至正七年至京師與葉君子中最善旣別六載與
  子中再會錢唐則子中以太夫人之喪旣葬將復還
  京師因泫然爲禕言曰子愛我者凡我平生子未必
  盡吾知也吾之生也十有六年吾父方受命知賀州
  而遽棄諸孤吾於是始刻志於學出遊郡庠余公德
  撝陳公眾仲先後爲提學皆謂進之故能頗知嚮方
  思有所樹立然自吾祖文簡公之吿老也所被賜田
  宅寶貨悉表還于朝家無留貲而吾父又蚤世賴吾
  母扶樹門戸不以鹽米細故累吾身遂至京師得用
  薦者入國學爲諸生亦旣滿年積分及優等將用例
  釋褐取榮名歸爲吾母壽而吾母不及待矣吾匍匐
  南奔而吾父之殯猶在錢唐及是皆奉以祔于富陽
  吾祖之兆域已畢大事此吾之遘禍而憂艱也重念
  吾祖之薨垂六十載而襃崇之典闕焉曩者力請于
  朝賴天子明聖故舊不遺贈謚有加庶幾哀榮終始
  矣而墓隧之碑猶未有刻吾將由是復有請焉子愛
  我者其能不言於吾行乎禕爲之言曰古之聖賢未
  有不由患難而致乎光顯者蓋不如是無以成其德
  而致其用也聖賢遠矣試卽文簡公而論之公在宋
  季爲京學諸生時宰方專權誤國輒率同舍上書斥
  其罪寕被竄逐而無悔及世祖旣取江南首見錄用
  自布衣爲提學尚書省立則拜右丞法度紀綱多其
  所更定遂爲一代之名臣矣是其始之患難乃其終
  之所以光顯也今子所謂遘禍而憂艱者孰與爾祖
  則後日之光顯夫豈基於今日耶凡木之可爲梁棟
  者鮮不久之以歲年飫之以霜雪而後全其材夫人
  亦若是而已耳是故身愈詘則德之成也固事愈歴
  則用之致也宏視夫躁進妄求汲汲得之而力有不
  勝因以取敗者其相去爲何如也吾觀諸易有處困
  而亨之道焉夫困人之所不免處之以亨所以不終
  困也然則子中今日之所處其殆困而能亨者乎乎
  中曰噫子之言吾之志也遂書以爲序
  送施掾史序
  至正十四年秋吳郡施君克讓以監修國史掾史乘
  傳至浙右爲師相徵歲入之租賦蓋克讓之尊公寬
  厚長者由丞相府長史累遷都水少監爲時名卿而
  克讓服習家庭之訓蚤有以自見其才敏而練其智
  周而疏覩浙右之民凋弊已甚而師相方上體宵旰
  之憂以恩德惠綏黎元不宜無以承其意故租賦之
  入旣平其量復下其賈而凡逋負之無徵者又驗其
  實蠲免之於是浙右之人皆多克讓之爲而知師相
  器使之得人矣昔戰國時馮驩爲孟嘗君收責於薛
  辭曰責畢收以何市而反孟嘗君曰視吾家所寡有
  者及之薛召諸民當償者悉來卽矯命以責賜之孟
  嘗君恠其反之疾也衣冠而見之曰責收畢乎何市
  也驩曰君言視吾家所寡有者臣計君家無不有所
  貧有者義耳因矯君命以責賜諸民乃臣所以爲君
  市義也今師相恩德結人心天下固已莫不被其賜
  克讓是行亦可謂能爲師相市義矣且孟嘗君列國
  之卿馮驩者游說之士其事初無足道而子以爲言
  者諺所謂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也雖然一事之足稱
  非子所望於克讓也漢杜欽延年子也少好經書深
  博有謀時大將軍王氏輔政求賢智自助國家政務
  與欽共慮之而欽爲大將軍言皆國家之木數稱達
  名士救解人過當世善政多出於欽及大將軍政權
  太重欽復以周公謙思爲說其補過將美不可勝數
  雖其官止於議郞而在當時最爲知名今師相位望
  之隆殆過於漢大將軍而克讓之賢智視欽將無愧
  然欽之有助於大將軍者其予所望於克讓乎克讓
  之還京師也士大夫以言爲贈者甚眾然徒以詞語
  相諛悅而已此可加於好名之人而不可陳於有識
  之士況有識之士如吾克讓乃可以詞語相諛悅耶
  予用是復爲之言以道吾愛助之意抑非克讓久相
  知則予言亦豈若是過情也哉
  送沈仲達序
  昔太史公言法家者流嚴而寡恩其信然哉以予觀
  之所謂嚴而寡恩者特其法之爲弊如是爾苟爲法
  家者操心制行一如是焉則其人必皆陰險之小人
  而無復有君子矣此豈人之情也哉漢史言張湯爲
  吏務在深文舞智以禦人又以爲舞文巧詆以輔法
  則其謂之嚴而寡恩宜矣然其身旣致位三公其子
  孫又世有令望德器自取爵位尊顯久而不墜迹其
  福祚元功儒林之後莫能及也抑所以致是者寕無
  故乎葢湯平日務揚人之善解人之過而史氏謂其
  推賢揚善固宜有後也夫推賢揚善君子之厚德也
  而湯能之又可徒以嚴而寡恩少之乎且湯由文墨
  小吏顧知務此則夫以學士大夫自居身都崇貴而
  不復以爲意者其不爲湯之罪人也幾希吳郡沈君
  仲達爲法家學素稱文亡害而兼能潤飾以儒術用
  是獲見知於上官至正十四年春都水少監施公以
  使事至江浙仲達實從以行久留於杭吾辱與游焉
  其他細行雖吾不能詳至於揚人之善解人之過則
  仲達未嘗有靳焉此夫人之所知也夫仲達以儒術
  飭吏事則固非舞文舞智之爲而又身非崇貴乃能
  以推賢揚善爲意其視世之爲法家者相去何遠也
  有張湯之失而善足以蔽之其所致者且如此況無
  其失而有其善天之報施當如何哉此吾黨所以有
  羨于仲達而於其還贈言所爲作也贈言爲詩總若
  干篇而予輒以不腆之言爲之序蓋非特於仲達私
  有羨焉將因以爲今世爲法家者之勸云爾
  送詹君序
  台之臨海有詹君者悃愊而無華朴茂而淵靜習通
  孔孟之學而兼精岐黃之術邦人莫不敬服之蓋其
  鄕之隱君子也甲午之春漫游錢唐與予同假舘宗
  陽宮間爲予言曰吾老矣無所求於世矣然吾觀夫
  人之生於今世者亦何其不幸也國家太平日久一
  旦寇盜蜂起而天下遽苦於兵蓋自天子之大臣以
  及於羣僚庶士而京畿中原以極乎邊疆絕徼無有
  貴賤尊卑皆不遑奠安而已不勝其弊矣吾於是時
  僻處吾鄕乃得以自放于山窮水絕之境戰征不接
  於耳目催科不及於門戸詩書以教吾之子弟藥劑
  以濟人之菑害耕有稼穡居有屋廬摘芳釣鮮尋幽
  探㝠起居無時惟適之安吾於世復何求焉顧吾雖
  老誠亦今世之幸民也歟吾且歸矣子尚有以語我
  哉予聞之昔之隱君子不羣乎俗而未嘗離乎俗葆
  眞鍊性銷聲養粹以樂其天所謂有道之士雖古或
  希也意者大山長谷之間必有其人而未之見而今
  乃於君見之若君者豈特爲世之幸民而已乎君之
  歸也其從子居文率諸公賦詩爲贈而屬予書君之
  言以序之昔者詩人歎賢者之隱遁而不可致也作
  詩曰考槃在澗碩人之寬又曰皎皎白駒在彼空谷
  諸公之詩其亦用此意哉
  送吏部員外郞月君序
  國家數年以來亦可謂多事矣十一年兖濟之間塞
  決河十三年京畿之內開營田二者皆大役其費累
  鉅萬而猶幸有利存焉然自十二年以來頻歲用兵
  天下騷動丞相御史大夫以國之柱石相繼董師宗
  王重臣莫不總戎于外雖寇盜寖就殄滅而國用之
  費已不可勝計今長淮東西大江左右勁敵猶在兵
  未可以遽弭凡轉輸供億縣官不足則盡徵諸民而
  所在之民大札大祲之餘存者無幾創痍未瘳悉刳
  剔脂髓以應上之科斂又楮幣者天下之大命也而
  乃沮不克行上下均知其弊莫或有以救之而朝廷
  之上紀綱法度且日紛更而未已國家之多事莫此
  時爲然矣然而事變之殷盛世所不免抑所以弛張
  彌綸之者其猶在於人乎是故天地之大也萬物之
  眾也而位之育之者皆夫人之責也此君子之學所
  以貴乎用世也賈誼之言曰天下大器也今人之置
  器置之安處則安置諸危處則危天下之情與器亡
  以異在天子之所置之又曰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
  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據
  此之公無私如天地陸贄之言曰捨己以從眾違欲
  以遵道總天下之志以助聰明順天下之心以施敎
  令又曰均貨財以同欲惜名器以賞功行三術去七
  患以覈羣材致八利除六失以嚴守備嗚呼二子之
  言可謂經國之要道匡時之急務無媿於用世之學
  者矣賈陸之學於是不行於世已久今日之吿吾君
  者其亦有出於此者乎不出於此而欲以圖今日之
  治安吾知其爲難矣此予於月魯不花君之行所以
  重有望也君起家進士歷仕外服乃入爲王官今年
  春以吏部員外郞和糴於江浙尋丁太夫人憂朝廷
  謂其材猷優著時用所急奏使起復君旣襄大事遂
  詔北上君親之道殆兩盡矣是行也其所繫爲甚重
  守一官効一職不足以爲君之能能以賈陸之吿君
  者爲吾君吿庶幾上不負其君下不負所學矣乎夫
  當天下多事之時自山林草野之士孰不思有以自
  獻而況以名卿爲吾君相之所信用者哉詩曰無競
  維人四方其訓之予敢誦是言以爲贈
  宣城貢公文集序
  國朝統一海寓氣運混合鴻生碩儒先後輩出文章
  之作實有以昭一代之治化蓋自兩漢以下莫於斯
  爲盛矣當至元大德間有若陵川郝文忠公柳城姚
  文公東平閻文康公豫章程文憲公吳興趙文敏公
  皆以前代遺老値國家之興運其文龎蔚質奧最爲
  近古延祐以後則有臨川吳文正公巴西鄧文肅公
  淸河元文敏公四明袁文淸公浚義馬文貞公侍講
  蜀郡虞公尚書襄陰王公其文典雅富潤益肆以宏
  而其時則承平浸久豐亨豫大極盛之際也今天子
  元統以來致治爲尤盛而文學之士至於今則遂以
  日繼淪謝而幾于寥寥矣如廣陽宋正獻豫章揭文
  安公待制東陽柳公承旨濟南張公參政趙郡蘇公
  皆不可復作而承旨廬陵歐陽公諭德東明李公侍
  講金華黃公雖巋然猶存而亦旣老矣其方嚮任用
  而擅文章之名者唯吾宣城貢公乎公之先君文靖
  公在延祐中與諸公齊名公克承家學又蚤游上庠
  受業諸公門故其問學培植深厚見於文章者氣充
  而能暢辭嚴而有體講道學則精而不鑿陳政理則
  辨而不夸誠足以成一家之言而繼前人之緒矣後
  之欲矢一〓治化之盛者此其有不足徵者乎雖然
  公之所表見不特文章而已其於政事尤長也其爲
  理官治行最列郡其爲御史所論列皆天下之大務
  居夏官則奉詔覈驛戸於北境列水衡則朝廷復以
  中原餫饟之事倚之凡其所至輒有偉績不可遽數
  也大抵政事文章本一揆也達事情而號令明執法
  度而賞罰允此政事也而文章豈外是乎嗚呼兩漢
  遠矣考之唐宋論文章則韓文公歐陽文忠公論政
  事則陸宣公范文正公而已公之文章實追韓歐之
  法其于政事不猶陸范之志哉抑非韓歐不施於政
  事而陸范不著於文章也就其所長合而求之斯爲
  善論公者矣夫讀其文必也論其人求其人必也論
  其世故禕序公之集因得以具述焉公名師泰字泰
  甫起家國子學生累遷官兩入翰林爲應奉遷宣文
  閣授經郞陞翰林待制除國子司業遂爲吏部郞中
  拜監察御史尋陞侍郎復入吏部俄遷兵部侍郎出
  爲都水庸田使今遷福建閩海道肅政廉訪使云
  木巖禪師語錄序
  佛法行于中土千二百九十餘年爲其學者離爲異
  門曰禪曰敎曰律凡三焉敎以明理性之要而簡册
  之載爲至詳律以示開遮之義而科條之著爲甚備
  若夫不立文字單提直指而使人明心見性以成佛
  則唯禪學爲然所謂敎外別傳者也蓋自菩提達摩
  以摩訶迦葉所得無上正法東至直接上根其後支
  分爲二而心印獨傳於曹溪派別爲五而宗風大振
  於臨濟而得人之眾莫臨濟一宗爲盛矣七傳至於
  楊岐白雲五祖圓悟誠所謂不立一法根源直絕者
  乎悟之傳有虎邱隆公大惠杲公皆卓然樹立教道
  於故宋南渡之初東南禪門之盛冠絕於一時而隆
  之傳爲應菴華公密菴傑公破菴先公無準範公及
  雪巖欽公蓋五世矣當宋之季年宗門耆宿相繼淪
  謝欽公獨毅然自任以斯道之重得其傳者是爲虛
  谷陵公公遭逢聖時䝉被帝眷其道尤爲光顯而其
  上首弟子則吾木巖植禪師是已師之入其室也非
  唯參決其心要而且兼傳其文印故其爲道無所不
  同於公焉初師出世於寕之西峰旣主袁之仰山而
  今遷居杭之慧雲門人集其三會所說日用動作之
  語用故事次第而錄之謂師之道雖不專任乎言語
  之間而因其言語之所及亦可以知其道之所存也
  然竊觀師之言機鋒峻峭誠足以啓學人之領解至
  其敷衍之切吿戒之嚴則所謂教律律者其道亦不
  外是焉夫何近時禪學之弊其徒唯口耳之是務襲
  取昔人之言語迭相師用誣已而罔人脫略方便顚
  倒眞實而莫之或省然則於一大事果何相與乎學
  者於師之言語苟能以筌蹄視之庶幾目擊而道存
  矣陵公與師皆予同里人予生也後不及登公之門
  而於師幸有游從之雅姑述其淵源之所自以序其
  語錄焉
  送宣生序
  笪惟方氏以旃䝉大荒落之歲夏五月自處來昇過
  余僦舍言曰某無似獲交於夫子竊願有請也昇吾
  父母邦也笪邦之著姓世有聞人吾曾大父龍渠府
  君大父溧陽府君二世墳墓咸在城南十里飛溪之
  原自吾父去官他郡由廣而閩晚調處之龍泉尹又
  爲推官處州以卒某也從宦而遊遂爲東西南北之
  人於是去昇十有七年矣昔之吾父之沒也適時多
  艱不克反葬以從先世之兆域因卽龍泉以葬而築
  室奉吾母居焉蓋吾視龍泉猶鄕土矣今茲之來當
  干戈攘搶之後凡名宗貴〓𦙍其堂坊馬鬣之所在無
  弗毀也而吾先世兆域封識宛然若有非偶然者展
  省之餘低徊彷徨愴焉懷思吾不忍舍以去也狐正
  邱首代馬依風物之情也而吾奚忍而去也雖然龍
  泉吾先人體魄之所託而又吾母在焉其不可以莫
  之去也吾將安處此耶夫子愛我也者尚有以教之
  也言訖泫然流涕不能已余爲之言曰嘗聞諸禮士
  之去因止之者曰奈何去墳墓也子路之去魯也顏
  子俾之哭於墓而後行是古之人未甞不以不得守
  其墳墓爲戚也禮曰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其
  是之謂也中世以來士大夫以官爲家於是捐親戚
  去墳墓者往往而是然論者不皆以禮絕之者以其
  情之不得已也情有不得已故禮有常又有變也昌
  黎韓子廬陵歐陽子唐宋二大儒也韓子幼孤仕居
  于京先世墳墓之在河陽者或時往省而已歐陽子
  葬其親於鄕而宦留中朝又居潁上蓋終身不復返
  其鄕焉是皆情之不得已處乎禮之變者也今吾子
  先世墳墓雖在昇而親之葬則於處也由親以逮疏
  自近以及遠禮之常也子去而之處以守其親之冢
  舍而間以時來昇卽其祖墓展省焉旣爲乎韓子之
  所嘗爲而又爲歐陽子之所不能爲揆之於禮處乎
  變而不失其常殆庶乎其可也子其擇於是而處之
  而吾烏以教子哉惟芳再拜謝曰美矣哉子之言之
  也某無似敢不奉以周旋以終吾身以昭吾子孫雖
  然願著之簡以爲遺庶其不忘也乃次第書之以歸
  之惟芳
  棣鄂軒詩序
  蕭山爲縣地偏而俗尚質其人之能自奮於學以有
  聞於時者未嘗數數然也然縣當吳越之衝四方賓
  客之往來者皆遊焉其人耳目之所接氣習之所漸
  染亦無異處乎名都大邑之間矣縣人有包氏兄弟
  者所謂能自奮於學而又樂從四方之賓客相與游
  焉者也包氏之先家山陰來居蕭山今再世其先府
  君無恙時扁其兄弟燕居之軒曰棣鄂望其兄弟恩
  義之相親也於是其兄弟者皆先訓是奉其爲兄者
  躬門戸之責以芘覆諸弟而逸之以學而爲弟者刻
  志問學不敢懈有以承其兄焉故君子以爲包氏兄
  弟能無負其先人之訓居乎斯軒庶幾其無愧矣且
  小雅詩人言人兄弟之親厚獨託興於常棣華鄂之
  輕難何哉說者謂其華能覆鄂能承也夫苟兄以恩
  覆弟弟以敬承兄相親而榮顯不有似其華鄂之難
  韡者乎嗟乎世之人能有感于華鄂之承覆而念兄
  弟之不可以不相親則孝友之習將天下人人有之
  不獨於包氏見之矣昔唐世有花樹韋氏者兄弟眾
  多最親厚皆貴顯嘗制宗會法每退食必飲花下以
  爲常當時岑參諸人爲賦韋家花樹歌稱其一門華
  鄂之盛流傳于今未泯也今包氏兄弟雖家居未顯
  用而能相親厚將有以見於世安知昔之稱韋氏者
  不復以稱包氏耶說者蓋謂人欲致鞾鞾之盛莫如
  兄弟之相親兄弟相親則致榮顯也其言豈欺我哉
  包氏斯軒劉君伯温爲之記而作者又爭爲之歌詩
  其兄弟所與游者皆一時之選歌詩之作豈岑參其
  人乎予不佞因本諸詩人之意以爲序包氏兄弟凡
  五人予所與游者與直與善也
  南昌李氏譜序
  南昌李氏系出唐宗室其先世家肇慶之四會縣者
  曰三入府君譜軼其名實生宥攻宥攻生保延保延
  生士廉四世皆不顯士廉生積中宋元豐三年進士
  歷官殿中侍御史元祐間以直言入黨籍謫居南昌
  因家焉積中生良弼衛尉丞良弼生安國尚書戸部
  侍郞安國生七子大性端明殿學士吏部尚書諡淸
  惠大異乾道二年進士寶謨閣學士大理乾道五年
  進士朝奉郞知眞州大東龍圖閣學士兵部侍郞大
  鎭朝奉郞大原朝散大夫知衡州大成承議郞知衢
  州西安縣大性生伯恭朝散郞知臨安府餘杭縣伯
  恭生宏規朝奉郞贛州通判宏規生以能仕元爲從
  仕郎彬州宜章縣尹以能生福祖福祖生宗頤仕國
  朝爲國子學正自侍御而下九世皆爲南昌人此其
  世次之大略也李氏族固有譜顷年兵戈之餘幾散
  失不傳宗頤乃博加搜訪而詮次之以爲成書因屬
  予序其首嗚呼古稱世其家者非世其爵祿之爲貴
  而世其道德爲貴也漢袁楊之四世五公非以太尉
  司徒而稱之也晉王謝之百世卿族非以丞相太傅
  而稱之也誠以其名德之重高風盛烈爲世楷範載
  篤其慶以預大其緒此世家之所爲貴也余觀李氏
  自侍御以直道正行爲古遺直及戸部淸惠寶謨龍
  圖父子兄弟又以淸才粹德爲時名卿信史所載先
  後相望而後之丞之者又悉能以學業自植至于宗
  頤益祗厥紹而弗殞其家聲雖古所謂世其道德者
  何以尚此七葉列戟三世珥貂曾是以爲貴平故予
  序其譜著其世次使覽者因得而詳焉
  義烏龔氏家乘序
  義烏龔氏方册所載系出漢渤海太守遂之後傳至
  諱孟舒者仕陳大建中拜大中大夫河南觀察使歷
  世變故遷徙靡常其詳莫究逮宋南渡後諱實府君
  居縣之西郛松門里子六人皆從東萊呂成公游鄕
  之先達俞公良能目之曰六瑞孫九人有諱明之湻
  熙中仕宣敎郞服銀緋明之從弟諱應之登嘉定進
  士第仕至右史中大夫直寶謨閣封金華縣開國男
  食邑三百戸應之從子曰軾紹箕裘之業明五經號
  五登士又曰康仕太學學錄曰愷仕直閣侍御史自
  是蔚爲衣冠之望族矣六世孫原善懼其族大而譜
  逸也於是撰爲家乘一卷乃倣司馬遷年表之法畫
  而爲圖字名卒葬咸具疏之旣成復屬予序予與原
  善有世姻之好知其序系所從來者遠乃爲之序曰
  夫氏族古者史官之所記也皆原於世本公子譜二
  書則本春秋左氏傳則因生賜姓胙土命氏及以字
  以謚以官以邑五者而已後世得姓氏多至三十二
  類益淆亂而難明況龔氏冒姓之不一者乎母怪乎
  附錄之不足徵也今原善推原本始而惓惓於譜牒
  不敢忘則尊祖敬宗之道藹然可見亦可謂賢也已
  因爲序其世次繫諸篇首使其子孫有考焉原善字
  仲寶方以積累世其家業鄕稱爲善士云
  送伯達王君序
  禕至正戊子已丑歲客燕東時臨川王君伯達先在
  焉伯達善爲古文辭名稱藉甚禕得而内交甚相好
  也明年禕南還已而天下兵起南北阻絕不相聞問
  者二十年賴今天子以神武定天下寓內混一於是
  伯達今年春自勝國來南京禕乃得與伯達復相會
  因知伯達擢庚子進士第歷京學提舉國子助敎入
  翰林爲編修復遷成均爲博士効官累年積階至五
  品然伯達雖有官爵可以爲身榮而與予亦皆髮種
  種矣相與慨然者久之會天子重名節以厲天下有
  旨俾凡大夫士自勝國至者皆聽還鄕里使得遂其
  志焉伯達卽束行李翩然西歸吾黨之士莫得而留
  之也吾聞昔者詩人歎賢者之去而不留也爲之詩
  曰皎皎白駒食我場苗縶之維之以永今朝蓋欲其
  留之甚也又曰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言欲其毋相
  忘於久遠也嗟乎伯達之歸吾不得而留之矣伯達
  尚母棄我而有遐心哉於是書之爲序以贈伯達

知识出处

王忠文公集

《王忠文公集》

《王忠文公集》二十四卷,《四庫書目》已著録。顧世不概見,惟潘氏《乾坤正氣集》中載公集二十卷,爰鈔出,校訂付鎧,而弁其首曰:吾儒讀聖賢書,欲以輔世翼教,楷模人倫,則文章、節義,二者均不朽。而兼此者,或代不數人,或數代不得一人,蓋其難也。吾於忠文見之矣。公學有淵源,師黄友宋,其爲文醇樸宏肆,下筆千言,如霆驚電激,濤涌波迴,讀者舌搞而不敢下,莫不嘆其極文章之鉅觀。不知公之文章,公之節義爲之也。惟其浩然之氣以直養而無害,故其發於文者,磊磊落落,適肖乎其衷之所藏,而不能掩。觀公之銜命滇南,義不屈辱,卒以身報高廟。特達之知,至今凜然有生氣。然則公即不以文章著,而其争光日星者,固自若也,又況其文之足以信今傳後耶!如公者,古何人哉?古何人哉?集中《青巖叢録》及《華川卮詞》二種載在《學海類編》者,已刊成單行,兹不復重出云。同治九年夏月,同郡後學胡鳳丹月樵氏謹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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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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