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葉水心先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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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龍川集》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2513
颗粒名称: 附錄葉水心先生文集
页数: 10
页码: 一-二十

内容

祭陳同甫文
  嗚呼同甫氣足蓋物力足首事天所畀也孰可抑制
  以智開物以機動事學而得之又相比饮載書以來
  糾結披籍解剝闔闢遇其殊特著於詞章無後無前
  啓蟄滌醒獨爲時先補空續高扶英植豪探海取鼇
  惟已所操囘視世人磨細研精俯墨仰繩用影律形
  視人而行服勞終身俎豆僅列我漫一奏韶壞雅闕
  嗚呼同甫絕代之寶眾豈同美抵擲棄捐亦其常理
  子重受禍嘻又巳甚寓矢以攻殺者無禁脫廷尉械
  爲進士頭天子第之始莫我尤謂天弗省天乃終定
  謂天旣定而弗永命嗚呼同甫心事難平寵光易滿
  萬世之長一朝之短余蚤從子今也變衰子有微言
  余何遽知畏子高明痛子憔悴鐫嗟無勇和隨有罪
  子不余謬懸俾余銘且曰必信視我如生疇昔之言
  余不敢茍哀哉此酒能復飲否
  陳同甫王道甫墓誌銘
  志復君之讎大義也欲挈諸夏合南北大慮也必行
  其所知不以得喪壯老二其守大節也春秋戰國之
  材無是也吾得二人焉永康陳亮平陽王自中亮字
  同甫童幼時周參政葵請爲上客朝士白事參政必
  指令揖同甫因得交一時豪俊盡其論議隆興再約
  和天下欣然幸復蘇息獨同甫持不可婺州方以解
  頭薦著中興五論奏入不報後十年同甫在太學睨
  場屋士餘十萬用文墨少異雄其間非人傑也棄去
  之更名同復上書至再天子始欲召見倖臣恥不詣
  巳執政尤不樂復不報又十年親至金陵視形勢復
  上書陛下試一聽臣用其喜怒哀樂之權鼓動天下
  上顧內禪决矣終不報繇是在庭交怒以爲恠狂前
  此鄕人爲讌會末胡椒特置同甫羹胾中蓋村俚敬
  待異禮也同坐者歸而暴死疑食異味有毒巳入大
  理獄矣民呂興何北四毆呂天濟且死恨曰陳上舍
  使殺我縣令王恬實其事臺官諭監司選酷吏訊問
  數歲無所得復取入大理眾意必死少卿鄭汝諧直
  其冤得免未幾光宗策進士擢第一旣知爲同甫則
  大喜曰朕親覽果不謬授建康軍簽判同甫雖據高
  第憂患困折精澤內耗形體外離未至官病一夕〓
  哀哉葬家側龍窟馬鋪山世所謂陳龍川也自中字
  道甫岸谷深厚山止時行所厯雖知名勝人或官序
  高重逆占其無憂當世意直嬉笑視不與爲賓主禮
  一日赴丞相坐有餽鹿至請賦之韻得方字搖膝朗
  唱曰世間此物多謂馬寳匣還宜出上方相慘愠亟
  入復出出入數四客皇恐不自得道甫神色不異飲
  啖自若以此甚不悅於流俗乾道四年議遣歸正人
  伏麗正門爭論且言今內空無賢外虛無兵當網羅
  英俊廣募忠力爲中原率坐斥徽州每應試皆陳實
  策無一語類時文或笑曰此劄子也然竟亦得乙第
  中書舍人王藺薦於上藺上所厚得召對上壯其貌
  親其言攺官爲籍田令又使舉其所知將用矣以諫
  官蔣繼周疏罷上徐悔差通判郢州道知光化軍還
  朝光宗曰壽皇以卿屬朕姑爲郞相伴乎公謝臣已
  累壽皇不敢復累陛下固請知信州復召以王恬疏
  罷知邵州以謝原明罷知興化軍以高文虎罷是其
  人之於二公非有睚眦激發之憤膚奏〓螫之苦〓
  相傳以嫉望風而忌爾然二公自料苟其人志不復
  君之讎慮不足絜諸夏合南北固不與並立矣則進
  退離合之不相容亦其勢也然黨偏而方隅亂說勝
  而白黑混至使旁觀不敢平論後世不能分別又足
  悲夫道甫旣罷興化而死始道甫樂仙壇山北之原
  卽其葬焉外戚擅事累世必其危漢者劉向耳宦官
  擅事累世必其亡唐者劉蕡耳以窮鄕素士任百年
  復讎之責余固謂止於二公而已彼舅犯先軫識略
  猶不到公子勝新垣衍奚繇知之余固謂春秋戰國
  之材無是也雖然上求而用之者也我待求而後用
  者也不我用則聲藏景匿而人不能窺必我用則智
  運術展而眾不能間若夫疾呼而後求納說而後用
  者固常多逆而少順易忤而難合也二公之自處余
  則有憾矣同甫稱信州韓筋柳骨筆硯當獨步自謂
  不能及又歎今日人材眾多求如道甫髣髴邈不可
  得蓋亦指文墨少異者言之猶前意也今同甫書具
  有芒彩爛然透出紙外學士爭誦惟恐後則旣傳而
  信矣道甫乃獨無有是信而不傳也鮑叔管仲友也
  而遽欲大其目平其心以斷千古之是非宜其指鐵
  爲金認賊爲子而不自知其非也若夫點鐵成金之
  譬施之有敎無類遷善攺過之事則可至於古人巳
  往之迹則其爲金爲鐵固有定形而非後人口舌議
  論所能攺易久矣今乃欲追點功利之鐵以成道義
  之金不惟費卻閒心力無補於旣往正恐礙卻正知
  見有害於方來也若謂漢唐以下便是眞金則固無
  待於點化而其實又有大不然者蓋聖人者金中之
  金也學聖人而不至者金中猶有鐵也漢祖唐宗用
  心行事之合理者鐵中之金也曹操劉裕之徒則鐵
  而巳矣夫金中之金乃天命之固然非由外鑠淘擇
  不盡猶有可憾今乃無故必欲棄舍自家光明寶藏
  而奔走道路向鐵爐邊查礦中撥取零金不亦誤乎
  論理欲係義利邪正之閒答陳同甫此段謂但反之吾心
  則理欲自見
  嘗謂天理人欲二字不必求之於古今王霸之迹但
  反之於吾心義利邪正之閒察之愈密則其見之愈
  明持之愈嚴則其發之愈勇孟子所謂浩然之氣者
  蓋斂然於規矩準繩不敢走作之中而其自任以天
  下之重者雖賁育莫能奪也是豈才能血氣之所爲
  哉老兄視漢高帝唐太宗之所爲而察其心果出於
  義耶出於利耶出於邪耶正耶若高帝則私意分數
  猶未甚熾然已不可謂之無太宗之心則吾恐其無
  一念之不出於人欲也直以其能假仁借義以行其
  私而當時與之爭者才能知術旣出其下又不知有
  仁義之可飭是以彼善於此而得以成其功耳若以
  其能建立國家傳世久遠便謂其得天理之正此正
  是以成敗論是非但取其獲禽之多而不羞其詭遇
  之不出於正也千五百年之間正坐如此所以只是
  架漏牽補過了時日其間雖或不無小康而堯舜三
  王周公孔子所傳之道未嘗一日得行於天下之間
  也若論道之常存卻又初非人所能預只是此箇自
  是亙古亙今常在不滅之物雖千五百年被人作壞
  終殄滅他不得耳漢唐所謂賢君何嘗有一分氣力
  扶助得他耶
  論聖門成人之說答陳同甫此段謂子路之問夫子亦就其所及
  吿之
  至於儒者成人之論專以儒者之學爲出於子夏此
  恐未可懸斷而子路之問成人夫子亦就其所及而
  吿之故曰亦可以爲成人則非成人之至矣爲子路
  爲子夏此固在學者各取其性之所近然臧武仲卞
  莊子冉求中間插一箇孟公綽齊手並腳又要文之
  以禮樂亦不是管仲蕭何以下規模也
  答陳同甫
  喜懇辭召命不蒙開允反得除用超異非常内省無
  堪何以勝此巳上免奏今二十餘日矣尙未聞可報
  踧踖不自勝來書警誨殊荷愛念然使熹不自料度
  冒昧直前亦只是誦說章句以應文備數而巳如何
  便擔當許大事况只此倖冒亦未敢承當老兄之言
  無乃太早計乎然世間事思之非不爛熟只恐做時
  不似說時人心不似我心孔子豈不是至公血誠孟
  子豈不是麤拳大踢到底無著手處况今無此伎倆
  自家勾當一箇身心尙且奈何不下所以從前不敢
  容易出來蓋其自知甚審而世間一種不相識有公
  論底人亦莫不知之只是吾黨中有相知日久相愛
  過深者好而不知其惡誤相假借以爲粗識廉恥而
  又年紀老大節次推排遂有無實之名以至上誤君
  殳之聽有此叨竊每中夜以思悚懼慚怍無以少答
  上下之望未嘗不發汗沾衣也不意以老兄之材氣
  識略迥絕流輩而亦下同流俗信此虛聲將欲彊僬
  僥以千鈞之重而不憂其覆跌狼狽以誤知人之明
  也辭免人行已久旦夕必有囘報似聞後來廟論又
  有新番從官已有以言獲罪而去者未知事竟如何
  封事雖無高論然恐無降出之理萬一果如所傳則
  孤蹤尤自不復可出自今以往牢關固拒尙恐不免
  於禍况敢望入帝主之門乎彼去都城不遠想巳見
  得近日爻象矣萬一再辭不得卽不免束裝裹糧爲
  生行死歸之計承許見訪於蘭溪甚幸但恐無說話
  處向來子約到彼相守三日竟亦不能一吐所懷或
  先得手筆數行略論大意使未相見閒預得釉繹而
  面請其曲折庶幾猶勝忽忽說話不盡只成閑追逐
  也
  答陳同甫
  數曰山閒從游甚樂分袂不勝惘然君舉巳到未熹
  來日上剡溪然不能久留只一二日便歸蓋城中諸
  寄居力來言不可行深咎前日衢婺之行也如此則
  山間之行不容復踐老兄與君舉能一來此閒相聚
  爲幸官舍無人得以從容殊勝在道閒關置車中不
  得終日相語也君舉兄不敢遽奉問幸爲深致此意
  千萬千萬戰國策論衡一書并自注田說二小帙幷
  往觀之如何也所定文中子千萬攜來陳叔達說有
  韓公所定禮儀尙未及往借也別後鬱鬱思奉偉論
  夢想以之臨風引領尤不自勝
  君舉竟未有來期老兄想亦畏暑未必遽能枉顧勢
  須秋凉乃可爲期但賤迹孤危力小任重政恐旦夕
  便以罪去耳旱勢已成三日前猶蒸鬱然竟作雨不
  成此兩日晨夜凄凉亭午慘烈無復更有雨意雖祈
  禱不敢不盡誠然視州縣閒政事無一可以召和而
  弭災者未知將復作何究竟也本欲俟旬日閒力懇
  求去緣待罪文字未報未敢遽發今遂遭此旱虐如
  何更敢求自便但恐自以罪罷則幸甚不然則未知
  所以爲計也不審高明將何以見敎也新論奇偉不
  常眞所創見驚魂未定未敢遽下語俟再得餘篇乃
  敢請益耳婺人得錢守比之他郡事體殊不同他人
  直是無一點愛人底心無醫治處也趙倅之去甚可
  惜鄙意亦欲具曾救荒官吏殿最以聞以方俟罪嫌
  於論功遂不敢上不知錢守曾再奏否若其遂行實
  可惜也書義破題眞張山人所謂著相題詩者句意
  俱到不勝歎服他文有可錄示者幸併五篇見敎洗
  此昏憒也向說方巖之下伯恭所樂游處其名爲何
  其地屬誰氏幸批示近刊伯恭所定古易頗可觀尙
  未竟少俟斷手卽奉寄但恐抱膝長嘯人不讀此等
  俗生鄙儒文字耳社中諸友朋坐夏安穩山閒想見
  虛凉無城市歊煩之氣此所授之次第亦可使聞一
  二乎可與立者未可與權願明者之審此也
  病中不能整理別頭項文字閑取舊書諷詠之亦覺
  有味於反身之功亦頗有得力處他亦不足信也示
  諭見予之意甚厚然僕豈其人乎明者於是乎不免
  失言之累矣震之九四向來顏魯子以納甲推賤命
  以爲正當此爻嘗恨未曉其說今同甫復以事理推
  配與之暗合如此然則此事固非人之所能爲矣附
  託之戒敢不敬承然其事之曲折未易紙筆旣也叔
  昌所云初實有之蓋意老兄上未及於無情而下决
  不至於不及情是以疑其未免乎此今得來諭乃知
  老兄遂能以義勝私如此眞足爲一世之豪矣而區
  區妄意所謂淺之爲丈夫者又以自愧也武夷九曲
  之中比縛得小屋三數閒可以游息春閒嘗一到留
  止旬餘溪山囘合雲烟開斂旦暮萬狀信非人境也
  嘗有數小詩朋舊爲賦者亦多薄冗無人寫得後便
  當寄呈求數語韓文亦許爲作記文也此生本不擬
  爲時用中閒立腳不牢容易一出取困而歸自近事
  而言則爲廢斥自初心而言則可謂爰得我所矣承
  許見顧若得遂從容此山之閒款聽奇偉驚人之論
  亦平生快事也但聞未免俯就鄕舉正恐自此騫騰
  未暇尋此寂寞之濱耳策問前篇鄙意猶守明招時
  說後篇極中時弊但須亦大有更張乃可施行若事
  事只如今日而欲廢法吾恐無法之害又有甚於有
  法之時也如何如何去年十論大義亦恐援溺之意
  太多無以存不親授之防耳後生輩未知三綱五常
  之正道遽聞此說其害將有不可勝捄者願明者之
  反之也妄意如此或未中理更吿反覆幸幸李衞公
  集一本致几閒此公才氣事業當與春秋戰國時何
  人爲比幸一評之早以見寄幸甚
  又問答
  比忽聞有意外之禍甚爲驚歎方念未有相爲致力
  處又聞巳遂辨白而歸深以爲喜人生萬事眞無所
  不有也比日久雨蒸鬱伏惟尊候萬福歸來想諸况
  仍舊然凡百亦宜痛自收斂此事合說多時不當至
  今日遲頓不及事固爲可罪然觀老兄平時自處於
  法度之外不樂聞儒生禮法之論雖朋友之賢如伯
  恭者亦以法度之外相處不敢進其逆耳之論每有
  規諷必宛轉囘互巧爲之說然後敢發平日狂妄深
  竊疑之以爲愛老兄者似不當如此方欲俟後會從
  面罄其說不意罷逐之遽不及盡此懷也今茲之故
  雖不知所由或未必有以召之然平日之所積似亦
  不爲無以集眾尤而信讒口者矣老兄高明剛決非
  吝於攺過者願以愚言思之絀去義利雙行王霸並
  用之說而從事於懲忍窒慾遷善攺過之事粹然以
  醇儒之道自律則豈獨免於人道之禍而其所以培
  壅本根澄源正本爲異時發揮事業之地者益光大
  而高明矣荷相與之厚忘其狂率敢盡布其腹心雖
  不足以贖稽緩之罪然或有補於將來耳不審高明
  以爲如何悚仄悚仄
  又與陳同甫問答
  人至忽奉誨示獲聞卽日春和尊候萬福感慰幷集
  且聞葺治園亭規模甚盛甚恨不得往同其樂而聽
  高論之餘也樓臺側畔楊花過簾幕中閒燕子飛只
  是富貴者事做沂水舞雩意思不得亦不是躬耕隴
  畝抱膝長嘯底氣象卻是自家此念未斷便要主張
  將來做一般看了竊恐此正是病根與平日議論同
  一關捩也二公詩皆甚高而正則摹寫尤工卒章致
  意尤篤令人歎息所惜不曾向頂門上下一針猶落
  第二義也君舉得郡可喜不知闕在何時正則聞甚
  長進比得其書甚久不曾答得前日有便已寫下而
  復遺之今以附納幸爲致之觀其議論亦多與鄙意
  不同此事儘當商量俱卒乍未能得相聚便得相聚
  亦恐未便信得及耳座右銘固知在所鄙棄然區區
  寫去之意卻不可委之他人千萬亟爲取以見還爲
  幸自欲投之水火也它所誨諭其說甚長偶病眼數
  日未愈而來使留此頗久吿歸甚亟不免口授小兒
  別紙奉報不審高明以爲何如
  誨諭縷縷甚荷不鄙但區區愚見前書固巳盡之矣
  細讀來諭愈覺費力正如孫子荊洗耳礪齒之云非
  不雄辨敏捷然枕流漱石終是不可行也已往是非
  不足深較如今日計但當窮理脩身學取聖賢事業
  使窮而有以獨善其身達而有以兼善天下則庶幾
  不枉爲一世人耳
  答陳同甫
  方念久不聞動靜使至忽辱手書獲聞近况深以爲
  喜且承雅詞下逮鄭重有加副以蜀縑佳果吳牋益
  見眷存之厚顧衰病支離霜露悽惻無可以稱盛意
  者第增愧怍耳喫〓些兒之句尤荷高明假借之重
  然鄙儒俗生何足語此咏嘆以還不知所以報也熹
  今年夏中粗似小康涉秋雨爲鄕人牽挽蔬食請雨
  積傷脾胃遂不能食食亦不化中閒調理稍似復常
  又爲腳氣發動用藥過冷今遂大病疲乏不可言丹
  附乳石平日不敢向口者今皆雜進尙未見效意氣
  摧頹如日將暮恐不得久爲世上人矣來諭袞袞讀
  之惘然反復數過尙不能該其首末蓋神思之衰落
  如此况能相與往復上下其論哉向來讀書頗務精
  熟中閒亦幸了得數書自謂略能窺見古人用心處
  未覺千載之爲遠然亦無可吿語者時一思之以自
  笑耳其閒一二有業未就今病巳矣不能復成書矣
  不知後世之子雲堯夫復有能成吾志者否然亦巳
  置之不能復措意閒也只今日用功夫養病之餘卻
  且收拾身心從事於古人所謂小學者以補前日粗
  疎脫略之咎蓋亦心庶幾焉而力或有所未能也同
  甫聞之當復見笑然韓子所謂斂退就新懦趨營悼
  前猛者區區故人之意尙不能不以此有望於高明
  也如何如何此外世俗是非毀譽何足挂齒牙閒細
  讀來書似於此未能無小芥蔕也大風吹倒亭子卻
  似天公會事發彼洛陽亭館又何足深羨也嘗論孟
  子說大人則藐之孟子固未嘗不畏大人但藐其巍
  巍然者耳辦得此心卽更掀卻臥房亦且露地睡似
  此方是眞正大英雄人然此一種英雄卻是從戰戰
  兢兢臨深履薄處做將出來若是血氣麤豪卻一點
  使不著也伯恭平時亦嘗說及此否此公今日何處
  得來然其於朋友不肯盡情亦使人不能無遺恨也
  抱膝吟久做不成蓋不合先寄陳葉二詩來田地都
  被占卻敎人無下手處也况今病思如此是安能復
  有好語道得老兄意中事耶承欲爲武夷之游甚慰
  所望但此山冬寒夏熱不可居惟春煖秋凉紅綠粉
  葩霜清木脫此兩時節爲勝游耳今春纔得一到而
  不暇宿秋來以病未能再往職事甚覺弛廢若得來
  春命駕當往爲數日款也但有一事處之不安不敢
  不布聞私居貧約無由遣人往問動靜而歲煩遣介
  存問生死遂爲故事旣又闕然不報而坐受此過當
  之禮雖兄不以爲譴而實非愚昧所敢安也自此幸
  損此禮因人入城時以一二字附叔度子約俾轉以
  來亦足以道情素不爲莫往莫來者矣如何如何
  又答陳同甫
  熹衰病如昨不足言但所見淺滯只是舊時人承諭
  正則自以爲進後生可畏非虛言也想巳相見必深
  得其要領恨不得與聞一二然自度愚暗於老兄之
  言尙多未解政使得聞决是曉會不得如前書所報
  一二條計於盛意必是未契又如今書所諭過分不
  止之說亦區區所未諭如僕所見卻是自家所以自
  處者未能盡絕私意之累而於所以開導聰明者未
  盡其力爾故夫以五陽之盛而比一陰猶欲决之故
  其繇曰揚於王庭孚號有厲吿自邑不利卽戎利有
  攸往蓋雖危懼自修不極其武而揚庭孚號利有攸
  往初不顧後患而小卻也拙詩前已拜禀大字固當
  如戒但恨未識錢君不知其所謂正與大者爲何如
  未敢容易下筆也來詩有大正志學之語逢時報主
  深悉雅志此在高明必已有定論非它人所得預然
  所謂不能自爲時者則又非區區所敢聞也但願老
  兄毋出於先聖規矩準繩之外而用心於四端之微
  以求乎兗公之所樂如其所以吿於巍巍當坐之時
  之心則其行止忤合付之時命有不足言矣就其不
  遇獨善其身以明大義於天下使天下之學者皆知
  吾道之正而守之以待上之使令是乃所以報不報
  之恩者亦豈必進爲而撫世哉佛者之言曰將此身
  心奉塵刹是則名爲報佛恩而杜子美亦云四鄰耒
  耜出吾必我家操此言皆有味也夫聖賢固不能自
  爲時然其仕久止速皆當其可則其所以自爲時者
  亦非它人之所能奪矣豈以時之不合而變吾所守
  以徇之哉
  自聞榮歸日欲遣人致問未能然亦嘗附鄰舍陳君
  一書於城中轉達不知巳到未也專使之來伏奉手
  誨且有新詞厚幣佳實之貺感紉不忘之意愧汗亡
  喻然衰晚病疾之餘霜露永感每辱記存始生過爲
  之禮秪益悲愴自此吿畧去之也比日秋陰伏惟尊
  候萬福熹旣老而病無復彊健之理比灼友後始粗
  能食然亦未能如舊且少寬旬月未卽死耳新詞宛
  轉說盡風物好處但未知常程正路與奇遇是同是
  別進御與不進御相去又多少此處更須得長者自
  下一轉語耳老兄志大宇宙勇邁終古伯恭之論無
  復或評今日始於後生叢中出一口氣蓋未足爲深
  賀然出身事主由此權輿便不碌碌則異時事業亦
  可卜矣但來書諸論鄙意頗未盡曉如云無動何以
  示易不知今欲如何其動如何其易此其區處必有
  成規恨未得聞其詳也又如二者相似而實不同處
  亦所未喻若如鄙意則須是先得吾身好黨類亦好
  方能得吾君好天下國家好而所謂好者又有虛實
  天小久近之不同若自吾身之好而推之則凡所謂
  好者皆實皆大而又久遠若不自吾身推之則彌縫
  掩覆雖可以苟合於一時而凡所謂好者皆爲他日
  不可之病根矣蓋修身事君初非二事不可作兩般
  看此是千聖相傳正法眼藏平日所聞於師友而竊
  守之今老且死不容攺易如來諭者或是諸人事宜
  非老僕所敢聞也不知象先所論與此如何向見此
  公差彊人意恨未得款曲盡所懷耳
  善所遣人度月半前後到都城不知歲前便得歸否
  但迂滯之見書中巳說盡自看一過亦覺難行次第
  八九分是且罷休矣萬一不如所料又須別相度今
  亦不可預定耳來敎所云心亦慮之但鄙意到此轉
  覺懶怯况本來只是閒界學問更過五七日便是六
  十歲人近方措置種得幾畦杞菊若一腳出門便不
  能得此物喫不是小事奉吿老兄且莫相攛掇留閑
  漢在山裏咬菜根與人無相干涉了卻幾卷殘書與
  村秀才子尋行數墨亦是一事古往今來多少聖賢
  豪傑韞經綸事業不得做只恁麼死了底何限顧此
  腐儒又何足爲輕重况今世孔孟管葛自不乏人也
  耶來諭恐爲豪士所笑不知何處更有豪士笑得老
  兄勿過慮也

知识出处

龍川集

《龍川集》

《龙川文集》三十卷,其后裔故明时吾邑陈某及国朝道光间义乌陈东屏司马皆尝校刊行于世,此外湘、蜀间亦间有锓本,然不多觏也。今余家藏书数千百卷,忆自髫龄就外傅,心独嗜陈氏文,时时诵习,窃嚮慕之。自咸丰辛酉,粤贼徧蹒江、浙诸郡县,曩时藏书,焚如弃如,所至板本亦燬失,《龙川集》遂无存者。其后,尝游于皖,复自皖之鄂,往来求《龙川集》不可得。又寓书湘、蜀间求之,讫无有。同治丁卯,余司鄂中书局,延监利王子寿比部总校雠事。一日比部出一编授余,余观之,则《龙川集》也,大喜不自胜。以近岁穷力蒐访不可见者,而一旦乃得之乎!是本盖亦明崇祯中钱塘邹氏所刻,今秋比部回里,又检寄一编,则国朝义乌陈司马校刊,较邹氏本多《补遗》五则。今余从《词综》中搜出朱竹垞先生採选《水龙吟》、《洞仙歌》、《虞美人》词三首,附入《补遗》。《梅花》五律之后,所称《龙川集词》一卷,未窥全豹。兹合邹、陈二编互相雠校,其间时有讹误,谨就所知者,另纂《辨讹》、《考异》二卷刊正之。其所不知,盖阙如也。既乃付之梓人,以广其传。凡五閲月蒇事,爰爲志其颠末如此,若其文之崇论宏议,体用赅备,固已如日月并行,江河不废,前人具道之,无俟余之赘言也。同治戊辰八月,邑后学胡凤丹月樵甫谨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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