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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龍川集》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2340
颗粒名称: 書
分类号: I262.44
页数: 18
页码: 一-三十六
摘要: 本卷记述了龙川集书的情况,其中包含壬寅答朱元晦秘书又书、又癸卯通书、又甲辰答书、与朱元晦秘书等。
关键词: 古代 散文 作品

内容

壬寅答朱元晦秘書
  山間獲陪妙論往往盡出所聞之外世途日狹所賴
  以强人意者惟秘書一人而巳平生有坐料人物世
  事之癖今而後知其不可也別去惘然如盲者之失
  杖意每有所不通輙翹首東望思欲飛動而未能方
  將專人問起居乃承專翰之賜蒙所以見念者甚至
  頑悖爲眾所共棄而嗜好之異乃有甚於伯恭者邪
  旣以自幸深懼爲門下知人不明之一累也惟時春
  事更深按臨有相台候動止萬福慰甚不可言某頑
  鈍只如此日逐且與後生尋行數墨正如三四十歲
  醜女更欲扎腰縛腳不獨可笑亦良苦也山婦過月
  始免身以初四日巳時得一男卻幸母子完全小下
  何足上勞尊念愧感無巳戰國策論衡日註爲貺甚
  佳敢不下拜田說讀得一遍稍詳若事體全轉所謂
  智者獻其謀其間可採取處亦多但謂有補於圓轉
  事體則非某所知也居法度繁密之世論事正不當
  如此此亦一述朱耳彼亦一述朱耳欲以文書盡天
  下事情此所以爲荊揚之化也度外之功豈可以論
  說而致百世之法豈可以輳合而行乎天下大物也
  須是自家氣力可以幹得動挾得轉則天下之智力
  無非吾之智力形同趨而勢同利雖異類可使不約
  而從也若只欲安坐而感動之向來諸君子固巳失
  之偏矣今欲鬬飣而發施之後來諸君子無乃又失
  之碎乎論理論事若箍桶然此某所不解也秘書挺
  特崇深自拔於黨類之中歲晚庶得一快方自委託
  豈敢懷不盡意之所到雖縷縷未止有不然者卻望
  見敎某不任至望
  又書
  不獲聽博約之誨又復三月起居之問不到凡格亦
  復踰月矣尊仰殆不容言卽此暑氣可畏伏惟臨按
  有相台候動止萬福某頑鈍只如此但意況甚覺不
  佳甚思一走門墻解此煩憒初只候君舉不來今又
  爲俗事所擾加以天作旱勢令人遂有旦暮之憂以
  故要擺離未能得今只決之六月耳雨不雨皆非人
  力所能爲也近有雜論十篇聊以自娛恨舉世未有
  肯可其論者且錄去五篇或秘書不以爲謬當繼此
  以進然其論亦異矣餘五篇乃是賞罰形勢世卿恩
  舊尤與世論不合獨恐秘書不以爲異耳一春雨多
  五月遂無梅雨池塘皆未蓄水亦有全無者麥田亦
  有至今全未下種者世俗所謂㑹龍分龍皆無雨今
  年秧尖皆赤小民所甚忌又俗諺五月若無梅黃公
  揭耙歸之說此細民占卜如此以大勢論之渡江安
  靜又五十餘年文恬武嬉今亦甚矣民疲兵老今亦
  極矣安靜之福難以常幸去年除紹興外旱勢猶未
  透其禍必集於今年而秘書又適當此一路若歲事
  不稔或可求去大勢旣如此所謂將恐將懼之時也
  廟堂豈容去哉富家之積蓄皆盡矣若今更不雨恐
  巧新婦做不得無麵䬪旣百念所聚奈何奈何婺州
  亦復大疫衢州米價頓湧四千七百文一石禍將浸
  淫於婺錢守雖有愛民之心而把事稍遲今嵗救荒
  奔走上下不遺餘力者獨趙倅一人所至騎從簡約
  縣道諸色文字並不取索窮民有請無不遂今聞去
  替只二十日耳若失此人婺州尙未知所倚春來錢
  守奏乞用前兩任例令再任巳降在省中廟堂只許
  陞擢差遣若得一軍壘乃是爲本人計耳殊非婺州
  憂旱之地趙倅聞此亦甚喜彼亦未暇爲婺之地也
  只欲候滿二十日便去討差遣耳今旱勢巳成秘書
  必更被殃栲婺州更旱則將誰屬乎豈能以一身而
  及七州也願便申錢守所請仍以旱勢奏陳畱使再
  任專以禱旱及將來救災之事責之不容其不効力
  聞下任乃是高子演自是不釐務本不相妨令其及
  期自上足矣若如此說破廟堂亦知只爲婺州地當
  無不可者然此間事勢甚可憂人情亦何樂於此但
  期到則自去須秘書移牒添倅廳不得擅自離任使
  之聽候指揮乃可耳疫氣流行人家有連數口死只
  畱得一兩小兒更無人收養者聞趙倅巳處置收養
  五六十人在州儘可謂有心力萬一天意悔禍連得
  大雨如社倉義役之事儘可以專責之此人有心力
  不患其無所濟也況決無連不雨之理秘書不可不
  早爲婺州地臨期不知所委徒自手忙腳亂耳六月
  若一向遂無雨田秧亦無所營救但當去紹興請敎
  且求一椀現成飯喫不能別生受天下大計自責之
  長人秘書何以處之紹興有梅雨否無不挿之田否
  旱疫之餘而重以此廟堂雖欲以恬然處之可乎大
  虧了主上也當今之世而不大更化以回天意恐雖
  智者無以善其後此不待深見遠識而後知然而皆
  不知慮何也慮者不當而當者不慮是豈天下之事
  終不可爲乎亦在其人而巳矣到此亦不須大段推
  託同舟遇風亦各爲性命計耳胸中所欲言萬端微
  秘書無以發其狂而困於俗事又困於諸生點課臨
  風引頸徒劇此情前日偶說論語到舜五人周十亂
  孔子所謂才難處不覺慨然有感自古力足以當天
  下之任者多只一箇兩箇便了一世事超世邁往之
  才豈可以人人而求之乎虞周至於五人九人眞可
  謂盛矣亦古今之所無也又因書院出立太師太傅
  太保兹惟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官不必備惟其
  人作義題亮因爲破兩句聖人不以才難而廢天下
  之大政亦不以任重而責天下之常才秘書以爲如
  何紙尾及之以共發五百里之一笑也區區尙須續
  具寄千萬爲世道崇護
  又癸卯通書
  自去年七月三日得敎答之後不惟使車入丹丘亮
  亦架數間潑屋自朝至暮更不得頭舉況能相從於
  數百里之外乎徐子才云須是到縉雲相從者蓋意
  其如此也開歲猶未畢工又復理㑹些什物之類凡
  五閱月亦未得了蓋亮巳爲一世所棄只得就冷處
  自討箇安樂道路以故入入不得拜起居之問每空
  閒時復念四方諸人過去見在如秘書方做得一世
  人物伯恭欽夫敏妙固未易及然正大之體挺特之
  氣丘起脊梁當時輕重有無獨於門下歸心而巳徐
  羡之風度凝重猶足以壓倒謝傅諸人況不爲羨之
  者乎春間嘗欲遣人問訉不果漏逗遂至今日良可
  一笑幾番意思悶頓時欲裹包相尋於寂寞之濱又
  復牽掣而止尊仰殆不勝情卽日秋氣澄淸伏惟燕
  居有相台候動止萬福台州之事是非毀譽往往相
  半然其爲震動則一也世俗日淺小小舉措巳足以
  震動一世使秘書得展其所爲於今日斷可以風行
  草偃風不動則不入蛇不動則不行龍不動則不能
  變化今之君子欲以安坐感動者是眞腐儒之談也
  孔子以禮敎人猶必以古詩感動其善意動盪其血
  脉然後與禮相入未興於詩而使立於禮是眞嚼木
  屑之類耳況欲運天下於掌上者不能震動則天下
  固運不轉也此說雖麄其理卻如此震之九四有所
  謂震遂泥者處羣陰之中雖有所震動如俗諺所謂
  黃泥塘中洗彈子耳豈有拖泥帶水便能使其道光
  明乎去年之舉震九四之象也以秘書壁立萬仞雖
  羣陰之中亦不應有所拖帶至於人之加諸我者常
  出於慮之所不及雖聖人猶不能不致察姦狡小人
  雖資其手足之力猶懼其有所附託況更親而用之
  乎物論皆以爲凡其平時鄕曲之冤一皆報盡秘書
  豈爲此輩所使哉爲其陰相附託而不知耳旣爲此
  輩所附託一旦出於羣疑之上而有所舉措豈不爲
  其拖帶乎況更好人惡人皆因其平時所不快而致
  其拖帶之意秘書雖屹然爲壁立萬仞之舉固不能
  使其道光明矣二家各持一論惟亮此論爲甚平未
  知秘書以爲如何或更謂未然不惜一往復其論也
  巳往之事正不足多論蓋謂事㑹之來未有終極秘
  書雖決意草野山巖之間政恐緩急依舊被牽出來
  無可辭之處耳劉越石一世豪傑乃爲令狐盛所附
  託方知孔子所謂遠佞人者是眞不可不遠也如亮
  巳爲枯株朽木與一世並無所關涉惟於秘書不敢
  不致其區區耳且如東陽之事此豈可放過但當時
  有人欲在中附託亮旣爲人之客只應相勸不應相
  助治人合在秘書自決之卻因一停房人而治之此
  於事理尤不可又寕是當時爲人所附託耳亮之本
  意大抵欲秘書舉措洒然使識與不識皆當其心而
  無所不滿豈敢爲人游說乎是眞相期之淺此人雖
  幸免卒爲天所殺今世煩天者多矣亮平生不曾㑹
  說人是非唐與正乃見疑相譖是眞足當田光之死
  矣然窮困之中又自惜此潑命一笑亮方整頓室宇
  什物就緖且更就南邊營葺小園架數處亭子遂爲
  老死田閭之計不敢望今世之見知見恕也秋初得
  潘叔昌東言秘書疑某見怪某非多事者秘書又作
  此言亮眞無所望於今世矣
  又甲辰答書
  五月二十五日亮方得離棘寺而歸偶在陳一之架
  閣處逢一朱秀才云方自門下來嘗草草附數字到
  家始見潘叔度兄弟遞到四月閒所惠敎發讀恍然
  時猶未脫獄也訉後遂見秋深伏惟燕居有相台候
  動止萬福比過紹興方見精舍雜詠所謂櫂歌者自
  宇宙而有茲山卻賴羊叔子以發洩其光輝矣恨不
  得從容其間以聽餘論畧分山水之餘味以歸徒切
  健仰而巳韓記陸詩亦見錄本深自嘆姓字日以湮
  沒筆力曰以荒退不能以言語附見諸公之後塵爲
  可愧耳張果老下驢兒豈復堪作推磨用巳矣無可
  言者司馬遷有言貧賤未易居下流多謗議因來敎
  而深有感焉亮之生於斯世也如木出於嵌巖嶔崎
  之間奇蹇艱澁蓋未易以常理論而人力又從而掩
  蓋磨滅之欲透復縮亦其勢然也亮二十歲時與伯
  恭同試漕臺所爭不過五六歲亮自以姓名落諸公
  間自負不在伯恭後而數年之間地有肥磽雨露之
  養人事之不齊伯恭遂以道德爲一世師表而亮陸
  沉殘破行不足以自見於鄕閭文不足以自奮於場
  屋一旦遂坐於百尺樓下行路之人皆得以挨肩疊
  足過者不看看者如常獨亮自以爲死灰有時而復
  然也伯恭晚歲亦念其憔悴可憐欲抆拭而俎豆之
  旁觀皆爲之嘻笑巳而嘆駭巳而怒罵雖其徒甚親
  近者亦皆睨視不平或以爲兼愛太泛或以爲招合
  異類或以爲稍殺其爲惡之心或以爲不遺疇昔雅
  故而亮又戲笑玩侮於其間謗議沸騰譏刺百出亮
  又爲之揚揚焉以資一笑凡今海內之所以云云者
  大畧皆出於此耳伯恭晚歲於亮尤好蓋亦無所不
  盡箴切誨戒書尺具存顏淵之犯而不校淮陰侯之
  俛出跨下俗諺所謂赤梢鯉魚虀甕可以浸殺王坦
  之以爲天下之寶當爲天下惜之所謂克已復禮者
  蓋無一時不以爲言亮不能一一敬遵其戒則有之
  而來諭謂伯恭相處於法度之外欲有所言必委曲
  而後敢及則當出於其徒之口耳如亮今歲之事雖
  有以致之然亦謂之不幸可也當路之意主於治道
  學耳亮濫膺無鬚之禍初欲以殺人殘其命後欲以
  受賂殘其軀推獄百端搜尋竟不得一毫之罪而撮
  其投到狀一言之誤坐以異同之罪可謂吹毛求疵
  之極矣最好笑者獄司深疑其挾監司之勢鼓合州
  縣以求賂亮雖不肖然口說得手去得本非閉眉合
  眼矇瞳精神以自附於道學者也若其眞好賄者自
  應用其口手之力鼓合世間一等官人相與爲私孰
  能禦者何至假秘書諸人之勢干與州縣以求賄哉
  獄司吹毛求疵若有纖毫近似亦不能免其軀矣亮
  昔嘗與伯恭言亮口誦墨翟之言身從楊朱之道外
  有子貢之形內居原憲之實亮之居鄕不但外事不
  干與雖世俗以爲甚美諸儒之所通行如社倉義役
  及賑濟等類亮力所易及者皆未嘗有分毫干涉只
  是口嘮噪見人說得不切事情便喊一響一似曾干
  與耳凡亮今日之坐謗者皆其虛影也惟經獄司鍛
  鍊方知是虛然亮自念有虛形而後有虛影不恤世
  間毀譽怨謗雖可以自立亦可以招禍今年取金印
  如斗大周伯仁猶以此取禍於王茂弘自六月二日
  歸到家方欲一切休形息影而一富盜乘其禍患之
  餘因亮自妻家回聚衆欲箠殺之其幸免者天也不
  知今年是何運數自是雖門亦不當出矣秘書若更
  高着眼亮猶可以舒一寸氣若猶未免以成敗較是
  非以品級論輩行則塗窮之哭豈可復爲世人道哉
  李密有言人言當指實寕可面諛研窮義理之精微
  辯析古今之同異原心於秒忽較禮於分寸以積累
  爲功以涵養爲正睟面盎背則亮於諸儒誠有愧焉
  至於堂堂之陣正正之旗風雨雲雷交發而並至龍
  蛇虎豹變見而出沒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拓萬古之
  心胸如世俗所謂麄塊大臠飽有餘而文不足者自
  謂差有一日之長而來敎乃有義利雙行王霸並用
  之說則前後布列區區宜其皆未見悉也海內之人
  未有如此書之篤實眞切者豈敢不往復自盡其說
  以求正於長者自孟荀論義利王霸漢唐諸儒未能
  深明其說本朝伊洛諸公辯析天理人欲而王霸義
  利之說於是大明然謂三代以道治天下漢唐以智
  力把持天下其說固巳不能使人心服而近世諸儒
  遂謂三代專以天理行漢唐專以人欲行其間有與
  天理暗合者是以亦能久長信斯言也千五百年之
  間天地亦是榘漏過時而人心亦是牽補度日萬物
  何以阜蕃而道何以常存乎故亮以爲漢唐之君本
  領非不洪大開廓故能以其國與天地並立而人物
  賴以生息惟其時有轉移故其間不無滲漏曹孟德
  本領一有蹉欹便把捉天地不定成敗相尋更無着
  手處此卻是專以人欲行而其間或能有成者有分
  毫天理行平其間也諸儒之論爲曹孟德以下諸人
  設可也以斷漢唐豈不冤哉高祖太宗豈能心服於
  冥冥乎天地鬼神亦不肯受此架漏謂之雜霸者其
  道固本於王也諸儒自處者曰義曰王漢唐做得成
  者曰利曰霸一頭自如此說一頭自如彼做說得雖
  甚好做得亦不惡如此卻是義利雙行王霸並用如
  亮之說卻是直上直下只有一箇頭顱做得成耳向
  來十論大抵敷廣此意只如太宗亦只是發他英雄
  之心誤處本秒忽而後斷之以大義豈右其爲霸哉
  發出三綱五常之大本截斷英雄差誤之幾微而來
  諭乃謂其非三綱五常之正是殆以人觀之而不察
  其言也王霸策問蓋亦如此耳夫人之所以與天地
  並立爲三者以其有是氣也孟子終日言仁義而與
  公孫丑論一段勇如此之詳又自發爲浩然之氣蓋
  擔當開廓不去則亦何有於仁義哉氣不足以充其
  所知才不足以發其所能守規矩準繩而不敢有一
  毫走作傳先民之說而後學有所持循此子夏所以
  分出一門而謂之儒也成人之道宜未盡於此故後
  世所謂有才而無德有智勇而無仁義者皆出於儒
  者之口才德雙行智勇仁義交出而並見者豈非諸
  儒有以引之乎故亮以爲學者學爲成人而儒者亦
  一門戶中之大者耳秘書不敎以成人之道而敎以
  醇儒自律豈揣其分量則止於此乎不然亮猶有遺
  恨也狂瞽輒發要得心膽盡露可以剌剟而補正之
  耳秘書勿以其狂而廢其往復亦若今世相待之淺
  也向時祭伯恭文蓋亦發其與伯恭相處之實而悼
  存亡不盡之意耳後生小子遂以某爲假伯恭以自
  高癡人面前眞是不得說夢亮非假人以自高者也
  擎拳撐腳獨往獨來於人世間亦自傷其孤另而已
  秘書若不更高着眼則此生眞已矣亮亦非縷縷自
  明者也痛念二三十年之間諸儒學問各有長處本
  不可以埋沒而人人須着些針線其無針線者又卻
  輕佻不是屈頭肩大擔底人所謂至公血誠者殆只
  有其說耳獨秘書傑特崇深負孔融李膺之氣有霍
  光張昭之重卓然有深㑹於亮心者故不自知其心
  之惓惓言之縷縷也去年承惠李贊皇集令評其人
  且欲與春秋戰國何人爲比此公幹略威重唐人罕
  有其比然亦積穀做米把䌫放船之人耳遇事雖打
  疊得下胸次尙欠恢廓手段尙欠跌蕩其去姚元崇
  尙欠三兩級要亦唐之人物耳何暇論夫春秋戰國
  哉管敬仲王景略之不作久矣臨染不勝浩嘆之至
  與朱元晦秘書
  去秋辱答敎委曲具盡足見長者敎人不倦之意謂
  亮書中有不平之氣則誠有之矣自棘寺歸閉門不
  與人交往以妻弟之故一出數日便爲兇徒聚數十
  人而欲殺之一命存亡僅絲髮許而吿之州縣漠然
  不應不知今年是甚運數事發之五曰頭重而不可
  扶眼閉而不可擘冥心靜念以一死決不可免矣負
  一世之謗頽然未嘗自辯設死後誰當爲我明之明
  日崛然而興令小兒具紙筆强作長者一書冀死後
  有能明此心者耳豈願自敷敘短長於門下者哉書
  成復就枕又二十日而後動止作息不異於平時丘
  宗卿亦受羣兒謗傷之言半間半界州府卒歸獄於
  趙穿亮以此身旣存而不復問矣世途日狹亮又一
  身不着行戶宜其宛轉陷於榛莽而無已時也今年
  不免聚二三十小秀才以敎書爲行戶一面治小圃
  多植竹木起數處小亭子後年隨衆赴一省試或可
  僥倖一名目遮蔽其身而後徜徉於園亭之間以待
  盡矣其他當一切付之能者暇時策杖訪長者於武
  夷之山盡布腹心以求是正畱與千百年間做箇話
  說亦庶幾不枉此一生一死矣亮舊與秘書對坐處
  橫接一間名曰燕坐前行十步對柏屋三間名曰抱
  膝接以秋香海棠圍以竹雜以梅前植兩檜兩柏而
  臨一小池是中眞可老矣葉正則爲作抱膝吟二首
  君舉作一首詞語甚工然猶說長說短說人說我未
  能盡暢抱膝之意也同床各做夢周公且不能學得
  何必一一說到孔明哉亮又自不會吟得使此耿耿
  者無以自發秘書高情傑句橫出一世爲亮作兩吟
  其一爲和平之音其一爲悲歌慷慨之音使坐此屋
  而歌以自適亦如常對晤也去僕巳別賫五日糧合
  在彼候五七日不妨千萬便爲一作至懇至懇抱膝
  之東側去五七步作一杉亭頗大名曰小憩三面臨
  池兩傍植以黃菊後植木樨八株四黃四丹更植一
  大木樨於其中去亭可十步池之上爲橋屋三間兩
  面皆着亮牕名曰舫齋過池可十四五步地卽一大
  池池上作赤水堂三間又作箔水正臨大池池可三
  十畝池旁又一小池小池之旁卽驛路去驛路百步
  有一古松甚大而茂當是七八十年之松赤水堂正
  對之名曰獨松堂堂後爲宇廊一間中有大李樹兩
  旁爲小廊分趨舫齋小廊之兩旁卽植桃堂之兩旁
  爲小齋以憩息環植以竹獨松堂尋赤水木未足度
  與舫齋皆至秋可成杉亭之池如偃月西一頭旣作
  柏屋東一頭當作六柱榧亭一間名曰臨野正西岸
  上稍幽作一小梓亭於其上名曰隱見更去西十步
  卽作小書院十二間前又臨一池以爲秀才讀書之
  所度二年皆可成也兩池之東有田二百畝皆先祖
  先人之舊業嘗屬他人矣今盡得之以耕如此老死
  亦復何憾田之上有小坡爲園二十畝先作小亭臨
  田名曰觀稼他時又可作一小圃今且植竹餘未有
  力也此小坡亮所居屋正對之屋之東北又有園二
  十畝種蔬植桃李而巳樓臺側畔楊花過簾幙中間
  燕子飛可只作富貴者之事業乎魏公座右銘荷見
  敎非欲示人而見者輒奪去豈但妙畫爲人所寶愛
  當是荒懶者無分當得此敎耳六大字不敢强今以
  妻父之葬輒欲求六大字以光墓上男子不敢犯分
  以求而荊婦心欲其夫轉以爲請此於理宜可許也
  願便得之爲禱亮併欲求抱膝燕座小憇六大字干
  冒但劇惶恐納紙六幅恐不中則書室自斥寫之良
  妙胸中所懷千萬而一見終未可期巳經新元伏惟
  燕居有相尊候動止萬福前書大畧爲死計耳紙末
  之論蓋非小故卻只畧言之而未竟宜煩來敎之辨
  答也朋友之論多敎亮以無多聒撓長者雖然懷不
  盡於長者之前又似不用情理之所在豈宜如此但
  巳願更一言之昔者三皇五帝與一世共安於無事
  至堯而法度始定爲萬世法程禹啟始以天下爲一
  家而自爲之有扈氏不以爲是也啟大戰而後勝之
  湯放桀于南巢而爲商武王伐紂取之而爲周武庚
  挾管蔡之隙求復故業諸嘗與武王共事者欲脩德
  以待其自定而周公違眾議舉兵而後勝之夏商周
  之制度定爲三家雖相因而不盡同也五霸之紛紛
  豈無所因而然哉老莊氏思天下之亂無有巳時而
  歸其罪於三王而堯舜僅免耳使若三皇五帝相與
  共安於無事則安得有是紛紛乎其思非不審而孔
  子獨以爲不然三皇之化不可復行而祖述止於堯
  舜而三王之禮古今之所不可易萬世之所當憲章
  也芟夷史籍之繁詞刊削流傳之訛謬參酌事體之
  輕重明白是非之疑似而後三代之文燦然大明三
  王之心迹皎然不可誣矣後世之君徒知尊慕之而
  學者徒知誦習之而不知孔氏之勞蓋如此也當其
  是非未大明之時老莊氏之至心豈能遽廢而不用
  哉亮深恐儒者之視漢唐不免如老莊當時之視三
  代也儒者之說未可廢者漢唐之心迹未明也故亮
  嘗有區區之意焉而非其任耳夫心之用有不盡而
  無常泯法之文有不備而無常廢人之所以與天地
  並立而爲三者非天地常獨運而人爲有息也人不
  立則天地不能以獨運捨天地則無以爲道矣夫不
  爲堯存不爲桀亡者非謂其捨人而爲道也若謂道
  之存亡非人所能與則捨人可以爲道而釋氏之言
  不誣矣使人人可以爲堯萬世皆堯則道豈不光明
  盛大於天下使人人無異於桀則人紀不可脩天地
  不可立而道之廢亦巳久矣天地而可架漏過時則
  塊然一物也人心而可牽補度日則半死半活之蟲
  也道於何處而常不息哉惟聖爲能盡倫自餘於倫
  有不盡而非盡欺人以爲倫也惟王爲能盡制自餘
  於制有不盡而非盡罔世以爲制也欺人者人常欺
  之罔世者人常罔之烏有欺罔而可以得人長世者
  乎不失其馳舍矢如破君子不必於得禽也而非惡
  於得禽也範我馳驅而能發必命中者君子之射也
  豈有持弓矢審固而甘心於空返者乎御者以正而
  射者以手親眼便爲能則兩不相値而終日不獲一
  矣射者以手親眼便爲能而御者委曲馳驟以從之
  則一朝而獲十矣非正御之不獲一射者之不以正
  也以正御逢正射則不失其馳而舍矢如破何往而
  不中哉孟子之論不明久矣往往返用爲迂濶不切
  事情者之地亮非喜漢唐獲禽之多也正欲論當時
  御者之有罪耳高祖太宗本君子之射也惟御者之
  不純乎正故其射一出一入而終歸於禁暴戢亂愛
  人利物而不可掩者其本領宏大開廓故也故亮嘗
  有言三章之約非蕭曹之所能敎而定天下之亂又
  豈劉文靖之所能發哉此儒者之所謂見赤子入井
  之心也其本領開廓故其發處便可以震動一世不
  止如赤子入井時微𦕈不易擴耳至於以位爲樂其
  情猶可以察者不得其位則此心何所從發於仁政
  哉以天下爲已物其情猶可察者不總之於一家則
  人心何所底止自三代聖人固巳不諱其爲家天下
  矣天下大物也不是本領宏大如何擔當開廓得去
  惟其事變萬狀而眞心易以汨沒到得失枝落節處
  其皎然者終不可誣耳高祖太宗及皇家太祖蓋天
  地賴以常運而不息人紀賴以接續而不墜而謂道
  之存亡非人之所能預則過矣漢唐之賢君果無一
  毫氣力則所謂卓然不泯滅者果何物邪道非賴人
  以存則釋氏所謂千劫萬劫者是眞有之矣此論正
  在於毫釐分寸處較得失而心之本體實非鬬飣輳
  合以成此大聖人所以獨運天下者非小夫學者之
  所能知使兩程而在猶當正色明辨此見秘書與叔
  昌子約書乃言諸賢死後議論蠭起有獨力不能支
  之意伯恭曉人也自其在時固巳知之矣天地人爲
  三才人生只是要做箇人聖人人之極則也如聖人
  方是成人故吿子路者則曰亦可以爲成人來諭謂
  非成人之至誠是也謂之聖人者於人中爲聖謂之
  大人者於人中爲大纔立箇儒者名字固有該不盡
  之處矣學者所以學爲人也而豈必其儒哉子夏子
  張子游皆所謂儒者也學之不至則荀卿有某氏賤
  儒之說而不及其他論語一書只吿子夏以女爲君
  子儒其他亦未之聞也則亮之說亦不爲無據矣管
  仲儘合有商量處其見笑於儒家亦多畢竟總其大
  體卻是箇人當得世界輕重有無故孔子曰人也亮
  之不肖於今世儒者無能爲役其不足論甚矣然亦
  自要做箇人非專狥管蕭以下規摹也正欲攪金銀
  銅鐵鎔作一器要以適用爲主耳亦非專爲漢唐分
  疏也正欲明天地常運而人爲常不息要不可以架
  漏牽補度時日耳夫說話之重輕亦係其人以秘書
  重德爲一世所尊仰一言之出人誰敢非以亮之不
  肖雖孔子親授以其說纔過亮口則弱者疑之强者
  斥之矣願秘書平心以聽惟理之從盡洗天下之橫
  竪高下淸濁白黑一歸之正道無使天地有棄物四
  時有剩運人心或可欺而千四五百年之君子皆可
  蓋也故亮嘗以爲得不傳之絕學者皆耳目不洪見
  聞不慣之辭也人只是這箇人氣只是這箇氣才只
  是這箇才譬之金銀銅鐵只是金銀銅鐵鍊有多少
  則器有精粗豈其於本質之外換出一般以爲絕世
  之美器哉故浩然之氣百鍊之血氣也使世人爭騖
  高遠以求之東扶西倒而卒不着實而適用則諸儒
  之所以引之者亦過矣亮方治少屋宇更無舉頭工
  夫而新婦急欲爲其父遣人倉卒具此又未能究所
  懷秘書必未肯遽以爲然更三五往復則其論定矣
  亮亦不敢自以爲是也秘書無惜極力鋪張以見敎
  論不到底則彼此終有不盡之情耳君舉年大而學
  不止正則學識日以超穎非復向時建寕相見之正
  則也亮人品庸俗本非山水好樂此間亦無所謂山
  水可樂者且於平地粧點些子景致所謂隨分春者
  是也徐子才常相見不獨有可用之才而爲學之意
  方篤亦甚思得一見長者但要出不易耳渠本約有
  便卽作一書偶亮遣人倉遽之甚不暇更於五十里
  外取書亮不敢拜壽之宣敎專狀計同台眷長少一
  一安寕過庭以此示之爲幸新婦兒女附拜再四起
  居柑子一〓內有眞柑五十枚乃是黃巖柑聞其味
  頗勝温州者亮亦不能別也大栗乾者八斤隨至輕
  浼尙幸笑畱石天民此月二十三日赴上未曾得相
  見其貧日甚而有力者念之不以情今且得至家飽
  煖也百冗中西望武夷如欲飛動而祠祿之滿又恐
  秘書復被牽出一見定何時千萬爲世道崇護不任
  區區之禱
  又書
  比者匆匆奉狀聊以致其平時所欲言者耳非敢與
  長者辨乃承諄複下諭所宜再拜受敎而紙末之諭
  尤使人惻然有感自當一切不論然其間亦有不可
  不言者如亮之本意豈敢求多於儒先蓋將發其所
  未備以窒後世英雄豪傑之口而奪之氣使知千塗
  萬轍卒走聖人樣子不得而來諭謂亮推尊漢唐以
  爲與三代不異貶抑三代以爲與漢唐不殊如此則
  不獨不察其心亦併與其言不察矣某大槩以爲三
  代做得盡者也漢唐做不到盡者也故曰心之用有
  不盡而無常泯法之文有不備而無常廢惟其做得
  盡故當其盛時三光全而寒暑平無一物之不得其
  生無一人之不遂其性惟其做不到盡故雖其盛時
  三光明矣而不保其常全寒暑運矣而不保其常平
  物得其生而亦有時而天閼者人遂其性亦有時而
  乖戾者本末感應只是一理使其田地根本無有是
  處安得有來諭之所謂小康者乎只曰獲禽之多而
  不曰隨種而收恐未免於偏矣孔子之稱管仲曰桓
  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又曰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髮
  左祖矣說者以爲孔氏之門五尺童子皆羞稱五伯
  孟子力論伯者以力假仁而夫子稱之如此所謂如
  其仁者蓋曰似之而非也觀其語脉決不如說者所
  云故伊川所謂如其仁者稱其有仁之功用也仁人
  明其道不計其功夫子亦計人之功乎若如伊川所
  云則亦近於來諭所謂喜獲禽之多矣功用與心不
  相應則伊川所論心跡元不曾判者今亦有時而判
  乎聖人之於天下大其眼以觀之平其心以參酌之
  不使當道有棄物而道旁有不厭於心者九轉丹砂
  點鐵成金不應學力到後反以銀爲鐵也前書所謂
  攪金銀銅鐵鎔作一器者蓋措辭之失耳新婦急欲
  爲其父遣人一夕伸紙引筆而書夜未半而書成不
  能一一盡較語言亦望秘書察其大意耳王通有言
  皇墳帝典吾不得而識矣不以三代之法統天下終
  危邦也如不得巳其兩漢之制乎不以兩漢之制輔
  天下者誠亂也巳仲淹取其以仁義公恕統天下而
  秘書必謂其假仁借義以行之心有時而泯可也而
  謂千五百年常泯可乎法有時而廢可也而謂千五
  百年常廢可乎至於全體只在利欲上之語竊恐待
  漢唐之君太淺狹而世之君子有不厭於心者矣匡
  章通國皆稱其不孝而孟子獨禮貌之者眼目旣高
  於駁雜中有以得其眞心故也波流犇迸利欲萬端
  宛轉於其中而能察其眞心之所在者此君子之道
  所以爲可貴耳若於萬慮不作全體潔白而曰眞心
  在焉者此始學之事耳一生辛勤於堯舜相傳之心
  法不能點鐵成金而不免以銀爲鐵使千五百年之
  間成一大空闕人道泯息而不害天地之常運而我
  獨卓然而有見無乃甚高而孤乎宜亮之不能心服
  也來書所謂天地無心而人有欲是以天地之運行
  無窮而在人者有時而不相似又謂心則欲其常不
  泯而不恃其不常泯法則欲其常不廢而不恃其不
  常廢此常言也而謂指其須臾之間偶未泯滅底道
  理以爲只此便可與堯舜三代並隆而不察其所以
  爲之田地根本無有是處者不知高祖太宗何以自
  別於魏宋二武哉來書又謂立心之本當以盡者爲
  法不當以不盡者爲准此亦名言也而謂漢唐不無
  愧於三代之盛時便以爲欺罔者不知千五百年之
  間以何爲眞心乎亮輩根本工夫自有欠闕來諭誠
  不誣矣至於畔去繩墨脫畧規矩無乃通國皆稱其
  不孝而因謂之不孝乎此夷齊所以蒙頭塞眼柳下
  惠所以降志辱身不敢望一人之或知者非敢以淺
  待人也勢當如此耳亮不敢有望於一世之儒先所
  深恨者言以人而廢道以人而屈使後世之君子不
  免哭途窮於千五百年之間亮雖死而目不瞑矣樓
  臺側畔楊花過簾幕中間燕子飛當時論者以爲貧
  人安得此景致亮今甚貧疑此景之可致故以爲可
  只作富貴者之事業而來諭便謂做沂水舞雩意思
  不得亦不是抱膝長嘯底氣象如此則咳嗽亦不可
  矣心之所欲言者甚多來戒之及過是決不敢更有
  所言但所謂不傳絕學更須討論者猶恐如俗諺所
  謂千錢藥卻在笆籬邊耳許作抱膝吟須如前書得
  兩篇可長諷詠者爲佳不必論到孔明抱膝長嘯各
  家園池自有各家景致但要得語言氣味深長耳
  又書乙巳
  春夏之交辱報翰甚悉所以勞長者之心力而費其
  言語者亦不少矣惶恐不可言訉後又復數月不任
  尊仰卽日秋氣愈肅伏惟天生賢哲茂對令辰台候
  動止萬福千里之遠不能捧一觴爲千百之壽小詞
  一闋香兩片川筆十枝川墨一挺蜀人以爲絕品不
  能別也并樗蒲一縑謾充背子用雪梨石橊四十顆
  薄致區區贊祝之意能爲亮自舉一觴於千里之外
  乎恃愛忘分庶不以薄少輕凂爲罪而笑畱幸甚亮自
  去載兩遭大變之後意緖日以頽墮鬚鬢亦種種矣
  所幸椀飯粗足可免營求若得蕭㪚十年高床大枕
  而死夫復何憾惜其胸中之區區不能自明於長者
  之前人微言輕不爲一世所察秘書雖察之而不詳
  多言又非所以相浼瀆抱此不滿秘書謂其亦何所
  樂也亮大意以爲本領閎濶工夫至到便做得三代
  有本領無工夫只做得漢唐而秘書必謂漢唐並無
  些子本領只是頭出頭沒偶有暗合處便得功業成
  就其實則是利欲場中走使二千年之英雄豪傑不
  得近聖人之光猶是小事而向來儒者所謂只這些
  子殄滅不得秘書便以爲好說話無病痛乎來書所
  謂自家光明寶藏者語雖出於釋氏然亦異於這些
  子之論矣天地之間何物非道赫日當空處處光明
  閉眼之人開眼卽是豈舉世皆盲便不可與共此光
  明乎眼盲者摸索得着故謂之暗合不應二千年之
  間有眼皆盲也亮以爲後世英雄豪傑之尤者眼光
  如黑漆有時閉眼胡做遂爲聖門之罪人及其開眼
  運用無往而非赫日之光明天地賴以撐拄人物賴
  以生育今指其閉眼胡做時便以爲盲無一分眼光
  指其開眼運用時只以爲偶合其實不離於盲嗟乎
  冤哉彼直閉眼耳眼光未嘗不如黑漆也一念足以
  周天下者豈非其眼光固如黑漆乎天下之盲者能
  幾赫日光明未嘗不與有眼者共之利欲汨之則閉
  心平氣定雖平平眼光亦㑹開得況夫光如黑漆者
  開則其正也閉則霎時浮翳耳仰首信眉何處不是
  光明使孔子在時必持出其光明以附於長長開眼
  者之後則其利欲一時涴世界者如浮翳盡洗而去
  之天地淸明赫日長在不亦恢廓洒落閎大而端正
  乎今不欲天地淸明赫日長在只是這些子殄滅不
  得者便以爲古今秘寶因吾眼之偶開便以爲得不
  傳之絕學三三兩兩附耳而語有同吿密畫界而立
  一似結壇盡絕一世之人於門外而謂二千年之君
  子皆盲眼不可點洗二千年之天地曰月若有若無
  世界皆是利欲斯道之不絕者僅如縷耳此英雄豪
  傑所以自絕於門外以爲立功建業別是法門這些
  好說話且與畱着粧景足矣若知開眼卽是箇中人
  安得撰到此地位乎秘書以爲三代以前都無利欲
  都無要富貴底人今詩書載得如此淨潔只此是正
  大本子亮以爲才有人心便有許多不淨潔革道止
  於革面亦有不盡槩聖人之心者聖賢建立於前後
  嗣承庇於後又經孔子一洗故得如此淨潔秘書亦
  何忍見二千年間世界塗涴而光明寶藏獨數儒者
  自得之更待其有時而若合符節乎遷善攺過聖人
  必欲其到底而後止若隨分點化是不以人待之也
  點鐵成金正欲秘書諸人相與洗淨二千年世界使
  光明寶藏長長發見不是只靠這些子以幸其不絕
  又誣其如縷也最可惜許多眼光抹漆者盡指之爲
  盲人而一世之自號開眼者正使眼無翳眼光亦三
  平二滿元靠不得亦何力使得天地淸明赫日長在
  乎亮之說話一時看得極突兀原始要終終是易不
  得耳秘書莫把做亮說話看且做百行俱足人忽如
  此說秘書終不成盡棄置不以入思慮也亮本不敢
  望有合且欲因此一發以待後來云云
  丙午復朱元晦秘書書
  不獲拜起居之問又一年矣七八月之交子約處遞
  到所惠書備紉存念不忘之意陸沈至此如門下之
  着眼者幾人遙望門牆每欲飛動卽日秋高氣淸伏
  惟茂對令辰天人顯相台候動止萬福千里之遠竟
  未能酬奉觴爲壽之願雪梨甜橊四十顆今歲鄕間
  遭大風梨絕難得極大者僅如此章德茂得蜀隔織
  一嫌疎不甚佳只堪麄裘用蘇牋一百鄙詞一闋薄
  致祝贊之誠不敢失每歲常禮爾無佳物自效切幸
  笑畱向來往還數書非敢與門下爭辯聊以明不敢
  自屈其說以自附和以亮之畸窮不肖本應得罪於
  一世大賢君子秘書獨憐其窮不忍棄絕之亮亦因
  不敢自外於門下爾世以相附和爲黨而欲加之罪
  者非也此數書亦欲爲免死之計見世之有力者亦
  使一讀之而秀才門見其怪甚相與傳說流布非有
  意流傳之也亮平生不曾㑹與人講論獨伯恭於空
  閑時喜相往復亮亦感其相知不知其言語之盡伯
  恭旣死此事盡廢子約叔昌卒歲一番相見不過寒
  温常談而安得有所謂講切者哉來書問有何講論
  者猶以亮爲喜與人語乎兼之浙間議論自始至末
  亮並不曉一句道之在天下至公而巳矣屈曲瑣碎
  皆私意也天下之情僞豈一人之智慮所能盡防哉
  就能防之亦非聖人所願爲也禮曰人藏其心不可
  測度也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也欲一以窮之捨
  禮何以哉惟其止於理則彼此皆可知爾若各用其
  智則迭相上下而豈有窮乎聖人之於天下時行而
  巳矣逆計預防皆私意也天運之無窮豈一人之私
  智所能曲周哉就能周之亦非聖人之所願爲也易
  有太極而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
  吉凶吉凶生大業故聖人先天而天弗違後天以奉
  天時先天者所以開此理也豈逆計預防之云乎世
  疑周禮爲六國陰謀之書不知漢儒說周禮之過爾
  非周公之本旨也老莊之所以深誚孔子者豈非欲
  以一人之智慮而周天下乎不知其本於至公而時
  行也秘書之學至公而時行之學也秘書之爲人掃
  盡情僞而一於至公者也世儒之論皆有官不容針
  私通車馬之意皆亮之所不曉故獨歸心於門下者
  直以此耳有公則無私私則不復有公王霸可以雜
  用則天理人欲可以並行矣亮所以爲縷縷者不欲
  更添一條路所以開拓大中張皇幽𦕈而助秘書之
  正學也豈好爲異說而求出於秘書之外乎不深察
  其心則今可止矣比見陳一之國錄說張體仁太博
  爲門下士每讀亮與門下書則怒髮衝冠以爲異說
  每見亮來則以爲怪人輒舍去不與共坐由此言之
  此數書未能免罪於世俗而得罪於門下士多矣不
  正則楚人又將鉗我於市進退維谷可以一笑也甚
  欲走武夷爲旬日之款而近來亦自多病眼前衮衮
  更擺脫不暇且看冬仲如何始聞生理亦頗費力葉
  正則獨以爲秘書不求容於世吾人不當爲姑息之
  愛以相累此言良有理天下之事豈人智所可粧做
  而輳合哉要之今世學者終是信命不及尙未暇其
  安於義也如亮之謬戾顚倒分與世違而無所恤則
  又別論也定叟智出於父兄之外而卒不免虎狼螻
  蟻正未易擇亮方學爲治圃之事亦欲治一二亭子
  力所未能者甚多其可及者又爲風撤去洛陽亭館
  是何人吾人眞瓶中見粟之人爾連書求作抱膝吟
  非求秘書粧撰而排連也只欲寫眼前景物道今昔
  之變一爲和平之音一爲慷慨悲歌以娛其索居野
  處耳信手直寫便自抑揚頓挫何必過於思慮以相
  玩哉去奴畱待幾日儘不妨願試作意而爲之入秋
  腳氣殊作梗意緖極不佳欲作一書數日方能下筆
  又不成語言遣僕遂以蹉跎秘書必察其非敢慢也
  壽之宣敎侍旁爲學日粹失子之戚今能置之乎台
  眷長少均慶荊婦兒女附拜再四起居未承晤間千
  萬爲世道崇護亮不任區區之禱

知识出处

龍川集

《龍川集》

《龙川文集》三十卷,其后裔故明时吾邑陈某及国朝道光间义乌陈东屏司马皆尝校刊行于世,此外湘、蜀间亦间有锓本,然不多觏也。今余家藏书数千百卷,忆自髫龄就外傅,心独嗜陈氏文,时时诵习,窃嚮慕之。自咸丰辛酉,粤贼徧蹒江、浙诸郡县,曩时藏书,焚如弃如,所至板本亦燬失,《龙川集》遂无存者。其后,尝游于皖,复自皖之鄂,往来求《龙川集》不可得。又寓书湘、蜀间求之,讫无有。同治丁卯,余司鄂中书局,延监利王子寿比部总校雠事。一日比部出一编授余,余观之,则《龙川集》也,大喜不自胜。以近岁穷力蒐访不可见者,而一旦乃得之乎!是本盖亦明崇祯中钱塘邹氏所刻,今秋比部回里,又检寄一编,则国朝义乌陈司马校刊,较邹氏本多《补遗》五则。今余从《词综》中搜出朱竹垞先生採选《水龙吟》、《洞仙歌》、《虞美人》词三首,附入《补遗》。《梅花》五律之后,所称《龙川集词》一卷,未窥全豹。兹合邹、陈二编互相雠校,其间时有讹误,谨就所知者,另纂《辨讹》、《考异》二卷刊正之。其所不知,盖阙如也。既乃付之梓人,以广其传。凡五閲月蒇事,爰爲志其颠末如此,若其文之崇论宏议,体用赅备,固已如日月并行,江河不废,前人具道之,无俟余之赘言也。同治戊辰八月,邑后学胡凤丹月樵甫谨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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