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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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龍川集》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2173
颗粒名称: 策
分类号: I269.6
页数: 18
页码: 一-三六
摘要: 本文主要讲述了如何实现良好的政治,认为君王应该以厚待天下之人,以仁义孝悌为师道,以礼乐刑政为君道,以此实现人心正直、民命得以保全的政治目标。
关键词: 文学 龙川 文集

内容

廷對
  朕以涼菲承壽皇付託之重夙夜祗翼思所以
  遵慈謨蹈明憲者甚切至也臨政五年于兹而
  治不加進澤不加廣豈敎化之實未著而號令
  之意未孚耶士大夫風俗之倡也朕所以勸勵
  其志者不爲不勤而偷惰之習猶未盡革獄民
  之大命也朕所以選任其官者不爲不謹而冤
  濫之弊或未盡除意者狃於常情則難變玩於
  虛文則弗畏乎且帝者之世賢和於朝物和於
  野俗固美矣然讒說殄行迺以爲慮畫衣冠異
  章服而民不犯刑旣措矣然怙終賊刑必使加
  審何也得非薰陶訓厲自有旨歟今欲爲士者
  精白承德而趨向一於正爲民者遷善遠辠而
  訟訴歸於平名賓於實而是非不能文其僞私
  滅於公而愛惡莫可容其情節儉正直之誼興
  行於庶位哀矜審克之惠周浹於四方果何道
  以臻此子大夫待問久矣咸造在庭其爲朕稽
  古今之宜推治化之本凡可以同風俗淸刑罰
  成泰和之效者悉意而條陳之朕將親覽
  臣對臣聞人主以厚處其身而未嘗以薄待天下之
  人故人皆可以爲堯舜而昔人謂其以己而觀之者
  天地之性本同也夫天祐下民而作之君作之師禮
  樂刑政所以董正天下而君之也仁義孝悌所以率
  先天下而爲之師也二者交脩而並用則人心有正
  而無邪民命有直而無枉治亂安危之所由以分也
  堯舜三代之治所以獨出於前古者君道師道無一
  之或闕也後世之所謂明君賢主於君道容有未盡
  而師道則遂廢矣夫天下之事孰有大於人心之與
  民命者乎而其要則在夫一人之心也人心無所一
  民命無所措而欲論古今沿革之宜究兵財出入之
  數以求盡治亂安危之變是無其地而求種藝之必
  生也天下安有是理哉臣恭惟皇帝陛下謙恭求治
  常若不及深念夫人心之不易正而民命之未易生
  全也進臣等布衣於廷而賜以聖問曰朕以涼非承
  壽皇付託之重威夜祗翼思所以遵慈謨蹈明憲者
  甚切至也臣竊嘆陛下之於壽皇蒞政二十有八年
  之間寕有一政一事之不在聖懷而問安視寢之餘
  所以察詞而觀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衆亦旣得
  其機要而見諸施行矣豈徒一月四朝而以爲京邑
  之美觀也哉而聖問又曰臨政五年于兹而政不加
  進澤不加廣豈敎化之實未著而號令之意未孚耶
  臣於是知陛下求治若不及之心如天之運而不巳
  也臣聞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推其本原則曰克
  儉克勤不自滿假而已今時和歲豐邊鄙不聳亦幾
  古之所謂小康者陛下猶察其治之不加進澤之不
  加廣而欲求其所謂敎化之實號令之意者蓋深知
  人心之未易正民命之未易生全也臣請爲陛下誦
  君道師道以副陛下求治不巳之心焉夫所謂敎化
  之實則不可以頰舌而動之矣仁義孝悌以盡人君
  之所謂師道可也所謂號令之意則不可以權力而
  驅之矣禮樂刑政以盡人君之所謂君道可也夫天
  下之學不能以相一而一道德以同風俗者乃五皇
  極之事也極曰皇而皇居五者非九五之位則不能
  以建極也以大公至正之道而察天下之不協于極
  不罹于咎者悉比而同之此豈一人之私意小智乎
  無偏無黨無反無側以㑹天下於有極而巳吾夫子
  列四科而厠德行於言語政事文學者天下之長俱
  得而自進於極也然而德行先之者天下之學固由
  是以出也周官之儒以道得民師以賢得民亦以當
  得民之二條耳而二十年來道德性命之學一興而
  文章政事幾於盡廢其說旣偏而有志之士蓋嘗患
  苦之矣十年之間羣起而沮抑之未能止其偏去其
  僞而天下之賢者先廢而不用旁觀者亦爲之發憤
  以昌言則人心何繇而正乎臣願陛下明師道以臨
  天下仁義孝悌交發而示之盡收天下之人材長短
  小大各見諸用德行言語政事文學無一之或廢而
  德行常居其先蕩蕩乎與天下共繇於斯道則聖問
  所謂士大夫風俗之倡也朕所以勸勵其志者不爲
  不勤而偷惰猶未盡革殆將不足憂矣若使以皇極
  爲名而取其偷惰者而用之以陰消天下之賢者則
  風俗日以偷而天下之事去矣夫天下之情不能以
  自盡而執八柄以馭臣民者乃六三德之事也强弱
  異勢而隨時弛張者人主所以獨運陶鈞而退藏於
  密者也用玉食不可同之勢而察威福之有害於家
  凶於國者悉取而執之此豈臣下之所得而義用乎
  沈潜剛克高明柔克以明刑法之適平而巳吾夫子
  爲魯司冦民有犯孝道者不忍置諸刑其說以爲敎
  之不至則未庸以殺而少正卯則七日而誅之蓋動
  搖吾民不可一朝居也周官之刑平國用中典蓋不
  欲自爲輕重耳而二三十年來罪至死者不問其情
  而皆附法以讞往往多至於幸生其事旣偏而平心
  之人皆不以爲然矣數年以來典刑之官遂以殺爲
  能雖可生者亦傅以死而廟堂或以爲公而盡從之
  使奏識之典反以濟一時之私意而民命何從而全
  乎臣願陛下盡君道以天下禮樂刑政並出而用
  之凡天下奏讞之事長案碎欸盡使上諸刑寺其情
  之疑輕者駁就寬典至其無可出而後就極刑皆據
  實以折之不得自爲輕重則聖問所謂獄民之大
  也朕所以選任其官者不爲不謹而冤濫之弊或未
  盡除殆將不足憂矣若使以福威在已而欲一日盡
  去其冤濫人之私意固不可信而吾能自保其無私
  乎不如付之有司之猶有準繩也聖問又曰意者狃
  於常情則難變玩於虛文則弗畏乎臣以爲人主以
  厚處其身而未嘗以薄待天下之人安有吾身之旣
  至而天下之終不可化者乎臣願陛下明師道君道
  以先之而巳此所謂敎化之實號令之意者也臣伏
  讀聖策曰且帝者之世賢和於朝物和於野俗固美
  矣然讒說殄行迺以爲慮臣有以見陛下深知人心
  之未易正也昔者堯舜以師道臨天下苟可以救之
  者無所不用其至矣而説之橫大於人心者謂之讒
  說行之高出於人心者謂之殄行人心之危説有以
  橫入之則受矣行有以高出之則伏矣此所謂震驚
  而堯舜之所憂也故必有納言之官使王命民言交
  出迭入而得以同歸於道而天下之學一矣及周之
  衰天下之學爭起肆出不能相下而向之所謂讒説
  殄行者一變而爲鄉原務以浸潤於人心自納於流
  俗天下之學旣不能以相一而其勢不屈而自歸孔
  孟蓋深畏之以其非復堯舜之時所嘗有也願陛下
  畏鄉原甚於堯舜之畏讒說殄行則人心之正有日
  矣臣伏讀聖策曰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刑旣措
  矣然怙終賊刑必使加審何也臣有以見陛下深知
  民命之未易生全也方堯舜以君道宰天下禹平水
  土稷降播種民固巳樂其有生矣而皋陶明刑以示
  之塞其不可由之塗使得優游於契之敎伯夷之禮
  天下之人皆知禹夷稷契之功而皋陶之所以入於
  人心者隱然而不可誣也後世之爲天下者刑一事
  而巳矣寬簡之勝於微密也温厚之勝於嚴厲也其
  功皆可言而皐陶不言之功則旣廢矣夫鞭作官刑
  扑作敎刑金作贖刑〓災肆赦怙終賊刑官刑旣如
  彼敎刑又如此情之輕者釋以財情之誤者釋以令
  凡可出者悉皆出之矣其所謂怙終賊刑者蓋其不
  可出者也天下之當刑者能幾人後世之輕刑未有
  如堯舜之世者也願陛下考堯舜之所以輕刑之繇
  則民命之全可必矣而聖策又曰得非薰陶訓厲自
  有旨歟臣之所以反覆爲陛下言之者苟盡師道則
  薰陶在其中苟盡君道則訓厲不足言矣堯舜之所
  以治天下者豈能出吾道之外哉仁義孝悌禮樂刑
  政皆其物也臣伏讀聖策曰今欲爲士者精白承德
  而趨向一歸於正爲民者遷善遠罪而訟訴歸於平
  臣有以見陛下之未嘗以薄待天下之人也彼亦何
  忍以異類自爲哉而聖策又曰名賓於實而是非不
  能文其僞私滅於公而愛惡莫可容其情則聖意不
  免於小疑矣然而天下之學貴乎正天下之情貴乎
  平其終固未嘗不歸於厚也夫今日之患正在夫名
  實是非之未辯公私愛惡之未明其極至於君子小
  人之分猶未定也伊尹論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
  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其説近矣而漢之谷永
  其言未嘗不逆唐之李泌其言未甞不順則人心庸
  有定乎孟子論國人皆曰賢必察見其賢而後用之
  國人皆曰可殺必察見其可殺而後殺之其説密於
  伊尹矣然爲人上者何從而得國人之論也凡今之
  進言於陛下之前者孰不自以爲是而自以爲公哉
  陛下亦嘗察與論之曰賢者而用之矣然而人之分
  量有限其心未能盡平也未能舉無私也小人乘間
  而肆言以爲公力抵以爲直陛下亦不能不惑之矣
  遂欲兩存之以爲平薰猶決無同器之理也名實是
  非當日以淆而公私愛惡未知所定何望夫風俗之
  正而刑罰之淸哉陛下見其賢而用之舉動之小偏
  則勿行而巳耳君臣固當相與如一體也何至有肆
  讒之人以恐懼其心志而徊徨其進退哉陛下苟能
  明辯名實是非之所在公私愛惡之所歸則治亂安
  危於是乎分而天下之大計畧定矣風俗固不期而
  正刑罰固不期而淸也淸白承德遷善遠罪直其細
  耳而聖策又曰節儉正直之誼興行於庶位哀矜審
  克之惠周浹於四方果何道以臻此其要在於辯名
  實是非之所在公私愛惡之所歸其道則以厚處其
  身而未嘗以薄待天下之人而巳陛下三載一策多
  士宜若以踵故事也宜若以爲文具也草茅亦以故
  事視之以文具應之過此一節則異時高爵重祿陛
  下不得而靳之矣陛下圖其名而草茅取其實此豈
  國家之所便哉正人心以立國本活民命以壽國脉
  二帝三王之所急先務也陛下用以策士則旣不鄙
  夷之矣於其末又復策臣等曰子大夫待問久矣咸
  造在廷其爲朕稽古今之宜推治化之本凡可以同
  風俗淸刑罰成泰和之效者悉意而條陳之朕將親
  覽臣有以見陛下必欲正人心全民命以盡君師之
  道而自達於二帝三王之治而後巳顧臣何人豈足
  以奉大對臣竊觀陛下以厚處其身而未嘗薄待天
  下之人旣得正人心全民命之本矣而猶欲臣稽古
  今之宜推治化之本夫以厚處身之道豈有窮哉使
  天下無一人之有疑焉可也陛下之聖孝雖曾閔不
  過而定省之小奪於事則人得以疑之矣陛下之卽
  日如故而疑者不愧其望陛下之以厚自處爲無已
  也陛下之英斷自天不借左右以辭色而廢置予奪
  之不當則人得以疑之矣陛下之終無所假而疑者
  亦不愧其望陛下之以厚自處爲無已也雲上於天
  需君子以飲食宴樂而九五之需于飮食者待時以
  有爲當於此乎需也豈以陛下之聖明而有樂於此
  哉然而人心不能無疑也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
  四方而六五之出涕沱若戚嗟若兩明相照撫心自
  失而不敢以敵體也豈以陛下之英武而肯鬱鬱於
  此哉然而人心不能無疑也臣願聖孝日加於一日
  英斷事踰於一事奮精明於宴安之間起心志於謙
  抑之際使天下無一人之有疑而陛下終爲壽皇繼
  志而述事則古今之宜莫便於此治化之本莫越於
  此同風俗以正人心淸刑罰以全民命而明效大驗
  可以爲萬世無窮之法其本則止於厚處其身而已
  詩不云乎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文王之德之純而子
  思亦曰純亦不已夫以厚處其身豈有窮哉臣昧死
  謹上愚對
  國子
  國家之本末源流大臣之所講畫而士大夫之所共
  守也公卿大夫之本末源流子弟之所習聞而建官
  設學之所敎詔也夫天下之賢才豈固不若公卿大
  夫之子弟哉國中之學不以及天下之士者國家之
  本末源流非可以人人而吿語之也集天下之士而
  㑹之京師非所以養其重厚質實之意也以天下之
  學養天下之士爲之規矩準繩命有司而賓興之豈
  將以銷天下豪傑之心哉天下而有豪傑特立之士
  卓然不待敎詔而知國家之本末源流者彼固不能
  自揜於賓興之際矣猶將養其望實以待天下之旣
  孚然後舉而加諸上位先王之所以處天下之士固
  已無負矣而公卿大夫之子弟近在王朝之左右者
  吾旣尊禮其父兄而眾庶共見矣其子弟猶吾之子
  弟也使之共處而敎之大司樂與其屬以樂而和平
  其心是成德達財之道也師氏天子之所以長善而
  救失者則又以中失之事而語國之子弟其於國家
  之本末源流固已如身嘗而親厯之矣故其適子往
  往可以繼世爲卿而諸子之官又集其庶子而敎之
  以道德肅之以戒令平居則考其藝能緩急則部以
  軍法凡在王朝之左右者無非可用之才也敎其子
  弟而吾自用之非若漢法待其父兄任以爲郞也雖
  重嫡以節其餘又豈能禁其異時不舉任之哉東漢
  之置五經師以敎四姓小侯唐分四學以官品而敎
  其子弟蓋亦足以加惠於公卿士大夫矣敎養之無
  法而時變之易移終亦不免假四方游士以爲盛也
  東漢之衰不足道矣而唐之盛時巳如此奈之何其
  變之不亟哉本朝監學之法雖參以天下之士而於
  國子加厚矣蓋愛禮存羊以有待也呂汲公號爲傑
  然有識之士不知舉先王敎養國子之法而欲於階
  官加左右二字以勉厲之不究其本而齊其末徒以
  啟後來之紛紛也今朝廷之選用固巳無間於文武
  若奏補矣因其父兄之所任冀其自學而任使之而
  敎學之法闕然不聞故雖不學而從政者舉世安之
  而不以爲異尙烏望其習熟國家之本末源流哉然
  國子猶置博士正錄則其文之一二猶存也今以場
  屋一時之弊將使國子若待補者試之別頭則其文
  從此盡廢矣況未能復其實而忍棄其文乎上方以
  山林之士不能習知國家之本末徒爲紛紛以亂人
  聽而有意於國之子弟於斯時也而舉先王敎養國
  子之法奚患不行況其一二之遺文豈可以其一時
  之弊而遂廢之哉士大夫之囑託其子弟太祖皇帝
  之所以警陶穀者尙可覆也何至倉卒變法而類若
  亡具乎集天下之士而養之京師非良法也人情之
  旣安者未可改也太學之加厚於國子猶美意也天
  理之不可無者獨可輕變乎草茅之論不敢以私而
  害公執事不可以公而自嫌於私也其爲今日卒言
  之
  傳注
  昔者孔子適周而觀禮上世帝王之書蓋亦無所不
  睹矣包羲氏神農氏黃帝氏始開天地而建人極其
  大者固巳爲百王之所不可廢而風俗之尙朴法度
  之尙簡也故其書不可存而存其大者易所載十三
  卦聖人是也而易之書則天地古今之變備矣帝王
  始因時立制可以爲萬世法程而百王之綱理世變
  者自是而愈詳故裁而爲書三代損益之變後世聖
  人將有考焉而夏商之書杞宋特不足證於是始定
  周禮又參考周家風俗之盛衰與其列國離合之變
  刪而爲詩其於周可謂詳矣又取累聖之所以宣天
  地之和者列爲樂書而又傷春秋之變遂不可爲也
  齊威晉文之伯首變三代之故而天地之大經從此
  廢矣聖人之所以通百代之變者一切著之春秋六
  經作而天人之際其始終可考矣此聖人之志也而
  王仲淹實知之九師三傅齊韓毛鄭大戴小戴與夫
  伏生孔安國之徒其於六經之文窮年累歲不遺餘
  力矣師友相傳考訂是非不任胸臆矣而聖人作經
  之大旨則非數子之所能知也天下而未有豪傑特
  起之士則世之言經者豈能出數子之外哉出數子
  之外者任胸臆而侮聖言者也彼其説之有源流也
  厯盛衰之變也合前後之智也於聖人之大者猶有
  遺也納天下之學者於規矩之內吾未見其舍注疏
  而遽能使其心術之有所止也當漢唐之盛時學者
  皆重厚質實而不爲浮躁儇淺之行彼其源流有自
  來矣祖宗之初不以文字卑陋爲當變而以人心無
  所底止爲可憂故天下之士惟知誦先儒之説以爲
  據依而不自知其文之陋也是以重厚質實之風往
  往或過於漢唐盛時其後景祐慶厯之間歐陽公首
  變五代卑陋之文奮然有獨抱遺經以究終始之意
  終不敢捨先儒之説而猶惓惓於正義蓋其源流未
  遠也嘉祐以後文曰盛而此風少衰矣極而至於熈
  豐之尙同猶未若今日之放意肆志以侮玩聖言也
  聖人作經之大旨非豪傑特立之士不能知而纖悉
  曲折之際則注疏亦詳矣何所見而忽畧其源流而
  不論乎無怪乎人心之日偷而風俗之日薄也然考
  之三朝未嘗立法也而天下之學者知以注疏爲重
  則人心之向背顧上之人如何耳夫取果於未熟與
  取之於旣熟相去旬日之間而其味遠矣將以厚天
  下學者之心術而先啟其紛紛則又執事之所當慮
  也可與樂成難與慮始此豈忠厚者之論乎盍亦思
  所以先之
  江河淮汴
  自鴻荒以至於堯天下之水未有所歸也故洪水之
  患特甚堯獨有憂之當是時天下之善治水者未有
  過於鯀者也四嶽舉之堯不敢以其方命圮族而置
  之昔者三載嘗考績矣其導一水築一渠蓋亦未嘗
  不得其便利也惟其不能以公天下之心觀天下之
  大勢合天下之水而相其所趨故雖有一水一渠之
  功而三載之間㑹衆流以課之則終於無成而巳故
  曰鯀湮洪水汨陳其五行及禹以公天下之心而觀
  天下之大勢合天下之水而相其所趨水之大者莫
  如河使天下之水有所歸而河亦安流而入於海其
  導河之功力爲不少矣大要行其所無事也故厯三
  代而河不爲患自齊威公利河之地以居民而强其
  國而河始失其故道矣禹於滎澤之下嘗引河流以
  注東南而通淮泗蓋其肢脉猶未盛也自秦決浚儀
  以灌大梁而并天下而河汴始分流矣漢承齊秦之
  後而受河之患爲尤劇蓋必有禹之遺智而後可以
  治當時之水然其議臣之講求若東流北流之説賈
  生韓生之論雖或足以爲一時之便利揆之古義是
  皆汨陳其五行者也烏足以動天而回河乎及永平
  之間河流旣塞始築汴渠而又脩浚儀渠焉其後隋
  大業中大開通濟之渠而河汴達於淮泗者始安流
  而無礙是以東南轉輸相繼而上本朝都陳畱而宿
  望兵以爲固其資東南之粟者不知其幾千萬石故
  置發運使以漕之而浚渠之功爲不細矣故本朝受
  河之患無以異於漢而受汴渠之利則自漢以來未
  之有也豈水無常勢而亦因時以爲利害乎今汴渠
  已塞矣異時版圖之復其言河者豈可復以往事論
  其亦以公天下之心而觀天下之大勢合天下之水
  以相其所趨則必有以處之矣
  量度權衡
  昔伏羲氏始畫八卦因象以明理雖天地之正數而
  未嘗以語人也制器者尙其象而豈數之云乎象一
  示而數存乎其間矣當是時風氣未開人物尙朴觀
  象之妙蓋不必推數而後知也故言數者歸之律厯
  之學而更閱羣聖皆以觀象爲窮天地之藴雖孔子
  旣知之矣而不以爲常言也漢至建元元狩之間而
  數家之學始盛其説以爲數始於一成於三三而積
  之得八十一而黃鍾之律生焉度起於黃鍾之長者
  也量起於黃鍾之龠者也權起於黃鍾之重者也演
  而爲厯推而尙象合而爲春秋三統四時列而爲皇
  極三德五事以五乘十而爲大衍之數道數之宗也
  而道據其一所以別道於數也數固四者之宗也而
  列而爲五所以偶數於器也苟非道以主之則天下
  之數何能生生而不窮天下之器何能分別而爲用
  言數而不知道者眞星官厯翁之學耳寸極於九以
  爲黃鍾之管三微成著以別度之分上三下二以示
  量之狀寸爲十八以極權之數是皆數也而有理焉
  數可演而理亦可闡也洛下閎諸人推其數揚子雲
  獨因其數而闡其理顏師古之釋釋其數耳不明其
  理而釋其數庸詎知其數之果不悖乎學者當於太
  玄而求之先儒以爲五十有五乃天地之正數陰無
  一陽無十陰縮陽贏或乘或除以盡數之變故參天
  兩地而倚數是非數之正而所以盡其變也律生而
  爲度量權衡制器以盡天下之變是豈可以常法而
  論其相生相成之義乎姑以謝明問而已銓選資格
  有察舉而後有銓選有銓選而後有資格天下之變
  日趨於下而天下之法日趨於詳也方漢魏之察舉
  也豈以銓選爲可行哉察舉之不免於私則亦嚴其
  課試之法而巳矣課試之有法而其變未巳由是而
  加詳焉則銓選之歸於吏部固其勢之所必至也及
  隋唐之銓選也豈以資格爲可用哉銓選之不免於
  弊則亦謹其注授之時而巳矣注授之有時而其變
  未巳由是而加詳焉則銓曹之有資格亦其勢之所
  必至也然銓選旣行而人往往以察舉爲無用之虛
  名今人浸不如古故銓選猶不堪其弊而欲慕無用
  之虛名以求合於古而冀得人之盛是導之使爲私
  耳向也爲漢魏之良法而今爲虛名銓選有定制則
  其説豈易入乎然魏元同沈旣濟之徒思救銓選之
  弊則惓惓於郡縣之察舉奏疏論之以幸一旦之可
  復天下方病銓選之不定而將趨於資格亦何有於
  察舉哉論雖不行而識者高之蓋天下之變可回而
  不可復也及資格旣用而人往往以銓選爲難守之
  弊法今人浸不如古故資格不能以盡防而欲舉難
  守之弊法以漸復前代而謂古道之有望是開之使
  無法耳向也爲隋唐之盛典而今爲弊法資格有定
  守則其説豈易入乎然慶厯間范富諸公思救磨勘
  薦舉之弊欲去舊例以不次用人而案百吏之惰天
  下方病資格之未詳而將趨於成例亦何有於銓選
  哉事雖隨廢而論者惜之亦以天下之變可回而不
  可徇也然則銓曹資格之弊自慶厯以來固巳患之
  矣其後熙寕間神宗皇帝思立法度以宰天下按唐
  六典而大正天下之官其循名責實固巳光乎祖宗
  而元祐諸臣之所不敢輕動也然而資格尙仍祖宗
  之舊而加詳焉及夫循名責實之意旣衰而資格之
  弊如故凡其大臣之所講畫議臣之所論奏往往因
  弊變法而未必盡究其立法之初意法愈詳而弊愈
  極積而至於今日而銓曹資格之法其弊不可勝言
  矣此所以上勤聖天子宵旴之慮而執事亦將進諸
  生而敎之也夫人情不易盡而法之不足恃也久矣
  然上下之間每以法爲恃者樂其有準繩也以名譽
  取人人或以虛誕應之而薦舉直以文移爲據耳天
  下寕困於薦舉而終以爲名譽之風不可長者所恃
  在法也以積效取人人或以浮僞應之而年勞直以
  日月爲功耳天下寕困於年勞而終以爲積效之實
  不可信者所恃在法也天下方以法爲恃而欲委法
  以任人此雖堯舜不能一日而移天下之心也將一
  意而求之於法則今日之法亦詳矣聖上循名責實
  常以淸光照臨羣下畱意民事尤以郡縣爲重而其
  弊猶若此則人情果不易盡而法果不足恃矣方慶
  厯嘉祐世之名士常患法之不變也及熙寕元豐之
  際則又以變法爲患雖如兩蘇兄弟之習於論事亦
  不過勇果於嘉祐之制策而持重於熙寕之奏議轉
  手之間而兩論立焉雖自以爲善事兩朝將使其君
  何所執以爲據依哉獨張安道始終以藝祖舊事爲
  言不以兩朝而易其心使人主能講求其立法之初
  意則必因時而知所處矣藝祖承五代藩鎭之禍能
  使之拱手以趨約束故列郡以京官權知三年一易
  財歸於漕司兵各歸於郡而士自一命以上雖郡縣
  管庫之微職必命於朝廷而天下之勢始一矣此其
  圖回天下之大畧而非專恃資格以爲重也當是時
  宰相得以進退百官而吏部尙以身言書判爲試則
  猶仍銓選之舊也取人猶採名望而薦舉任用磨勘
  遷轉猶未有定法凡欲使天下之勢在我而已故朝
  廷尊嚴大臣鎭重而天下之士不以進取爲能不以
  利口爲賢厯三朝而士之善論時政是非利害者百
  不一二也豈不盛哉今吏部之資格日繁而銓選之
  爲虛文久矣廟堂方以資格從事下人輕上爵小臣
  與大計則其徇徇苟求浮僞偷惰之風不當尙求之
  法也愚不敏不敢輒論時政顧方居今而思藝祖當
  資格之時而謂銓選之可復亦徒以謝明問而已
  四弊
  古者官民一家也農商一事也上下相恤有無相通
  民病則求之官國病則資諸民商藉農而立農賴商
  而行求以相補而非求以相病則良法美意何嘗一
  日不行於天下哉周官以司稼出斂法旅師頒興積
  廪人數邦用合方通財利此其事甚切而其職甚微
  所宜曲爲之防而周家則一切付之使得以行其意
  而舉其職展布四體通其有無官民農商各安其所
  而樂其生夫是以爲至治之極而非徒恃法以爲防
  也後世官與民不復相知農與商不復相資以爲用
  求以自利而不恤其相病故官常以民爲難治民常
  以官爲厲巳農商盻盻相視以虞其龍斷而巳利之
  所在何往而不可爲哉故朝廷立法日以密而士大
  夫論其利害日以詳然終無補於事者上下不復相
  恤也嗟夫此其來豈一日之積哉郡縣困匱而其弊
  日又甚矣租入加耗之無算義倉支移之不時利和
  糴之贏取力勝之利法禁非不嚴議論非不切而郡
  縣恬若不聞而行之若當然者天下之官豈無一人
  有志於民哉聖天子宵旰仄席憂勤於上夫亦何忍
  爲此而郡縣之間賴此僅足枝梧夫使官兵一切不
  論而獨存大信於斯民自大賢猶或難之而況其官
  民農商盻盻相視之時乎夫亦正其本而巳矣郡縣
  畧就從容而後示以官民相恤之義不待夫事爲之
  法而猶可濟也不然則上有其意下無其實回環四
  顧網如凝脂終於相蒙而又何尤焉雖然善言弊事
  者未有詳於今世者也而治道之不知時變之不究
  其説雖若可聽其事雖若可行原始要終而卒歸於
  無用譬如枝撐弊屋而不救於一日之摧不獨於四
  者之弊爲然也財利之本源法制之根柢增損盈虛
  之變先後叅酌之宜講究而推行之使天下之財日
  以裕郡縣之用日以足則區區四弊一郡官之責耳
  何足以煩議臣之講論推究與夫朝廷之文書約束
  而明問復以下詢哉張文定公以爲祥符以來萬事
  隳弛務爲姑息漸失祖宗之舊取士任子磨勘遷補
  之法旣壤而任將養兵皆非舊律國用旣窘而政出
  一切大商女民乘時射利而茶鹽香礬之法亂矣其
  後神宗皇帝獨畱意於租賦之入郡縣之藏而常平
  義倉之法尤爲詳備元符以後支移借用不復舊典
  而神宗之法又壊矣渡江以來於財計之遠者大者
  猶有遺恨士大夫置而不攷而獨四弊之足言乎方
  將從執事問其本末而未暇也
  變文法
  古人重變法而變文猶非變法所當先也天下之士
  豈不欲自爲文哉舉天下之文而皆指其不然則人
  各有心未必以吾言爲然也然不然之言交發並至
  而論者始紛紛矣紛紛之論旣興則一人之力決不
  能以勝眾多之口此古人所以重變法而尤重於變
  文也然則文之弊終不可變乎均是變也審所先後
  而巳矣夫文弊之極自古豈有踰於五代之際哉卑
  陋萎弱其可厭甚矣藝祖一興而恢廓磊落不事文
  墨以振起天下之士氣而科舉之文一切聽其所自
  爲有司以一時尺度律而取之未嘗變其格也其後
  柳仲塗以當世大儒從事古學卒不能麾天下以從
  已及楊大年劉子儀因其格而加以瑰奇精巧則天
  下靡然從之謂之崑體穆脩張景專以古文相高而
  不爲駢儷之語則亦不過與蘇子美兄弟唱和於寂
  寞之濱而巳故天聖間朝廷蓋知厭之而天下之士
  亦終未能從也其後歐陽公與尹師魯之徒古學旣
  盛祖宗之涵養天下至是蓋七八十年矣故慶厯間
  天子慨然下詔書風厲學者以近古天下之士亦翕
  然丕變以稱上意於是胡翼之孫復石介以經術來
  居太學而李泰伯梅堯臣輩又以文墨議論游泳於
  其中而士始得師矣當是時學校未有課試之法也
  士之來者至接屋以居而不倦太學之盛蓋極於此
  矣乘士氣方奮之際雖取三代兩漢之文立爲科舉
  取士之格奚患其不從此則變文之時也藝祖固巳
  逆知其如此矣然當時諸公變其體而不變其格出
  入乎文史而不本之以經術學校課士之法又往往
  失之太畧此王文公所以得乘間而行其説於熙寕
  也經術造士之意非不美而新學字説何爲者哉學
  校課試之法非不善而月書季考何爲者哉當是時
  士之通於經術者神宗作成之功而非盡出於法也
  及司馬温公起相元祐盡復祖宗之故而不能參以
  熙寕經術造士之意取其學校課試之大畧徒取快
  於一時而巳則夫士之工於詞章者皆祖宗涵養之
  餘而非必盡出於法也紹聖元符以後號爲紹述熙
  豐亦非復其舊矣士皆膚淺於經而爛熟於文其間
  可勝道哉中興以來參以詩賦經術以涵養天下之
  士氣又立太學以聳動四方之觀聽故士之有文章
  者德行者深於經理者明於古今者莫不各得以自
  奮蓋亦可謂盛矣然心志旣舒則易以縱弛議論無
  擇則易以浮淺凡其弊有如明問所云者固其勢之
  所必至也議者思所以變之其意非不美矣而其事
  則藝祖之所難而嘉祐之所未及也夫三年課試之
  文四方場屋之所係此豈可以一朝而變乎然學校
  之士於經則敢爲異説而不疑於文則肆爲浮論而
  不顧其源漸不可長此則長貳之責而主文衡者當
  示以好惡而不在法也昔慶歷有胡翼之學法熙寕
  有王文公學法元祐有程正叔學法今當請諸朝廷
  參取而用之不專於月書季考以作成大學之士以
  爲四方之表儀則祖宗之舊可以漸復豈必遽變其
  文格以驚動之哉古人重變法而尤重於變文則必
  有深意矣不識執事以爲如何
  制舉
  設科以取士而制舉所以待非常之才也夫決科之
  士滿天下豈必皆常才而非常之士亦或在其中矣
  獨制舉得以擅其名者豈古之賢君其待天下之士
  如是之薄哉彼其以一身臨王公士民之上其於天
  下之故常懼其有闕也自公卿等而下之以至於郡
  縣之小官科目之一士莫不各得以其言自通然猶
  懼其有懷之不盡也故設爲制舉以詔山林朴直之
  士使之極言當世之故而期之以非常之才彼其受
  是名也宜何以自異於等夷則亦將盡吐其蘊凡天
  下之所不敢言者一切爲吾君言之以報其非常之
  知焉然後人主可以盡聞其所不聞恐懼脩省以無
  負天下之望則古之賢君爲是設科以待非常之才
  者其求言之意可謂切矣豈徒爲是區別而巳哉五
  季之際天下乏才甚矣藝祖一興而設制科以待來
  者至使草澤得以自舉而不中第者猶命之以官以
  藝祖之規模恢廓固非飾法度以事美觀誠得夫古
  者設制科之本意而求言之心不勝其汲汲也雖
  當時才智之士其所見不能有補於聖明厯太宗眞
  宗而涵養天下之日旣久及天聖間仁宗再復制科
  而富韓公首應焉其後異人輩出仁宗旣用以自輔
  而其餘者猶爲三代子孫之用及熙寕之初孔文仲
  呂陶猶能極論新法以伸天下敢言之氣雖制科卒
  以此罷藝祖之規模宏廓其所庇賴後人多矣而仁
  宗實當其盛時也元祐旣復之而紹聖以後又罷之
  及上皇中興首設制舉以行藝祖之志而士病於記
  問莫有應者肆我主上切於求言而畧其記問士始
  奮然以應上之求其於國家之大畧當世之大計人
  之所不敢言而上之虛佇以待者固將無所不聞矣
  而執事方以董仲舒劉蕡所對之緩急而論者皆有
  遺憾發於問目豈將酌其中以警夫非常之士邪夫
  言之難也久矣要之以其君爲心則其言之緩急無
  不當於時也漢武帝英明願治之主也負其雄才大
  畧欲挈還三代之盛而漢家制度之變亦其時矣仲
  舒以爲漢雜伯道以維持未安之天下天下旣安而
  敎化猶未純也勸帝以更化而更革之際豈可任意
  而爲之哉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故緩其言使武帝
  舒徐容與因天下所同欲而更其所當先者豈敢以
  一毫奮厲之氣而激武帝之雄心哉仲舒之言雖緩
  而實切於時者以武帝爲心也夫豈計其合不合哉
  異時固巳甘心於膠西矣唐文宗恭儉少決之主也
  乘主威不振之後欲有所爲而輒復畏縮而北司之
  患至是蓋亦極矣蕡以爲肅宗代宗德宗失柄於北
  司元和之痛臣子不可一朝安也勸帝聲其罪而討
  之而斷決之際豈可以陰謀而自陷於不直哉社稷
  之大計非小故故蕡急其言使文宗奮厲果敢因天
  下所同欲而易致如反手豈敢徐步拯溺以待文宗
  之自悟哉蕡之言雖急而實審於時者以文宗爲心
  也夫豈計其第不第哉彼其見黜固宜矣而恨文宗
  之不一見也論者病仲舒之不切而咎蕡之疏直是
  殆未知其心耳夫當世之務亦多矣必其以君爲心
  然後其言之緩急當於時言之緩急當於時而後不
  負於國家非常之求哉
  子房賈生孔明魏徵何以學異端
  異端之學何所從起乎起於上古之濶畧而成於春
  秋戰國之君子傷周制之過詳憂世變之難捄各以
  巳見而求聖人之道得其一説附之古而崛起於今
  者也老莊爲黃帝之道許行爲神農之言墨氏祖於
  禹而申韓又祖於道德其初豈自以爲異端之學哉
  原始要終而卒背於聖人之道故名曰異端而不可
  學也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天資旣高目力自
  異得一書而讀之其脱穎獨見之地不能逃而背戾
  之所亦不能以惑我也得其穎脱而不惑乎背戾一
  旦出而見於設施如兔之脱如鶻之擊成天下之駿
  功而莫能禦之者此豈有得於異端之學哉其説有
  以觸吾之機耳使聖人之道未散而六經之學尙明
  極其天資目力之所至伏而讀其書以與一世共之
  當掩後世之名臣而奪之氣而與三代之賢比隆矣
  子房孔明蓋庶幾乎此者也賈生不得自盡於漢而
  魏徵有以自見於唐亦惟其所遭耳子房爲高帝謀
  臣從容一發動中機㑹而嘗超然於事物之外此豈
  圯下兵法之所有哉孔明苟全於危世不求聞達三
  顧後起而惓惓漢事每以天人之際爲難知管樂功
  利之學蓋未能造此室也天資之高目力之異卓然
  有㑹於胸中必有因而發耳賈生於漢道初成之際
  經營講畫不遺餘慮推而達之於仁義禮樂無所不
  可申韓之書直發其經世之志耳魏徵於太宗求治
  如不及之時從容議論有過必救有善必達雖禮樂
  之未暇而治體蓋亦畧盡縱橫之學直發其遇合之
  機耳豪傑之士天資之高目力之異未可以一書而
  律之也嗟夫使聖人之道未散六經之學尙明而皆
  得以馳騁於孔氏之門由賜游夏不足進也昔者聖
  人厯觀上古之書商周之典禮斷自唐虞以下訖於
  周歎其前之不足爲法而傷其後之不可復知所以
  塞異端之原而使其流之無以復開也而春秋戰國
  之君子卒取唐虞以上不足存之説以馳騖於世則
  孔子之慮誠遠矣然而詩書執禮乃孔子之所雅言
  日與羣弟子共之者而易春秋不與焉何以發豪傑
  不羣之志哉子路以爲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
  書然後爲學則深排而力斥之以爲非敎人之常也
  宜其律天下豪傑於規矩準繩之中而乃上許管仲
  以一正天下之仁下許顏子以四代之禮樂是殆其
  他未有以當孔氏之心耳賈生魏徵可也吾是以三
  歎於子房孔明焉
  蕭曹丙魏房杜姚宋何以獨名於漢唐
  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聖賢之生亦
  有定理而君臣相遭亦有定數乎夫是以知天人之
  難合也蓋至於吾夫子有扶天下之道有正四代禮
  樂之志而時君方騖於功利有道不合有志不遭而
  徒能歎鳳鳥之不至周公之不復夢見而定理之不
  應定數之不驗孟子所以復歎其未有疏於此時而
  傷其數之過知天下息肩之日尙遠而聖賢相遭之
  期猶未也時日愈疏世變愈下使其相遭則君非昔
  者之君臣非昔者之臣徒以當方來之數而無復三
  代之盛矣孟子之嘆蓋嘆此也自漢而言之則蕭曹
  之遇高祖丙魏之遇宣帝蓋可謂漢家遇合之盛矣
  自唐而言之則房杜之遇太宗姚宋之遇明皇亦可
  謂唐家遇合之盛矣其一時君臣之遇合足以扶斯
  世而蘇生民貽謀方來而光映前古其所謀謨成就
  後世皆莫之先也而卒有愧於三代豈其期運不接
  源流不繼而天人之際至難合歟何治道之遂陳濶
  也周室之衰以迄于秦天下之亂極矣斯民不知有
  生之爲樂而急於一日之安也高祖君臣獨知之三
  章之約以與天下更始禁網疎濶使當時之人濶步
  高談無危懼之心雖禮文多闕而德在生民矣曹參
  以淸淨而繼畫一之歌此其君臣遇合之盛無一念
  之不在斯民也魏相之奉天時行故事丙吉之不務
  苛碎不求快意以供奉宣帝寬大之政亦不負君臣
  之遇合矣唐承隋舊其去隋文安平之曰未遠天下
  不能無望於紀綱制度之舉而致治之隆也太宗君
  臣獨知之興仆植僵以六典正官以進士取人以租
  庸調任民以府衞立兵雖禮樂未講而天下之廢皆
  舉矣房杜謀斷相先而卒與共濟斯美此其君臣遇
  合之盛亦無一念之不在斯民也姚崇之遇事立斷
  宋璟之守正不阿以共成明皇開元之治亦不負君
  臣之遇合矣自漢唐以來雖聖人不作而賢豪接踵
  於世有如賈生之通達國體董生之淵源王道欲揭
  其君於三代之隆其君亦旣知之而卒於不遇而第
  五倫李固之徒亦班班自見於東都而無復君臣遇
  合之盛亦可爲漢家天時人事之難矣有如陸贄之
  論諫仁義李泌之惓惓古制欲使其君爲不世出之
  主其君亦嘗用之而終於不盡而杜黃裳裴度之徒
  亦各有以自見於世而無復君臣遇合之盛亦可爲
  唐家天時人事之難矣夫君臣之相遭蓋天人之相
  合而一代之盛際也此豈可常之事哉盍於易否泰
  之象而玩之乎

知识出处

龍川集

《龍川集》

《龙川文集》三十卷,其后裔故明时吾邑陈某及国朝道光间义乌陈东屏司马皆尝校刊行于世,此外湘、蜀间亦间有锓本,然不多觏也。今余家藏书数千百卷,忆自髫龄就外傅,心独嗜陈氏文,时时诵习,窃嚮慕之。自咸丰辛酉,粤贼徧蹒江、浙诸郡县,曩时藏书,焚如弃如,所至板本亦燬失,《龙川集》遂无存者。其后,尝游于皖,复自皖之鄂,往来求《龙川集》不可得。又寓书湘、蜀间求之,讫无有。同治丁卯,余司鄂中书局,延监利王子寿比部总校雠事。一日比部出一编授余,余观之,则《龙川集》也,大喜不自胜。以近岁穷力蒐访不可见者,而一旦乃得之乎!是本盖亦明崇祯中钱塘邹氏所刻,今秋比部回里,又检寄一编,则国朝义乌陈司马校刊,较邹氏本多《补遗》五则。今余从《词综》中搜出朱竹垞先生採选《水龙吟》、《洞仙歌》、《虞美人》词三首,附入《补遗》。《梅花》五律之后,所称《龙川集词》一卷,未窥全豹。兹合邹、陈二编互相雠校,其间时有讹误,谨就所知者,另纂《辨讹》、《考异》二卷刊正之。其所不知,盖阙如也。既乃付之梓人,以广其传。凡五閲月蒇事,爰爲志其颠末如此,若其文之崇论宏议,体用赅备,固已如日月并行,江河不废,前人具道之,无俟余之赘言也。同治戊辰八月,邑后学胡凤丹月樵甫谨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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