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川文集卷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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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龍川集》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2135
颗粒名称: 龍川文集卷之四
分类号: I269.6
页数: 7
页码: 一-十三
摘要: 本文讨论了赏罚、肉刑、形制制度等治理手段的利弊,强调了圣人治理天下的本意是以人性为基础的公赏罚,而不是私喜怒的霸者之术。还指出,治理天下必须以人性为基础,不能离开人的本性去追求治理效果。
关键词: 文学 龙川 文集

内容

問答
  七義利之分孟子辨之詳矣而賞以勸善刑以懲
  惡聖人所以御天下之大權者猶未離於利乎
  有所利而爲善有所畏而不爲惡則其入人也
  亦淺矣堯舜之治天下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
  威故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豈亦知其效入人之
  淺乎然皋陶之陳謨以典禮賞罰同出於天而
  非有輕重之別也苟無所事乎其用則賞罰亦
  自外來耳安在其爲天乎三代之用賞罰大概
  猶法唐虞而記禮者載其先後之用甚詳又以
  爲至周而窮豈世變之極而賞罰之用始重乎
  抑其出於天而三代始賴其用也春秋聖人經
  世之志而獨以代天子之賞罰則聖人起而治
  天下必不能以易此矣亦何怪於漢宣帝之專
  恃賞罰以爲治乎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洛書之
  所明載而儒者終以爲治天下者不取必於賞
  罰亦知夫勸懲之效淺也謂賞罰不取必於勸
  懲則無以御天下謂其爲懲勸而設則賞罰亦
  利耳利者人道之末也則皐陶之所謂天者豈
  誣乎
  耳之於聲也目之於色也鼻之於臭也口之於味也
  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出於性則人之所同
  欲也委於命則必有制之者而不可違也富貴尊榮
  則耳目口鼻之與肢體皆得其欲危亡困辱則反是
  故天下不得自徇其欲也一切惟君長之爲聽君長
  非能自制其柄也因其欲惡而爲之節而巳敘五典
  秩五禮以與天下共之其能行之者則富貴尊榮之
  所集也其違之者則危亡困辱之所井也君制其權
  謂之賞罰人受其報謂之勸懲使爲善者得其所同
  欲豈以利而誘之哉爲惡者受其所同惡豈以威而
  懼之哉得其性而有以自勉失其性而有以自戒此
  典禮刑賞所以同出於天而車服刀鋸非人君之所
  自爲也天下以其欲惡而聽之人君人君乃以其喜
  怒之私而制天下則是以刑賞爲吾所自有縱橫顚
  倒而天下皆莫吾違善惡易位而人先其性猶欲執
  區區之名位以自尊而不知天下非名位之所可制
  也孔子之作春秋公賞罰以復人性而巳後世之用
  賞罰執爲己有以驅天下之人而巳非賞罰入人之
  淺而用之者其效淺也故私喜怒者亡國之賞罰也
  公欲惡者王者之賞罰也外賞罰以求君道者迂儒
  之論也執賞罰以驅天下者霸者之術也
  八肉刑之興說者以爲起於苗民而堯參取而用
  之報虐以威蓋將以戒小人而非出於聖人之
  本心也故舜多爲之塗以出民於刑祇以施諸
  怙終者而穆王之訓刑爲尤詳然則雖聖人欲
  去之久矣安在其爲孝文姑息之仁也而世儒
  之道古者必以爲井田封建肉刑皆聖人之大
  經大法不可廢也治天下而不用肉刑徒以啟
  小人犯法之心耳故曰肉刑之刑刑也漢魏之
  際往往數議復之而不果以至於本朝而刑輕
  于三代矣法家者流以仁恕爲本惟學道之君
  子始惓惓於肉刑焉何其用心之相反也推之
  天理驗之人事而要諸古今之變究其所從始
  極其所由終必有至當之說
  昔者聖人別人類於禽獸之中而去其爭奪戕殺之
  患蓋必執生殺之權而後謂之刑政也則肉刑固巳
  草具而未有其法耳苗民始多爲戕人之具以淫用
  之堯懼其爲世訓也故取而次第品節之使必若苗
  民者然後罹此刑耳故曰報虐以威舜又多爲之法
  以出之而夏於贖刑爲尤詳商人執刑罰以督奸傷
  肌膚以懲惡蓋嚴其所當用者耳夫旣多爲之塗以
  出之而不嚴其所當用者是敎人以輕犯法也豈聖
  人制刑之本意哉文武尤謹於庶獄而成康措而不
  用至於四十餘年穆王耄荒而訓刑以詰四方使知
  刑者聖人愛民之具而非以戕民也漢興承秦之餘
  烈先王之法度盡廢而肉刑塊然獨存文帝感一女
  子之言而慨然除之於是可與語通變之道矣井田
  封建自黃帝以來極十數聖人之思慮所以維持而
  奉行之者惟恐其一事之不詳而一目之不精也至
  於肉刑則多爲之塗以出之惟恐其或用耳豈可同
  日而語哉聖人之恐其一事之不詳而一目之不精
  者今旣盡廢而不可復舉矣獨惓惓於聖人之恐其
  或用者縱使可用無乃顚倒其序乎使民有恥則今
  法足矣民不賴生雖日用肉刑猶爲無法也禮節民
  心樂和民聲政以行之刑以防之四達而不悖則王
  道成矣吾聞諸聖人者如此
  九酈食其敎高祖以示諸侯形勢之制方天下未
  定之際形勢固不可以授之人蓋懼其自代也
  天下巳定固當以天下爲家以四塞爲形勢而
  蕭何方惓惓於壯宫室婁敬方勸據秦地以臨
  制天下何其狹也高帝寬仁愛人天下洶洶數
  歲本不敢輕用其力豁達大度欲示天下以至
  公而庶幾於周家之義然卒爲宗臣所移猶可
  也而竟移於羈臣之說何哉豈三代公天下之
  道後世眞不可復行乎抑人心多自疑而其流
  遂如此也不然則在德不在險是眞書生之談
  耳
  萬物皆備於我而一人之身百工之所爲具天下豈
  有身外之事而性外之物哉百骸九竅具而爲人然
  而不可以赤立也必有衣焉以衣之則衣非外物也
  必有食焉以食之則食非外物也衣食足矣然而不
  可以露處也必有室廬以居之則室廬非外物也必
  有門戶藩籬以衞之則門戶藩籬非外物也至是宜
  可巳矣然而非高明爽塏之地則不可以久也非弓
  矢刀刃之防則不可以安也若是者皆非外物也有
  一不具則人道爲有闕是舉吾身而棄之也然而高
  卑小大則各有分也可否難易則各有辨也徇其侈
  心而忘其分不度其力無財而欲以爲悅不得而欲
  以爲悅使天下冒冒焉惟美好之是趨惟爭奪之是
  務以至於喪其身而不悔然後從而省之曰身與心
  内也夫物皆外也徇外而忘内不若樂其内而不願
  乎其外也是敎人以反本而非本末具舉之論也二
  帝三王未嘗不擇形勢而居之而周公於宫室之制
  闊大端麗欲用以爲萬世之法夫豈以形勢爲德之
  輔而宫室爲德之華哉此帝王所以備人道而與天
  下爲公也蕭何婁敬蓋亦知天下之勢而巳而未知
  聖人本末具舉之道故使論者猶有疑焉且諺有之
  衣則成人水則成田此豈有内外輕重之異哉世儒
  之論所未及也
  十帝王之號名殊而其道一也然學者知稱堯舜
  禹湯文武而名號與諡終不可得而別以堯舜
  禹爲名則文武獨以諡舉可通乎以爲號則咨
  爾舜禹者必非號也湯之子孫以甲庚丙壬爲
  號則湯不得以謂之諡然而所謂予小子履者
  則湯旣有其名矣後世之言諡法者遂次堯舜
  禹湯之中夫豈其然乎文武之子孫各以諡顯
  而善惡一付之天下之公論雖孝子慈孫不得
  加私意於其閒也春秋之公侯伯子男其卒葬
  例以公書又何所貴於聖人之筆削乎亦無怪
  後世之孝子慈孫因得以致其隱惡之義也聖
  人酌古今而裁之中道必有俟百世而不惑者
  自風氣初開人極肇建於是有君臣上下之分而爲
  之號以尊異之未有名字之爲別而文物之可觀也
  及其久也有號而後有名有名而後有字有字而後
  有諱有諱而後有諡上則追王其先祖先公下則施
  及其文子文孫旁則庇其本支族屬惟其婣聯親黨
  隆於朋友不遺故舊以廣親親之道於天下然後爲
  忠厚之極則人道之志文此周家所以獨備於三代也
  孔子作春秋旣巳品節而盡用之矣然名之曰幽厲
  而國惡不諱無以致君父之敬列爵各從其實而直
  情徑行無以盡臣子之心故春秋兼隱惡之義從尊
  君之文而人文於是大備後世無以復加矣過是以
  往則人心無窮不可以盡徇而天下至眾不可以文
  欺也故堯舜禹湯循而至於周道之文也春秋之義
  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後世之欲行恩義於春
  秋之外者徇人心而欺天下者也
  十一吕不韋市子楚以爲奇貨此戰國策士朝暮反
  覆之謀君子之所不道而漢文立未數月乃脩
  代來功宋昌旣封侯而六人者皆官至九卿宣
  帝惓惓舊恩至侯五人而未止也天之立君本
  爲斯人計猶不以逸豫其君之身顧何有於平
  時自結於其君以覬非望者乎將相大臣以天
  下之義迎立代王猶逡巡而不敢進旣巳立矣
  夜拜宋昌爲衞將軍領南北軍而張武實行殿
  中將相大臣今猶未足信耶昔者王代而今爲
  天下主必自代來者而後足信何其示天下以
  狹耶貪天之功以爲己力宋文帝能忍於徐羨
  之傅亮謝晦而王華王曇首之徒自是而用事
  焉使後世反覆多詐之人常覬天下之有變以
  幸一日之富貴其必自宋昌始矣漢高帝用其
  私心於豐沛而生長之地亦有異恩焉是納吾
  身於一邑而敎天下以僥倖豈所以爲天下主
  哉南陽之恩雖小殺而此義卒不可廢人主一
  時之私恩又可爲萬世之常法乎裁恩義而中
  持衡焉使開國承家者有所據以爲常行之道
  揆之以春秋之義則必有以處此矣
  晉文公在外十九年從亡者非一而三士稱焉及其
  反國也郤縠實當國政狐偃趙衰蓋始爲卿而賈佗
  白季之徒未有列也郤縠死先軫以下軍之佐代之
  當時以爲上德則從亡之勞不論矣顚頡就誅魏犫
  幾不免而介之推不及祿榮辱可否與眾同之幸不
  幸一歸諸命不以親疎厚薄爲等降也易曰君子知
  柔知剛知微知彰萬夫之望自古聖賢之舉事與夫
  後世英雄豪傑必寄腹心於同起共事之人者彼其
  察事見情常先乎眾人非以其爲故舊而特親之也
  至於左右親䁥詎肯以得國有天下而任之以政哉
  富厚安榮不欲以天下國家而儉其素所親耳春秋
  之義所以重君臣恩義之始終而不及其私者固所
  以防人心之流也文帝裁絳侯以大義而卒不任宋
  昌張武以國政彼其輕重淺深必有以知之矣丙吉
  之端簡厚重雖微舊故是可不任之以政乎宣帝忍
  於霍光而惓惓於五人者非但親疎有以蔽之而權
  利所在固爭之端而怨之府也周公謂魯公曰君子
  不施其親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舊無大故則不棄
  也無求備於一人此聖人所以裁恩義而中持衡者
  其諸春秋之所不廢歟豐沛南陽以生長之地而霑
  異恩雨露之所被日月之所照近而易入者常先得
  之此亦天下之公義而厚薄之殊絕則爲私心耳夫
  人心之正萬世之常法也苟其不役於喜怒哀樂愛
  惡之私則曲折萬變而周道常如砥也唐太宗惓惓
  於天策學士而秦府舊人則與東宫秦府均其用捨
  蓋亦庶幾於恩義之平矣嗚呼安得皇極之主而共
  敘之哉
  十二聖人以常典衞中國以封疆限夷狄明其不可
  參也然民命之所在不當以夷狄中國爲別故
  兼愛之說興而通和之義行焉甚者至欲以女
  妻之冀以舅甥之恩而獲一日之安彼惟不習
  於禮義也故謂之夷狄而可以人倫而縻之乎
  暗哉婁敬之智也一曰作俑而其流至於不可
  勝言矣然合中國而君之旣不能卻夷狄於塞
  外又不能忍一日之辱坐視民生之塗炭而莫
  之救是誠何心哉此齊景公所以涕出而女於
  吳也孟子之所不敢廢則婁敬豈得爲過乎畧
  其事而取其心雖宋虢之息民聖人不得正色
  而誅之也
  有中國必有夷狄待夷狄之常道莫詳於周而其變
  則備於春秋矣方舜禹之時蠻夷猾夏則命士以明
  刑而巳至湯有來享來王之事而未有其禮也周公
  相成王朝諸侯於明堂而列四夷於四門之外分天
  下爲五服而以周索戎索辨其疆蓋不使之參於中
  國也宣王伐玁狁至太原而止而蠻荊使之來威而
  巳此周道之所以中興也幽王之亂而中國夷狄混
  而爲一矣其後楚始僭王以夷狄之道橫行於中國
  吳越奮自南方以與晉楚爭伯而晉楚不能抗此商
  周而上夷狄未有之禍也聖人有憂焉而作春秋其
  所以致夷夏之辨亦難矣戎狄之種類不一而雜出
  於中華以致其猾夏之禍聖人一切以周道治之而
  不使參中國之事也諸侯與之會盟則譏之伯主窮
  追遠討則黜之要使各安其疆則止矣至於吳楚則
  非周道之所能盡治也方其始之僭竊也固巳斥而
  棄之於夷狄矣及其能從中國之會盟則人之能行
  聘禮則爵之能正中國所不能正之罪能討中國所
  不能討之敵則酌輕重以許之及其行詐謀用狄道
  則斥而棄之如故也然而圖伯可也分伯可也專伯
  則不可人可也子可也公侯則不可而况於僭王乎
  是聖人於中國夷狄混然無辨之中而致其辨則所
  以立人道扶皇極以待後世也吳楚之禍極矣聖人
  豈不知後世必有夷狄之尤猾者踵其轍以抗衡於
  中國庶幾春秋之義尙可覆而行也漢之匈奴唐之
  回鶻吐蕃本朝之契丹豈可以待夷狄之常道而待
  之徒曰不可參於中國而巳乎彼固越疆而來參竊
  中國之文以自尊異逞夷狄之威以自飛揚矣然而
  妻之以女則不可藉其力以平中國則不可蓋懼夷
  狄中國之無辨也漢唐之巳事可以鑒矣本朝去是
  二禍而歲以金贈奉之不復至於交兵則旣享其福
  矣獨使之並帝則漢唐之所未有也專中國之禍豈
  一朝一夕之故哉是皆當時之廷臣不講春秋之過
  也今中原旣變於夷狄矣明中國之道掃地以求更
  新可也使民主宛轉於狄道而無有巳時則何所貴
  於人乎故揚雄之言曰五政之所加七賦之所養中
  於天地者爲中國王通之言曰天地之中非他也人
  也蓋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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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川集

《龍川集》

《龙川文集》三十卷,其后裔故明时吾邑陈某及国朝道光间义乌陈东屏司马皆尝校刊行于世,此外湘、蜀间亦间有锓本,然不多觏也。今余家藏书数千百卷,忆自髫龄就外傅,心独嗜陈氏文,时时诵习,窃嚮慕之。自咸丰辛酉,粤贼徧蹒江、浙诸郡县,曩时藏书,焚如弃如,所至板本亦燬失,《龙川集》遂无存者。其后,尝游于皖,复自皖之鄂,往来求《龙川集》不可得。又寓书湘、蜀间求之,讫无有。同治丁卯,余司鄂中书局,延监利王子寿比部总校雠事。一日比部出一编授余,余观之,则《龙川集》也,大喜不自胜。以近岁穷力蒐访不可见者,而一旦乃得之乎!是本盖亦明崇祯中钱塘邹氏所刻,今秋比部回里,又检寄一编,则国朝义乌陈司马校刊,较邹氏本多《补遗》五则。今余从《词综》中搜出朱竹垞先生採选《水龙吟》、《洞仙歌》、《虞美人》词三首,附入《补遗》。《梅花》五律之后,所称《龙川集词》一卷,未窥全豹。兹合邹、陈二编互相雠校,其间时有讹误,谨就所知者,另纂《辨讹》、《考异》二卷刊正之。其所不知,盖阙如也。既乃付之梓人,以广其传。凡五閲月蒇事,爰爲志其颠末如此,若其文之崇论宏议,体用赅备,固已如日月并行,江河不废,前人具道之,无俟余之赘言也。同治戊辰八月,邑后学胡凤丹月樵甫谨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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