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溪集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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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香溪集二十二卷》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1840
颗粒名称: 香溪集卷十六
分类号: Z42
页数: 7
页码: 一至十二
摘要: 宋范浚撰香溪集卷十六,作遊記集。
关键词: 文集 杂著 选集

内容


  愼獨齋記
  人藏其心至難測也飾冠衽巧進趨騁辭辯誰不欲
  使人謂己士君子也然而卒多不免為常人至或陷
  於大惡者患在心違其貌而安於自欺夫人之自欺
  殆非一物曉然知善之可好而棄弗為是自欺曉然
  知不善之可惡而姑為之是自欺實無是善而貪其
  名是自欺實有是惡而辭以過是自欺知有是過而
  吝不改是自欺實所不知而曰我知之是自欺實不
  知行而徒欲有聞焉是自欺色取仁而居之不疑是
  自欺言浮於行而言之不怍是自欺求諸人而無諸
  己是自欺有諸己而非諸人是自欺其餘所謂自欺
  之目殆未可殫言而遽數也而好欺者動欲飾詐以
  欺人殊不知一日之間百念紛起所自欺者實多而
  欺人者曾不十一又其欺人者心詭譎不情不情則
  未能欺人而實先自欺也彼好欺者終以弗思而安
  之得為常人幸矣幾何其不陷於大惡耶禮記曰所
  謂誠其意者無自欺也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
  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
  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
  必愼其獨也夫人有殺心輒形於聲有欲炙心輒形
  於色有懼心目動而言肆有異心視遠而足高其心
  一動雖甚微也而形於外者已不可揜如此彼小人
  乃欲揜其不善於君子之前當其念已不善而思揜
  之則不善之念已誠乎中既誠乎中則心有自匿不
  慊之微情呈露於言意態度之間自以為人莫我知
  也而不知人已得其所謂不可揜者如見其肺肝嗚
  呼自欺孰甚焉此予之所為懼而思戒必以愼獨名
  居室也昔者海上之人每旦從漚鳥游漚鳥之至者
  以百數其父曰汝取漚鳥來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漚
  鳥舞而不下也蓋其有取之之心一萌於中雖不自
  知態度之異而漚鳥知其異焉心之隱微禽類猶覺
  之而謂人不我覺可乎是以古之學者皆知愼獨雖
  用心於幽闇無人之地亦必誠其意而未嘗自欺故
  季札解劒繫徐君之冢樹而去曰始吾心許之矣豈
  以死背吾心哉夫徐君心欲劒季札心許之此誰得
  而知之季子乃不以徐君死背其心嗟夫世之面謾
  而有諾責者非自欺乎有志於愼獨者不當如季子
  乎樂正子春之執喪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
  而不得吾情吾惡乎用吾情夫五日不食出於詭偽
  而非其情者子春其心知之誰得而知之子春乃以
  詭偽自訟若有莫大之悔嗟乎世之矯激盜名者非
  自欺乎有志於愼獨者不當如子春乎漢第五倫謂
  人曰吾兄子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寢吾子有疾雖不
  省視而竟夕不眠豈可謂無私乎夫安寢而十往者
  倫之詐不視子而不寢者倫之情其用心至微也誰
  得而知之倫乃自以為私而顯言於人無毫髪隱焉
  嗟乎世之視人以詐而終匿其情者非自欺乎有志
  於愼獨者不當如倫乎宋阮長之為中書郎直省夜
  往鄰省誤着屐出閣依事自列門下以闇夜人不知
  不受列長之固遣送曰一生不侮闇室夫着屐既過
  誤又當暮夜長之不自言誰得而知之乃以侮闇室
  為甚負固欲自列嗟乎世之幸人所不睹而肆為不
  義者非自欺乎有志於愼獨者不當如長之乎歴觀
  古之學者能愼獨不自欺其人固亦多矣而予獨以
  四人稱蓋舉其有會於吾心者將書諸座右為旦暮
  起處之戒庶幾於前所謂自欺之目可以深思而力
  去也中庸曰君子戒愼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
  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愼其獨也夫不睹不
  聞所謂獨也不睹則目無與焉不聞則耳無與焉吾
  所謂隱微者雖吾耳目猶不得與是獨也是不可須
  臾離者也故夫不睹之睹不聞之聞有莫大之聞見
  存乎隱微而不可以言言則愼獨之學勉而精之豈
  惟不自欺也哉紹興九年六月八日記
  養正齋記
  門銘几戒古志士所以示微愼善自修也今人平旦
  出門牽事逐食營為百緒暮必歸居以休其身然方
  動作疲劇昏睡寤起起則凌遽如昨彼其心事躁擾
  冥迷流浪曾不少自存省是知休其身不知休其心
  彼且視一室如傳舍出而入入而出耳豈復以古人
  銘戒為事是大惑也盈川虞唐佐堯卿從浚游幾十
  朔矣顧其中湻而外謹不異一日刻意問學知以領
  畧為務歲季謁歸且言平居定省餘暇立屋貯書以
  學名之曰養正義取諸易覬擇厥旨使得持歸旦暮
  誦服為不力不逮之警雖臥興其敢忘乎浚曰子志
  如是其知門銘几戒意矣與放心不求而徒休其身
  者大異其可無說以遺子夫人生而有知不學則愚
  愚則視不明聽不聰思不達雖有知猶無知也既學
  矣不得其正則哆哆則緣目而逐色緣耳而逐聲緣
  思而逐欲所以禍其主者殆有甚於不學而愚是以
  君子正之為貴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曾子曰吾
  得正而斃焉斯已矣夫人受命於天正性本具君子
  保是正性斃而後已謂天全而命之人當全而有之
  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則可以無愧於天此曾子所以
  終其身欲得正也且萬物㪚殊形生氣化未有無正
  性者石可破不可奪堅丹可磨不可奪赤霜雪大摯
  松色猶茂風雨晝晦鷄鳴自如物一受其正性且不
  移奪人其可失正乎仲尼彖易於蒙曰蒙以養正聖
  功也於頤曰養正則吉夫頤咀物養道也而蒙為物
  穉欲得其養又蒙互體自二至上有頤象焉故聖人
  以養正垂戒異卦而同辭見正之不可不養養之不
  可不正也古之人欲見正事聞正言習正人邪室不
  坐邪蒿不食行容必直立容不跛不傾聽不睇視皆
  所以養正而其要則曰先正其心夫童蒙未發心一
  而静自是養之雖幼而壯壯而老將不失其赤子之
  心是可以為聖之功也水未必遽至於海言水者必
  期於海學未必遽至於聖言學者必本於聖蓋道無
  本末趨進唯諾掬溜播灑幼學也而上達之理存焉
  子無謂養正為淺事其勉之哉紹興十六年十二月
  一日記
  拙懶軒記
  古之君子其持心也厚故未嘗廣已以自多雖至聖
  大賢猶將退然自託於無能之地非其詭謙飾遜而
  貌為此區區也蓋不若是則不足以持盛德而守成
  能故曰聰明睿智守以愚多聞博辯守以儉武力毅
  勇守以畏富貴廣大守以陋後之君子則不然浮躁
  而淺露言華而行伐造大足而好高著一書便欲得
  宰相捉一筆便欲斷大事客氣虚張過自標置至有
  大署其門者曰不讀五千卷書無得入此室嗟乎一
  何古之君子忠厚退遜而後之人不長者若是其相
  懸乎蓋嘗切聞之矣學者之患莫大乎自足而止曰
  學如是是亦足矣足而不學則以為無足學也能無
  廣己以自多乎殊不知道之深德之奥學問之大曾
  非揭流涉波者所能測知譬猶遡㳂上下不出於絕
  潢斷港則必以為天下之水止是而已因又以為天
  下之觀水者舉莫吾若故侈然有輕天下之心試使
  之浮滄江並溟渤渺瀰漫汗不見邊靡彼將眩掉縮
  忸悵悔自失愧前所見自比於蹄涔杯坳之不暇然
  則世之造大好高而過自標置者庸非不學之過也
  哉歐陽使君我丈人行也守臨江亷以自持寛不苛
  小民便其政以病丐閑既得請來寓吾里之蕭寺闢
  高軒游居其間而名之曰拙懶浚觀使君耆年嗜學
  旦暮黄卷手之不釋而又短章大篇哦詠日富此其
  勤且巧至矣猶方自托於拙懶將非審所謂學問之
  大而内不自足且法古君子所以持盛德欲以矯世
  造大好高之弊乎昔嵇叔夜自謂懶不涉學而博覽
  淹該杜子美自謂老大意拙而詩窮天巧崔沔名室
  以陋柳子厚名堂以愚今使君自謂拙懶正嵇杜類
  也而以名軒又崔柳意也當使君之在臨江也軍書
  方急元戎偏師鼎來捷至改轅而弭節者交午相望
  凡輦車流馬資糧屝屨革角〓秆椎牛刲羊所以征
  須百緒而官無儲錢㣥粟庫庾單匱一切仰取於民
  不供則乏軍興箕歛則人告病於是而丐閑又使君
  所以為拙懶者歟浚既登軒賦詩使君又屬以為記
  浚方鄙世俗浮薄而樂使君獨忠厚退然自托於無
  能也不能無言遂書之
  温州永嘉縣不欺堂記
  令之職視他官最為近民宵興具冠服坐堂上進訟
  者而聽其要逮日入或不得休至以燈火臨事凡詭
  情偽貌誣衊抵讕之說紛汨於前姦胥惎之舞文法
  以佐其嚚加又令與賔客相對答若將迓大官行李
  出歸境上無虚日間省熟事則吏抱簿案袂屬以進
  涉筆占押至千數百牘非甚競爽不能無勞以昏昏
  則罔冒面謾者益乘之令欲使人無欺其艱矣哉吾
  兄茂安宰永嘉既踰年惠洽禁信門庭日静以無事
  致書香溪告其弟浚曰吾為令不以能聞幸吾邑多
  士鄉句俗無豪黠使猶竊稍食於此吾即聽事之東
  堂置几硯以暇隙棲息其處因名之曰不欺用自警
  省是非求人不我欺惟吾心不欺而已子其為我記
  之浚曰吾兄撫千室如環堵治糾紛如寘掌使躉尾
  之吏自新雀角之獄不聞非不欺何以及此抑聞古
  人有言誠其意者無自欺也夫誠於此化於彼將不
  令而民應之蓋有行乎令外者矣嬰兒生三月前軒
  冕不知欲後斧鉞不知畏然而慈母之愛諭焉蛟潛
  於淵其子迎化於高陵精微之感殆難以言論吾兄
  能無自欺則宴坐虚堂如臨上官如面重客如前民
  甿而後胥徒視一克念如諧羣言患一失念如耳道
  謗不欺也如是則可以對越鬼神洞開金石況此民
  其寕我欺乎昔人論三不欺優民不忍欺者切嘗評
  之民不忍欺謂欲欺之而不忍是猶有欲欺之之心
  蓋三不欺皆求乎彼不求乎此故雖善治如宓賤民
  心之欺猶有萌焉彼其掣二史肘而責之書則已既
  欺矣能使人無欲欺之之心乎嗟夫精誠潛通甚於
  呌呼欺不欺存乎中疑若沉阻未易鉤致而諭諸人
  者焯焯不可掩昔者徐侯與管仲謀伐衛退見衛姬
  而色動足高而氣强衛姬知其欲伐衛也明日見管
  仲言徐而有慙色管仲知其舍衛也夫齊侯匿其情
  密矣入則衛姬知之出則管仲知之由是以觀人固
  不可欺而欲欺人者其不可尤也況將使人無我欺
  又甚不可要在無自欺也審矣吾兄厚重簡亷政先
  治己知心不欺不求人不我欺是自慊之學也於以
  感人人將自化無萌欺於心者故浚敘所以名堂之
  意併論三不欺與夫精誠之諭諸人者以為記紹興
  十有六年五月一日記
  自牧齋記
  永豐柴喆吉卿懷鈆束書來香溪從予游與之言物
  理性命之學洒然以喜其有志乎治氣養心蓋拳拳
  也既累月告歸覲其親且曰喆不佞初不知學然亦
  不敢一日忘所欲學他日温凊之間結茅為齋以居
  名之曰自牧蓋所欲學者也願覬一言以歸書之齋
  壁用謹不逮是耳善誨於朝夕而門墻不遠也予應
  之曰子知自牧之謂乎予將廣子意而遂言之易曰
  卑以自牧此豈惟論交當世而已哉善學者尚友古
  人於千載而終與之齊用此道也世之空腹自賢者
  讀書未能斷句已下視服鄭殆十八九為庸人彼惟
  自處於庸人謂加於庸人足矣故廣己以自高然則
  自高者廼所以為卑而卑以自牧者廼所以崇吾德
  也今夫登山者處己高矣仰而左右視則巍然崔崒
  者猶在其上焉為學亦然賢如孟軻亦至矣亦且憂
  不如舜蓋古人之學不極乎至足不止宜其見己之
  卑而未見其高也子欲無為庸人乎則宜法古人用
  心而思企之然後可以言自牧之道夫人之生固有
  物焉混然天成在善養無害而已自牧之道以禮制
  之懼其放也戒物之感懼其誘也居之虚静之地欲
  其安也飲天和如甘泉味道腴如薦草懲忿窒慾如
  去敗羣致一不二如惡多岐勉之愼之曰自牧之自
  牧繁久體正而肥益力不已充實光輝且將無入而
  不自得又豈復有牧之者乎能知此則自牧之學必
  以聖賢為師仰大道之高邈方積跬而履卑眇己事
  之甚陋敢虚張而自欺顧吾子名齋之意豈有取於
  斯乎子歸矣持是說為自牧齋記紹興十六年八月
  二十四日記
  西溪觀魚記
  西溪翁曉致長魚於范子受而羮之以侑晨飰飰竟
  捫腹散步於西溪之上時霜淸水落風收不波潭光
  空明杲日照映下見羣魚游泳殆可尾數差次随續
  東西自如范子顧而曰嘻向侑吾飰者非此溪之魚
  乎胡為困於溪翁自取脂鼎禍乎魚方潛澄淵浮淺
  瀬隨至輒適不知身之為水也水之為身也魚之樂
  亦至矣餌雖美其鈎實銛何乃貪一豆之羶腐遂捐
  淸冷之適至於刳腹流腸鬐離鬛落糜於沸釡豈與
  逐微名細利以失無貲之軀者同其迷乎吾於魚有
  所感矣歸舍記所感將為知幾者言之
  香溪集卷十六終

知识出处

香溪集二十二卷

《香溪集二十二卷》

宋代诗文别集。22卷。范浚撰。此书卷1为古赋,卷2至卷3为诗,卷5、卷6为杂著,卷7至卷9为论,卷10为书总论,卷11至卷15为进策,卷16、卷17为记,卷18、卷19为书,卷20为启,卷21为传,卷22为墓志、祭文。卷首列宋人陈岩肖序,书后附元人吴师道后序及章懋跋。此书为作者门人高栴编,其侄范端臣刊刻。据吴师道后序说:金履祥《四书考证》已称范浚集不传,“至顺辛未始得先生文七卷于亲友应氏家,盖其首编也”。“一日先生族孙俊来言,家藏缺一至五卷,惜其无从补也。于是忻然畀之,足以成编。”除《四库全书》辑入此集外,《四部丛刊》续编也收入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明刊本。此本除将吴师道后序及章懋跋移至卷端陈岩肖序之后,另有明人胡应麟序。书后附《范蒙斋先生遗文》及《范杨溪先生遗文》。最后还有姜殿扬跋。胡应麟序称“其诗文不甚概于古”。《四库全书总目》称其诗“近体流易,犹守元祐旧格,不涉江西宗派;古体颇遒,亦非语录为诗之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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