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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介庵集十一卷》 古籍
唯一号: 110320020220001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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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号: I207.2
页数: 53
页码: 一至五十二
摘要: 此篇收錄了黃淮所作的記。
关键词: 明代 诗集 文集

内容

黄文簡公介菴集卷之四原卷之八歸田稿
  黃淮宗豫
  記
  重建永嘉縣治記
  國朝經理天下分建布政司爲十四道而以浙江爲雄藩浙江
  統郡十有一而浙左以溫爲上郡溫屬縣四而永嘉麗府城地
  大民衆役殷賦侈又爲三縣之冠其縣治必宏敞完固然後可
  以嚴等威肅觀瞻而圖永久也按郡志永嘉自建置以來遷徙
  不常迨入我朝始安于今所當四達之衢而據其㑹亦可謂宏
  敞而得其地矣宣德始元夏五月乙卯颶風起海上拔禾震石
  聲撼陵谷屋瓦飛舞若敗葉暴雨如注水泛溢淹及半扉自卯
  至午厥勢旋息計所損禾稼十之七八壞廬舍數千區而縣治
  傾圯特甚郡上其事部檄下凡公署圯壞者俾隨宜修創㑹縣
  事叢劇未克就理假旁屋以聽政縣丞孔珪還自京師顧而咨
  嗟白于縣令曰宰百里之邑𢾾德布合于側陋之室民何所仰
  然舊材朽蠧欲撤而新之資費浩繁非衆力不能舉珪也竊祿
  于茲已閱三考烏可以去此而不之顧乎敢固以請縣令作而
  謝曰予之責也盍相與圖之於是集主簿李輔典史湯銘合議
  以里胥嘗執役于永樂癸卯者居休旣久召而役之皆翕然趨
  事拔其有才識者趙彥辰等十二人分領其衆仍司其財用之
  出納而董之以邑掾之能者曰狄善志典史則稽其勤怠令丞
  提其綱而總督之經始於宣德丁未某月訖工於明年某月廳
  堂幕司門廡公廨祀神之祠居吏之舍煥然一新其規制宏敞
  加隆於舊旣完且固允爲永久之圖落成之日相率來請記余
  辭不獲乃與之言曰縣治實施臨政民之所固不可後也若夫
  政之所本則存乎其人焉諸君子垂紳正容列坐斯堂之上貞
  白一心交相贊輔本之以誠而行之以恕令則持其中而裁決
  之俾綱陳而紀列惠浹而姦消邑民皆引領企足竦然易慮而
  改聽往來督事者儼然有所憚而罔敢肆其虐上之人亦必優
  禮獎遇不與他邑齒所謂嚴等威肅觀瞻者不在彼而在此矣
  惜乎孔丞超遷有日不得終惠吾民然而不以去職而忘其舊
  倡一大義而衆心克合非志於仁者能之乎縣令不掩爲已功
  善用其言以成此美績幕僚又能致力而不懈其嘉聲令譽將
  與縣治相爲久遠是皆可書也嗣是而來者不惟鑒其興作之
  勤俾勿至於廢墜而爲治之要盍亦知所尚焉縣令姓何氏名
  壽字叔雲毗陵人縣丞字重美南康人其世系蓋出于曲阜云
  
  按此事永嘉縣志失載
  竹雪山房記
  寶慶太守王君起宗造余求竹雪山房記君爲御史時與余交
  甚篤闊別二十年而襟抱如故喜其養之有素也乃與之言曰
  天下之物有目者所共覩惟其自處之分不同而其所得亦有
  異君子之於物也心領神㑹不凝滯於物故物爲我有衆人之
  於物也或觸境傷懷以動搖其中或流連光景沈酣玩賞以任
  情縱欲故爲物之所役而適足以汨其德也子於竹雪也何若
  王君曰愚也於物澹無所嗜昔讀書山中時嘗輟書燕坐以仰
  觀俯視凝寒慘慄百卉具腓惟竹與雪交映乎左右靜而察之
  默而識之凡竹之所以爲竹雪之所以爲雪渾然具於吾心先
  正所謂萬物體統一太極者融㑹流通至微至妙愚不得而言
  然亦不可言也姑取其迹之顯者若潔而不污直而不撓者以
  浴吾之德以勵吾之操力之至與不至非愚之敢必烏可以不
  勉也於是題諸書室以示不忘余曰信如子之言殆所謂心領
  神㑹而不凝滯者歟宜其養之益充而守之益固也彼觸境傷
  懷若白居易厭湓江之低濕杜少陵抱長錄而悲歌雖皆君子
  不幸之所遇然亦未免過於憤激至於流連任情若七賢之放
  曠沈酣縱欲若党家之麤鄙又何足道哉雖然君子之道明體
  達用子於竹雪體之所存者既取以浴德而勵操矣其用之所
  形亦不可不究也舉其大者言之竹之用也爲邊爲館爲筐爲
  萬以供祭祀爲旌爲幢以肅朝儀爲管爲簫以協律呂爲筆爲
  簡以習文事爲弓爲矢爲戈爲矛以充武備爲符爲節以致命
  于四方雪之用也兆豐年消瘴沴以育民命其有功於人也博
  矣子遇明時居風憲廿餘載按行郡邑出贊戎機皆口口聲譽
  口遠膺民社之寄而民知仰德隨所遇而各致其效口口有得
  於此乎否乎古人稱竹多與雪相儷者以其歲寒不相口也子
  今老矣尚當勉力弗懈慎勿以衰邁爲辭忘其所養隳其所守
  使有愧於物庶乎成始成終而爲明體達用之君子以著吾儒
  德業之盛豈不偉歟昔衛武公嘗以綠竹興切磋之益迨及九
  十猶箴警于國况未及於耄者乎王君作而謝曰先生期我以
  遠大是亦切磋之義也請書爲記
  處素齋記
  宣德戊申余養疾于家栝有包肅純者不遠數百里來謁肅純
  文獻故家祖容德仕元厯著作郞僉太醫院事曾祖涇追贈上
  黨郡侯語在伯衡蘇公所撰墓表肅純不以門地自耀退處于
  麗水錦溪之上顏其所居之齋曰處素求爲之記余問之曰子
  之所謂處素者何居肅純曰人之窮達不同然各有素分存焉
  達而在位上則思所以輔其君下則思所以惠其民以諫諍可
  否爲己任以綏懷勞來爲巳憂朝而興莫而處勞心而殫慮疲
  精而敝神惴惴焉惟恐有所不至以負國家之所託此其素分
  之當然者也愚也窮居在上所以處其素分者出賦稅輸力役
  以給其公上退則從容乎田里東作方興荷鋤負耒與壯者相
  從於畎畝之間竭三時之力以營一歲之儲暇則集童穉數輩
  爲章句師倦而休觴酌數行歌呼自得漠然不知富貴之爲泰
  貧賤之爲困也若夫事干謁以怙寵設機械以媒利愚不忍爲
  然亦不能爲也余曰善矣哉肅純之志殆亦知命者歟中庸謂
  素位而行不願乎外不過如此而已昔韓文公送李愿歸盤谷
  
  序愿之言大率與肅純相類若肅純者其亦愿之流亞歟雖然
  言行相符君子之道余與肅純雖嘗接談而未究其所安今去
  此而歸也尚當益自淬礪求所以踐其言庶無愧於名齋之義
  矣余困憊不能操翰姑述其意命子釆書以勗之
  節孝堂記
  余嘗辱交吏部郞中何澂諗其族系知爲江陰名家世以忠厚
  相承心竊慕之既而澂之從弟永嘉知縣壽以叔母包節孝堂
  卷求余記信知忠厚之徵有在也按包字德貞實宋孝肅公系
  孫自幼爲父母鍾愛以何之門閥相望擇其良曰剛者笄而歸
  之未及朞剛以疾卒將屬纊與德貞訣別屬以終養舅姑德貞
  號慟哽咽受命惟謹居喪哀毀隕絕方蘇扶憊以襄事奉舅姑
  益敬弗懈舅姑安之嘗語人曰新婦事我委曲承順殊不覺子
  之去我也或諷以他適正色却之曰未亡人靦顏以覩天日者
  舅姑在堂宗祀未有託者子何言之悖也諷者慚而退遂請於
  舅姑立族人子某爲嗣以示厥志居亡何孠子夭死舅姑亦相
  繼淪謝葬祭悉中禮度二十餘年■然孑然而志益堅定勤女
  紅以佐衣食而家日充裕族姻慶弔禮咸適其宜里人嘈嘈嘆
  羨稱之曰包節孝仍命善書者題于堂之楣以爲風俗之勸嗚
  呼德貞可謂賢矣乎仁者必與吉㑹古有是言也德貞以一婦
  人自笄而壯自壯而老節孝兩盡始終不渝非仁而何然而數
  載之間迭膺凶變豈非天之未定者乎爲今之計莫若更立族
  子淳篤而敏者勉令就學以須天道之定吾知何氏忠厚之
  澤綿遠盛大端可待也若夫旌表以華其門蠲復以優其家則
  有國朝之典故在姑書以爲記
  
  西爽軒記按平江伯陳瑄字彦純合肥人子佐字叔輔宣德十年襲封見明史功臣表
  鎭守淮安平江伯陳公嗣子叔輔初侍公南京時名其讀書之
  軒曰西爽今侍公在淮隂仍以西爽題其書室馳書求記予方
  操觚握管旁有陳玄者蹙頞而進曰子姑止愚有說焉夫實以
  定名名以表實無其實而有其名者君子不取也叔輔昔在南
  京也都邑之西石城虎踞大江之外羣山龍蟠晦明之蓄洩烟
  霞之卷舒變化倐忽不可名狀而書室適據其㑹旦戶初啓清
  淑之氣絪溫暢達與晨光相盪其襲人也毛骨洒然如在清虛
  之府謂之西爽不亦宜乎今在淮陰也西望則沃野連壤衍迤
  平曠無層巒疊巘長林穹谷以呈奇獻秀于几席之上徒假尋
  丈之室飾以虛美之名何居且所謂西爽云者得非勦取晉人
  王徽之之語乎徽之爲桓沖參軍問以府事不知也問以吏事
  不知也但曰西山朝來致有爽氣耳彼徽之者以放曠爲高弗
  率矩度所答非所問縻祿廢職槩可見也叔輔爲勳臣冢嫡讀
  書明理之暇當汲汲於武事精韜略習騎射爲他日折衝禦侮
  之資舍此取彼不亦左乎余曰不然善擬諸人者不於其迹于
  其心于其迹則西山朝爽何預人事而徽之取以爲辭宜可咲
  也求之於心則其逸邁卓絕之懷必有超乎問答之外者區區
  騎曹豈足以究其才沖蓋不識也叔輔天資英偉氣宇宏深脫
  略乎凡近超軼乎垢氛默與西爽相符故不論其地之彼此不
  計其山之有無而胸次之洒然在我者常惚合而無間苟凝滯
  於物是猶膠柱而調瑟刻舟而求劍其失愈遠矣况淮陰旁近
  固無山之可卽憑高騁目湖光演漾與天無際而濠梁諸峯隱
  隱於烟雲之表其爽氣之發越未嘗不往來乎其間援以名軒
  亦何嫌於無實哉昔周元公家道州厥地有谿曰濂後倅南康
  卽匡廬之水而命以濂溪之名蘇文忠公蜀人也僑居陽羨改
  獨山爲蜀山以名其草堂孰得而非之蓋盛德君子居不忘舊
  厚之道也叔輔在金陵年齒尚未壯藏修游息於西爽匪一朝
  夕今焉年益富學益充行誼日益篤良由少年居業所積詎忍
  忽忘其舊乎若夫韜略之神明騎射之便習此蓋叔輔之能事
  功業所就未易以涯涘窺又豈可以微末之見爲其軒輊哉玄
  乃矍然而起再拜謝不敏挾石生爲儔吐潤揚芬驅雲卷霧助
  余揮染以爲之記
  思本堂記
  僉溫州衛指揮事朱公思直謁余請曰敬也藐焉小子忝職武
  衛者數年矣實賴我祖宗儲休累行以開厥先暨我先君子奮
  身戎行跋履艱險以就功業垂芳委祉聖被後人朝廷深恩大
  德嘉念勞勩俾我子孫世享祿位追惟本始敢忘所自爰求善
  書者大書思本二字揭于堂之楣用圖自勉且垂訓於將來敢
  乞一言以廣厥志余曰公所謂思本者卽禮之報情反始也其
  存心可謂厚矣夫本之爲義蓋指木之根柢而言木非本不立
  本立則柯葉蕃茂華榮而實就人非君親則何以成其身而遂
  名哉此思本所以爲不可忽也雖然本於君親者思之固審矣
  本之在已者盍亦致其思乎何也孝者事親之本也忠者事君
  之本也非孝則無以繼志而述事非忠則無以竭誠而盡力唯
  孝唯忠臣子之道備矣又推而致於極則忠孝皆本於吾心心
  之所具者理而理之所從出者天也人能順乎天肅然若神明
  父師之監臨非僻之念不萌外誘之私屛息本源澄澈如鑒空
  
  衡平以之事上也遜而無諂以之馭下也寬而有制以之聽斷
  則是非不惑以之卽戎則勇於赴義以之交朋友接賓客則和
  而不流以之酬酢萬變則井然有條而不紊祖考之功業由是
  而可保朝廷之恩德由是而可常子孫之綿遠盛大將不期而
  自至此又思本之大者也公其勉乎哉鹿鳴之詩有曰人之好
  我示我周行古人以善道求助於人也如此公之天資明敏慎
  於禮而周於事顧不鄙棄而徵言於余是亦鹿鳴之意余也敢
  不罄竭一得之愚以塞嚴命公其勉乎哉思直作而謝曰剴切
  之論愚所樂聞請書爲記
  槐窗記
  瑞安王漢初居於邑之西峴窗前有古槐二名之曰槐窗徵言
  於余余曰君子嘗以松柏爲况豈徒然哉將以自勗也子以槐
  名窗蓋必有見矣夫槐之爲木也感虛星之精非凡植可並其
  柯葉繁而不亂童童若車蓋其陰雲屯可以蔽炎暑其花散金
  可以染正色其實味苦而平可以愈積熱却煩懣之數者果何
  所取乎取其柯葉繁而不亂也則必正肅其威儀取其隂之蔽
  炎暑也則必屛絕其邪其妄取其花之可以染正色則悟夫黄
  中通理之旨而暢四支發事業者於焉而可致取其實之愈疾
  也則廣其惠利以濟人澤物之數者果何所取乎人有恒言
  槐花黄舉子忙苟用是以示警策則漢初願仕之心汲汲焉不
  遑暇又不知所讀何書所習何業果藉此以資進取之階否乎
  凡事名實貴乎相須無所取而名之君子不與也漢初矍然而
  起辭曰愚何所知旦日燕坐山窗之下但見淸氣襲人而胸次
  洒然恍若浚埃壒而上征舉一物不足以髮于中者意茲槐之
  
  有助於我也遂以名吾窗余曰若然則子於槐也所謂不物其
  物而契於物者也不物其物而契於物則其所得也大矣屑屑
  云乎哉古之君子若王猷之竹和靖之梅淵明之菊濂溪之蓮
  各專其一而亦各有所契至今以爲美談蓋以人而不以物也
  子其勉旃毋從諉之曰予小子也何敢望漢初載拜謝曰先生
  教我矣請書爲記
  神俊圖記按胡宗蘊永嘉人程南雲南城人皆永樂間徵爲中書舍人南雲累官太常
  中書舍人溫郡胡君宗蘊家藏馬圖一屬同官程南雲隸書神
  俊二字冠於圖之右圖有八馬最先一馬黑若玄雲鼻足皆白
  世謂之黑五明一胡人被服若奚官騎而前驅左控勒右執杖
  聳身囘顧若昴陳後馬之至者次紫騮既涉而登陸矯若龍騰
  又次一馬色正黃半涉而飲一馬色青文若貫錢相馬經謂之
  連錢骢前二足才及水而飲後四馬一赤一駁一微白而黝一
  黑白與前馬等兩兩相馳逐氣盛而怒怒則爭或歸或囓意態
  皆飛動昔周穆王乘八駿曰絕地翻羽奔宵越影踰暉超光騰
  霧挾翼其數正與圖相儷色物不備見不知果同乎否乎然胡
  人冠服皆唐制其陂陀决渠又彷彿沙苑審爲唐馬明矣唐善
  畫馬者稱韋偃曹霸韓幹偃意度簡古曹尚骨法韓師曹筆力
  殊不及故杜少陵詩有云幹惟畫肉不畫骨忍使驊騮氣凋喪
  此圖八馬皆肥壯而肉亦不甚豐用筆淸勁而設色不凝滯可
  定爲佳品但前後俱無題識余久困于疾目昏眵不能詳察不
  知果爲何人所作或後人臨摹亦未可必然亦不害爲清翫也
  馬圖而題曰神俊者蓋取晉僧支遁之語遁愛畜鷹馬人或譏
  之遁曰吾愛其神俊耳遁遊方之外乃以鷹馬神俊而愛重之
  
  宗蘊以瀟洒拔俗之資宏偉卓逸之才宜其以神俊而有契於
  此圖也古君子寄情於圖畫者非徒取爲玩好蓋欲資之以爲
  養德之具焉宗蘊退直之次窗明几淨時一展玩則霧鬣風鬚
  振迅超越倐忽千萬里宛若目睫間奇懷壯志悠然奮發不爲
  無助矣余又聞周末有九方皋者索馬於驪黄牝牡之外宗蘊
  倘以皋之觀馬者觀此圖其所得又不止於神俊云爾尚或有
  以教我哉
  叢桂堂記按周述字崇述吉水人永樂二年與從弟孟簡並進士及第並授翰林編修尋詔選二十八人
  讀書文淵閣述孟簡皆與焉見史傳
  春坊諭德兼翰林侍讀周氏崇述堂曰叢桂求爲記客有難之
  曰名以表實實以定名君子之道也周君所居之堂視其前後
  左右植物中求所謂桂者無有也而名之曰叢桂何居余曰固
  哉子之言乎稽之於古屈原著楚辭曰申椒菌桂以衆芳喻賢
  才之輔三后又曰桂棟蘭橑假香潔以喻人之好修豈直有是
  物哉况夫名堂之義寄情所託古亦有之世之人以蟾宮折桂
  喻科第之清高顯達不可階而升崇述偕其從弟孟簡一對策
  大廷卽聯名甲科入翰林爲美官人以爲折桂之榮是後兄弟
  多由科第進身仲舉拜監察御史崇厚爲中書舍人綽有雅譽
  晉郄詵對策第一嘗自許以爲桂林一枝崇述昆季彬彬輩出
  顏其堂曰叢桂名與實稱孰曰不宜若夫淮南小山所謂叢桂
  者彼乃招隱之事非崇述志也難者唯唯而退崇述作而謝曰
  某不敏用是溷于下執事向非盛德之言疇能解其惑哉余曰
  子少安請畢其說桂之花色黄得五色之正其香遠而益淸爲
  人所愛慕其葉窮冬不凋可與松柏爭茂爲君子者嘗於是而
  取則焉取其花色之正也悟夫黄中通理之旨慎保厥美俾暢
  於四支發於事業取其香之清遠而久也兢兢業業全其令名
  俾遐邇具瞻以垂休于後世取其葉之不凋也于以勵其節而
  持其操俾堅而不撓安而有恒可以當大任臨大事而無所歉
  此皆賢昆季之巳知巳能烏用是瀆告爲哉余也竊忝有斯文
  之義愛助之私容有既乎崇述再謝曰命之矣請書以爲記
  草心堂記按縉雲縣志陳京宣德間任
  括之縉雲知縣事閩人陳京士瞻以事來京師間謁于官舍拜
  而言曰先君子於洪武間釋褐胄監任衡州府推官用薦大理
  評事卒于官兄璉及京方幼穉從母扶櫬以歸先君子守職廉
  慎囊無遺貲遵承母訓力畊以營葬事給衣食暇則從師讀書
  既冠叨綴科第聯班仕籍長邑于浙左痛念先人蚤見棄背風
  木之感怛焉于懷母氏年踰七袠怡愉壽康得以迎侍致斗祿
  之奉爰卽孟郊詩中語掇取草心二字名其燕處之堂敢求先
  生一言以廣其義予惟說詩者不以詞害意夫陽生於子而盛
  於春亨泰旣臻和氣斯浹訴合煦嫗充塞無間庶類感之而生
  勾者萌甲者拆惟天惟喬條達暢茂春暉發育之功大矣然而
  一氣默運自形自色春暉何心於求報哉卉木之生有形而不
  能運動寸草亦何心於圖報哉郊之意但以春暉喻母恩之盛
  大非報所能及以寸草微末喻巳心之區區不足以致報卽蓼
  莪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之謂也士瞻援草心名堂豈亦有見於
  此乎母氏之恩固大而難報然其所以報之者則有其要焉孟
  軻氏所謂養志是也賢母善教其子者蓋欲揚名顯親云耳予
  聞士瞻之治縉雲也敦本澄源歛華就實吏憚其威民懷其惠
  剸繁劇如剖竹迎刃而解有所期㑹如子之趨父事罔有凝滯
  以故職修而政舉化洽而人和令譽昭彰炫燿耳目可謂善承
  母志而有以慰悅其心豈徒口體之養而巳矣嗚呼士瞻不惟
  無愧於孟郊蓋於孟軻氏之旨深有契也由是而益加夫敬畏
  益展其卓越與龔黄卓魯爭驅而並騖人皆愛之如芝草連理
  以爲太平之瑞又將進而期之以楩楠杞梓舒翹乎儒林致力
  乎棟梁揚休乎汗簡慰尊嚴于九泉榮慈闈於暮景草心云乎
  哉士瞻再拜謝曰先生以遠大下期承學敢不夙夜祗服以無
  忘大惠也遂書爲記
  壽萱堂記
  樂成高季初與予子有姻㜕之好閒來京師館于予家退食之
  次季初拜而請曰先君子蚤棄背母氏孀居數載教育諸孤克
  底成立今春秋殆及七旬康寧無恙耳目聰明不衰閫內之政
  操持弗倦嚴祭事睦親鄰撫衆馭下非非有條諸子致其區區
  名燕休之堂曰壽萱以伸其祝頌之萬一欲求先生一言光賁
  之予惟洪範五福以壽爲首蓋有壽而後能享諸福況人子於
  親愛日之誠百年猶以爲未足祝頌之詞宜莫先於壽焉伯兮
  之詩有云焉得諼草言樹之背諼與萱同而背者北堂也故說
  者因所處之地或以萱喻其母焉萱又一名宜男一名忘憂宜
  男近於母道苟可以忘憂則於奉親者廣植千百本而不厭蓋
  憂忘則心悅心悅則氣體和暢氣體和暢則疾疢不作而壽可
  延堂曰壽萱不亦宜乎雖然以萱爲忘憂而冀其延壽求於外
  也求之於外曷若反求諸已孟軻氏有云悅親有道不誠乎身
  不悅乎親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求諸已者也予聞季
  初之養其母也滫■以適其口輕暖以和其體寢處以安其居
  先意承顏不違其志謹言勵行不貽其憂里稱孝行人無間言
  其於明善誠身庶幾能致其力矣親心其有不悅親壽其有不
  延者乎或曰孝行修諸已親壽係乎天若不相及也奚取焉然
  人之盡其所當爲而致其所可欲豈敢以係乎天爲不可必而
  不以壽考望於親哉况夫人事修則天道應聖賢亦云
  世綵堂記按郡守何文淵字巨川廣昌人宣德五年任府志名宦有傳
  予養疾家居郡太守何公惠訪且爲其友福建按察副使劉棻
  惟芳求世綵堂記予曰昔老萊子行年七十身著婦斕作嬰兒
  戲以娛其親是後得遂承顏之樂者或稱之曰戲綵或自擬爲
  綵侍劉之曰世綵按二字原本奪誤孫校補何居太守曰劉爲浙左慈溪
  望族在宋時曰某者年踰八袠四子俱躋膴仕侍立左右来衣
  炫燿鄉閭歆羨自宋至今代有顯人簪纓蟬聯先後輝暎此堂
  之所以名也予曰然則劉氏之堂不徒援引老萊之事而與晝
  錦相類謂之世綵以見祖德隆厚而文獻之足徵也嗚呼予嘗
  因世家貴胄而驗夫天人感通之妙如影之隨形響之應聲不
  爽毫髮稽諸信史若韓琦王祐竇禹鈞之流修德行仁惠利溥
  洽子孫承休襲慶致位卿相歲時燕㑹朱紫盈庭今觀劉氏之
  世綵獲報於天久而益盛可以匹休前烈向非祖宗積累有自
  其能若是乎譬之木也本固則末茂譬之水也源深則流長理
  誠然矣若夫浚之使益深培之使益固則尤賴於後人之繼述
  焉惟芳以儁偉之才膺風紀之任正已以肅憲度明理以燭姦
  欺激濁揚淸辯誣疏滯咸適厥宜而一本以忠厚豸冠霜簡服
  與德稱光輝烜赫著于八閩超陟華要進而未艾豈特釆服炫
  
  燿爲鄉閭歆羡而巳哉詩曰子子孫孫勿替引之爲之後者又
  以惟芳爲法
  益齋記
  余家海隅見造巨艦以涉海者實以萬鈞鎭重而不搖駕風濤
  泛溟渤如履平地蓋其量寬而有容虛以受盈求益之道也嘗
  竊羨慕以爲世有若而人則願與之游以擴吾志焉近歲宦轍
  南歸㑹陳公名謙字道亨者訪予私第與之接凝然無所動而
  其蘊充然而有餘訊諸友朋咸曰陳公廉而仁厚者也善承先
  業長武衛之千夫衛有籌畫賴以咨決同列率多師事之卒伍
  懷其惠仰之如父母民庶服其公信之如蓍龜公乃從容遜避
  而名愈彰予竊自慶以爲陳公名與實相孚而向所羨慕者今
  獲見之矣旣而郡文學前翰林檢討潘君過謂余曰陳公頃以
  年老致厥事於其子日與吾儒相往來間請名其宴休之室爰
  取典謨所謂謙受益者題曰益齋願假一言以記之余曰旨哉
  名齋之義可謂善言德行而與余所慕惚合無異矣按許氏說
  文益字從水從皿蓋盛水於器虛則可受合體相成其義爲益
  然器之至大者莫若巨艦旣寬而虛足以容物其爲益也豈小
  器易盈者所可比儗其萬一哉故聖人贊易於謙之初六則曰
  謙謙君子用涉大川於益之彖傳則曰利涉大川木道乃行蓋
  亦取喻於舟而極言其功用之大也陳公之才之德充於中者
  爲甚盛宜其見於用者無不獲奈何老而謝事弗克究其設施
  使世之人不蒙其利涉之益爲可惜也易彖又曰益動而巽日
  進無疆陳公動而能巽矣福祉之來不惟被于厥躬後人承休
  襲慶豈有涯哉潘君曰然遂書之
  持敬齋記
  庚戌秋予疾作不出門庭逾半載里人林心靜來候袖出持敬
  齋卷拜于下榻求記困憊無聊未有以復也嘉平之閒疾少閒
  泛舟往省先隴經紀善金公宅艤棹進謁㑹履素趙先生在坐
  談及楠溪山川險阻曰少時以家事當往季父憐其未嘗往也
  擇族人曰某者爲之鄉導陸旣窮當涉大溪私心惴慄徐以杖
  測水淺深按足然後移步竟涉無虞族人恃其習也若履坦道
  初不經意半涉爲湍水所激翩然殞仆藉有力者扶掖起之衣
  服皆沾濡予聞而喜之曰是可以復心靜矣蓋履素之竟涉無
  虞者敬慎之至也族人之半涉隕仆者怠忽之所招也敬與怠
  相反吉凶亦以類應丹書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丹書爲
  治天下之大經大法其要旨亦不過敬怠二端豈區區小事而
  巳哉喩之以小取其易見也心靜自童丱喪明不能事事遂從
  瞽者張所清學以人之生年月日支干生克推測禍福壽夭率
  多徵驗後又得解魁陳光言隣舍鄰比光言篝燈課誦心靜從
  旁竊聽默識心解閒嘗聞說敬之奧義躍然喜惕然驚愳曰是
  某之所當勉也自是刻意持循不敢放失仍求善書者大書持
  敬揭于齋居以示不忘嗚呼心靜可謂知要矣昌黎韓公所謂
  盲於目不盲於心心靜其殆庶幾者歟予竊怪夫世之耳聰目
  明悻然自以爲丈夫率於持敬漫不加省趨逐便利以濟已私
  往往僨事危身若半涉殞仆者故著是記俾知所戒且以勗心
  靜無怠厥志云按陳光言名聳永嘉人永樂十九年進士
  竹泉記按永嘉知縣何壽字叔雲毗陵人宣德間任朱善繼善慶亦皆毗陵人善繼名紹俱見後
  余鄉邑永嘉知縣江陰何叔雲氏來京師閒以外親朱善慶竹
  
  泉卷求記展而閱之若詩若文華釆相焜燿凡竹之所以爲竹
  泉之所以爲泉形容比儗至矣盡矣予復何說哉且予與善慶
  未嘗有半面之雅又未嘗一造其地摹寫爲尤難辭不獲乃與
  之言曰世之觀人者每視其所慕向慕之高下由乎所習之崇
  卑以資富自驕者多習於侈靡是故五陵年少競爲鬬雞走狗
  擊毬蹋鞠以自誇誕否則青樓綺館酣歌艷舞以娛其耳目肥
  甘雋美纂組麗密以適其口體雖有竹泉不暇顧也殊不知之
  二物者至清至潔足以勵操而育德往往慕之者皆端直廉介
  之士蓋以其趣之有合而習之不失其正也善慶藉先世之業
  富甲閭里乃能脫略乎綺紈斥遠乎驕縱以端直廉介自期厥
  志概可見矣孟軻氏曰士何事曰尚志善慶志之所存既能離
  世而絕俗則其立身行巳必能超拔乎等夷予尚何疑焉雖然
  竹之清泉之潔此其質之美而有資於君子者也究其致用更
  僕不能盡試舉其大者言之嶰谷之筩列爲十二吹之以象鳳
  鳴律度量衡悉權與於此涓滴始達積爲江河以及于海飢食
  渴飲日取給而不竭運萬斛之舟乘風破浪瞬息千萬里其功
  可謂博矣善慶以英妙之年際亨嘉之運行其素志正在今日
  俾惠利及于人人聲光流于後世如竹之律呂泉之濟飢渴運
  舟楫不其偉歟予也承乏史職仕有善譽者法當得書尚當濡
  毫汗簡俟于蘭臺之上
  泰然窩記按胡源潔名■武進人為禮部尚書克恭其弟字
  毗陵胡克恭扁其藏修之室曰泰然蓋取范浚心箴之語也間
  嘗介予鄉友勤秉禮來求記克恭太守宗伯源潔公之愛弟宗
  伯與予交好甚篤義不可辭按字書有侈肆之謂泰有安舒之
  謂泰心箴所云安舒之謂也夫人平居一室之內不事掃除塵
  埃坌集乎几格則必蹙爾而不悅出遊乎山徑榛莽交蔽則跬
  步不能前而况於吾心者乎蓋心爲一身之主四肢百骸莫不
  聽命故謂之天君苟失其養則凝冰而焦火淵淪而天飛視有
  所不見聽有所不聞食而不知其味荒祕衒惑莫知適從戚戚
  焉甘爲小人之歸求其所謂泰然者何有哉養得其道則如鑑
  之空如衡之平如止水之不波以之酬酢萬變安然順適無往
  而不當乎理無入而不自得所謂泰然而百體從令者其功效
  豈淺淺哉然而如鑑如衡如止水蓋因其本體之自然善養之
  使不爲物欲之所汨云耳非謂矯揉作爲所致亦非或作或輟
  所可暫制如義襲之所云也故孔子稱顏淵心不違仁而先儒
  釋之曰只是無纖毫私欲孟軻氏亦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大學
  論正心必本於誠意中庸傳心法必先之以戒慎恐懼聖學之
  要孰大於此走也辱交宗伯公三十餘年見其恬靜簡重終始
  不渝向非養之有素其能然乎於焉推其所謂泰然者佐輔聖
  天子以成經綸燮理之功寵眷日隆敬畏益至庶僚之所信服
  四海之所具瞻何莫非此心妙用所著克恭年富力強穎敏秀
  發歸而求之有餘師又何事予言哉雖然請不可虛也姑書此
  以爲記
  慈訓堂後記按惟澄永樂甲子舉人見縣志
  義興邑宰章惟澄永嘉人所居與余相去一舍許先世積善行
  義知之爲詳惟澄不幸蚤喪父偕其弟浩賴母氏教育克底成
  立惟澄入邑庠爲弟子員賓興胄監厯事冬官積勤授今職旦
  夕仰惟母氏之訓不敢忽忘求善書者大書慈訓二字揭於堂
  
  之楣仍求史官潘君景昭文以記之余觀潘君敍述大旨略備
  其引孟柳二母斷績和丸之事以勗其子尤爲切實然惟澄學
  而從政矣母氏隨事而致戒者蓋不止於此也漢雋不疑尹京
  兆行縣歸母問有所平反卽喜動詞色飲食加進晉陶侃爲漁
  史以坩鮓奉其母母還其鮓馳書切戒著之信史人稱其賢蓋
  雋母欲其子之平恕陶母欲其子之廉潔惟澄仕爲邑宰有民
  社之寄政之所本孰有大於此二者况其母氏之賢無愧古人
  寧不以此而屬望其子乎義興最號繁劇惟澄致理於茲厯歲
  已久訟庭無愁嘆之聲門户絕苞苴之具邑人服其廉平蓋能
  奉持慈訓而致慎於力行者矣吁善始固難保終爲尤難余之
  期望於惟澄者豈有涯哉故因潘君之緖餘推廣其意以爲後
  記云
  金華城隍廟祈禱靈應記
  天地之間隂陽屈伸明則爲人幽則爲鬼神本乎一氣之流行
  交通而敷暢理固然也國朝祀典府州縣設城隍之神默贊陰
  功與郡守縣令相爲表裏春秋二祭歲時朔望展敬祠下所以
  毓靈兆應有自來矣金華爲浙左上邑治麗郡城民稠事夥艱
  於爲政番禺郭瑛庭瓚永樂癸卯以進士來知縣事廉以律已
  明以聽察勤以幹濟惠以撫衆民皆翕然信服宣德辛亥庭瓚
  以事詣京師盜發隣邑蔓延金華縱火焚掠比屋震駭不能安
  居秋八月庭瓚囘任父老告以故憂形于色寢食靡寧僉議禁
  捕之略咸曰賊徒狡猾倏去忽來靡有定蹤貪賄忘生兇燄滋
  盛若輕與角力竊恐無益而有損也庭瓚謂父老曰吾郡城隍
  之神威靈夙著必能助吾爲功遂捐俸備牲幣齋祓製文率父
  
  老告于祠下禮甚虔詞甚激切聽者莫不悚然於是下告鄉村
  各爲防守計仍設伏以掩其不備羣盜入境見火炬千餘衝其
  前又聞虎狼哮吼戈田戛擊之聲進逐於後而火光中隱若赤
  幟飛揚指導賊心倉惶怖駭星飛電逝不暇審顧旬月間如是
  者凡數次自後削迹不敢涉境矣伏者目擊其事具以實告父
  老挾巨室之知禮者阙賀縣庭刲牲醴酒以答靈貺復謀立石
  以紀載神功奉事狀徵余文余惟記禮者有曰能禦大菑捍大
  患則祀之先生之制非惟崇德報功亦所以達幽明之故而察
  鬼神之情狀俾人知夫誠明形著之妙本乎一心而不可忽也
  况城隍爲國之常祀功在祐民朝廷淸明百神受職故庭瓚敷
  露懇誠禱而輒應殄除妖孽拯居民於瀕危是蓋無負於廟祀
  之崇嚴者矣是宜播之聲詩垂示將來詩曰
  典禮垂訓祀有常經主司城隍神職是膺維茲寶婺上應列星
  邑之賢宰民賴以寧隣境弗靖肆暴侵陵妖氣熏灼居民震驚
  迺齋迺祓釃酒刑牲拜懇陳辭告於神明神聽孔邇如響應聲
  奮烈揚威赫赫厥靈火炬行列干戚耀芒虎嘯狼陳聲振林辰
  扼前抗後左掖右承兇儔怖湖斂跡宵征目眩神褫孰辨陰兵
  退而假息曾莫是懲蠅飛蚋集逐腐尋腥屛斥如初迅若風霆
  居民按堵惟神是憑勿謂隂功恍惚杳冥雨暘時若黍稷豐登
  總藉神庥誕降嘉禎勒詩樂石於神之庭邦人報祀百世斯徵
  重修東嶽行宮記
  天下名山莫大於五岳隨其方所以表識疆理奠安民生東岳
  德配乎仁有生生之道焉故爲天下通祀溫郡號稱東甌壤地
  相屬祀之尤宜禮以義起是亦古之制也行宮在郡治東華蓋
  
  山之麓殿宇門廡巍然傑出於蒼翠之間肖像崇嚴儼有生氣
  于以揭虔妥靈蓋有年矣宣德庚戌監察御史何公文淵特承
  簡拔奉勅來爲郡太守誕揚休命以嘉惠黎庶明年夏旱魃肆
  虐列郡皆然公乃齋祓修詞禱于岳廟甘霖如注黍稷蕃熟勝
  于他境甲寅之秋颶風挾雨勢將偃禾發屋公不張蓋趨赴壇
  下攄誠默禱屏翳斂威雨亦遽止公旣刲牲釃酒以答神庥周
  視廟宇棟撓梁欹甃敗階圯丹雘釆繪頽剝漫漶慨然咨嗟退
  集父老論以葺理擇其謹厚有才者董其役凡材木瓴甓以及
  百費之須規畫經營各有其方不裒衆而具分役㑹工咸稱所
  使民不知勞而事集撓欹圯敗者更新之頽剝漫漶者増飾之
  不半載厥功告完巍傑煥燿視昔有加焉居民聚觀懽忻交贊
  父老合辭徵淮爲文勒諸樂石以示來裔淮竊惟古之爲政者
  治民事神相資而成化蓋必一本於誠而形著之効端可必也
  溫郡事號繁劇何公處之綽有餘裕公爲人剛毅廉平立心忠
  厚其臨政也書爲夜索靡有厭倦綱舉目張細大不遺擿奸佑
  善悉中權度闔郡居民懷其惠愛如赤子之慕父母仰其明斷
  如占者之信蓍龜節使按部亦加敬禮是皆一誠之所形也公
  之至誠靜與神俱動與神合是宜有禱輒應如響應聲而人獲
  康泰感通之妙不外乎一心之運用有未易名言者焉况夫東
  岳以生生之仁著靈斯土昭然不可泯今茲葺理之役雖曰處
  之有道蓋亦從民之欲而振舉之以故成功速而心悅斯皆善
  於爲政之明效也公建昌世族由名進士入官兩制風憲素知
  其操履董其役者鄭中葉榮亦善承公志亦可嘉也既爲之記
  復系以詩曰
  
  巍巍岱宗作鎭于東秩祀有嚴四方攸同溫實東甌方域連壤
  以義起禮神其顧享華蓋之麓屹然宮庭祈禱福祿民用攸寧
  豈弟君子玉節飛霜祗奉帝勑出守是邦撫躬摧強提綱振紀
  嘉績令譽覃被遐邇災祥倚伏亢陽愆期守曰嗟哉過實在予
  潔齋脩詞宣我衷臆膚寸出雲岳神是職片言斯契甘雨隨傾
  枯槁復蘇農業告登龍集甲寅颶風歘至禱之如初厥應尤著
  守曰神功予敢弗欽維牲維醴曷遂我心睠茲神宇歲久凋弊
  弗稱崇嚴予其葺理庀材鳩工籌度經營民無勞費居然落成
  跂立翬飛塗墍釆飾視昔増輝觀者悅懌守之事神終始一誠
  爲民致告弗諂弗矜惟守之賢惟上所使終惠我民綏以多祉
  拜稽明神恭祝聖皇睿算鴻圖地久天長
  雪墅記按浙江通志巡按浙江御史王璉丹陽人攷翰林記編修王璉宗器長山人洪武中御史是另一人
  巡按浙江監察御史王君伯器間與余㑹而致言曰璉家居時
  讀書于靜室之中㑹冬雪初霽輟書視之四野一色瑩潔無瑕
  肅然有契於心因題其室曰雪墅用以志勉是後厯涉宦途若
  干年隨所寓之室蒙以素楮旁施於户牖四壁仍大書雪墅二
  字榜於楣間每遇冬雪盛集則素光交映表裏洞徹其心益有
  所得焉敢求先生記之余喜而賀之曰宜哉子居風紀之任也
  常人之情於春花秋月皆知愛而樂之子獨愛雪於窮冬沍寒
  之際其節槪已素定於胸中故今日得以推而行之也夫風紀
  之任莫先於清白一心而達之於踐履豈非瑩潔無瑕表裏洞
  徹之謂乎罪雪自天而下疏密欹正悠揚繽紛而條理不亂子
  之施于憲度緩急輕重操縱得宜者似之雪之積也無所不被
  黝焉而黑■焉而汙者皆轉而爲瓊瑤之圃玗琪之田向之潔
  白而無雜者精釆頓然而愈增子之激濁揚清者方之積雪嚴
  凝之氣洞徹乎厚坤充塞乎宇內毒蟲沴氣消息殞滅子之摧
  姦擿蠧豈不與之俱烈也然而嚴凝之中而有至和者存焉所
  以貞固其根荄澤潤其土脉以爲發生之本故三白兆見而豐
  年可期皆惟雪是資國家原情制法用以輔治刑期無刑辟以
  止辟决罰之中而存生生之道子也祗承德意誕播仁風平反
  理枉頓使獄無愁歎之聲拯困扶傾克致人懷惠愛之感義聲
  洋溢輿論同歸宜哉子居風紀之任也詩曰惟其有之是以似
  之此之謂也伯器作而謝曰先生惠教不敢不勉余曰未也復
  有說焉同雲既布而急霰先集有序也六出孕質而大小皆然
  有恒也行之以有序持之以有恒爲政之始終備矣伯器請書
  爲記遂書之
  龍山親舍圖記按章惠字澤民全椒人平陽縣志名宦有傳
  溫屬邑平陽知縣章惠澤民計事上郡府間謁余言曰惠家居
  全椒之龍潭鄉築堂先隴以奉二親比年由國子生叨登仕版
  而親沒巳久祿養弗及風木之感怛焉于中企望舊日奉親之
  所欲躬修饋奠以展區區之情山川遼邈不可遽卽每形諸夢
  寐爰託善畫者繪爲龍山親舍圖冀得朝夕接之于目如見吾
  親之顏色然敢乞片言以紓其志不勝至幸余曰澤民可謂善
  於致孝者矣詩曰維桑與梓必恭敬止桑也梓也卉木之類者
  也卉木之類若之何而恭敬乎哉蓋以吾父母之手植也卉木
  爲父母手植猶加敬焉况奉親之所爲父母食息所憑依豈以
  存沒而敢忘忽者乎生則致其養沒則致其思人子之常道詩
  曰永言孝思又曰綏我思成宜無時無事不致其思焉故於將
  
  祭而齊也思其居處思其志意思其笑語思其所樂思其所嗜
  合而言之居處之是思則其志意笑語所樂所嗜無不形著於
  心目之間矣澤民痛二親之棄背欲致養而無從顧乃企想奉
  親之所於雲山遼邈之外至形於夢寐而又繪圖披閱以髣髴
  見親之容儀是卽恭敬梓桑思其居處之遺意澤民可謂善於
  致孝者矣雖然此特思於外者耳身也者親之遺體視居處孰
  輕孰重較然可見人惟弗思身之當重也故怠忽暴棄不知慎
  而保之記曰將爲善思貽父母令名必果將爲不善思貽父母
  羞辱必不果是則顯親之大孝人子之所當務也澤民受民社
  之寄本之以廉明行之以惠愛民安物阜百廢具興政聲綽乎
  有聞蓋能保慎其遺體而善於思貽者矣行將考最天官榮膺
  寵眷贈卹之典賁及泉壤龍山草木亦爲之增輝顯親之孝於
  斯爲盛澤民尚其勉之
  壽萱堂記
  浙江藩閫僉都指揮事李公奉母之堂題其扁曰壽萱将事至
  溫謁余弊舍徵文爲記余惟洪範五福以壽爲首蓋以有壽然
  後可以享諸福故人子祝願其親宜莫先於壽焉祝願其親而
  曰壽萱者衛之詩有曰焉得諼草言樹之背諼與萱同而背者
  北堂也北堂爲母之所居故稱其母者多以萱爲喻萱之別名
  一曰宜男一曰忘憂宜男近於母道忘憂可以養志而頤神神
  頤則氣和氣和則體寧而壽考可期李公名堂之義其不在於
  斯歟余聞公之太夫人孀居有年端莊靜一至老不倦且又善
  教其子今壽躋九袠鶴髮明霜而慈容睟然溫潤起居康裕不
  藉几杖厥子雖縻於官守承顏接辭昏定晨省必敬必誠靡有
  
  曠廢公退卽升堂饋膳進退周旋悉中禮度太夫人懽然喜動
  于色由是食甘味息安寢而不自知其年之高也堂名壽萱不
  亦宜乎卽此而觀公之致孝於其親者可謂至矣夫人之大節
  莫先於孝而尤莫重於忠公之尊府先將軍以卓傑果毅之姿
  際遇聖明乘風雲之嘉㑹建儁偉之殊功身膺爵賞澤垂後裔
  斯皆宣忠效力之所致也公也善繼善承英名茂著超秩崇階
  進猶未已移孝爲忠正在今日小心謹慎有加無替將見褒寵
  之命光賁慈關太夫人雲裾珠翟華釆煥發怡愉恬熙眉壽未
  艾而堂北萱花亦爲之增榮獻秀孫曾森列蘭玉相輝盛福豈
  有涯哉茲因授簡書此爲記且以致勉云
  雲菴記按徐文玉名懷玉永嘉人見後嘉志銘
  雲山澤之氣也觸石而起膚寸而合不崇朝而沛四野雨八荒
  澤物之利博矣哉旣而收斂而泯於無迹雲不自以爲功也是
  故仕者倦遊而歸多以雲自號焉又有高人逸士亦或託號於
  閒雲野雲者蓋與澤物之雲不同矣吾友徐君文玉自號雲菴
  其取於澤物之雲乎抑託興於閒雲野雲以自晦乎君蚤歲以
  宏碩之學登名乙科厯涉宦途三四十年雖升沈不一蓋嘗推
  其素蘊造就人才參贊戎事具有明效又嘗直言獻策開陳政
  要利澤及人可謂厚矣今年踰七表復以教職得請于朝致政
  而歸故鄉豈非取於澤物之雲收歛退散而不有其功者歟此
  可見其一進一退皆適於義而無係吝之私與雲之舒卷無迹
  未以異也君今退休而家居也優游暇豫日與高人逸士往來
  談笑以自適殆將與閒雲野雲飄飄焉出於埃■之外矣君以
  雲菴自號固宜而居室則近在闤闠中目與雲接而身未嘗與
  
  雲俱也淮也養疴田里屏處先隴之側環菴四面皆山目之所
  接身之與俱無非雲也旦夕初啓褰帷四望若鎔銀流汞浮蕩
  於翠微之間及乎旭日既升霞光映蔚爛若錦綺相輝而華采
  呈露也又或時雨初霽羣陰解剝而淸淑之氣布濩山谷蒸蒸
  乎其猶饋餾也皜皜乎其猶積雪之向曙也少焉上薄于天彌
  漫充斥又類張兜綿以覆冒者使人胸次開豁無復凝滯俄而
  冷風起自天末力與之搏而白衣蒼狗倐忽變滅又可以驗世
  事遷改無恒使人惕然而警悟也是皆雲之偉觀而淮之菴居
  頗得其勝君今老矣能如向平之勅斷家事卜地結茆相與聯
  比旦暮蔬發杯酒觀雲賦詠以舒暮年之懷抱未審以爲何如
  雖然君之身未嘗與雲俱接於目則必契於心矣心領神㑹而
  天趣悠然又何必泥於迹哉猥承授簡書以為記
  推篷圖梅花記
  世之愛梅者觀梅於長村廣野不若觀梅於篷窗之下長村廣
  野千株萬樹盡在目中而無意外之趣篷窗之下根株不露而
  橫斜高下疏密來去交輝迭映卽所見而推之則其趣之在夫
  意外者悠然無窮悉皆可得是故近世畫梅者多寫推篷圖良
  以此也按畫譜畫梅多祖花光是故楊補之湯叔雅相繼擅名
  國初王元章天趣逈出流輩畫梅不泥形似引幹著花皆用書
  法而流通遒勁各盡情態一掃前人舊習間作推篷圖清氣逼
  人尤爲奇絕寶之者不啻隋珠和璧之爲貴也吾鄕胡君宗藴
  號愛梅道人於梅之精神骨格融㑹充達於方寸之間放筆運
  思遠追元章家法宗蘊精於篆籀用是施於藝事宜其造詣若
  是其至也永樂間以才能擢任中書舍人操觚翰苑日侍清燕
  退直之暇惟作書畫梅以自適中川住持旭公旦初以副綱虛
  席膺薦赴京棒檄言還謁宗蘊於官舍宗藴因作推篷圖一幅
  用程邈隸書法寫邵菴虞學士梅野詩序於其前奉以識別披
  展一觀宛若泛舟於湖山之間珠玉相輝燦然在目可謂三絕
  者矣旭公持之以歸裝裱成軸徵言識于左方或謂旦初法㑹
  上首了知色相俱空無復罣礙又何留意於斯圖者乎殊不知
  淸淨圓明含攝萬象皆成妙供珍秘斯圖云胡不可况宗蘊識
  別之情尤世諦之不可忽忘者也遂書以爲記
  謹德堂記
  溫州衛同知指揮事劉聚字曰志學蓋取易文言學以聚之之
  義而名其堂曰謹德徵余記以啓其蘊夫德之在人本善而無
  惡然而受生之初拘於氣稟人品之不齊判若霄壤之懸隔迨
  夫既長而有知撫世酬物紛擾萬變是非之相傾利害之相乘
  奸媸之相形強弱之相陵鮮不爲之搖奪者焉是故君子之自
  治必先於謹德也謹之之道奈何靜而存之於念慮之未萌動
  而察之於幾微之攸著體用兼修內外交養然後昧者以明紛
  擾者不可奪德之在我烏有不全者乎名堂之義可謂知所本
  而不負於所志之學者矣或謂志學生長勳臣之華胄職居武
  衛之崇階六韜三略武之法也弓劍戈矛武之具也騎射擊刺
  武之藝也強壯蹻勇武之才雄也不此之習顧乃拘拘於謹德
  而爲儒者之事不亦左乎余曰不然有文事必有武備古有是
  言也且德爲吾心之固有若大若小無貴無賤不能致謹則失
  其所以爲人之道况兵戎者民命之所係不本於德則狠愎暴
  戾其患不可勝言矣是故古之治兵者必以謹德爲務三代名
  
  將不可尚矣稽之近世鄧禹之篤行淳備祭遵之好禮悅樂諸
  葛武侯之開誠心布公道而戒子一書拳拳以澹泊明志寧靜
  致遠爲言周瑜之著恩信魯肅之善贊畫彼此相資無少間隙
  羊祜貞懿無私杜預恭而有禮前後繼承卒成晉業唐之郭子
  儀事上誠而御下恕宋之曹彬謙恭不伐而清介廉慎其謹德
  之實章章可見他如馬援卞壼李晟岳飛之流見於史傳不可
  以一二數功蓋當時名垂後裔雖其勇略絕人亦皆由於謹德
  所致孰謂文武復有二途者哉余也家居日久於志學之操履
  審之詳而知之深其爲人小心敬思潔己務公賢母太恭人慈
  訓懇至而志學遵承無怠以故行日以飭名日以彰連歲督漕
  運往來數千里事集而下無擾卒皆感悅嚮仰而樂爲之用官
  長亦亟稱其敏而有守向非謹德其能然乎古稱士希賢賢希
  聖聖固可希名將事業復何讓哉志學自茲以往黽勉不巳由
  是可以匹休前烈可以爲忠臣爲孝子其進未易量也因其請
  姑書以爲記
  萬玉軒記
  㫋蒙單閼之歲斗柄建戌之月余偕二三士友遊于雁蕩名山
  涉境駐履能仁大刹憩息東院樠菴粹公之禪房焚香瀹茗坐
  余華軒之上軒外多植竹參差布列清氣逼人翫而悅之樠菴
  揖余請名探囊得中書舍人胡公宗蘊篆書萬玉軒三字畀之
  揭諸楣間復徵余記坐客有難之者曰竹卉物也玉石之堅美
  者也竹而謂之萬玉無乃非其倫類者乎余曰子不聞玉有水
  蒼蒼璧以色而著名也竹之蒼然而不雜者似之禮謂君子比
  德於玉蓋以玉有溫潤而澤縝密以栗廉不劌垂如除之諸德
  
  也竹之中虛而通理節勁而外直繁枝交錯而不亂密葉貫四
  時而不改其德亦不一豈不與玉比擬乎玉也叩之其聲清越
  以長竹之觸於風而有聲大若球琳之戛擊細若璜琚之振撼
  靜而聽之將不知竹之爲玉玉之爲竹也由是而觀命竹爲玉
  胡爲不可簷楹之外土厚而培植之功勤發榮滋長日增月益
  不可以限量計故又謂之萬玉焉客曰先生之言誠辯矣不復
  致詰樠菴學佛者也佛道崇虛控寂色空本無二相至以四大
  俱幻樠菴顧乃溺情於竹流逸奔境云何脩證先生又假玉爲
  喻展轉攀緣迷眞逐妄其失愈遠無乃不可乎余曰子之言是
  以有學小乘窺吾樠菴也樠菴爲叢林上首根塵淸淨勝妙現
  前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無非悟入之處無非圓通之
  理竹也玉也夫何罣礙之有若夫如來以大圓鏡智含攝十方
  世界山河大地交光騰瑞林木池沼皆爲淨供風聲鳥語皆演
  法音妙用所云又不可以淺近觀也客俯而作禮合掌讚嘆余
  遂次第其說俾識諸軒壁
  存省齋記
  永嘉柟溪之麻坡好脩之士曰潘復初字明善扁其燕處之室
  曰存省謁余求記夫人心虛靈萬善具焉善養之則如鑑之空
  如衡之平如止水之不波以之應事而靡有不當也不善養則
  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凝冰而焦火淵淪而天飛繆迷顚錯而罔
  知攸制也養之之道奈何靜而操存於念慮之未萌動而省察
  於幾微之攸著內外交修動靜不違斯可以明善以復其初厥
  初旣復全體大用相爲流通無過不及而中道立矣推而極之
  位育之功豈有外於此乎茍或食息之不存則隄防之決積小
  
  成大毫髮之不省則一星之火馴至燎原善養與不善養得失
  利害相去霄壤之懸絕可不懼哉人之於物貴莫重於玉以其
  德也貴之故佩之右徵角左宮羽無故不去身靜而存之節以
  禮也趨釆齊行肆夏周中規折中矩進揖而退揚動而省之和
  以樂也君子所以防邪僻而導中正者資於外物猶且慎重若
  此况夫吾心之善非由外鑠在已之功可不致力於存省者乎
  明善故家子曾伯祖愚谷先生好作道學詩曾祖松岡公學行
  稱於鄉明善習聞家庭之懿故於燕處不假禽魚花卉以自適
  獨取存省二字揭諸楣間俾朝夕接於目而著於心求所以稱
  夫名與字焉明善豈非好修之士乎數載間余養疾田園明善
  入城輒來謁見言談進止溫然有容善養之效概可見矣明善
  又能卽人之生年月日配以七政推測善惡吉凶貴賤修短率
  有徵驗或謂其亦由存省所致然乎否歟
  懿訓堂記按郡守劉謙字自牧祥符人官御史何文淵薦代府志名宦有傳
  郡太守劉侯政務之隙過淮言曰謙自幼爲先祖母鍾愛甫十
  歲先祖母遘疾且革呼先父指謙而囑之曰吾觀若子貌端而
  質美殆非常兒可比稍長當遣入庠序從名師力學冀他日以
  光大吾門閭慎勿縱其狎習閭閻而爲小人之歸也言訖而逝
  謙尚闇劣不知其心之悲切稱之過望之深而先人遵教惟謹
  也永樂甲申謙年十七先父遣就郡學充弟子員追思先祖母
  遺命仰承先父訓飭之嚴師友切劘之篤黽勉努力不敢怠忽
  幸獲綴名辛丑進士第知醴泉縣擢任行在山西道監察御史
  未兩考復用大臣論薦超陞今職自顧才德涼薄曷足以當此
  隆遇夙夜兢惕圖懷報稱未能也緬惟先祖母提獎之命克應
  於今日益增感激於是求善書者大書懿訓二字揭諸楣間朝
  夕省覽不忘乎先德且以自勉庶或克有所就以無負於萬一
  此區區之志也先生向嘗秉筆蘭臺言足取信願求片語識諸
  堂壁俾先德久而愈章惠莫大焉淮聞之躍然喜作而言曰侯
  之先祖母太夫人賢於人遠矣知人一事自古爲難太夫人識
  若孫於孩童灼知預見若蓍占龜卜策定於俄頃之間而兆應
  於數十年之後自非平日明智超豁其能然乎人於臨終神遷
  氣散鮮有凝定而不昏亂者矣君子道明德立猶以爲難太夫
  人於屬纊之際耳提面命不遑他及惓惓以若孫爲言弗遽弗
  煩有倫有要自非養之有素曷克臻茲嗚呼太夫人以閨閣之
  秀負此二難賢於人遠矣人於父母臨終之言謂之亂命倉皇
  聽受鮮能記憶侯之先府君切切佩服遵奉以行篤信其親而
  孝情不衰亦人之所難也侯也以詩書致身薦陟華要而九泉
  遼邈祿養弗逮乃作懿訓堂以見歸恩之有自且以勉所不及
  侯之致孝可謂曲盡其道矣淮又聞侯之壽母夫人年逾八袠
  康寧在堂向嘗內相其夫孝親教子今焉安受尊榮之養夫豈
  偶然哉劉氏一門備茲衆美推原本始良由祖宗毓慶垂休遠
  有端緖而又遭逢聖明涵育于覆燾之中宜其獲福於天如川
  流之方至浩浩乎其不可量也侯惟貞白一心竭忠以奉國則
  貤恩顯命榮及先世翹企可待懿訓之堂益有光矣是爲記
  杏林春霽圖記
  永嘉名醫陳時用甫以仁厚之心承家業之懿惠及於人未嘗
  言利其子蘊璧克紹箕裘綽有父風德之者無以致其願報之
  誠託畫士繪杏林春霽圖爲贈而蘊璧亦嘗景慕董奉故事有
  契于心仍大書揭于居室之楣杏林而謂之春霽者蓋以杏於
  羣卉中獨得陽氣之盛其色艷麗於春霽尤宜陽明發舒生意
  暢達醫家體物於斯可驗蘊璧濟人利物之餘燕坐斯室披閱
  是圖恍如置身于杲日和煦之中丹葩綠葉紛錯交敷輝映左
  右胸次悠然自得其樂豈有涯哉董奉醫術通仙人與之種杏
  者日益月盛收實可以當公田而又有虎守之異或謂吾鄉非
  杏所宜縱有之亦不多得而蘊璧以杏林自况按圖求索名同
  事殊何居夫善慕古人者不于其迹于其心求之以心則蘊璧
  之與董奉夫何間然之有杏之有無不足較也方今大明麗天
  羣才彙進蘊璧當英妙之年抱精詣之術盍亦幡然而起纓冠
  佩玉從國醫之後觀光都邑振步赤墀挹上苑之祥風攄胸中
  之清思其所得不猶愈于杏林之春霽乎人子之孝顯親爲大
  蘊璧勉乎哉
  許峯龍井禱雨感應記
  正統丁已八月初吉縣令章惠遣儒士黄潛致書言於余曰惠
  於宣德癸丑叨承恩命宰邑于平陽視事伊始適在三伏旱魃
  肆虐農人告災躬率僚吏士民徧謁合境神祠禱而弗應乃諗
  于衆僉謂安陽有山相去百餘里昔許眞君斬蛟于山顚因名
  之曰許峯其峯有井爲神龍所居歲旱遠近赴禱其應如響聞
  之喜而不寐遂戒釋道嚴齋沐輟俸錢買薌幣七月壬子徒步
  而往厯涉重岡徑躋絕頂果見山峯高聳爲衆峯之最峯顛有
  石塔前有石井旁刻石爲眞君像以鎭之井深不盈尺而常聞
  流水潺湲之聲上有隂雲凝結狀如軒蓋寒氣逼人信爲神物
  潛蟄之所居於是焫薌秉燭俯伏控告約三日爲期以甦吾民
  
  之憂癸丑下山甲寅乃雨乙卯又雨民以爲未足戊午甘霖大
  作田之舋者合禾之稿者興舟楫疏通物意和鬯歲屢告登于
  兹四年矣是皆神之賜也去冬秩滿赴考今年六月辛卯還署
  首詢民瘼聞邑中自夏不雨河澗絕流炎暉赫燄林木焦枯民
  心惶駭惠又禱之各廟旱勢滋甚於是徑趍龍井虔告如前儀
  壬寅囘未抵城霖雨隨至田水盈尺繼而小雨連日壬戌甘澍
  如注晚禾復茂官民忻慶感神之德不敢忽忘相與捐資協力
  搆亭立石于許峯式昭靈貺垂示永久大人先生俯鑒與情畀
  之以文幸莫大焉余惟有虞氏雩禜以祭水旱周人祭天禱雨
  於舞雩之壇近代有司憂旱不敢僭儗多求龍之窟宅而致禱
  焉是亦以義起禮者也蓋龍之爲物淵潛天飛霆驅飚舉興雲
  雨於俄頃靈變不測而又必有神以憑之者禱之固宜許峯龍
  井世傳許旌陽控御之地其明靈顯著宜非他處可比叩之卽
  應聲傳響答理信然也書曰鬼神無常享享于克誠易曰信及
  豚魚惠之宰平陽也本之以仁厚濟之以剛明果斷視民之災
  若疾疢在躬表裏一致無所勉強蓋其誠信所存默與神物孚
  契宜其屢禱屢應而民賴之以安也聖治以勤民爲重余故不
  辭而爲之記
  錦川蔡氏祠堂記
  台之黄巖錦川里有篤厚君子曰蔡榥玄丌嘗與余訂交遊之
  契間遣冢嗣評致書言曰榥先世由閩徙居自十一世祖啓同
  居之厥後罹兵燹族屬散處大父蓮峯府君有志規復未遂而
  卒先考暨從父昆季協謀克成厥志族屬散而復合榥於序次
  忝承宗適繼述之責不敢不勉舊立祭田積贏節費增至數頃
  斥廣庭宇以處羣從居室之東構祠堂合祀祖宗神主而祭儀
  則一遵文公家禮敢求先生爲記以勗後人俾世守勿失按禮
  經古者諸侯有國大夫士有家皆得守其世祿以奉宗廟庶士
  庶人無廟祭於寢享止於考妣而已後世廟制非有命不得立
  是又不獨庶士庶人之無廟也嗟夫孝子慈孫之於祖宗欲盡
  其報本追遠之情而分則有限然於其所得爲者可不加之意
  乎於是司馬文正公河南程夫子先後相承斟酌詳定始有祭
  於影堂之儀乃以五服上至高祖享祀自高曾以下爲四代厚
  而不失爲僭以達夫子孫欲報之心朱夫子又損益爲祠堂之
  制著於家禮朝廷頒行以詔後人是皆以義起禮者也今玄丌
  之爲祠堂也以生既合族㑹食死必同堂享祀所奉之主旁及
  於宗親此又以情而審義者也義之盡情之至而報本追遠之
  道備矣夫祖宗之於子孫一氣之流通而享祀必本於誠敬一
  有不誠則氣暴志驕心神飛越與祖宗靈爽判然不相關乃欲
  備儀文行虛禮感應於俄頃難矣哉玄丌以篤厚之資齋袚將
  事致愛致慤不忘乎著存儼然肅然常形於耳目故能以我之
  氣感召祖宗之氣神其有不享者乎矧又能増祭田以致粢盛
  之豐潔斥庭宇以周族人之庇覆可謂善繼善述而克致其誠
  孝者矣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嗣厥後者宜如何其勉之
  黃巖縣重建廟學記
  洪惟天朝武功耆定海宇寧謐誕興文教丕隆治平制詔內外
  建學立師以育賢才學立孔子廟以修祀事俾知所本列聖相
  承飭勵有嚴于今六十年矣廟學歷歲旣久物不能終壯匪賴
  良有司時加緝理不幾於廢墜矣乎淮嘗承乏禁垣具知崇儒
  
  重學之事頃因養疾家居國監舊同門友徐君德新遣從子濬
  之生員李克昌張文致書言曰黃巖縣學在縣南百步廢興靡
  常洪武以來風憲縣令遵承明詔屢加脩建然而地濱大海每
  爲颶風摧毀宣德三年教諭楊資率儒流草創未遂完美今判
  府署縣事江右周君旭鑑始由通政司幕僚來宰茲邑蒞事逾
  年政舉民安乃以廟學隘陋弗稱規度重建而舊址兩旁久爲
  民居侵敚按圖志悉復其故於是鳩工庀材次第營搆教諭孫
  友恭訓導晏寧胡球曁生員池謙葛希濟董其事中建禮殿翼
  以兩廡妥神有位配侑在列後建講堂膳堂周以齋舍闢重門
  以固扃鐍崇垣墻以謹內外端衢道以正步趨墍茨瓴甓黝堊
  髹彤舉稱其度庖湢庫廩什用之器靡不畢具經始於宣德甲
  寅二月迄工於正統丙辰十月躬率師儒舍菜告成邑人聚觀
  罔不悅懌咸請勒石紀實以垂示將來德新舊爲邑諸生倦仕
  而歸覩茲盛美豈容隱嘿用卽與情敢求文於下執事淮竊聞
  之聖人立教德禮爲本政刑爲末施之有倫斯為善治旭鑑居
  職未久卽以興學爲己任向非知本其能然乎是卽所謂良有
  司者也雖然旭鑑之侈於是役也豈直爲觀美之具而巳蓋欲
  作興斯文激昂士氣俾知所勉以盡夫宰邑之職云耳諸生夙
  興展謁廟廷仰瞻聖容之崇嚴周視羣賢之肅穆得不悚然起
  敬思所以自立進就班列於講肄之堂退復居業於燕處之室
  分隂寸晷不遑少懈遜志敏學以廣見聞砥節礪行以就德器
  期爲他日進用之資上副朝廷育才之盛典下答賢判府作興
  之嘉惠而大要一以誠爲本反身不誠徒事虛文以欺世駭俗
  抑末矣記曰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又曰師道立
  
  
  則善人多蓋師者生徒範模反而求之可不知所務哉淮密邇
  隣壤稔知黄巖爲文物淵藪曩時八行立齋納齋壽雲玉峯泉
  溪諸先生才猷著於當時光華垂於竹帛祠而祀之孰曰不宜
  比觀登科錄是邑賢俊多在高等進進不巳前修可跂信所聞
  不誣矣致勉之言諄復不已者尚有望於後之人焉旭鑑爲邑
  多美政欽承璽書嘉勞超擢而館閣諸名公復有贊頌之什毋
  庸贅辭
  永嘉縣重脩廟學記
  溫郡城內外有九山晉郭璞以爲上應北斗城東山曰華蓋星
  之次爲文曲縣學在其麓人咸爲據得其地未知然否也廟學
  建有年興廢不一近歲颶風大作頽弊滋甚前太守侍郞何公
  經理脩緝功將就緖而公有陞擢之命未幾廟學復爲風所撓
  門廡加損禮殿梁棟亦就欹仄正統丁巳春今太守劉公謙判
  府劉公寬暨幕僚黃坪等來視學太守公顧而歎曰廟學緝理
  未久而圯廢若是茲乃督役者不能致謹有負侍郞公之美意
  若復因循歲月必致摧敗而不可舉矣衆皆合辭交贊亟命鳩
  工庀材擇日興作知縣周紀縣丞方眞主簿周輔典史黄琛承
  命惟謹委訓導沈恂王遠暨生員劉罕金道進董其事慎選耆
  士徐生葉宗輝訓之朽腐者易以堅良坼陊者加以縝密丹堊
  塗墍羣工並施禮殿像設繪飾莊嚴兩廡配享舊畫壁間漫漶
  莫辨今乃埏土肖像冕服悉依其爵改創文昌先賢二祠于中
  門之右文祠於學門之左閱三月訖工以八月日舍菜
  告成淮亦忝預班列徘徊顧瞻金碧璀燦照映林谷華蓋若增
  而高文曲之星流煇炳耀視昔有加矣訓導及諸生李宗田等
  
  相與言曰斯役也不獨易廢爲興抑且增其未備于以妥安聖
  靈沐化生徒扶植斯文之功大矣盍謀伐石登載垂示將來因
  屬筆於淮俾爲之記淮聞地因人勝古有是言吾邦巨儒前代
  姑置勿論宋儒志王先生景山唱道學于伊洛未作之先而爲
  理學開山之祖是後若周行已劉安節安上皆承伊洛正傳吳
  表臣之論諫葉適之宏博蔡幼學之不避權奸薛士龍之明於
  料敵若此者更僕不能盡述宜乎學士虞文靖公目爲杞梓茂
  林鳳麟靈囿豈非地因人勝之謂乎諸生仰荷聖朝培養之深
  恩又承郡邑官僚作興之嘉惠當思報稱期於無忝必以禮義
  廉恥爲立身之大端切劘淬勵以就其德器朝益暮習以充其
  才識奮然以前修自期杞梓鳳麟殆將復見於今日豈特華蓋
  文曲增煇而已哉淮自成童鼓篋邑庠忝備賓興叨膺科第由
  兩制從事孤卿之後今焉因於末疾謝事家居自念無實德而
  擅虛名上負列聖之知遇抱愧戰兢惕然于懷諸生入學雖有
  後先淮視之皆同門友故因記脩學之事冒進箴規之言生也
  誠能致力於眞知實踐之學崇秩厚祿不求而自至由是攄其
  素蘊灼灼見諸事業以爲斯文之光庶幾無愧也生其勉乎哉
  重脩巽山道院記
  溫爲山水郡城之背負江崇山四面環拱内有小山聯絡而南
  堪舆家以爲上應北斗城壓五山之脊四居城之外其在東南
  者當巽山之位號曰巽吉石壁削翠淩虛而起秀氣特異宋瓊
  管白玉蟾眞人煉丹于茲山之麓郡人葉辰州嘗守瓊與眞人
  夙契致政家居以巽吉乃仙眞遺蹟不可褻慢於是捨地以廣
  其址好善者相與協力搆道院以脩祀事中建寥陽殿殿之左
  偏有璿璣閣後有駐鶴亭周以兩廡闢以重門山頂建玉樞殿
  是爲嘉定九年也至正間殿宇蕪廢前住持侯惟一重建洪武
  初住持吳守中增創佑聖殿玄壇祠而規模寖備厯年既久風
  雨振淩棟撓梁摧磚甓拆陊住山副都紀陳防慨然興懷白于
  前太守何公文淵事未舉而公超陞刑部侍郞推府曹公瑋署
  府事防復以爲請推府公曰此實守之志也不可以不遂於是
  以其所積脩建嶽廟餘資白金八十兩發揚興工推府公又規
  資庀材大舉緝理之役富室有欲入貨泉以相其成者聽慎選
  耆民葉俊胡畊副防領其事推府公政務之隙時加程督焉朽
  蠧者易之以堅良坼陊者加之以縝密傾者正仆者起繪飾塗
  塈金碧交輝厥功告成而推府公巳擢監察御史去郡矣郡人
  遊觀者莫不仰其遺惠喜其榮陞而惜其不得終愛於民我也
  殿後亭久廢僅存遺址今太守劉公謙適來禱雨徘徊顧瞻謂
  判府劉公寬及其僚佐曰此眞仙棲神之所庸可棄乎卽日召
  匠計工規畫締搆悉復其舊防以爲易廢易興非大願力曷能
  臻茲謀伐貞石紀載垂示後人俾嗣守勿怠以淮世居是郡克
  知故實因屬筆焉淮謹按昔在有虞肆類上帝而徧于羣神成
  周禋祀昊天以至于山林川澤祈禳鼩禜載諸周禮具有典常
  無非所以爲民也洪惟我朝稽古爲治咸秩羣祀上嚴事天之
  誠敬下資斂福以錫民自永樂以來屢頒詔旨脩緝祀典祠宇
  仍合詔求古跡靈壇有司遵承惟謹巽山道院在洪武中爲永
  嘉道教叢林朔望㑹眾祝聖之所而又經玉蟾眞人脩煉成功
  遺跡具在其觀宇豈宜廢墜宜乎郡府官僚惓惓以脩舉爲任
  也况郡城實郭璞之所規度而以九山為地勢關鍵故名之曰
  
  斗城魁星斟酌元氣巽吉應在杓提挈所繫此又不可以不重
  也今焉煥乎一新而諸山亦爲之增輝發祥集慶詎有涯哉書
  以爲記而系之以詩曰
  斗城東南當巽方杓星毓秀氣所鍾六丁鑱削勞斧斨丹崖翠
  壁相輝煌瓊管眞人紫霓裳遠來駐鶴雲爲房丹成九轉飛紅
  光層霄鸞馭參翱翔遣此吉壤不可忘琳宮屹然鎭崇岡歲久
  頽廢數有常不治坐見成蕪荒郡府官僚友贊襄輦材陶甓堅
  且良羣工執役敢怠遑植以巨棟承脩梁雕楹藻梲連飛甍氣
  勢直欲摩穹蒼龍駕帝服丹霞幢鳳麟驂乘五釆彰仙眞冠珮
  翼兩旁岳祗川后紛來從雨師灑道塵不揚洞鑒精誠臨下方
  下與黎民降嘉祥疫癘屛斥時雨暘原多黍稷隰有秔地清天
  寧民樂康民樂康兮感吾皇百神受職帝道昌晨鐘夕鼓聲喤
  喤道流蒇事飛綠章恭祝聖壽齊天長
  溫郡廟學脩造記
  溫爲浙左望郡其衣冠文物之懿號稱小鄒魯廟學在郡東南
  位置崇嚴規模宏麗適與郡望稱然而地瀕大海颶風震淩易
  於摧毀頃者太守何公文淵力圖緝理工將就緖而何公起赴
  超陞之命旣而颶風歘至仄壞滋甚未幾今太守劉公謙由名
  法從以才能受薦來掌郡事視篆伊始謁廟視學顧瞻咨嗟退
  而沈思殫慮鳩資庀材次第經營貳守徐公恕判府劉公寬推
  府宮公安暨幕僚黄坪等先後繼至合志協相民不知費工不
  告勞底于成功向之欹仄者易以堅良崩陊者加以縝密嚴飾
  像設煥然一新至於庫廩庖湢靡不完整以正統三年某月日
  告成凡在班列罔不悅懌講堂後舊有養源堂頽廢有年遺址
  
  尚存教授何瀾白於太守公喟然歎曰堂名養源是乃居業藏
  修之地俾知治心而無慕乎外徇名求實庸可廢乎於是更圖
  興復拓其舊址搆屋若干楹高廣視昔加三之一翼以旁室爲
  齋宿之次揭扁于堂之楣俾諸生有所警束誠可謂不言而教
  者也教授合師生等以爲斯役之成爲惠甚侈不可無述垂示
  將來乃相與造謁請記淮臥病丘園疲薾庸談不足爲軒輕固
  辭不獲而又喜郡之賢守貳爲政知所先務於是昌言於衆曰
  國家設學養士期得眞儒爲用資其素蘊以弼成治化潤澤生
  民豈眞從事於記誦辭章之末而巳厯年旣久四方郡邑學政
  馴致淪斁上煩聖慮申畫教條首言導之孝弟忠信禮義廉恥
  等事使見諸踐履以端本源至於程式之文蓋欲驗其造詣之
  淺深心術之邪正設施之當否則以虛浮夸誕套括僥倖爲戒
  慎選風憲官專任督察而假以黜罷之權視前代提學厥任尤
  重惟時又躋胡安國蔡沉眞德秀三先生以明道統勵後進嗚
  呼皇上之崇重斯文期待士子者至矣盛矣諸生何幸身逢文
  明之運上承朝廷新政教以勵士風次蒙郡府新廟學以作士
  氣又値教授新政浴德澡行躬率四齋分教以爲範模生也盍
  因維新之嘉㑹進趨乎禮法之庭敦篤乎爲已之學崇茂實慎
  名檢以副所望其有超拔乎等夷者益加振蹈必求至於資深
  居安之域他日遠大事業拭目可待也矧吾邦素以小鄒魯見
  稱於人先正大儒著美當時垂休汗簡項背相望其流風善俗
  豈有今昔之異哉在乎諸生勉之何如耳孟軻氏曰士何事曰
  尚志書曰功崇惟志業廣惟勤苟能奮志強力則無所爲而不
  遂矣淮邑庠老生也與諸子居聯桑梓愛之深故言之切幸無
  以狂僭見詆庸書爲記幷使後之人守而勿替也里士徐生葉
  宗輝承命督役克勤厥事亦不可不書
  怡靜齋記浙江通志巡按御史食本華亭人
  僕養疾丘園屛處自晦巡按浙江監察御史俞君立初按部至
  溫辱不鄙棄枉騎惠訪見其言溫而氣和色愉而禮恭意其必
  有所養者也別未久大理評事張允庚錦還持立初怡靜齋卷
  求記不敢以衰憊辭因探命名微意請得推本而論之可乎夫
  天地事物之理隂與陽而巳陽動隂靜相爲終始如環無端未
  有動而不靜靜而不動者也立初名齋之義蓋言未與物接之
  時方寸之間湛寂虛明如止水之不波是則所謂靜也靜而存
  之工夫鎭密不使纖毫邪僻奸于其中則天君泰然百體從令
  和順内融怡然自適充積之盛至於睟面盎背殆有不可遏者
  此皆心得之妙非由外鑠而致然也苟存養之功少有間隙則
  凝冰焦火淵淪天飛絲棼而坌集雖欲自怡其可得乎立初旣
  能養之於靜推之於應事接物無所爲而不當於理矣浙爲大
  藩政號繁劇立初下車年未及朞仁聲義聞洋溢乎列郡民懷
  愛戴奸欺屛息豈非怡靜以之爲本歟若夫諸葛武侯靜以成
  學前二記論之巳詳復何說焉書以復之未審以爲何如
  福聚菴興造記
  四明福聚菴在郡城中坤申之間元至元開山始於別源禪師
  創建則任於普月而普月實天童良源明剃度是爲別源之嗣
  孫也菴與閱聞接地迫河渠甃石爲堤以障之於是搆材結屋
  爲供佛之宇棲僧之堂齋廚漚室悉具然而弘廣之規未就也
  國朝歸併叢林庵屬崇教寺普月入室弟子承命主教席其徒
  
  景眴景皞皞從師入崇教侍衣鉢㫬奉師祖仍住舊菴天童典
  藏鑰者曰道臻亦嘗禮月爲師謝事來依遂與㫬偕領菴事臻
  詳敏謙和緇白歸心焉旣而月示寂㫬臻同心協力奮志圖爲
  以廣前人之業改創大雄殿延袤若干丈植木埏土塑三世佛
  文殊普賢觀音大士阿羅漢及護法諸天像殿後有隙地檀越
  施財購得之開拓舊址建閣三間上庋大藏經典下奉淨土聖
  賢繪飾塗墍金碧煇煌三門兩廡雲堂齋室庖湢庫庾次第完
  美而弘廣之規視昔有加矣旣落成眴報緣告盡而臻獨主之
  正統三年秋復於東偏搆殿別奉觀世音以便士庶祈禱仍開
  徑通出入諸檀信歡喜讚歎以爲興廢起墜厥功甚侈不可無
  述垂示將來因摭其事實遠來求記余惟佛道崇虛控寂未嘗
  涉於有爲然其化導羣生則以慈愍爲世諦接引之機蓋欲恒
  河沙衆皆入於善以求福田利益朝廷謂其有陰翊王度之功
  特設僧錄主持教事其屬望之意深矣是菴處闤闠中雖不隨
  流混俗而崇信之者如親涉祇林寶所脩持善念惟利益之是
  求名曰福聚不亦宜乎眴臻遠嗣普月之後不惟克勤繼述而
  又能充廓莊嚴以扶持教本而臻之致力視眴爲尤盛是皆可
  書也四明浙左望郡茲菴晨鐘夕鼓爲延禧祝聖之所而又得
  中貴人歐公爲之外護他日剡奏上聞獲蒙賜額當與諸名刹
  相爲流亞益隆益盛久而弗替也是爲記
  脩齊堂記
  隱居之士日致其力者身與家而巳身不脩則百行廢家不齊
  則大義乖求欲安榮以自佚其可得乎括蒼唐從善甫揭脩齊
  二字于堂之楣期以自勉可謂知所當務者矣余家與括連壤
  
  頻年入覲艤舟好溪之上稔聞從善之爲人襟懷曠遠而持之
  以謙撝言行相孚而本之以仁恕德之著于身者昭然其靡違
  冢嗣深字懷遠雅與余厚觀其進止有儀言詞簡靜而又優於
  文學義方之訓厥有自來諸子亦皆振振守禮不踰規度閨門
  內外雍穆嚴肅人無間言教之行乎家者秩然其有倫身脩家
  齊具有明效名堂之義豈虛語哉雖然脩齊二事固有人已之
  分合而論之則齊家必本于脩身是故聖人彖易於家人卦旣
  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又必致重於父母
  之嚴君爻之上九則終之以有孚威如之吉有孚威如反身之
  謂未有身不脩而家齊者也或謂大學八條目本末始終不可
  偏廢從善獨舉脩齊而遺其六何也蓋言脩身則格致誠正巳
  在其中從善隱居求志未及乎仕故因其所當致力者但言齊
  家而不言治平况齊家爲新民之首而治平之道皆自此而推
  之緩急先後素位而行揆時度義各有攸當何嫌之有著之爲
  記識諸堂壁以解或人之疑且以勉夫後嗣子孫承休襲慶益
  久益隆又進而至於顯榮以華其宗庶幾斯堂之名爲尤著也
  東溪佳趣記
  景物之在人接於目則成象㑹於心則成趣象者迹之所形趣
  者象之所感之二者雖有內外之殊然其脗合孚契其理一也
  溫郡屬邑樂成號佳山水縣治左偏水漫流而曰南東溪魁峯
  九牛東眺聯絡于溪之上巖巒峻拔林木森鬱獻秀旁出溪因
  之而尤勝邑之隱君子林阜士成居溪之漘抵林麓不遠伊邇
  面水背山樂得其所因揭東溪佳趣四字于居室徵余記余遊
  雁蕩嘗憇士成室中時秋霖初霽溪流漲溢若卷素練走蜿蜒
  
  奔放蕩潏觸石而成聲下至平曠演漾紆徐淵淪而成文岸芷
  汀蘭葱蒨馥郁鳧鷖鷗鷺翔集後先漁舟釣艇往來出沒于烟
  雲唵愛之間鳴榔棹歌交響互答此皆余之所見聞者若夫春
  陽發舒花明川媚赤日流空風來水面雪霰交集而瓊林素浪
  光彩盪射朝暮晦明盈縮變化各有常態概可想見士成目接
  心㑹趣得而神暢揭扁以志喜豈虛語哉雖然東溪之上屋廬
  輳集居者不知趣之所適而獨士成得之何也豪家富族沉溺
  宴樂而不屑顧耕夫賈豎服勤所事而不暇顧間有羈窮困苦
  觸目無聊而以歡爲戚者亦多有之惟士成也絕外慕之私胸
  次坦夷無所繫吝其於景物之孚契不求趣而趣自足况其精
  於繪事當其心目融㑹之時解衣盤礴潑墨揮毫元氣淋漓逸
  態橫出爛然於凡格客至投筆命酒相與賡酬題詠不啻聆鈞
  天於洞庭然則同士成之樂又未始無其人也抑余尤有望焉
  子在川上歎逝者之如斯孟軻氏於源泉而稱其有本士成苟
  能反諸身而求之則其天趣悠然直與浴沂詠歸同歸一揆自
  得之妙殆難以言語形容姑述所及以爲之記
  禎槐堂記按子儀名威洛陽人見後房公墓碑銘
  余退伏四里㑹監察御史房君子儀巡按至溫首辱過訪語次
  作而請曰威年未齔忽有一槐生於庭前先府君以爲佳兆培
  養愛護甚勤柯葉日□蕃茂津華暢達異於凡植威旣成童承
  嚴命鼓篋邑庠出從師友請益入聞過庭之訓黽勉佩服粗有
  成立不幸先府君蚤見棄背失所依怙旁惶無措於是作堂與
  庭樹對用寓瞻戀之誠宣德丙午忝預鄉薦不自意濫充舉首
  談者皆以爲庭槐禎祥之應時教授嚴公聞而喜之遂命以禎
  
  槐名其堂旣而進試禮闈登名科第過承恩命承乏憲臺自惟
  叨陪官序得祿弗獲致養風木之感怛然內疚敢求先生一言
  識諸堂壁俾子孫咸知所本惠莫大焉余喜而言曰善乎子之
  於孝思也耆欲將至有開必先感應之理著在經傳不可誣也
  槐稟虛宿降精虛爲玄武七宿之中星位近三垣處得其正孕
  而爲木清氣遠囂塵凝隂蔽炎暑其花可以染正色其莢可以
  巳疾蓋爲有用之材非凡可比漢起辟雍列槐爲市古語有云
  槐黃花舉子忙其事又與斯文相關而適與子儀俱生並秀於
  積善之家宜乎尊府君目爲佳兆而培養之有加也及乎槐黄
  届候科甲成名荷聖主之隆恩蛾廌冠於殿陛正言讜論激濁
  揚淸得以行其素志禎祥兆應若合符節惜乎尊府君不及見
  矣子儀之追思跂慕宜何如哉詩曰維桑與梓必恭敬止桑梓
  由種而成見之必恭敬者蓋重夫父母之手澤也况斯槐也手
  澤雖同而薰蒸於和氣發舒於造化不尤愈於桑梓者乎既作
  堂以面之又揭扁以昭之于以著先德旌家慶垂示永久尊府
  君音容雖遠其靈爽豈不往來于斯堂之上此余所謂子儀之
  善於孝思也若夫晉公王祐自以陰德在人手植三槐期嗣續
  之顯融厥後子孫連秉鈞軸迹雖異而理則同子儀誠能益加
  進修竭忠奮力以建功立業超秩華要復何讓焉余雖老尚當
  洗耳拱聽徽音
  友蘭軒記
  天台李貴倫甫居委羽之陽丹山之麓軒前藝蘭成畹常與之
  俱一旦矍然省悟抵掌而言曰古稱取友取之一鄕取之天下
  取之尚古走也闇劣取友於古懵然誦其詩讀其書而未嘗挹
  
  道德之光何以爲友乎取友於天下蝸居蟄處足跡未經涉遠
  安得而友之乎取友於鄉盍簪促席亦復有時豈能旦暮而相
  親者乎然則相親於旦暮呢而不褻悅而不厭惟吾蘭乎吾其
  友之不惟不藝不厭且有益而無患於是求諸名公大書友蘭
  揭諸軒以訂盟焉其子克昌爲邑庠生篤於嗜學嘗往來吾家
  間奉一卷致乃父之意請記余喜而言曰善乎若翁之託物見
  志也邃古聖人開物成務近取諸身又必遠取諸物其在於易
  山下出泉則擬之以果行育德麗澤之兌則資之以朋友講習
  果行育德進脩之事也朋友講習輔仁之謂也貴倫取蘭爲友
  豈徒然哉亦欲資之以育吾德以輔吾仁善乎若翁之託物見
  志也人之取友也率因氣類之相合吾於貴倫雖未獲半面之
  識意其必淸脩雅淡之士不求媚而人自愛不要譽而名自彰
  與蘭之幽芳雅韻適相孚契因而友之孰曰不宜繫辭有云同
  心之言其臭如蘭是之謂也克昌爲其佳子正猶蘭生庭階苟
  能益加講習進脩德業日滋而日茂他日芬芳暢達致身明廷
  之上輸忠效職如階蓂芝草之獻秀又如朝陽之梧桐停鸞棲
  鳳以明太平之盛光華發越未易量也又豈直託志於蘭而巳
  哉因其請併書以勉之
  小瀛洲記按王行儉名直泰和人
  禮部侍郞兼翰林學士王君行儉以余嘗與考文執禮逾謹間
  別五六載遠隔七千餘里音問相屬不倦今年夏以書抵余曰
  近於居室之旁搆軒數楹列圖籍于左右以備燕處古稱藏書
  之所比道家藏室爰取斯義名曰小瀛洲蘄得小言以爲之記
  契好誠篤不可固辭方將次第叙述坐有客難之曰瀛洲三神
  
  
  山之一在瀚海東北五萬里侍郎公居聯闤闠又無陂池島嶼
  之勝謂之瀛洲何居余曰不然善儗諸物者不于其迹于其心
  于其迹則天下庶事萬有不齊于其心則託興寓情殊途同軌
  行儉淵沉簡淡方寸之間無一毫繫吝之私故其身雖列職於
  公卿而胷次蕭間曠達飄然自逸於埃壒之外當其退食之次
  珂佩收聲簪裳暫釋披鶴氅衣戴華陽巾燕坐茲軒之上或綴
  文或賦詩隱几支頤濡毫運思雕瓊鏤玉於道山擷芳釆秀於
  學圃吸九霄之沆瀣吐萬丈之虹霓斯時也神怡意適物我兩
  忘不知茲軒之爲瀛洲瀛洲之爲茲軒又何必駕飊輪涉鯨海
  濡跡於無何有之鄉而後爲極致之歸也哉况夫輦轂之下通
  稱之曰蓬瀛行儉里第密邇東華依日月之清光挹瑞藹之芳
  潤是乃蓬瀛之一曲命曰小瀛洲不亦宜乎觀夫赤架牙籤皆
  聖謨明訓豈不愈於瑤編雲笈之誇大朋僭文㑹眞列仙之儒
  又異乎飾冠履冒虛名之庸鄙彼此相較孰優孰劣區區形迹
  何以議爲客曰先生之言辯矣不敢固詰然則侍郞公豈直欲
  以方外自處者乎余曰子不聞近古大聞孰愈於徽國文公其
  在閩中卜居雲谷名其臺曰懷仙徽國所以自處者大豈有他
  岐之惑蓋亦不過託興寓情而巳耳膠柱鼓瑟安知變通之宜
  客唯唯而退因述其問答之語書以復之未審行儉以爲何如
  溫郡新建戒石亭記
  皇上嗣承大寶深惟治道之要莫先於安民屢下詔求賢其有
  治行顯著朝議推薦始膺民社之寄任至重也茲者復飭藩憲
  郡邑遵依往制建戒石亭于廳事之前勒銘于石以示警省郡
  守臣謙等欽承惟謹厥工告成乃屬臣淮記于碑陰用示不忘
  
  臣淮稽諸簡册戒石有銘始自近古語繁而寡要宋太宗芟繁
  就簡僅存四語卽今所刻者是也皇上舉以爲百官之勸戒是
  卽取人爲善之意耶取善爲訓何間古今此聖心所以拳拳而
  人臣所當敬承而毋忽也然則四語之要以不欺爲本不欺是
  卽盡已之忠在已者既盡則察之精而守之固邪僻不敢奸貨
  賄不能黷不惑於邪不溺於貨則廉而公公則生明明則是非
  曲直強弱利病瞭然於方寸之間以之而臨民則民遂其生而
  怨嗟之聲不作以之而事君則食祿無忝而爵位日益崇以之
  而事天則天心悅鑒而福慶延于後嗣古之循吏率用此道是
  以建功業流芳聲於萬世良可法也淮謝病家居習聞吾郡時
  政之常太守劉公謙厯任風紀廉慎有爲膺薦受任精白一心
  以率先於上貳守徐公恕判府劉公寬推官宮公安又皆同寅
  協恭贊襄於下以祗服明訓四邑民庶熙熙然於春風和氣化
  日之中一何幸歟嗣是而來者當取前人之善政爲法而本之
  以至公無私擴之以躬行實踐期在事妥而民無擾斯可以副
  朝廷屬望之意矣苟或挾私縱暴飾詐偷安視斯銘爲虛文國
  家之明法具在可不懼哉可不戒哉
  輔仁軒記
  楠溪山水之㑹曰嶺頭著姓潘叔軒氏世居焉吾友紀善梅窗
  金公嘗館于其家叔軒間以延賓之所請名焉梅窗命之曰輔
  仁蓋取魯論之語勗其慎於交友也夫友道之不振也久矣世
  之人多喜佞諛而惡箴規隨波逐流淪胥及溺者恬然無悔聖
  人深爲此懼法語拳拳直指以示人又列三益三損之目使人
  知所向背而相率以爲人也其在於易陽爲君子陰爲小人復
  之朋來無咎以其一陽始生同類漸進也比之匪人以其既在
  陰位而又與上六相應也近君子遠小人則吉遠君子近小人
  則凶此蓋聖人進陽退陰之微意聖遠言湮末世滋僞至或以
  交友爲植黨脅肩諂笑酣酗縱誕喜則飾詐以相樂怒則反目
  以相噬非徒無益而其爲害也孰甚焉又豈止於隨波逐流而
  巳乎叔軒端厚敬慎承文獻之故習廣耳目於見聞而又得梅
  窗與之講論其於取友信不苟合切磋之益宜其日新而月盛
  又何待余言哉雖然交友誠得君子矣又必堅如金石不可乍
  合乍離泛泛如塗人之相視者昔晏平仲以善交久敬見稱照
  暎編簡叔軒其勉之叔軒嗣子宗烈實梅窗之高第其於輔仁
  之義盍亦知所謹歟
  壽萱堂記按延伯廣名鉅麗水縣志人物有傳
  括蒼麗水有好修君子曰葉鉅伯廣系出石林處士自其高祖
  恕齋築居邑之風門山麓鄉俗人重族望稱之曰風門葉氏伯
  廣事親以孝聞痛念嚴父棄背每興風木之感偕其弟鏅事母
  惟謹顏其致養之堂曰壽萱以寓祝願之情跋涉十舍許來求
  記余惟五福著于箕疇而以壽爲首蓋以人有壽而後能享諸
  福人子祝願其親宜莫先於壽焉祝願其親不曰壽母而曰壽
  萱者衛詩有曰焉得諼草言樹之背諼與萱同背北堂也北堂
  母所宜居萱又別名宜男有母道焉名堂之義其在於斯乎人
  之善於保養者必心安體適神完氣充而後可以躋上壽苟役
  於思慮欲心之安也難矣萱能忘憂著于嵇叔夜之論朱子釋
  詩亦曰萱草合歡食之能令人忘憂伯廣或知乎此於是植
  萱于楹軒之外冀而母接于目悅于心以延遐齡於未艾而謂
  叢之壽萱者乎若然則所以悅其親者在物不在人孰謂伯廣
  有是哉不過託物以見志云耳託物古道所尚又何議也箕疇
  之於五福既首之以壽而又次之以富又次之以康寧攸好德
  壽非富則生不克遂余聞伯廣資業充盛其奉親也足以致肥
  甘輕煖以適其口體涼亭燠室重裀疊褥足以供燕喜安寢處
  而又能先意承顏不違其志飭躬守義不貽其憂而母怡愉順
  適端居於泰和之境蓋有由然者矣余又聞賢母安人年雖逾
  邁鶴髮童顏總明強健而又素習內則女教讀書閫內之政動
  合禮度康健好德媲美聯輝閭里族姻莫不稱道之經曰作善
  降祥又曰仁者必壽然則令子之所祝願安人之所自勗天必
  默加相佑而遐齡厚祉豈有涯哉余與伯廣先世有姻親之好
  聞此佳兆踴躍振蹈助爲之喜用賦古詩五章以畀之歲時節
  序升堂上壽歌以侑觴詞曰
  燁燁叢萱于彼北堂而母壽愷熙然春陽燁燁叢萱于彼堂
  北晬然慈容其儀不忒兄弟具翕母心孔懌和氣致祥覃被
  家室戲舞斑斕左右奉觴萱草獻秀盛福莫量流盻庭階
  森森蘭玉裔序承休以嗣以續輿論無私惟善是屬
  八馬圖記按浙江通志明督撫都御史石璞臨濟人疑即此
  浙江藩府方伯石公家藏八馬圖屬記於余繪事雖一藝而造
  詣精微爲甚難蓋以筆端運動而生意情態存焉法畫十有三
  科風雲爲首風雲無常體可儗而變化在於俄頃故爲上品馬
  雖具形迹然其骨格隱露風神超逸騰驤變化與龍儷美故畫
  者得其形似雖易欲究其情態則與風雲無差等也圖之馬一
  黑五明按足徐行奚官雍容前引一紫騮素險胯上白花若雲
  兆欲行而奚官後顧鞚遏不得縱一青骢勢欲奪韁前馳鞚者
  力與之爭轉首怒目以相視一色白而微黃奚官輕駐昴昧青
  聽之怒勢却而未前後四馬一赤五明一淡黄而黑喙鐵足一
  深黃而銀鬃一純色紫騮皆調良馴習而淡黄者昂首長鳴亦
  有欲奮之意奚官或持杖或執刷或提纓狀多胡人後一胡奴
  延頸仰視以聽前之進退其情各有所安昔周穆王乘八駿巡
  幸曰絕地翻羽奔霄越影踰輝超光騰霧挾翼數與圖合八駿
  物色不可考不知果同歟否乎然而圖中奚官冠裳皆唐制審
  爲唐馬明矣唐養馬最盛張景順領其事多至四十餘萬匹牧
  於沙苑者蕃息尤宜選入天閑皆超羣絕類畫工目其超絕心
  領神㑹寫之爲圖以供珍玩其數適與八駿同亦未可知也唐
  以畫馬擅名者稱韋偃曹霸韓幹幹惟畫肉不畫骨此圖無題
  識馬皆豐於肉意爲幹之經營然縑素色新非古物或後人得
  幹之本而臨摹之者歟觀其用筆圓勁設色溫潤而不滯定爲
  仙品孰曰不然方伯公廉方而倜儻英偉而卓越寳愛此圖以
  資公餘披覽一展卷之頃想其雄姿猛氣振鬣揚威追風掣電
  瞬息千里不覺心馳神爽而起懷壯志悠然奮發不爲無助焉
  淮也衰朽困弊仰承天恩賜歸田里正猶馬之脫與皁謝羈勒
  散步於長林豐草爲幸多矣復何望乎撫卷懷慚書以歸之
  順親堂記按仲軒名昂見後墓誌銘
  余嘗遊鴈蕩道經樂成之瑤川㑹陳仲軒甫率諸子候于道左
  迎余憩其家是夕焚香炳燭宴于順親堂上余固知其善事父
  母而能推其孝敬達之禮讓者也余同門友知縣林文定與仲
  軒爲婚媾間詣余爲之請記誼不容辭因諗其家世行實敍次
  
  如左仲軒世居邑之玉環東聖其地並海洪武中防虞海道徙
  民居内地父母樂瑤川之勝仲軒不違其志殫力經營結屋嶼
  山之陽據風氣所㑹岡隴盤旋拱伏溪流紆廻環抱而嶼山端
  然中處泉甘土肥草木暢茂仲軒又植松萬本蒼翠森鬱交映
  軒窗之外父母樂其得所以安其寢處昔在東檉時田疇連阡
  陌蓄聚甚殷徙居後資業散落仲軒偕其婦勤儉積累日復充
  盛日具脩■服飾之供豐縟勝常承顏接辭罔敢怠忽父母忻
  喜過望如是者殆二十餘年相繼以壽終仲軒仍於興山穿穴
  營葬悉遵禮典鄉里咸稱孝子於是遠求禮部郞中黄養正大
  書順親二字揭諸堂楣以旌其善而仲軒之令名聞于縉紳間
  蓋彰彰矣瑤川爲往來要衝仲軒不獨孝其親而又能接延賓
  友儒流貴客過其門必款留非但厚於供具而情意藹然可挹
  余謂其能推孝敬而達之禮讓者豈虛語哉然亦匪余之私譽
  實公論之所通稱者也嗚呼仲軒可謂孝子者矣夫孝天之經
  地之義而爲百行之原故子思子論至誠之道莫先於順親孟
  軻氏推明其意謂之悅親而又曰養志蓋以志爲養則能順能
  順則親心悅要皆以誠身爲本仲軒能順其親而爲人之所重
  則於其身庶幾能致其誠抑豈無實而得此美名者乎余又聞
  仲軒母安人朱氏逮事舅姑舅嘗病癰攻刺不可忍醫莫能治
  朱氏吮其癰而不以爲嫌舅嘗祝願之大率如長孫夫人之所
  云今仲軒復以孝聞人以爲舅氏之祝有驗而天之佑陳氏者
  未易量也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爲之後者宜如何其勉之
  頤齋記
  古汴有好修之士王道寧氏名其燕處之室曰頤齋馳書與其
  鄉友溫郡太守劉公自牧求余記按說文頤頷也易六十四卦
  頤居其一以卦爻言二陽含四隂外實中虛以卦體言貞雷而
  悔山上止下動故爲頤口之象口食物而資養者也彖曰貞吉
  觀頤自求口實蓋謂觀其所以養身之術得正則吉由是推之
  則頤之爲義不獨致養夫口體而以養德爲重也養德之道奈
  何察動靜之機審義利之判戒慎恐懼而持之以誠懲忿窒欲
  而主之以敬不使邪僻奸于中驕淫暴于外至於服飾起居言
  語飲食罔不致其謹內外交修顯微一致朝斯夕斯無少間斷
  由是和順內融英華發越斯可謂成德君子矣余聞道寧敦篤
  簡靜恥爲側媚之態而又從事於學業頤齋之號信不虛矣又
  聞道寧通習隂陽家說其於頤之卦象講之習而體之精又何
  事余言哉歸而求之有餘師鄒孟氏云
  孝友堂記
  天倫之目有五而骨肉之親惟父母兄弟是故書稱令德孝恭
  詩美張仲孝友蓋舉骨肉所重而爲百行之原以示法於後人
  也浙藩參議武公仲道按部至溫謁余而言曰達兄弟二人兄
  宗仲泰自幼聰敏髻齔時卽有大志如老成人智識超卓勇於
  有爲稍長佐吾父理家政無遺命事上接下咸適厥宜達入邑
  庠充弟子員兄勗之曰長子克家我之責也揚名顯親子其勉
  之達聽受惟謹既而叨職于朝不幸父母相繼棄背服用所需
  惟兄是賴供辦之勞久而弗替故達得以持循守約專心所事
  無內顧之憂吾兄友愛之情至矣盡矣世之人得一衣一食皆
  思有以致報吾兄之所以恩我者豈一衣一食之比果何以爲
  報乎哉於是闢一室爲吾兄佚老之所求名公大書孝友二字
  
  揭諸楣間俾夫盛德令望昭于今而迪于後庶幾少伸區區欲
  報之心也先生矜而爲之記以發其私惠莫大焉余惟孝於親
  友于兄弟天倫民彝之常不待勉強而能也奈何風俗之變日
  趨於薄紾臂鬩墻勃谿誶語見於經傳巳不能免去古旣遠民
  俗益媮求無愧於孝友尤鮮矣若仲泰者揆諸詩書之所稱美
  如出一軌復何讓哉余聞仲道事兄率如其父今雖遠隔數千
  里一札見貽兢兢然如親聆誨語今又揭扁于堂以彰賢兄之
  善行一皆出於至誠是皆可書也嗚呼泰也道也其卽元方季
  方之難爲兄難爲弟者乎觀是記而不興起焉者吾未之信也
  黃文簡公介庵集卷之四

知识出处

介庵集十一卷

《介庵集十一卷》

出版地:温州

黄淮(1367年6月1日—1449年6月22日),字宗豫,号介庵,浙江温州府永嘉(今温州市鹿城区)人,明朝初年政治家、内阁首辅。著有《省愆集》和《介庵集》。黄淮晚年居住在茶山南柳“寿征庵”中达二十来年。放情田园之间,怡然自乐,在其《首夏述怀》诗中曰:“杖策田塍间,歌咏聊自娱。”《介庵集》之《归田稿》六卷,计173篇(近十二万字),即是该时段所著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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