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左史文集卷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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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刘左史文集四卷【永嘉丛书本】》 古籍
唯一号: 110320020210014548
颗粒名称: 劉左史文集卷之四
分类号: I269
页数: 19
页码: 一至十八
摘要: 劉安節所撰雜著等合集。
关键词: 杂著 墓志铭 古典文学

内容


  兵
  昔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對曰爼豆之事則嘗聞之矣
  軍旅之事未之學也夫以孔子之聖豈容軍旅之不知然
  而雲爾者所以救靈公好戰之獘也後世學者遂以謂學者
  之道專事爼豆之間豈不妄哉昔者季氏問於冉有曰子
  之知戰學於夫子耶性之耶冉有曰即學於夫子者也夫
  子固未嘗言兵冉有孰從而學之蓋文武之道非有二也
  一理而已儒者明乎一理之變以接萬事之散殊平居
  無事晏然自若卒然有變則亦何異乎揖遜之間而左右
  周旋以應之耶夫武事之於儒特其政事之一爾求之仲
  尼之門冉有季路其人也孰謂仲尼之徒不學之乎仲尼
  之徒未嘗不知兵不知兵者不足為仲尼之徒苐不若後
  世之譎爾大抵天下之政自有常理好戰非也忘戰亦非
  也好戰之甚傷財害民其獘也常至於忘戰忘戰之甚飬
  防遺患其獘也常至於好戰此勢之自然所不能已者是
  以聖人未嘗去兵亦未嘗好戰顧其所以為天下之具不
  得不偹以待不虞之變爾後世之學聖人者乃或不然甚
  者抗兵相加暴骨平野以快一時之憤否則棄去武偹以
  召不測之禍此皆非得為兵之大勢者也若夫或攻或守
  或進或退或示之竒或示之正此特在臨機制變之間爾
  可預言哉趙括能讀父書而不免長平之敗房琯用古車
  戰而有陳濤之奔此輕言兵者也是故古之善言兵者必
  先觀天下之大勢而後議攻守之術不知勢而議攻守一
  邉吏之事而已何足為君子道哉儒生之言近於迂濶然
  乆而不勝其利惟執事者擇焉
  君臣同心
  防嘗觀文王之畫卦然後知君子小人之道分矣其畫竒
  者陽也君子之象也其畫耦者隂也小人之象也君子之
  心主於義義則周周則一是以陽畫似之小人之心主於
  利利則比比則貳是以隂畫似之一故同心恊徳貳故徇
  私阿黨同心者治狥私者亂此泰否之名所為分也雖然
  君子固同心也而不能使其類必用於朝廷小人固狥私
  也而不能使其類必退於草野蓋徳者我也而用不用者
  君也故欲有同心之臣必先有一徳之君幹之九五曰飛
  龍在天利見大人而孔子釋之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
  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
  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夫欲平治天下則必
  生大有為之君以為之先有大有為之君必有一徳之臣
  以為之助類之相感所必至者也是以堯舜為之君斯有
  禹稷臯陶之徒同寅恊恭以為之臣故唐虞以帝成湯文
  武為之君斯有伊尹周公之徒一心一徳以為之臣故啇
  周以王觀其一時君臣相與以義圖治之盛也有一新命
  必再拜而遜之有一昌言必再拜而師之有事則相戒以
  不怠成功則相推而不居周公則曰帷汝奭召公則曰惟
  我公一唱一和相應如響若七十二子之於孔門欣欣愉
  愉無有異志必期於輔成而後已嗚呼盛哉是豈禹稷臯
  陶益契周召之徒所能至於是與蓋唐虞三代之君實有
  義以使之爾方是時也伯鯀方命而圮族共工靜言而庸
  違管蔡之徒挾三監而並起其小人之異意思以讒説流
  言以惑其君者亦有之矣夫惟其君始察而終信之是以
  稷契周召之徒得以同心而共理以賛其君於帝王之盛
  詩書所載後世無加焉天錫我宋主上以堯舜禹湯文武
  之徳龍飛於九五之位兢兢業業日念至治遂拔一二大
  臣而用之此正稷契臯陶周召之徒利見大人之時也而
  廟堂大臣又思所以一志恊謀上副吾君願治之意旁招
  俊彥列於庶官可謂合於泰之彚征君子在內而一心謀
  治以承功勲者矣承學之士智慮淺末不足以窺測萬一
  竊嘗讀書見堯舜三代之盛其君之所以任臣其臣之所
  以事君意其無以過於今日謹因明問誦書以為獻焉昔
  者舜之命九官也既各任之以其職矣複戒之曰同寅恊
  恭和衷哉夫以禹稷之相汲引宜其異意無有也而舜猶
  戒之故禹得以暨益而奏鮮食暨稷而奏艱食雖殛父而
  興子而君臣相信而不疑此人君求治之至誠而相戒之
  著者也是唐虞之所以治也昔者周公之為師也召公之
  為保也而召公不説夫召公豈疑周公哉以成王中材之
  主而承難繼之業所以憂之也故周公作君奭以諭之至
  舉成王文王皆有臣鄰恊力之助期於相勉以輔成王治
  故其卒也周道以興此大臣求治之至誠相勉之效者也
  是周之所以治也夫唐虞三代之治一本於君臣之相戒
  如此則為今日獻策姑舉諸典謨訓誥之文以陳之而已
  矣若夫漢唐黨錮之事此則不知戒者之禍也防故不敢
  道焉
  州郡立學皆置學官
  愚嘗謂三舍之法視賔興為不足視科舉為有餘何以言
  之賓興之法詳於行而略於言三舍之法詳於言而略於
  行則取人以言者不若行之為愈也三舍之法屢試而後
  補科舉之法一試而得之則取人以暫者不若乆之為愈
  也昔者先皇帝將欲化成人才以須後日之用乃行三舍
  法於太學是豈茍欲救當世之而以成周之制為不可
  盡行於今日哉蓋嘗聞唐太宗之言曰不井田則周公之
  制不可行也井田立故貧富無相臨之勢是以公道行焉
  井田廢則貧富有競利之心是以私道行焉公道行者是
  非得真私道行者是非失正然則鄉舉裏選之制後世其
  不可複矣必欲舍眾人之私心而一取公於法則三舍之
  制其賢於科舉不亦逺乎故自元豐以來尤所注意天下
  之士望風鱗集爭趨禮義之化以幸此日之難遇者蓋肩
  相摩而足相躡也雖然三舍之法行於太學而太學之員
  才二千餘爾逺方之地距京師者或數千裏而後就學於
  此天下之士不可勝計而就學限以二年則教飬之道無
  乃或未廣乎道不廣則擇之也不博擇不博則取之也不
  精此明問所以欲郡立其學學立其官而下問於諸生也
  愚雖不敏切願布一二焉昔者呉起齧母臂以請從師於
  防子曽子薄之陽城為國子司業一日令於諸生去而覲
  親者蓋不啻數千人夫學所以學為忠與孝也今也太學
  之制告假者限之一年而預上舍者必終嵗而後可得竊
  恐有孝如何蕃者有不得預茲選矣昔者仲尼設科於魯
  從之者蓋三千人至於七十二弟子之列則魯人居其半
  其次莫如齊衛魯之鄰國也夫裹糧千裏以從師古人之
  能事也而他國之士從師於孔子猶未若齊衛之盛況乎
  四方之士逺京師者或數千裏終嵗聚糧尚懼不繼則雖
  有賢如原憲者切恐不能自致於太學矣故為今之計者
  莫若推三舍之法以行於天下使近者不得抱羇旅之戚
  而逺者亦得承誘掖之化顧不善矣哉若夫欲無勞民費
  財牽制不可為之勢愚願循舊制欲考察徳行道藝而進
  之得其當愚願明賞罰何謂循舊制州縣之間必有學焉
  因之可也其或士徒鮮少數不滿百並之可也如必路立
  之學則一路之士固已多矣斥大黌舍則為擾民並逺就
  近則為勞士必郡立之學則僻陋之邦士固少矣建置官
  師則為具位士徒不足無以充選故莫若酌其員數之多
  寡因其黌舍之廣狹可因則因可並則並則勞民費財非
  所患也何謂明賞罰曰三舍之行利害繋焉茍欲趨利何
  所不至權行貴胄有請托之私千金之子多假借之偽私
  偽並行而望進退之當蓋亦難矣故莫若嚴其大法而略
  其細文大法嚴則循私者不得逞細文略則好爭者不得
  肆夫如是則考察不審非所患也行之於先既不為擾民
  考之於後又足以得士然後逓而升之於太學則降一等
  以取之是亦自鄉升之司徒之遺意也行之數年愚將見
  窮荒僻陋之壌亦訚訚然濟濟然無以異於輦轂之下矣
  惟執事者以人才為念而為上陳其説焉則天下學者幸
  甚
  名節
  愚嘗評天下之節有二槩焉有上節者有下節者昔者孟
  軻飬浩然之氣以遊乎齊梁之間談帝王論仁義雖其君
  不説至於怫然變色方且雍容閒暇請以正對而不可奪
  此節之上者也冉有仲由親受業於聖人可謂知義矣而
  顓臾之伐力不能救乃從而飾之曰夫子欲之而已果欲
  之而得不為之救乎其後由雖死於孔悝之難然亦不中
  節矣此節之下者也噫節義者君子之大致人君所恃以
  維持天下國家者也上節如孟軻古人所謂豪傑之士不
  可多得者也下節如仲由蓋自眾人而下多有之必欲進
  其所長救其所短以至於大全蓋亦為之勸沮之方而已
  何則中人之性進之則上排之則下進之可使盜蹠為伯
  夷排之可使伯夷為盜蹠此勢之必致者也胡不觀兩漢
  之間乎西漢之士非固不好義也而挺名節者一何少耶
  排之故也東漢之士非固好義也而挺名節者又何多耶
  進之故也蓋嘗考髙祖以馬上得天下首喜功名而薄仁
  義士之自好者固已遁商山而不出矣逮至孝武所謂好
  儒者也奈何強明自任恥於見屈一時賢士誅戮殆盡其
  間獲全以終其身者類不過乎公孫弘石慶之順從而止
  爾東方朔司馬相如之談諧而止爾其君所上如此幾何
  不使天下之士崇勢利而羞仁義者乎故自元成以來亷
  節道塞學士大夫包羞含垢俛首於下執事以幸升鬥之
  祿薾然無複自喜之氣雖賢如揚雄者猶幾於不免況餘
  人乎是以奸雄之徒無複畏憚得以談笑而攘之跡其所
  以致此豈特恭顯數君之罪哉抑髙祖孝武有以抑之於
  其初而然耳光武之興也列侯名將相與戮力以成一代
  之業者有若冦鄧耿賈之儔其豐功偉績有足褒重者固
  亦多矣不此之頋而獨勤勤以身先於故人之子陵而又
  侯湛卓茂之徒亦非素有顯顯之功也一旦加之列侯之
  上曽不少貳於是天下曉然知勢利之為卑而道徳之為
  尊矣更相崇尚遂以成俗雖歴世之已逺而其風不衰下
  至於懦夫孺子忠義所發猶有甘心於膏鈇烹鼎而不悔
  者而況耿介者乎漢祚雖已衰微而奸雄熟視不敢竊發
  誠以仁人義士所與掖持者甚眾故也跡其所以致此又
  豈獨陳蕃數君之力哉亦光武有以進之於初而然爾大
  抵人性靡常惟君所尚其開端也曽不出於旦暮之間及
  其成效也乃在乎數十世之後不可不察也然則為今計
  者奈何亦稽諸兩漢而已稽西漢所以失則柔媚之徒沮
  之可也稽東漢所以得其亷節之士勸之可也何謂勸曰
  亷節之士介然自守彼其視夏畦之勞若去烈火猶懼不
  速其肯脅肩諂笑以自媚於人哉不用於朝則亦去而之
  山林而止耳為政者必得若人而用之優之爵祿崇之名
  譽豈徒忠直之言日聞於上而天下之士亦將欣然慕奮
  然從而日趨於禮義之域矣何謂沮曰諂媚之士望風希
  旨以求合乎上者直志於得而已無恤其他也曰然亦
  然吾不知其寔然乎否也曰不然亦不然吾不知其寔不
  然乎否也上之人一不得其情而遂用之則今日之然又
  轉將為他日之不然矣必在察其情稽其事騐之以所與
  徃防之以所從來則信誕見矣其不信者薄加擯斥示不
  復用而貪得之士亦奚肯舍所守而犯所禁哉此勸沮之
  方也雖然天下固有所謂豪傑之士招不來麾不去如孟
  軻之自信者矣殆非勸沮之所能動也茍非其人則必畏
  誅而慕賞人皆畏誅而慕賞則吾勸沮之道行矣及其乆
  也漸以成風則天下之士又將有不待賞而勸不待誅而
  沮者觀東漢之季士有不畏朝廷之誅戮而畏天下之清
  議者此又其效素所較然者也今也誠能本之學校以鼓
  舞之而輔以勸沮之法愚將見在位之人皆節儉正直有
  如文王之時者矣區區黨錮之餘又何足道
  用人
  古之制爵祿也五等公也孤也卿也大夫也士也先王豈
  以等級天下之士哉以其徳不足公也故命之以為孤以
  其徳不足於孤也故命之以為卿以其徳不足於卿也故
  命之以為大夫以其徳不足於大夫也故命之以為士其
  貴承於天子而無嫌其徳大也其賤列於下士而非屈其
  徳小也夫小徳之於大徳相去逺矣求小徳於眾也猶什
  伯也求大徳於小徳猶千萬也是以古者天子之制三公
  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其中下士之數則以萬計
  豈不徳愈大而求愈難徳愈小而求愈易哉孔子曰才難
  不其然乎夫公者止於三而已猶曰無其徳則闕之況孤
  卿乎然孤卿之才則不若三公為難者也故自古以來未
  之敢闕惟其不闕而又當其才此古治所以為可尚也文
  王之時小大之才皆可用而棫樸之詩作薪之槱之是也
  宣王之時小大之才采之有餘而采芑之詩作薄言采芑
  是也夫才之大者為難得也而文王宣王之世獨取盈焉
  豈非教飬而然乎我國家以庠序飬天下之士求之經術
  擇之師儒所以作成人才之意固已進乎宣而肩乎文矣
  固宜濟濟多士溢於今日公卿之才取足而有餘而乃廟
  堂之上毎以乏才為憂侍從之列省寺之官闕者幾半乆
  而未補此議者不得不致疑於斯焉愚嘗思其故矣朝廷
  以資格取天下之常才以薦舉待天下豪傑之士處於下
  列固有之矣而試之未詳知之未盡亦未之敢舉也故必
  擇其優為之者然後敢用求於適足而已此君子慎名器
  之道也奈何前日異意之人臣悉以擯斥是皆出於大臣
  侍從之列也斥者既退矣而欲用者尚試之未詳也是其
  所以闕員者乎孔子曰犂牛之子骍且角雖欲勿用山川
  其舍諸此言才之難也又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
  諸此言舉才之道也夫自侍從以至於省臺寺監之官其
  員眾矣吾君獨能盡知之乎是有頼於吾相也吾相亦獨
  能盡知之乎是有頼於侍從之臣也昔唐太宗謂房杜曰
  僕射所以助朕廣耳目訪求賢才者也比聞日閱訟數百
  豈暇求人哉乃勅細事屬左右丞大事關僕射夫閱訟事
  之小者也一訟或失在一事爾而擇人一失其敗事豈不
  多乎姚崇嘗擬郎吏於元宗元宗不主其語乃曰大事吾
  與辦除郎吏小事爾顧崇不能重煩我耶夫擇人任官真
  宰相之任也以謂百執事之眾不足以徧知亦使侍從省
  寺之臣薦其才而已陸贄語於徳宗曰左右丞郎中禦史
  大夫中丞逹官也陛下擇宰相而不擇天下之才可耶栁
  渾亦曰陛下當擇臣等以輔聖徳臣等當擇京兆尹以洪
  大化尹當擇令以親細事夫才之難也乆矣誠以一人之
  明不足以徧知天下之賢則亦上下相委以廣求之之道
  也巳所不知人其知之矣必欲懲妄舉之失則察之可也
  孟子曰諸侯能薦人於天子不能使天子與之諸侯大夫
  能薦人於諸侯不能使諸侯與之大夫故察之見賢焉然
  後用特在吾君吾相而已昔前所降之詔許侍從之臣各
  舉爾所知以應任使者正為時擇才之大法也鄙生無知
  姑敘所聞焉
  雜著
  漁樵問對
  漁者垂鉤於伊水之上樵者過之防擔息肩坐於磐石之
  上而問於漁者曰魚可釣取乎曰然非餌可乎曰否非釣
  也餌也魚利食而見害人利魚而蒙利其利同也而其害
  異也敢問何故漁者曰子樵者也與吾異治安得侵吾事
  乎然亦可以與子試言之彼之利猶此之利也彼之害亦
  猶此之害也子知其小未知其大魚之利食吾亦利乎食
  也魚之害食吾亦害乎食也以魚之一身當人之一食則
  魚之害多矣以人之一身當魚之一食則人之害亦多矣
  魚利乎水人利乎陸水與陸異其利一也魚害乎餌人害
  乎財餌與財異其害一也又何必分乎彼此哉子之言體
  也獨不知用耳樵者又問曰魚待烹而食必吾薪濟之乎
  曰然子知薪能濟吾之魚不知子之薪所以濟吾之魚也
  薪之能濟魚也乆矣不待子而後知茍未知火之能用薪
  則子之薪雖積丘山獨且奈何哉樵者曰火之功大於薪
  固知之矣敢問水曰火之性能迎而不能隨故防水之性
  能隨而不能迎故熱是故有溫泉而無寒火火以用為本
  以體為末水以體為本以用為末是故能濟又能相息非
  獨水火則然天下之事皆然在乎用之何如爾樵者曰用
  可得聞乎曰可以意得者物之性也可以言傳者物之情
  也可以象求者物之形也可以數取者物之體也用也者
  妙萬物而言者也可以意得而不可以言傳曰不可以言
  傳則子惡得而知乎曰吾所以得而知之者固不能以言
  傳非獨吾不能傳之以言聖人亦不能傳之以言也曰聖
  人既不能傳之以言則六經非言也耶曰時然後言何言
  之有樵者賛曰天地之道偹乎人萬物之道偹乎身眾妙
  之道偹乎神天下之能事畢矣又何思何慮吾今而後知
  事天踐形之為大不及子之門則幾至乎殆矣乃析薪烹
  魚而食之飫而論易
  漁者與樵者遊於伊水之上漁者歎曰熈熈乎萬物之多
  而未始有雜吾知遊乎天地之間萬物皆可以無心而致
  之矣非子則吾孰與歸焉樵者曰敢問無心致天地萬物
  之方漁者曰無心者無意之謂也無意之意不我物也不
  我物然後能物物曰何謂我何謂物曰以我狥物則我亦
  物也以物狥我則物亦我也我物皆致意由是明天地亦
  萬物也何天地之有焉萬物亦天地也何萬物之有焉萬
  物亦我也亦何萬物之有焉我亦萬物也何我之有焉何
  物不我何我不物如是則可以宰天地可以司鬼神而況
  於人乎況於物乎
  樵者問漁者曰天何依曰依乎地地何附曰附乎天曰然
  則天地何依何附曰有何依附天依形地附氣其形也有
  涯其氣也無涯有無之相生形氣之相息終則有始終始
  之間其天地之所存乎天以用為本以體為末地以體為
  本以用為末利用出入之謂神名體有無之謂聖惟神與
  聖為能參乎天地者也小人則日用而不知故有害生實
  防之患夫名也者實之賓也利也者害之主也名生於不
  足利喪於有餘害生於有餘實喪於足此理之常也飬身
  者必以利貪夫則以身狥利故有害生焉立身者必以名
  眾人則以身狥名故有實防焉凡言朝者萃名之所也市
  者聚利之地也能不以爭處乎其間何害生實防之有耶
  利至則害生名興則實防利至名興而無害生實防之患
  惟有徳者能之
  樵者問漁者曰子以何道而得魚曰吾以六物具而得魚
  曰六物具也豈由天乎具六物而得魚者人也具六物而
  所以得魚者非人也樵者未達請問其方漁者曰六物者
  竿也綸也浮也沉也鉤也餌也一不具則魚不可得然而
  六物具而不得魚者非人也六物具而不得魚者有焉未
  有六物不具而得魚者也是故具六物者人也得魚與不
  得魚者天也六物不具而不得魚者非天也人也
  樵者曰人有禱鬼神而求福者福可禱而求耶求之而可
  得耶敢問其所以曰語善惡者人也福禍者天也天道福
  善而禍滛鬼神其能違天乎自作之咎固難逃已天降之
  災禳之奚益修徳積善君子常分安有餘事於其間哉樵
  者曰有為善遇禍有為惡獲福者何也漁者曰有幸與不
  幸也幸不幸命也常不常分也一命一分人其可逃乎曰
  何謂分何謂命曰小人之遇福非分也命也常禍分也非
  命也君子之遇禍非分也命也常福分也非命也
  漁者謂樵者曰人之所謂親莫如父子也人之所謂踈莫
  如路人也利害在心則父子過路人逺矣父子之道天性
  也利害猶或奪之況非天性乎夫利害之移人如是之深
  也可不慎乎路人之相逢則過之固無利害之心焉無利
  害在前故也有利害在前則路人與父子又奚擇焉路人
  之能相交以義又何況父子之親乎夫義者譲之本也利
  者爭之端也譲則有仁爭則有害仁與害何相去之逺也
  堯舜亦人也桀紂亦人也人與人同而仁與害異爾仁因
  義而起害由利而生利不以義則臣弑其君者有焉子弑
  其父者有焉豈若路人之相逢一日而交袂於中逵者哉
  樵者謂漁者曰吾嘗負薪矣舉百斤而無傷吾之身加千
  斤則遂傷吾乏身敢問何故漁者曰樵則吾不知之矣以
  吾之事觀之則易地皆然吾嘗釣而得大魚與吾交戰欲
  棄之則不能舍欲取之則不能勝終日而後獲幾有沒溺
  之患矣豈直有傷身之患耶魚與薪異也其貪而為傷則
  一也百斤力分之內者也十斤力分之外者也力分之外
  雖一毫猶且為害而況十斤乎吾之貪魚亦何異子之貪
  薪乎樵者歎曰吾今而後知量力而動者智矣哉
  樵者謂漁者曰子可謂知易之道矣敢問易有太極何物
  也曰無為之本也太極生兩儀天地之謂乎曰兩儀天地
  之祖也非止天地而已也太極分而為二先得一為一後
  得一為二一二之謂兩儀曰兩儀生四象何物也曰四象
  謂隂陽剛柔有隂陽然後可以生天有剛柔然後可以生
  地立道之本於斯為極曰四象生八卦何謂也曰乾坤離
  坎兊艮震巽之謂也迭相盛衰終始於其間矣因而重之
  則六十四由是而生也而易之道始偹矣
  樵者問漁者曰複何以見天地之心乎曰先陽已盡後陽
  始生大則天地始生之際中則當日月始周之際末則當
  星辰始終之際萬物死生寒暑代謝晝夜變遷非此無以
  見之當天地窮極之所必變變則通通則乆故象言先王
  以至日閉闋商旅不行後不省方順天故也
  樵者謂漁者曰旡妄災也敢問其故曰妄則欺也得之必
  有禍斯有妄也順天而動有禍及者非禍也猶農夫有思
  豐而不勤稼穡者其荒也不亦禍乎農有勤稼穡而複敗
  諸水旱者其荒也不亦災乎故象言先王以茂對時育萬
  物貴不妄也
  附錄
  上蔡先生語錄凡三事
  元承曰誠意積於中者既厚則感動於外者亦深故伯淳
  所在臨政上下自然回應
  或問劉子進乎曰未見他有進處所以不進者何只為未
  有根因指庭前醝醾曰此花只為有根故一年長盛如一
  年何以見他進未有進處不道全不進只他守得定不變
  卻亦早是好手如麋仲之徒皆忘卻了
  昔從明道伊川學者多有語錄二劉各錄得數冊
  髙閌伊洛辨
  伊川先生議論不事文采豈有意於傳逺哉然猶班班可
  考者以有劉元承之徒口為傳授故也
  許右丞祭左史文
  公防太學我亦諸生我防召還公在朝廷僦舎國南門巷
  相望把酒道舊其喜洋洋嗟我昏防惟公之畏公不我鄙
  委曲教誨廣大精防我駭且疑公指其要莫先致知用舍
  行藏我亦公告公曰有命豈不自好取別阪堤嵗月如馳
  公徃不還而以防歸大車夷塗發軔千裏伊誰柅之而止
  於此公之道學我寔銘之匪告於今維後之貽公葬荊川
  千夫臨穴而我何為薄祿羈絏絮酒寓辭以冩契素瞻彼
  大江日夜東注
  墓誌
  有宋承議郎權發遣宣州軍州管勾學事兼管內勸農桑
  事借紫金魚袋劉公卒於州之正寢其弟安上安禮防其
  柩歸蔔以卒之二年二月壬子葬於所居永嘉縣仙桂鄉
  之外彎山郡人戴迅狀其州裏世次道學歴官行事之實
  而安上問銘於橫塘許景衡景衡曰墓有銘非古也旂常
  彛鼎著人功善以示不忘今不復用則賢人君子可傳於
  後世者殆將冺然矣無已則銘乎恭惟劉氏系出彭城其
  家於溫也乆矣大父諱瑩積善有隂施識者知其後必大
  父諱弢以公恩封宣義郎公諱安節字元承資稟不凡方
  兒時已有逺度比長嗜學有所未達思之夜以繼日必至
  於得而後已少與從父弟今徽猷待制安上相友愛皆以
  文行為士友所推稱既冠聨薦於鄉同防太學秀出諸生
  間號二劉一時賢士大夫皆慕與之友而宗工名儒見其
  文聞其為人皆嘆服元符三年擢進士調越州諸暨縣主
  簿國子祭酒率其屬表留公太學不報除萊州州學教授
  未行改河東提舉學事司管勾文字乆之同時學校者皆
  進顯於朝廷獨公奔走小官未嘗為進取謀議者惜之改
  宣徳郎受代來歸當天子厲精庶政之日孜孜賢俊求之
  如不及宰相以公名聞有防召對便殿公言春宮宜慎擇
  官屬雖左右趨走者必惟其人又論節儉及君子小人和
  同之異上稱善顧問甚悉即日擢為監察禦史數決大獄
  所平反甚眾居數月攝殿中侍禦史士論翕然稱得人公
  之為察官也謁告省親於鄉亦既陛辭矣而殿中命下故
  不供職而歸俄除起居郎有防趣赴關公迎宣義而西居
  無何宣義思歸公欲乞外補宣義固止之以為朝廷厚恩
  宜修職報效且吾志安於閭裏事親者務養其志可也
  公遂不敢言明年除太常少卿而言者斥公在言責時無
  所建明且乆不寕親責守饒州州洊饑公至大發廩振之
  又檄旁郡無遏糴軍儲不足他日皆取諸民公曰嵗饑如
  此重困之可乎他用宜有相通者正應調適其緩急耳市
  人數為在官者擾至晝日閉關或逃散郊外公躬率以亷
  僚屬化之乆闕守獄訟積留紀綱隳壊吏媮而民病公為
  究其本末先後防剔滯礙俾就條理未幾饑者以充乏者
  以濟逃者以複凡為民獘害者悉除去於是與之更治賦
  出裁制舉貢奉所湏俾屬縣先期戒民無倉卒之擾民既
  和樂愛戴之如父母雨晹有禱輙應人以為精誠所格也
  冬祀貢縑有期防而民未能盡輸公語其屬曰民困甚雖
  嚴督之亦未必辦吾其以罪去乎豪民數十人聞之曰可
  使我公得罪耶相與代輸之其得人心如此治聲流聞京
  師移知宣州去饒之日民遮留之泣涕不忍別耆夀以為
  州自範文正後惟吾劉公而已至宣十日水大至公公遣
  其屬具舟拯溺而躬督之晝夜不少休所活蓋數千人而
  流民至者以萬數公辟佛廟以處之發廩以活之一無失
  所者其將發廩也吏以為法令不可而部使者亦持其議
  公皆不聼其後禦史防江浙不賑濟以聞詔書切責獨宣
  不與焉政和六年春大疫公命醫分治甚力其得不死者
  不可計夏五月巳亥公得疾精爽不昧與家人語如平時
  至乙巳卒享年四十九吏哭於庭民哭於巷雖童稚亦知
  感慕而士大夫無逺近識否皆為之歎息娶何氏同郡人
  願之女封榮徳縣君公貳太常改封宜人公之娶也初行
  親迎之禮鄉人慕而繼之旁郡聞之駭且笑比朝廷頒五
  禮於天下於是人皆思公之倡始雲宜人仁孝可稱人以
  為宜相君子者先公得疾且瘳防公病卒哭之不成聲後
  二日亦卒生子男曰暨孫有異質九嵗而夭一女尚防以
  安上之子誠為後部使者表其治績及勤民致死狀天子
  惻然惜其才未及盡用特命誠將仕郎公清明坦夷雅近
  於道嘗從當世先生長者問學始以致知格物發其材乆
  之存心飬性於是有得其氣貌溫然望之知其有容遇人
  無貴賤小大一以誠雖忤巳者畧不見其怒色恚辭也其
  在河東同僚有交惡者一日邂逅公座聞其緒餘不覺自
  失相與如初其靜黙弗校宜若易與者至於有所立則挺
  然不可回奪也聞人善如已出或歸以過未嘗辯遇事不
  擇劇易人所厭苦者行之裕然無廹遽勤瘁之色敏於從
  事區處黒白惟義之適不以禍福利害為避就鄒公浩以
  右正言得罪公與其所厚者數軰追路勞勉之時朝廷震
  怒痛治送行者追逮甚急人皆惴恐公獨泰然如平時既
  而哲宗察其無他有詔釋之而公亦自如也事親能承順
  其意教飬諸弟涵容周旋有古人所難者族居逾百口上
  下愛信雖臧獲無間言也常曰堯舜之道不過孝弟天下
  之理有一無二乃若異端則有間矣其與人逰常引其所
  長而隂覆其所不及諸暨令不事事州將欲易置他邑公
  既左右之振其綱條又稱其長者將遂善遇之宣州賑濟
  公疏以為非敢専也蓋有所受之於是朝廷錄部使者之
  功而進防焉蓋其志非敢私其身而在於為人其所施置
  常在於公天下以為心不如是則非所以合內外通彼我
  也其於窮理盡性之學方進未艾使天假之年有為於世
  則吾未知與古名臣為何如耳觀其為二州專以仁義教
  化平易近民民有訟委曲訓戒之俾無再犯間有鬬者將
  愬於官則曰何面目複見府公輙中輟以是廷無可治之
  事而或逾旬不施鞭樸其為政效見於此公之講學常攝
  其要使人廓然知聖賢塗轍可望而進而景衡也寔與切
  磋之益今銘其墓著其行事乃止於此而已蓋公之潛徳
  隠行雖至親厚善亦不能盡知之也然因其所常言而逆
  其所不言以其所已為而究其所欲為庻幾後之君子有
  考焉是不為略也銘曰
  自明而誠 大人學兮 聖門授受 其來邈兮
  孰溢其源 末流涸兮 紛紛百家 益偏駁兮
  後學專門 祗穿鑿兮 上下千載 嗟殘剝兮
  溫溫劉公 其美璞兮 斯文有傳 與敦琢兮
  始乎致知 物斯格兮 沉涵充擴 卒自得兮
  眾人巧智 獨敦撲兮 眾人廹隘 獨恢廓兮
  眾人利欲 獨淡泊兮 洞然無礙 油然樂兮
  造膝有陳 其利博兮 禦史左史 帝親擢兮
  出守二州 愈民瘼兮 浩浩江河 裁一勺兮
  天命在人 孰厚薄兮 氣之所鐘 有美惡兮
  防元孕粹 良不數兮 幸而得之 歎防漠兮
  茫茫九原 能複作兮 我銘其藏 尚後覺兮
  劉左史文集卷之四

知识出处

刘左史文集四卷【永嘉丛书本】

《刘左史文集四卷【永嘉丛书本】》

出版地:温州

《刘左史集》是宋·刘安节编著的一部诗集。前有留元刚序,标题虽称《刘左史集》,而其文始终以周孚、刘安上与安节并称,谓之"三先生"。又秖言其气节,而无一字及文集。莫之详也。其编次颇无法。首以奏议,次以表,次以疏状是矣。而以《功德疏》入之疏状,则为失伦。又次以应酬诸启冠墓铭之前,又次以祭文、青词冠经义、论策之前,则颠倒尤甚。终以《渔樵问对》,其名与世传邵子书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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