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誌類下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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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古籍
唯一号: 110320020210011021
颗粒名称: 碑誌類下編六
其他题名: 古文辭類纂四十六
分类号: I262
页数: 26
页码: 一至二十六
摘要: 姚鼐所撰寫的古文辭類纂的碑誌類下編的第六部分。
关键词: 散文 辞赋 总集

内容

碑誌類下編六古文辭類纂四十六
  歐陽永叔黃夢升墓誌銘
  予友黃君夢升其先婺州金華人後徙洪州之分甯其曾
  祖諱元吉祖諱某父諱中雅皆不仕黃氏世為江南大族
  自其祖父以來樂以家資賑鄉里多聚書以招延四方之
  士夢升兄弟皆好學尤以文章意氣自豪予少家隨州夢
  升從其兄茂宗官於隨予為童子立諸兄側見夢升年十
  七八眉目明秀善飲酒談笑予雖幼心已獨奇夢升後七
  年予與夢升皆舉進士于京師夢升得丙科初任興國軍
  永興主簿怏怏不得志以疾去久之複調江陵府公安主
  簿時予謫夷陵令遇之於江陵夢升顏色憔悴初不可識
  久而握手噓嚱相飲以酒夜醉起舞歌呼大噱予益悲夢
  升志雖衰而少時意氣尚在也後二年予徙乾德令夢升複調南陽主簿又遇之于鄧間嘗問其平生所為文章幾
  何夢升慨然歎曰吾已諱之矣窮達有命非世之人不知
  我我羞道于世人也求之不肯出遂飲之酒複大醉起舞
  歌呼因笑曰子知我者乃肯出其文讀之博辯雄偉意氣
  奔放若不可禦予又益悲夢升志雖困而文章未衰也是
  時謝希深出守鄧州尤喜稱道天下士予因手書夢升文
  一通欲以示希深未及而希深卒予亦去鄧後之守鄧者
  皆俗吏不復知夢升夢升素剛不苟合負其所有常怏怏
  無所施卒以不得志死於南陽夢升諱注以寶元二年四
  月二十五日卒享年四十有二其平生所為文曰破碎集
  公安集南陽集凡三十卷娶潘氏生四男二女將以慶歷
  四年某月某日葬于董坊之先塋其弟渭泣而來告曰吾
  兄患世之莫吾知孰可為其銘予素悲夢升者因為之銘
  曰
  予嘗讀夢升之文至於哭其兄子庠之詞曰子之文章電
  激雷震雨雹忽止闃然滅泯未嘗不諷誦歎息而不已嗟
  夫夢升曾不及庠不震不驚鬱塞埋藏孰予其有不使其
  施吾不知所歸咎徒為夢升而悲
  歐陽永叔張子野墓誌銘
  吾友張子野既亡之二年其弟充以書來請曰吾兄之喪
  將以今年三月某日葬於開封不可以不銘銘之莫如子
  宜嗚呼予雖不能銘然樂道天下之善以傳焉況若吾子
  野者非獨其善可銘又有平生之舊朋友之恩與其可哀
  者皆宜見於予文宜其來請於予也初天聖九年予為西
  京畱守推官是時陳郡謝希深南陽張堯夫與吾子野尚
  皆無恙于時一府之士皆魁傑賢豪日相往來飲酒歡呼上下角逐爭相先後以為笑樂而堯夫子野退然其間不
  動聲氣眾皆指為長者予時尚少心壯志得以為洛陽東
  西之沖賢豪所聚者多為適然耳其後去洛來京師南走
  夷陵並江漢其行萬三四千里山砠水厓窮居獨遊思從
  曩人邈不可得然雖洛人至今皆以為無如向時之盛然
  後知世之賢豪不常聚而交遊之難得為可惜也初在洛
  時已哭堯夫而銘之其後六年又哭希深而銘之今又哭
  吾子野而銘於是又知非徒相得之難而善人君子欲使
  幸而久在於世亦不可得嗚呼可哀也已子野之世曰贈
  太子太師諱某曾祖也宣徽北院使樞密副使累贈尚書
  令諱遜皇祖也尚書比部郎中諱敏中皇考也曾祖妣李
  氏隴西郡夫人祖妣宋氏昭化郡夫人孝章皇后之妹也
  妣李氏永安縣太君子野家聯後姻世久貴仕而被服操
  履甚於寒儒好學自力善筆劄天聖二年舉進士曆漢陽
  軍司理參軍開封府咸平主簿河南法曹參軍王文康公
  錢思公謝希深與今參知政事宋公鹹薦其能改著作佐
  郎監鄭州酒稅知閬州閬中縣就拜秘書丞秩滿知亳州
  鹿邑縣寶元二年二月丁未以疾卒於官享年四十有八
  子伸郊社掌坐次從次幼未名女五人一適人矣妻劉氏
  長安縣君子野為人外雖愉怡中自刻苦遇人渾渾不見
  圭角而志守端直臨事果決平居酒半脫冠垂頭童然禿
  且白矣予固已悲其早衰而遂止於此豈其中亦有不自
  得者邪子野諱先其上世博州高堂人自曾祖已來家京
  師而葬開封今為開封人也銘曰
  嗟夫子野質厚材良孰屯其亨孰短其長豈其中有不自
  得而外物有以戕開封之原新裡之鄉三世於此其歸其藏
  歐陽永叔尹師魯墓誌銘
  師魯河南人姓尹氏諱洙然天下之士識與不識皆稱之
  曰師魯蓋其名重當世而世之知師魯者或推其文學或
  高其議論或多其材能至其忠義之節處窮達臨禍福無
  愧於古君子則天下之稱師魯者未必盡知之師魯為文
  章簡而有法博學強記通知古今長於春秋其與人言是
  是非非務窮盡道理乃已不為苟止而妄隨而人亦罕能
  過也遇事無難易而勇於敢為其所以見稱於世者亦所
  以取嫉於人故其卒窮以死師魯少舉進士及第為絳州
  正平縣主簿河南府戶曹參軍邵武軍判官舉書判拔萃
  遷山南東道掌書記知伊陽縣王文康公薦其才召試充
  館閣校勘遷太子中允天章閣待制范公貶饒州諫官御
  史不肯言師魯上書言仲淹臣之師願得俱貶貶監郢州
  酒稅又徙唐州遭父喪服除複得太子中允知河南縣趙
  元昊反陝西用兵大將葛懷敏奏起為經略判官師魯雖
  用懷敏辟而尤為經略使韓公所深知其後諸將敗於好
  水韓公降知秦州師魯亦徙通判濠州久之韓公奏得通
  判秦州遷知涇州又知渭州兼涇原路經略部署坐城水
  洛與邊將異議徙知晉州又知潞州為政有惠愛潞州人
  至今思之累遷官至起居舍人直龍圖閣師魯當天下無
  事時獨喜論兵為敘燕息戍二篇行於世自西兵起凡五
  六歲未嘗不在其間故其論議益精密而于西事尤習其
  詳其為兵制之說述戰守勝敗之要盡當今之利害又欲
  訓土兵代戍卒以減邊用為禦戎長久之策皆未及施為
  而元昊臣西兵解嚴師魯亦去而得罪矣然則天下之稱師魯者於其材能亦未必盡知之也初師魯在渭州將吏
  有違其節度者欲按軍法斬之而不果其後吏至京師上
  書訟師魯以公使錢貸部將貶崇信軍節度副使徙監均
  州酒稅得疾無醫藥舁至南陽求醫疾革憑幾而坐顧稚
  子在前無甚憐之色與賓客言終不及其私享年四十有
  六以卒師魯娶張氏某縣君有兄源字子漸亦以文學知
  名前一歲卒師魯凡十年間三貶官喪其父又喪其兄有
  子四人連喪其二女一適人亦卒而其身終以貶死一子
  三歲四女未嫁家無餘貲客其喪於南陽不能歸平生故
  人無遠邇皆往賻之然後妻子得以其柩歸河南以某年
  某月某日葬於先塋之次余與師魯兄弟交嘗銘其父之
  墓矣故不復次其世家焉銘曰
  藏之深固之密石可朽銘不滅
  歐陽永叔徂徠石先生墓誌銘
  方侍郎云筆陣酣恣辭繁而不懈
  徂徠先生姓石氏名介字守道兗州奉符人也徂徠魯東
  山而先生非隱者也其仕嘗位於朝矣魯之人不稱其官
  而稱其德以為徂徠魯之望先生魯人之所尊故因其所
  居山以配其有德之稱曰徂徠先生者魯人之志也先生
  貌厚而氣完學篤而志大雖在畎畝不忘天下之憂以謂
  時無不可為為之無不至不在其位則行其言吾言用功
  利施於天下不必出乎己吾言不用雖獲禍咎至死而不
  悔其遇事發憤作為文章極陳古今治亂成敗以指切當
  世賢愚善惡是是非非無所諱忌世俗頗駭其言由是謗
  議喧然而小人尤嫉惡之相與出力必擠之死先生安然
  不惑不變曰吾道固如是吾勇過孟賁矣不幸遇疾以卒既卒而奸人有欲以奇禍中傷大臣者猶指先生以起事
  謂其詐死而北走契丹矣請發棺以驗賴天子仁聖察其
  誣得不發棺而保全其妻子先生世為農家父諱丙始以
  仕進官至太常博士先生年二十六舉進士甲科為鄆州
  觀察推官南京留守推官禦史台辟主簿未至以上書論
  赦罷不召秩滿遷某軍節度掌書記代其父官于蜀為嘉
  州軍事判官丁內外艱去官垢面跣足躬耕徂徠之下葬
  其五世未葬者七十喪服除召人國子監直講是時兵討
  元昊久無功海內重困天子奮然思欲振起威德而進退
  二三大臣增置諫官禦史所以求治之意甚銳先生躍然
  喜曰此盛事也雅頌吾職其可已乎乃作慶曆聖德詩以
  褒貶大臣分別邪正累數百言詩出太山孫明複曰子禍
  始于此矣明複先生之師友也其後所謂奸人作奇禍者
  乃詩之所斥也先生自閒居徂徠後官于南京常以經術
  教授及在太學益以師道自居門人弟子從之者甚眾太
  學之興自先生始其所為文章曰某集者若干卷曰某集
  者若干卷其斥佛老時文則有怪說中國論曰去此三者
  然後可以有為其戒奸臣宦女則有唐鑒曰吾非為一世
  監也其餘喜怒哀樂必見於文其辭博辯雄偉而憂思深
  遠其為言曰學者學為仁義也惟忠能忘其身惟篤于自
  信者乃可以力行也以是行於己亦以是教於人所謂堯
  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軻揚雄韓愈氏者未嘗一日不
  誦於口思與天下之士皆為周孔之徒以致其君為堯舜
  之君民為堯舜之民亦未嘗一日少忘於心至其違世驚
  眾人或笑之則曰吾非狂癡者也是以君子察其行而信
  其言推其用心而哀其志先生直講歲余杜祁公薦之天子拜太子中允今丞相韓公又薦之乃直集賢院又歲餘
  始去太學通判濮州方待次於徂徠以慶曆五年七月某
  日卒於家享年四十有一友人廬陵歐陽修哭之以詩以
  謂待彼謗焰熄然後先生之道明矣先生既歿妻子凍餒
  不自勝今丞相韓公與河陽富公分俸買田以活之後二
  十一年其家始克葬先生于某所將葬其子師訥與其門
  人姜潛杜默徐遁等來告曰謗焰熄矣可以發先生之光
  矣敢請銘某曰吾詩不雲乎子道自能久也何必吾銘遁
  等曰雖然魯人之欲也乃為之銘曰
  徂徠之岩岩與子之德兮魯人之所瞻汶水之湯湯與子
  之道兮逾遠而彌長道之難行兮孔孟亦雲遑遑一世之
  屯兮萬世之光曰吾不有命兮安在夫桓魋與臧倉自古
  聖賢皆然兮噫子雖毀其何傷
  歐陽永叔孫明復先生墓誌銘
  先生諱複字明復姓孫氏晉州平陽人也少舉進士不中
  退居泰山之陽學春秋著尊王發微魯多學者其尤賢而
  有道者石介自介而下皆以弟子事之先生年逾四十家
  貧不娶李丞相迪將以其弟之女妻之先生疑焉介與群
  弟子進曰公卿不下士久矣今丞相不以先生貧賤而欲
  托以子是高先生之行義也先生宜因以成丞相之賢名
  於是乃許孔給事道輔為人剛直嚴重不妄與人聞先生
  之風就見之介執杖屨侍左右先生坐則立升降拜則扶
  之及其往謝也亦然魯人既素高此兩人由是始識師弟
  子之禮莫不歎嗟之而李丞相孔給事亦以此見稱於士
  大夫其後介為學官語於朝曰先生非隱者也欲仕而未
  得其方也慶曆二年樞密副使范仲淹資政殿學士富弼言其道德經術宜在朝廷召拜校書郎國子監直講常召
  見邇英閣說詩將以為侍講而嫉之者言其講說多異先
  儒遂止七年徐州人孔直溫以狂謀捕治索其家得詩有
  先生姓名坐貶監處州商稅徙泗州徙知河南府長水縣
  僉署應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翰林學士趙概等十餘
  人上言孫某行為世法經為人師不宜棄之遠方乃復為
  國子監直講居三歲以嘉祐二年七月二十四日以疾卒
  于家享年六十有六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學時為大理
  評事天子臨幸賜以緋衣銀魚及聞其喪惻然予其家錢
  十萬而公卿大夫朋友太學之諸生相與吊哭賻治其喪
  於是以其年十月二十七日葬先生于鄆州須城縣盧泉
  鄉之北扈原先生治春秋不惑傳注不為曲說以亂經其
  言簡易明于諸侯大夫功罪以考時之盛衰而推見王道
  之治亂得于經之本義為多方其病時樞密使韓琦言之
  天子選書吏給紙筆命其門人祖無擇就其家得其書十
  有五篇錄之藏于秘閣先生一子大年尚幼銘曰
  聖既歿經更戰焚逃藏脫亂僅傳存眾說乘之汨其原怪
  迂百出雜偽真後生牽卑習前聞有欲患之寡攻群往往
  止燎以膏薪有勇夫子辟浮雲刮磨蔽蝕相吐吞日月卒
  復光破昏博哉功利無窮垠有考其不在斯文
  歐陽永叔太常博士尹君墓誌銘
  君諱源字子漸姓尹氏與其弟洙師魯俱有名於當世其
  論議文章博學強記皆有以過人而師魯好辯果于有為
  子漸為人剛簡不矜飾能自晦藏與人居久而莫知至其
  一有所發則人必驚伏其視世事若不幹其意已而榷其
  情偽計其成敗後多如其言其性不能容常人而善與人交久而益篤白天聖明道之間予與其兄弟交其得於子
  漸者如此其曾祖諱誼贈光祿少卿祖諱文化官至都官
  郎中贈刑部侍郎父諱仲宣官至虞部員外郎贈工部郎
  中子漸初以祖蔭補三班借職稍遷左班殿直天聖八年
  舉進士及第為奉禮郎累遷太常博士曆知芮城河陽二
  縣僉署孟州判官事又知新鄭縣通判涇州慶州知懷州
  以慶曆五年三月十四日卒於官趙元昊寇邊圍定川堡
  大將葛懷敏發涇原兵救之君遺懷敏書曰賊舉其國而
  來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且吾軍畏法見
  敵必赴而不計利害此其所以數敗也宜駐兵瓦亭見利
  而後動懷敏不能用其言遂以敗死劉渙知滄州杖一卒
  不服渙命斬之以聞坐專殺降知密州君上書為渙論直
  得復知滄州範文正公常薦君材可以居館閣召試不用
  遂知懷州至期月大治是時天子用範文正公與今觀文
  殿學士富公武康軍節度使韓公欲更置天下事而權幸
  小人不便三公皆罷去而師魯與時賢士多被誣枉得罪
  君歎息憂悲發憤以謂生可厭而死可樂也往往被酒哀
  歌泣下朋友皆竊怪之已而以疾卒享年五十至和元年
  十有二月十三日其子材葬君于河南府壽安縣甘泉鄉
  龍洲里其平時所為文章六十篇皆行於世男四人曰材
  植機桴嗚呼師魯常勞其智於事物而卒蹈憂患以窮死
  若子漸者曠然不有累其心而無所屈其志然其壽考亦
  以不長豈其所謂短長得失者皆非此之謂歟其所以然
  者不可得而知歟銘曰
  有韞於中不以施一憤樂死其如歸豈其志之將衰不然
  世果可嫉其如斯歐陽永叔梅聖俞墓誌銘
  嘉祐五年京師大疫四月乙亥聖俞得疾臥城東汴陽方
  明日朝之賢士大夫往問疾者騶呼屬路不絕城東之人
  市者廢行者不得往來咸驚顧相語曰茲坊所居大人誰
  耶何致客之多也居八日癸未聖俞卒於是賢土大夫又
  走弔哭如前日益多而其尤親且舊者相與聚而謀其後
  事自丞相以下皆有以賻恤其家粵六月甲申其孤增載
  其柩南歸以明年正月丁醜葬于宣州陽城鎮雙歸山聖
  俞字也其名堯臣姓梅氏宣州宣城人也自其家世頗能
  詩而從父詢以仕顯至聖俞遂以詩聞自武夫貴戚童兒
  野叟皆能道其名字雖妄愚人不能知詩義者直曰此世
  所貴也吾能得之用以自矜故求者日踵門而聖俞詩遂
  行天下其初喜為清麗閑肆平淡久則涵演深遠間亦琢
  刻以出怪巧然氣完力餘益老以勁其應於人者多故辭
  非一體至於他文章皆可喜非如唐諸子號詩人者僻固
  而狹陋也聖俞為人仁厚樂易未嘗忤於物至其窮愁感
  憤有所罵譏笑謔一發於詩然用以為歡而不怨懟可謂
  君子者也初在河南王文康公見其文歎曰二百年無此
  作矣其後大臣屢薦宜在館閣嘗一召試賜進士出身餘
  輒不報嘉祐元年翰林學士趙概等十餘人列言於朝曰
  梅某經行修明願得留與國子諸生講論道德作為雅頌
  以歌詠聖化乃得國子監直講三年冬袷於太廟禦史中
  丞韓絳言天子且親祠當更制樂章以薦祖考惟梅某為
  宜亦不報聖俞初以從父蔭補太廟齋郎曆桐城河南河
  陽三縣主簿以德興縣令知建德縣又知襄城縣監湖州
  鹽稅簽署忠武鎮安兩軍節度判官監永濟倉國子監直
  講累官至尚書都官員外郎嘗奏其所撰唐載二十六卷
  多補正舊史闕繆乃命編修唐書書成未奏而卒享年五
  十有九曾祖諱遠祖諱邈皆不仕父諱讓太子中舍致仕
  贈職方郎中母曰仙游縣太君束氏又曰清河縣太君張
  氏初娶謝氏封南陽縣君再娶刁氏封某縣君子男五人
  曰增曰墀曰曰龜兒一早卒女二人長適太廟齋郎薛通
  次尚幼聖俞學長于毛詩為小傳二十卷其文集四十卷
  注孫子十三篇餘嘗論其詩曰世謂詩人少達而多窮蓋
  非詩能窮人殆窮者而後工也聖俞以為知言銘曰
  不戚其窮不困其鳴不躓於艱不履於傾養其和平以發
  厥聲震越渾鍠眾聽以驚以揚其清以播其英以成其名
  以告諸冥
  歐陽永叔湖州長史蘇君墓誌銘
  故湖州長史蘇君有賢妻杜氏自君之喪布衣蔬食居數
  歲提君之孤子斂其平生文章走南京號泣于其父曰吾
  夫屈於生猶可伸於死其父太子太師以告於予予為集
  次其文而序之以著君之大節與其所以屈伸得失以深
  誚世之君子當為國家樂育賢材者且悲君之不幸其妻
  卜以嘉祐元年十月某日葬君於潤州丹徒縣義里鄉檀
  山里石閣村又號泣于其父曰吾夫屈於人間猶可伸于
  地下於是杜公及君之子泌皆以書來乞銘以葬君諱舜
  欽字子美其上世居蜀後徙開封為開封人自君之祖諱
  易簡以文章有名太宗時承旨翰林為學士參知政事官
  至禮部侍郎父諱耆官至工部郎中直集賢院君少以父
  廕補太廟齋郎調滎陽尉非所好也已而鎖其廳去舉進
  士中第改光祿寺主簿知蒙城縣丁父憂服除知長垣縣遷大理評事監在京樓店務君狀貌奇偉慷慨有大志少
  好古工為文章所至皆有善政官于京師位雖卑數上疏
  論朝廷大事敢道人之所難言範文正公薦君召試得集
  賢校理自元昊反兵出無功而天下殆于久安尤困兵事
  天子奮然用三四大臣欲盡革眾弊以紓民於是時範文
  正公與今富丞相多所設施而小人不便顧人主方信用
  思有以撼動未得其根以君文正公之所薦而宰相杜公
  婿也乃以事中君坐監進奏院祠神奏用市故紙錢會客
  為自盜除名君名重天下所會客皆一時賢俊悉坐貶逐
  然後中君者喜曰吾一舉網盡之矣其後三四大臣繼罷
  去天下事卒不復施為君攜妻子居蘇州買木石作滄浪
  亭日益讀書大涵肆於六經而時發其憤悶於歌詩至其
  所激往往驚絕又喜行草書皆可愛故其雖短章醉墨落
  筆爭為人所傳天下之士聞其名而慕見其所傳而喜往
  揖其貌而竦聽其論而驚以服久與其居而不能舍以去
  也居數年複得湖州長史慶曆八年十二月某日以疾卒
  于蘇州享年四十有一君先娶鄭氏後娶杜氏三子長曰
  泌將作監主簿次日液曰激二女長適前進士陳紘次尚
  幼初君得罪時以奏用錢為盜無敢辯其冤者自君卒後
  天子感悟凡所被逐之臣複召用皆顯列於朝而至今無
  復為君言者宜其欲求伸於地下也宜予述其得罪以死
  之詳而使後世知其有以也既又長言以為之辭庶幾并
  寫予之所以哀君者其辭曰
  謂為無力兮孰擊而去之謂為有力兮胡不反子之歸豈
  彼能兮此不為善百譽而不進兮一毀終世以顛擠荒孰
  問兮杳難知嗟子之中兮有韞而無施文章發耀兮星日光輝雖冥冥以掩恨兮不昭昭其永垂
  歐陽永叔大理寺丞狄君墓誌銘
  距長沙縣西三十裡新陽鄉梅溪村有墓曰狄君之墓者
  廼余所記穀城孔子廟碑所謂狄君栗者也始君居穀城
  有善政嘗已見於予文及其亡也其子遵誼泣而請曰願
  卒其詳而銘之以終先君死生之賜嗚呼予哀狄君者其
  壽止於五十有六其官止於一卿丞蓋其生也以不知于
  世而止於是若其歿而又無傳則後世遂將泯沒而為善
  者何以勸焉此予之所欲銘也君字仲莊世為長沙人幼
  孤事母鄉里稱其孝好學自立年四十始用其兄棐蔭補
  英州真陽主簿再調安州應城尉能使其縣終君之去無
  一人為盜薦者稱其材任治民乃遷穀城令漢旁之民惟
  鄧穀為富縣尚書銓吏常邀厚賂以售貪令故省中私語
  以一二數之惜為奇貨而二邑之民未嘗得廉吏其豪猾
  習以賕賄汙令而為自恣至君一切以法繩之奸民大吏
  不便君之政者往往訴於其上雖按覆率不能奪君所為
  其州所下文符有不如理必輒封還州吏亦切齒求君過
  失不可得君益不為之屈其後民有訟田而君誤斷者訴
  之君坐被劾已而縣籍強壯為兵有告訟田之民隱丁以
  規避者君笑曰是嘗訴我者彼冤民能自伸此令之所欲
  也吾豈挾此而報以罪邪因置之不問縣民由是知君為
  愛我是歲西北初用兵州縣既大籍強壯而訛言相驚云
  驅以備邊縣民數萬聚邑中會秋大雨霖米踴貴絕粒君
  發常平倉賑之有司劾君擅發倉廩君即具伏事聞朝廷
  亦原之又為其民正共稅籍之失而吏得歲免破產之患逾年政大洽乃修孔子廟作禮器與其邑人春秋釋奠而
  興于學時予為乾德令嘗至其縣與其民言皆曰吾邑不
  幸有生而未識廉吏者而長老之民所記才一人而繼之
  者今君也問其一人者曰張及也推及之歲至於君蓋三
  十餘年是謂一世矣嗚呼使民更一世而始得一良令吏
  其可不慎擇乎君其可不惜其歿乎其政之善者可遺而
  不錄乎君用穀城之績遷大理寺丞知新州至則丁母夫
  人鄭氏憂服除赴京師道病卒於宿州實慶曆五年七月
  二十四日也曾祖諱崇謙連州桂陽令祖諱文蔚全州清
  湘令父諱杞不仕君娶滎陽鄭氏生子男二人遵誼遵微
  皆舉進士女四人長適進士胡純臣其三尚幼銘曰
  彊而仕古之道終中壽不為夭善在人宜有後銘于石著
  不朽
  歐陽永叔蔡君山墓誌銘
  予友蔡君謨之弟曰君山為開封府太康主簿時予與君
  謨皆為館閣校勘居京師君山數往來其兄家見其以縣
  事決於其府府尹吳遵路素剛好以嚴憚下吏君山年少
  位卑能不懾屈而得盡其事之詳吳公獨喜以君山為能
  余始知君山敏於為吏而未知其他也明年君謨南歸拜
  其親夏京師大疫君山以疾卒於縣其妻程氏一男二女
  皆幼縣之人哀其貧以錢二百千為其賻程氏泣曰吾家
  素以廉為吏不可以此汙吾夫拒而不受於是又知君山
  能以惠愛其縣人而以廉化其妻妾也君山間嘗語余曰
  天子以六科策天下士而學者以記問應對為事非古取
  士之意也吾獨不然乃晝夜自苦為學及其亡也君謨發
  其遺稿得十數萬言皆當世之務其後逾年天子與大臣講天下利害為條目其所改更於君山之稿十得其五六
  於是又知君山果天下之奇才也君山景祐中舉進士初
  為長谿縣尉縣媼二子漁於海而亡媼指某氏為仇告縣
  捕賊縣吏難之皆曰海有風波豈知其不水死乎且雖果
  為仇所殺若屍不得則於法不可理君山獨曰媼色有冤
  吾不可不為理乃陰察仇家得其跡與媼約曰吾與汝宿
  海上期十日不得屍則為媼受捕賊之責凡宿七日海水
  潮二屍浮而至驗之皆殺也乃捕仇家伏法民有夫婦偕
  出而盜殺其守舍子者君山亟召裡民畢會環坐而熟視
  之指一人曰此殺人者也訊之果伏眾莫知其以何術得
  也長谿人至今喜道君山事多如此曰前史所載能吏號
  如神明不過此也白天子與大臣條天下事而屢下舉吏
  之法尤欲官無小大必得其材方求天下能吏而君山死
  矣此可為痛惜者也君山諱高享年二十有八以某年某
  月某日卒今年君謨又歸迎其親自太康取其柩以歸將
  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於某所且謂餘曰吾兄弟始去其親
  而來京師欲以仕宦為親榮今幸還家吾弟獨以柩歸甚
  矣老者之愛其子也何以塞吾親之悲子能為我銘君山
  乎乃為之銘曰
  嗚呼吾聞仁義之行於天下也可使父不哭子老不哭幼
  嗟夫君山不得其壽父母七十扶行送柩退之有言死孰
  為天子墓予銘其傳不朽庶幾以此慰其父母
  歐陽永叔集賢院學士劉公墓誌銘
  公諱敞字仲原父姓劉氏世為吉州臨江人自其皇祖以
  尚書郎有聲太宗時遂為名家其後多聞人至公而益顯
  公舉慶曆六年進士中甲科以大理評事通判蔡州丁外艱服除召試學士院遷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判登聞鼓院
  吏部南曹尚書考功於是夏英公既薨天子賜諡曰文正
  公曰此吾職也即上疏言諡者有司之事也且竦行不應
  法今百司各得守其職而陛下侵臣百疏凡三上天子嘉
  其守為更其諡曰文莊公曰姑可以止矣權判三司開拆
  司又權度支判官同修起居注至和元年九月召試遷右
  正言知制詔宦者石全彬以勞遷宮苑使領觀察使意不
  滿退而慍有言居三日正除觀察使公封還辭頭不草制
  其命遂止二年八月奉使契丹公素知虜山川道裡虜人
  道自古北口回曲千余裡至柳河公問曰自古松亭趨柳
  河甚直而近不數日可至中京何不道彼而道此蓋虜人
  常故迂其路欲以國地險遠誇使者且謂莫習其山川不
  虞公之問也相與驚顧羞愧即吐其實曰誠如公言時順
  州山中有異獸如馬而食虎豹虜人不識以問公曰此所
  謂駮也為言其形狀聲音皆是虜人益嘆服三年使還以
  親嫌求知揚州歲餘遷起居舍人徙知鄆州兼京東西路
  安撫使居數月召還糾察在京刑獄修玉牒知嘉祐四年
  貢舉稱為得人是歲天子卜以孟冬袷既廷告丞相用故
  事率文武官加上天子尊號公上書言尊號非古也陛下
  自寶元之郊止群臣毋得以請迨今二十年無所加天下
  皆知甚盛德奈何一旦受虛名而損實美上曰我意亦謂
  當如此遂不允群臣請而禮官前袷請祔郭皇后于廟自
  孝章以下四後在別廟者請毋合食事下議議者紛然公
  之議曰春秋之義不薨於寢不稱夫人而郭氏以廢薨按
  景祐之詔許複其號而不許其諡與祔謂宜如詔書又曰
  禮於袷未毀廟之主皆合食而無帝后之限且祖宗以來用之傳曰祭從先祖宜如故於是皆如公言公既驟屈廷
  臣之議議者已多仄目既而又論呂溱過輕而責重與臺
  諫異由是言事者亟攻之公知不容于時矣會永興闕守
  因而請行即拜翰林侍讀學士充永興軍路安撫使兼知
  永興軍府事長安多富人右族豪猾難治猶習故都時態
  公方發大姓範偉事獄未具而公召由是獄屢變連年吏
  不能決至其事聞制取以付禦史台乃決而卒如公所發
  也公為三州皆有善政在揚州奪發運使冒占雷塘田數
  百頃予民民至今以為德其治鄆永興皆承旱歉所至必
  雨雪蝗輒飛去歲用豐稔流亡來歸令行民信盜賊禁止
  至路不拾遺公於學博自六經百氏古今傳記下至天文
  地理蔔醫數術浮屠老莊之說無所不通其為文章尤敏
  贍嘗直紫微閣一日追封皇子公主九人公方將下直為
  之立馬卻坐一揮九制數千言文辭典雅各得其體公知
  制詔七年當以次遷翰林學士數也久而不遷及居永興
  歲餘遂以疾聞八年八月召還判三班院太常寺公在朝廷
  遇事多所建明如古渭州可棄孟陽河不可開樞密使狄
  青宜罷以保全之之類皆其語在士大夫間者若其規切
  人主直言逆耳至於從容進見開導聰明賢否人物其事
  不聞於外廷者其補益尤多故雖不合於世而特被人主
  之知方嘉祐中嫉者眾而攻之急其雖危而得無害者仁
  宗深察其忠也及侍英宗講讀不專章句解詁而指事據
  經因以諷諫每見聽納故尤奇其材已而復得驚眩疾告
  滿百日求便郡上曰如劉某者豈易得也複賜以告上每
  宴見諸學士時時問公少間否賜以新橙五十勞其良苦
  疾少間複求外補上悵然許之出知衛州未行徙汝州治平三年召還以疾不能朝改集賢院學士判南京留司御
  史臺熙甯元年四月八日卒於官舍享年五十嗚呼以先
  帝之知公使其不病其所以用之者豈一翰林學士而止
  哉方公以論事忤于時也又有構為謗語以怒時相者及
  歸自雍丞相韓公方欲還公學士未及而公病遂止於此
  豈非其命也夫公累官至給事中階朝散大夫勳上輕車
  都尉爵開國彭城公邑戶二千一百實食者三百曾祖諱
  碘贈大理評事祖諱式尚書工部員外郎贈戶部尚書考
  諱立之尚書主客郎中贈工部尚書公再娶倫氏皆侍御
  史程之女前夫人先公早卒後夫人以公貴累封河南郡
  君子男四人長定國郊社掌座早卒次奉世大理寺丞次
  當時大理評事次安上太常寺太祝女三人長適大理評
  事韓宗直二尚幼公既卒天子推恩錄其兩孫望旦一族
  子安世皆試將作監主簿公為人磊落明白推誠自信不
  為防慮至其屢見侵害皆置而不較亦不介於胸中居家
  不問有無喜賙宗族既卒家無餘財與其弟攽友愛尤篤
  有文集六十卷其為春秋之說曰傳曰權衡曰說例曰文
  權曰意林合四十一卷又有七經小傳五卷弟子記五卷
  而七經小傳今盛行于學者二年十月辛酉其弟攽與其
  子奉世等葬公于祥符縣魏陵鄉祔於先墓以來請銘乃
  為之銘曰
  嗚呼惟仲原父學強而博識敏而明坦其無疑一以誠見
  利如畏義必爭觸機履險危不傾畜大不施奪其齡惟其
  文章粲日星雖欲有毀知莫能維古聖賢皆後亨有如不
  信考斯銘
  歐陽永叔翰林侍讀學士給事中梅公墓誌銘翰林侍讀學士給事中梅公既卒之明年其孤及其兄之
  子堯臣來請銘以葬曰吾叔父病且亟矣猶臥而使我誦
  子之文今其葬宜得子銘以藏公之名在人耳目五十餘
  年前卒一歲予始拜公于許公雖衰且病其言談詞氣尚
  足動人嗟予不及見其壯也然嘗聞長老道公咸平景德
  之初一遇真宗言天下事合意遂以人主為知己當時搢
  紳之士望之若不可及已而擯斥流離四十年間白首翰
  林卒老一州嗟夫士果能自為材邪惟世用不用爾故子
  記公終始至於咸平景德之際尤為詳焉良以悲其志也
  公諱詢字昌言世家宣城年二十六進士及第試校書郎
  利豐監判官遷將作監丞知杭州仁和縣又遷著作佐郎
  舉御史台推勘官時亦未之奇也咸平三年與考進士於
  崇政殿真宗過殿廬中一見以為奇材召試中書直集賢
  院賜緋衣銀魚是時契丹數寇河北李繼遷急攻靈州天
  子新即位銳於為治公乃上書請以朔方授潘羅支使自
  攻取是謂以蠻夷攻蠻夷真宗然其言問誰可使羅支者
  公自請行天子惜之不欲使蹈兵間公曰苟活靈州而罷
  西兵何惜一梅詢天子壯其言因遣使羅支未至而靈州
  沒于賊召還遷太常丞三司戶部判官數訪時事於是屢
  言西北事時邊將皆守境不能出師公請大臣臨邊督戰
  募遊兵擊賊論曹瑋馬知節才可用又論傅潛楊瓊敗績
  當誅而田紹斌王榮等可責其效以贖過凡數十事其言
  甚壯天子益器其材數欲以知制誥宰相有言不可者乃
  已其後繼遷卒為潘羅支所困而朝廷以兩鎮授德明德
  明頓首謝罪河西平天子亦再幸澶淵盟契丹而河北之
  兵解天下無事矣公既見疏不用初坐斷田訟失實通判杭州徙知蘇州又徙兩浙轉運使還判三司開拆司遷太
  常博士用封禪恩遷祠部員外郎又坐事出知濠州以刑
  部員外郎為荊湖北路轉運使坐擅給驛馬與人奔喪而
  馬死奪一官通判襄州徙知鄂州又徙蘇州天禧元年復
  為刑部員外郎陝西轉運使靈州棄已久公與秦州曹瑋
  得胡蘆河路可出兵無沙行之阻而能徑趨靈州遂請瑋
  居環慶以圖出師會瑋人為宣徽使不克而止遷工部郎
  中坐朱能反貶懷州團練副使再貶池州天聖元年拜度
  支員外郎知廣德軍徙知楚州遷兵部員外郎知壽州又
  知陝府六年複直集賢院又遷工部郎中改直昭文館知
  荊南府召為龍圖閣待制糾察在京刑獄判流內銓改龍
  圖閣直學士知並州未行遷兵部郎中樞密直學士以往
  就遷右諫議大夫人知通進銀台司複判流內銓改翰林
  侍讀學士群牧使遷給事中知審官院以疾出知許州康
  定二年六月某日卒於官公好學有文尤喜為詩為人嚴
  毅修潔而材辯敏明少能慷慨見奇真宗自初召試感激
  言事自以為君臣之遇已而失職逾二十年始復集賢比
  登侍從而門生故吏曩時所考進士或至宰相居大官故
  其視時人常以先生長者自處論事尤多發憤其在許昌
  繼遷之孫複以河西叛朝廷出師西方而公已老不復言
  兵矣享年七十有八以終梅氏遠出梅伯世久而譜不明
  公之皇曾祖諱超皇祖諱遠皆不仕父諱邈贈刑部侍郎
  夫人劉氏彭城縣君子五人長曰鼎臣官至殿中丞次曰
  寶臣皆先公卒次日得臣太子中舍次日輔臣前將作監
  丞次日清臣大理評事公之卒天子贈賻優恤加得臣殿
  中丞清臣衛尉丞明年八月某日葬公宣州之某鄉某原銘曰
  士之所難有蘊無時偉歟梅公人主之知勇無不敢惟義
  之為困於翼飛中垂以斂一失其途進退而坎理不終窮
  既晚而通惟其壽考福祿之隆
  歐陽永叔尚書都官員外郎歐陽公墓誌銘
  公諱曄字日華于檢校工部尚書諱托彭城縣君劉氏之
  室為曾孫武昌縣令諱郴蘭陵夫人蕭氏之室為孫贈太
  僕少卿諱偃追封潘原縣太君李氏之室為第三子於修
  為叔父修不幸幼孤依于叔父而長焉嘗奉太夫人之教
  曰爾欲識爾父乎視爾叔父其狀貌起居言笑皆爾父也
  修雖幼已能知太夫人言為悲而叔父之為親也歐陽氏
  世居江南偽唐李氏時為廬陵大族李氏亡先君昆弟同
  時而仕者四人獨先君早世其後三人皆登於朝以歿公
  咸平三年舉進士甲科曆南雄州判官隨閬二州推官江
  陵府掌書記拜太子中允太常丞博士尚書屯田都官二
  員外郎享年七十有九最後終於家以慶曆四年三月十
  日葬于安州應城縣高風鄉彭樂村於其葬也其素所養
  兄之子修泣而書曰嗚呼叔父之亡吾先君之昆弟無復
  在者矣其長養教育之恩既不可報而至於狀貌起居言
  笑之可思慕者皆不得而見焉矣惟勉而紀吾叔父之可
  傳於世者庶以盡修之志焉公以太子中允監興國軍鹽
  酒稅太常丞知漢州雒縣博土知端州桂陽監屯田員外
  郎知黃州遷都官知永州皆有能政坐舉人奪官複以屯
  田通判歙州以本官分司西京托家於隨複遷都官于家
  遂致仕景祐四年四月九日卒公為人嚴明方質尤以廉
  潔自持自為布衣非其義不輒受人之遺少而所與親舊後或甚貴終身不造其門其蒞官臨事長於決斷初為隨
  州推官治獄之難決者三十六大洪山奇峰寺聚僧數百
  人轉運使疑其積物多而僧為奸利命公往籍之僧以白
  金千兩饋公公笑曰吾安用此然汝能聽我言乎今歲大
  凶汝有積谷六七萬石能盡以輸官而賑民則吾不籍汝
  僧喜曰諾饑民賴以全活陳堯諮以豪貴自驕官屬莫敢
  仰視在江陵用私錢詐為官市黃金府吏持帖強僚佐署
  公呵吏曰官市金當有文符獨不肯署堯諮雖憚而止然
  諷轉運使出公不使居府中鄂州崇陽素號難治乃徙公
  治之至則決滯獄百餘事縣民王明與其同母兄李通爭
  產累歲明不能自理至貧為人賃舂公折之一言通則具
  伏盡取其產巨萬歸於明通退而無怨言桂陽民有爭舟
  而相毆至死者獄久不決公自臨其獄出囚坐庭中去其
  桎梏而飲食之食訖悉勞而還於獄獨留一人於庭畱者
  色動惶顧公曰殺人者汝也囚不知所以然公曰吾視食
  者皆以右手持匕而汝獨以左今死者傷在右肋此汝殺
  之明也囚即涕泣曰我殺也不敢以累他人公之臨事明
  辨有古良吏決獄之術多如此所居人皆愛思之公娶范
  氏封福昌縣君子男四人長曰宗顏次日宗閔其二早亡
  女一人適張氏亦早亡銘曰
  公之明足以決於事愛足以思於人仁足以施其族清足
  以潔其身而銘之以此足以遺其子孫
  歐陽永叔尚書職方郎中分司南京歐陽公墓誌銘
  公諱潁字孝叔咸平三年舉進士中第初任峽州軍事判
  官有能名即州拜秘書省著作佐郎知建寧縣未半歲峽
  路轉運使薛顏巡部至萬州逐其守之不治者以謂繼不治非尤善治者不能因奏自建寧縣往代之以治聞由萬
  州相次九領州而治之一再至曰鄂州二辭不行初彭州
  以母夫人老不果行最後嘉州以老告不行實治七州州
  大者繁廣小者俗惡而奸皆世指為難治者其尤甚曰歙
  州民習律令性喜訟家家自為簿書凡聞人之陰私毫髮
  坐起語言日時皆記之有訟則取以證其視人狴牢就桎
  梏猶冠帶偃簀恬如也盜有殺其民董氏於市三年捕不
  獲府君至則得之以抵法又富家有盜夜人啟其藏者有
  司百計捕之甚急且又大購之皆不獲有司苦之公曰勿
  捕與購獨召富家二子械付獄鞫之州之吏民皆曰是素
  良子也大怪之更疑互諫公堅不回鞫愈急二子服然吏
  民猶疑其不勝而自誣及取其所盜某物於某所皆是然
  後讙曰公神明也其治尤難者若是其易可知也公剛果
  有氣外嚴內明不可犯以是施於政亦以是持其身初皇
  考侍郎為許田令時丁晉公尚少客其縣皇考識之曰貴
  人也使與之遊待之極厚及公佐峽州晉公薦之遂拜著
  作其後晉公居大位用事天下之士往往因而登榮顯而
  公屏不與之接故其仕也自著作佐郎秘書丞太常博士
  尚書屯田都官職方三員外郎郎中皆以歲月考課次第
  陞知萬峽鄂歙彭鄂閬饒嘉州皆所當得及晉公敗士多
  不免惟公不及明道二年以老乞分司有田荊南遂歸焉
  以景祐元年正月二十六日終於家年七十有三祖諱某
  贈某官妣李氏贈某縣君夫人曾氏某縣君先亡公平生
  彊力少疾病居家忽晨起作遺戒數紙以示其嗣子景昱
  曰吾將終矣後三日乃終而嗣子景昱能守其家如其戒
  歐氏出於禹禹之後有越王句踐句踐之後有無強者為楚威王所滅無強之子皆受楚封封之烏程歐陽亭者為
  歐陽氏漢世有仕為涿郡守者子孫遂北有居冀州之渤
  海有居青州之千乘而歐陽仕漢世為博士所謂歐陽尚
  書者也渤海之歐陽有仕晉者曰建所謂渤海赫赫歐陽
  堅石者也建遇趙王倫之亂其兄子質南奔長沙自質十
  二世生詢詢生通仕于唐皆為長沙之歐陽而猶以渤海
  為封通又三世而生琮琮為吉州刺史子孫家焉自琮八
  世生萬萬生雅雅生高祖諱效高祖生曾祖諱托曾祖生
  皇祖武昌令諱郴皇祖生公之父贈戶部侍郎諱做皆家
  吉州又為吉州之歐陽及公遂遷荊南且葬焉又為荊南
  之歐陽嗚呼公于修叔父也銘其叔父宜於其世尤詳銘
  曰
  壽孰與之七十而老祿則自取于取猶少扶身以方亦以
  從公不變其初以及其終
  歐陽永叔南陽縣君謝氏墓誌銘
  予友宛陵梅聖俞來自吳興出其哭內之詩而悲曰吾妻
  謝氏亡矣丐我以銘而葬焉予諾之未暇作居一歲中書
  七八至未嘗不以謝氏銘為言且曰吾妻故太子賓客諱
  濤之女希深之妹也希深父子為時聞人而世顯榮謝氏
  生於盛族年二十以歸吾凡十七年而卒卒之夕斂以嫁
  時之衣甚矣吾貧可知也然謝氏怡然處之治其家有常
  法其飲食器皿雖不及豐侈而必精以旨其衣無故新而
  浣濯縫紉必潔以完所至官舍雖卑陋而庭宇灑掃必肅
  以嚴其平居語言容止必從容以和吾窮於世久矣其出
  而幸與賢士大夫游而樂人則見吾妻之怡怡而忘其憂
  使吾不以富貴貧賤累其心者抑吾妻之助也吾嘗與士大夫語謝氏多從戶屏間竊聽之閑則盡能商榷其人才
  能賢否及時事之得失皆有條理吾官吳興或自外醉而
  歸必問曰今日孰與飲而樂乎聞其賢者也則悅否則歎
  曰君所交皆一時賢俊豈其屈己下之邪惟以道德焉故
  合者尤寡今與是人飲而歡邪是歲南方旱仰見飛蝗而
  歎曰今西兵未解天下重困盜賊暴起于江淮而天旱且
  蝗如此我為婦人死而得君葬我幸矣其所以能安居貧
  而不困者其性識明而知道理多此類嗚呼其生也迫吾
  之貧而沒也又無以厚焉謂惟文字可以著其不朽且其
  平生尤知文章為可貴歿而得此庶幾以慰其魂且塞予
  悲此吾所以請銘於子之勤也若此予忍不銘夫人享年
  三十七用夫恩封南陽縣君二男一女以其年七月七日
  卒于高郵梅氏世葬宛陵以貧不能歸也某年某月某日
  葬於潤州之某鄉某原銘曰
  高崖斷穀兮京口之原山蒼水深兮土厚而堅居之可樂
  兮卜者曰然骨肉歸土兮魂氣升天何必故鄉兮然後為
  安
  歐陽永叔北海郡君王氏墓誌銘
  太常丞致仕吳君之夫人曰北海郡君王氏濰州北海人
  也皇考諱汀舉明經不中後為本州助教夫人年二十三
  歸於吳氏天聖元年六月二日以疾卒享年三十有七夫
  人為人孝順儉勤自其幼時凡於女事其保傅皆曰教而
  不勞組圳織維其諸女皆曰巧莫可及其歸於吳氏也其
  母曰自吾女適人吾之內事無所助而吳氏之姑曰自吾
  得此婦吾之內事不失時及其卒也太常君曰舉吾里中
  有賢女者莫如王氏於是娶其女弟以為繼室而今夫人戒其家曰凡吾吳氏之內事惟吾女兄之法是守至今而
  不敢失夫人有賢子曰奎字長文初舉明經為殿中丞後
  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今為翰林學士尚書兵部員外郎
  知制誥夫人初用子恩追封福昌縣君其後長文貴顯以
  夫人為請天子曰近臣吾所寵也有請其可不從乃特追
  封夫人為北海郡君長文號泣頓首曰臣奎不幸竊享厚
  祿不得及其母而天子寵臣以此俾以報其親臣奎其何
  以報當是時朝廷之士大夫吳氏之鄉黨鄰里皆諮嗟歎
  息曰吳氏有子矣嘉祐四年冬長文請告於朝將以明年
  正月丁酉葬夫人于鄆州之魚山以書來乞銘夫人生三
  男曰奎奄胃今夫人生一男曰參女三人孫男女九人曾
  孫女二人銘曰
  奎顯矣奄早亡胃與參仕方強以一子榮一鄉生雖不及
  歿有光孫曾多有後愈昌
  古文辭類纂四十六

知识出处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出版地:温州

清桐城派大家姚鼐编纂的各类文章总集。全书共七十五卷,选录战国至清的古文,依文体分为论辨、序跋、奏议、书说、赠序、诏令、传状、碑志、杂记、箴铭、颂赞、辞赋、哀祭等十三类。所选作品主要是《战国策》、《史记》、两汉散文家、唐宋八大家及明代归有光、清代方苞、刘大櫆等的古文。书首有序目,略述各类文体的特点、源流及其义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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