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說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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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古籍
唯一号: 110320020210010778
颗粒名称: 書說類五
其他题名: 古文辭類纂二十八
分类号: I262
页数: 23
页码: 一至二十二
摘要: 姚鼐所撰寫的古文辭類纂的書說類的第五部分。
关键词: 散文 辞赋 总集

内容

書說類五古文辭類纂二十八
  韓退之與孟尚書書○○○
  愈白行官自南迴過吉州得吾兄二十四日手書數番忻
  悚兼至未審入秋來眠食何似伏惟萬福來示云有人傳
  愈近少信奉釋氏此傳之者妄也潮州時有一老僧號大
  顛頗聰明識道理遠地無可與語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
  十數日實能外形骸以理自勝不爲事物侵亂與之語雖
  不盡解要自胸中無滯礙以爲難得因與來往及祭神至
  海上遂造其廬及來袁州留衣服爲別乃人之情非崇信
  其法求福田利益也孔子云𠀉之禱久矣凡君子行己立
  身自有法度聖賢事業具在方冊可效可師仰不愧天俯
  不愧人內不愧心積善積惡殃慶自各以其類至何有去
  聖人之道捨先王之法而從夷狄之敎以求福利也詩不云乎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傳又曰不爲威惕不爲利疚假
  如釋氏能與人爲禍祟非守道君子之所懼也況萬萬無
  此理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類君子邪小人邪若君
  子也必不妄加禍於守道之人如小人也其身已死其鬼
  不靈天地神祗昭布森列非可誣也又肯令其鬼行胸臆
  作威福於其間哉進退無所據而信奉之亦且惑矣且愈
  不助釋氏而排之者其亦有說孟子云今天下不之楊則
  之墨楊墨交亂而聖賢之道不明則三綱淪而九法斁禮
  樂崩而夷狄橫幾何其不爲禽獸也故曰能言拒楊墨者
  皆聖人之徒也揚子雲云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
  廓如也夫楊墨行正道廢且將數百年以至於秦卒滅先
  王之法燒除其經阬殺學士天下遂大亂及秦滅漢興且
  百年尚未知修明先王之道其後始除挾書之律稍求亡
  書招學士經雖少得尚皆殘缺十亡二三故學士多老死
  新者不見全經不能盡知先王之事各以所見爲守分離
  乖隔不合不公二帝三王羣聖人之道於是大壞後之學
  者無所尋逐以至於今泯泯也其禍出於楊墨肆行而莫
  之禁故也孟子雖賢聖不得位空言無施雖切何補然賴
  其言而今學者尚知宗孔氏崇仁義貴王賤霸而已其大
  經大法皆亡滅而不救壞爛而不收所謂存十一於千百
  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無孟氏則皆服左衽而言侏離矣
  故愈嘗推尊孟氏以爲功不在禹下者爲此也漢氏已來
  羣儒區區修補百孔千瘡隨亂隨失其危如一髪引千鈞
  緜緜延延寖以微滅於是時也而唱釋老於其間鼓天下
  之衆而從之嗚呼其亦不仁甚矣釋老之害過於楊墨韓
  愈之賢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於未亡之前而韓愈乃欲全之於已壞之後嗚呼其亦不量其力且見其身之危
  莫之救以死也雖然使其道由愈而粗傳雖滅死萬萬無
  恨天地鬼神臨之在上質之在㫄又安得因一摧折自毀
  其道以從於邪也籍湜輩雖屢指敎不知果能不叛去否
  辱吾兄眷厚而不獲承命惟增慙懼死罪死罪愈再拜
  韓退之與鄂州柳中丞書○○○
  淮右殘孽尚守巢窟環寇之師殆且十萬瞋目語難自以
  爲武人不肯循法度頡頏作氣勢竊爵位自尊大者肩相
  摩地相屬也不聞有一人援桴鼓誓衆而前者但日令走
  馬來求賞給助寇爲聲勢而已閤下書生也詩書禮樂是
  習仁義是修法度是束一旦去文就武鼓三軍而進之陳
  師鞠旅親與爲辛苦慷慨感激同食下卒將二州之牧以
  壯士氣斬所乘馬以祭踶死之士雖古名將何以加茲此
  由天資忠孝鬱於中而大作於外動皆中於機會以取勝
  於當世而爲戎臣師豈常習於威㬥之事而樂其鬭戰之
  危也哉愈誠怯弱不適於用聽於下風竊自增氣誇於中
  朝稠人廣衆會集之中所以羞武夫之顏令議者知將國
  兵而爲人之司命者不在彼而在此也臨敵重慎戒輕出
  入良用自愛以副見慕之徒之心而果爲國立大功也幸
  甚幸甚
  韓退之再與鄂州柳中丞書○○○
  愈愚不能量事勢可否比常念淮右以靡𡚁困頓三州之
  地蚊蚋蟻蟲之聚感兇豎煦濡飲食之惠提童子之手坐
  之堂上奉以爲帥出死力以抗逆明詔戰天下之兵乘機
  逐利四出侵㬥屠燒縣邑賊殺不辜環其地數千里莫不
  被其毒洛汝襄荊許潁淮江爲之騷然丞相公卿士大夫勞於圖議握兵之將熊羆貙虎之士畏懦䠞蹜莫肯杖戈
  爲士卒前行者獨閤下奮然率先揚兵界上將二州之守
  親出入行間與士卒均辛苦生其氣勢見將軍之鋒穎澟
  然有向敵之意用儒雅文字章句之業取先天下武夫關
  其口而奪之氣愚初聞時方食不覺棄七箸起立豈以爲
  閤下真能引孤軍單進與死寇角逐爭一旦僥幸之利哉
  就令如是亦不足貴其所以服人心在行事適機宜而風
  采可畏愛故也是以前狀輒述鄙誠眷惠手翰還荅益增
  忻悚夫一衆人心力耳目使所至如時雨三代用師不出
  是道閤下果能充其言繼之以無倦得形便之地甲兵之
  用雖國家故所失地旬歲可坐而得況此小寇安足置齒
  牙間勉而卒之以俟其至幸甚夫遠徵軍士行者有羈旅
  離別之思居者有怨曠騷動之憂本軍有饋餉煩費之難
  地主多姑息形迹之患急之則怨緩之則不用命浮寄孤
  懸形勢銷弱又與賊不相諳委臨敵恐駭難以有功若召
  募土人必得豪勇與賊相孰知其氣力所極無望風之驚
  愛護鄉里勇於自戰徵兵滿萬不如召募數千閤下以爲
  何如儻可上聞行之否計已與裴中丞相見行營事宜不
  惜時賜示及幸甚不宣
  韓退之與崔羣書○○
  自足下離東都凡兩度枉問尋承已達宣州主人仁賢同
  列皆君子雖抱羈旅之念亦且可以度日無人而不自得
  樂天知命者固前修之所以禦外物者也況足下度越此
  等百千輩豈以出處近遠纍其靈臺邪宣州雖稱清涼高
  爽然皆大江之南風土不並於北將息之道當先理其心
  心閒無事然後外患不入風氣所宜可以審僃小小者亦當自不至矣足下之賢雖在窮約猶能不改其樂況地至
  近官榮祿厚親愛盡在左右者邪所以如此云云者以爲
  足下賢者宜在上位託於幕府則不爲得其所是以及之
  乃相親重之道耳非所以待足下者也僕自少至今從事
  於往還朋友間一十七年矣日月不爲不久所與交往相
  識者千百人非不多其相與如骨肉兄弟者亦且不少或
  以事同或以藝取或慕其一善或以其久故或初不甚知
  而與之巳密其後無大惡因不復決捨或其人雖不皆人
  於善而於己已厚雖欲悔之不可凡諸淺者固不足道深
  者止如此至於心所仰服考之言行而無瑕尤窺之閫奧
  而不見畛域明白淳粹輝光日新者惟吾崔君一人僕愚
  陋無所知曉然聖人之書無所不讀其精麤巨細出入明
  晦雖不盡識抑不可謂不涉其流者也以此而推之以此
  而度之誠知足下出羣拔萃無謂僕何從而得之也與足
  下情義寗須言而後自明邪所以言者懼足下以爲吾所
  與深者多不置白黑於胸中耳既謂能粗知足下而復懼
  足下之不我知亦過也比亦有人說足下誠盡善盡美抑
  猶有可疑者僕謂之曰何疑疑者曰君子當有所好惡好
  惡不可不明如清河者人無賢愚無不說其善伏其爲人
  以是而疑之耳僕應之曰鳳皇芝草賢愚皆以爲美瑞青
  天白日奴隸亦知其清明譬之食物至於遐方異味則有
  嗜者有不嗜者至於稻也粱也膾也炙也豈聞有不嗜者
  哉疑者乃解解不解於吾崔君無所損益也自古賢者少
  不肖者多自省事已來又見賢者恒不遇不賢者比肩青
  紫賢者恒無以自存不賢者志滿氣得賢者雖得卑位則
  旋而死不賢者或至眉壽不知造物者意竟如何無乃所好惡與人異心哉又不知無乃都不省記任其死生壽天
  邪未可知也人固有薄卿相之官千乘之位而甘陋巷菜
  羹者同是人也猶有好惡如此之異者況天之與人當必
  異其所好惡無疑也合於天而乖於人何害況又時有兼
  得者邪崔君崔君無怠無怠僕無以自全活者從一官於
  此轉困窮甚思自放於伊潁之上當亦終得之近者尤衰
  憊左車第二牙無故動搖脫去目視昏花尋常間便不分
  人顏色兩鬢半白頭髪五分亦白其一鬚亦有一莖兩莖
  白者僕家不幸諸父諸兄皆康彊早世如僕者又可以圖
  於久長哉以此忽忽思與足下相見一道其懷小兒女滿
  前能不顧念足下何由得歸北來僕不樂江南官滿便終
  老嵩下足下可相就僕不可去矣珍重自愛慎飲食少思
  慮惟此之望愈再拜
  韓退之荅崔立之書○○
  斯立足下僕見險不能止動不得時顛頓狼狽失其所操
  持困知變以至辱於再三君子小人之所憫笑天下之
  所背而馳者也足下猶復以爲可敎貶損道德乃至手筆
  以問之攀援古昔辭義高遠且進且勸足下之於故舊之
  道得矣雖僕亦固望於吾子不敢望於他人者耳然尚有
  似不相曉者非故欲發余乎不然何子之不以丈夫期我
  也不能默默聊復自明僕始年十六七時未知人事讀聖
  人之書以爲人之仕者皆爲人耳非有利乎已也及年二
  十時苦家貧衣食不足謀於所親然後知仕之不唯爲人
  耳及來京師見有舉進士者人多貴之僕誠樂之就求其
  術或出禮部所試賦詩策等以相示僕以爲可無學而能
  因詣州縣求舉有司者好惡出於其心四舉而後有成亦未卽得仕聞吏部有以博學宏辭選者人尤謂之才且得
  美仕就求其術或出所試文章亦禮部之類私怪其故然
  猶樂其名因又詣州府求舉凡二試於吏部一既得之而
  又黜於中書雖不得仕人或謂之能焉退自取所試讀之
  乃類於俳優者之辭顏忸怩而心不寗者數月既已爲之
  則欲有所成就書所謂恥過作非者也因復求舉亦無幸
  焉乃復自疑以爲所試與得之者不同其程度及得觀之
  余亦無甚愧焉夫所謂博學者豈今之所謂者乎夫所謂
  宏辭者豈今之所謂者乎誠使古之豪傑之士若屈原孟
  軻司馬遷相如揚雄之徒進於是選必知其懷慙乃不自
  進而已耳設使與夫今之善進取者競於蒙昧之中僕必
  知其辱焉然彼五子者且使生於今之世其道雖不顯於
  天下其自負何如哉肯與夫斗筲者決得失於一夫之目
  而爲之憂樂哉故凡僕之汲汲於進者其小得葢欲以具
  裘葛養窮孤其大得葢欲以同吾之所樂於人耳其他可
  否自計已孰誠不待人而後知今足下乃復比之獻玉者
  以爲必俟工人之剖然後見知於天下雖兩刖足不爲病
  且無使勍者再尅誠足下相勉之意厚也然仕進者豈捨
  此而無門哉足下謂我必待是而後進者尤非相悉之辭
  也僕之玉固未嘗獻而足固未嘗刖足下無爲爲我戚戚
  也方今天下風俗尚有未及於古者邊境尚有被甲執兵
  者主上不得怡而宰相以爲憂僕雖不賢亦且潛究其得
  失致之乎吾相薦之乎吾君上希卿大夫之位下猶取一
  障而乘之若都不可得猶將耕於寬閒之野釣於寂寞之
  濱求國家之遺事考賢人哲士之終始作唐之一經垂之
  於無窮誅姦諛於既死發潛德之幽光二者將必有一可足下以爲僕之玉凡幾獻而足凡幾刖也又所謂勍者果
  誰哉再尅之刑信如何也士固信於知己微足下無以發
  吾之狂言愈再拜
  韓退之荅陳商書○○○
  愈白辱惠書語高而旨深三四讀尚不能通曉茫然增愧
  赧又不以其淺𡚁無過人知識且喻以所守幸甚愈敢不
  吐情實然自識其不足補吾子所須也齊王好竽有求仕
  於齊者操瑟而往立王之門三年不得入叱曰吾瑟鼓之
  能使鬼神上下吾鼓瑟合軒轅氏之律呂客罵之曰王好
  竽而子鼓瑟瑟雖工如王不好何是所謂工於瑟而不工
  於求齊也今舉進士於此世求祿利行道於此世而爲文
  必使一世人不好得無與操瑟立齊門者比歟文雖工不
  利於求求不得則怒且怨不知君子必爾爲否也故區區
  之心每有來訪者皆有意於不肖者也略不辭讓遂盡言
  之惟吾子諒察愈白
  韓退之荅李秀才書○
  愈白故友李觀元賓十年之前示愈別吳中故人詩六章
  其首章則吾子也盛有所稱引元賓行峻潔清其中狹隘
  不能包容於尋常人不肯茍有論說因究其所以於是知
  吾子非庸衆人時吾子在吳中其後愈出在外無因緣相
  見元賓既歿其文益可貴重思元賓而不見見元賓之所
  與者則如元賓焉今者辱惠書及文章觀其姓名元賓之
  聲容怳若相接讀其文辭見元賓之知人交道之不污甚
  矣子之心有似於吾元賓也子之言以愈所爲不違孔子
  不以雕琢爲工將相從於此愈敢自愛其道而以辭讓爲
  事乎然愈之所志於古者不惟其辭之好好其道焉爾讀吾子之辭而得其所用心將復有深於是者與吾子樂之
  況其外之文乎
  韓退之荅吕毉山人書○○○
  茅順甫云奇氣
  愈白惠書責以不能如信陵執辔者夫信陵戰國公子欲
  以取士聲勢倾天下而然耳如僕者自度若世無孔子不
  當在弟子之列以吾子始自山出有僕茂之美意恐未礱
  磨以世事又自周後文𡚁百子爲書各自名家亂聖人之
  宗後生習傳雜而不贯故設問以觀吾子其已成孰乎將
  以爲友也其未成孰乎將以講去其非而趨是耳不如六
  國公子有市於道者也方今天下入仕惟以進士明經及
  卿大夫之世耳其人率皆習孰時俗工於語言識形勢善
  候人主意故天下靡靡日入於衰壞恐不復振起務欲進
  足下趨死不顧利害去就之人於朝以爭救之耳非謂當
  今公卿間無足下辈文學知識也不得以信陵北然足下
  衣破衣繫麻鞋率然叩吾門吾待足下雖未盡賓主之道
  不可謂無意者足下行天下得此於人葢寡乃遂能責不
  足於我此真僕所汲汲求者議雖未中節其不肯阿曲以
  事人灼灼明矣方將坐足下三浴而三熏之聽僕之所
  爲少安無躁愈頓首
  韓退之荅竇秀才書○○
  愈白愈少駑怯於他藝能自度無可努力又不通時事而
  與世多齟齬念終無以樹立遂發憤篤專於文學學不得
  其術凡所辛苦而僅有之者皆符於空言而不適於實用
  又重以自廢是故學成而道益窮年老而智愈困今又以
  罪黜於朝廷遠宰蠻縣愁憂無聊瘴癘侵加喘喘焉無以冀朝夕足下年少才俊辭雅而氣鋭當朝廷求賢如不及
  之時當道者又皆良有司操數寸之管盡盈尺之紙高可
  以釣爵位循次而進亦不失萬一於甲科今乃乘不測之
  舟入無人之地以相從問文章爲事身勤而事左辭重而
  請約非計之得也雖使古之君子積道藏德遁其光而不
  曜膠其口而不傳者遇足下之請懇懇猶將倒廩傾困羅
  列而進也若愈之愚不肖又安敢有愛於左右哉顧足下
  之能足以自奮愈之所有如前所陳是以臨事愧恥而不
  敢荅也錢財不足以賄左右之匱急文章不足以發足下
  之事業稇載而往垂橐而歸足下亮之而已
  韓退之荅李翊書○○○
  此文學莊子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書辭甚高而其問何
  下而恭也能如是誰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歸也有日
  矣況其外之文乎抑愈所謂望孔子之門牆而不入於其
  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雖然不可不爲生言之生所謂
  立言者是也生所爲者與所期者甚似而幾矣抑不知生
  之志蘄勝於人而取於人邪將蘄至於古之立言者邪蘄
  勝於人而取於人則固勝於人而可取於人矣將蘄至於
  古之立言者則無望其速成無誘於勢利養其根而俟其
  實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實遂膏之沃者其光曄
  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抑又有難者愈之所爲不自知其
  至猶未也雖然學之二十餘年矣始者非三代兩漢之書
  不敢觀非聖人之志不敢存處若忘行若遺儼乎其若思
  茫乎其若迷當其取於心而註於手也惟陳言之務去戛
  戛乎其難哉其觀於人不知其非笑之爲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猶不改然後識古書之正僞與雖正而不至焉者
  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務去之乃徐有得也當其取於心而
  註於手也汩汩然來矣其觀於人也笑之則以爲喜譽之
  則以爲憂以其猶有人之說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後
  浩乎其沛然矣吾又懼其雜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
  皆醇也然後肆焉雖然不可以不養也行之乎仁義之途
  游之乎詩書之源無迷其途無絶其源終吾身而已矣氣
  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畢浮氣之與言猶
  是也氣盛則言之短長與聲之高下者皆宜雖如是其敢
  自謂幾於成乎雖幾於成其用於人也奚取焉雖然待用
  於人者其肖於器邪用與舍屬諸人君子則不然處心有
  道行已有方用則施諸人舍則傳諸其徒垂諸文而爲後
  世法如是者其亦足樂乎其無足樂也有志乎古者希矣
  志乎古必遺乎今吾誠樂而悲之亟稱其人所以勸之非
  敢褒其可褒而貶其可貶也問於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
  志乎利聊相爲言之愈白
  韓退之荅劉正夫書○○○
  愈白進士劉君足下辱笺敎以所不及既荷厚賜且愧其
  誠然幸甚幸甚凡舉進士者於先進之門何所不往先進
  之於後辈苟見其至寗可以不荅其意邪来者則接之舉
  城士大夫莫不皆然而愈不幸獨有接後辈名名之所存
  𧩂之所歸也有来問者不敢不以誠荅或問爲文宜何師
  必謹對曰宜師古聖賢人曰古聖賢人所爲書具存辭皆
  不同宜何師必謹對曰師其意不師其辭又問曰文宜易
  宜難必謹對曰無難易惟其是爾如是而已非固開其爲
  此而禁其爲彼也夫百物朝夕所見者人皆不注視也及睹其異者則共觀而言之夫文豈異於是乎漢朝人莫不
  能爲文獨司馬相如太史公劉向揚雄爲之最然則用功
  深者其收名也遠若皆與世沈浮不自樹立雖不爲當時
  所怪亦必無後世之傳也足下家中百物皆賴而用也然
  其所珍愛者必非常物夫君子之於文豈異於是乎今後
  進之爲文能深探而力取之以古聖賢人爲法者雖未必
  皆是要若有司馬相如太史公劉向揚雄之徒出必自於
  此不自於循常之徒也若聖人之道不用文則已用則必
  尚其能者能者非他能自樹立不因循者是也有文字來
  誰不爲文然其存於今者必其能者也顧常以此爲說耳
  愈於足下忝同道而先進者又常從遊於賢尊給事既辱
  厚賜又安敢不進其所有以爲荅也足下以爲何如愈白
  韓退之荅尉遲生書○
  愈白尉遲生足下夫所謂文者必有諸其中是故君子慎
  其實實之美惡其發也不揜本深而末茂形大而聲宏行
  峻而言厲心醇而氣和昭晰者無疑優遊者有餘體不僃
  不可以爲成人辭不足不可以爲成文愈之所聞者如是
  有問於愈者亦以是對今吾子所爲皆善矣謙謙然若不
  足而以徵於愈愈又敢有愛於言乎抑所能言者皆古之
  道古之道不足以取於今吾子何其愛之異也賢公卿大
  夫在上比肩始進之賢士在下比肩彼其得之必有以取
  之也子欲仕乎其往問焉皆可學也若獨有愛於是而非
  仕之謂則愈也嘗學之矣請繼今以言
  韓退之與馮宿論文書○○
  辱示初筮賦實有意思但力爲之古人不難到但不知直
  似古人亦何得於今人也僕爲文久每自測意中以爲好則人必以爲惡矣小稱意人亦小怪之大稱意卽人必大
  怪之也時時應事作俗下文字下筆令人慙及示人則人
  以爲好矣小慙者亦蒙謂之小好大慙者卽必以爲大好
  矣不知古人直何用於今世也然以俟知者知耳昔揚子
  雲著太玄人皆笑之子雲之言曰世不我知無害也後世
  復有揚子雲必好之矣子雲死近千載竟未有揚子雲可
  嘆也其時桓譚亦以爲雄書勝老子老子未足道也子雲
  豈止與老子爭彊而已乎此未爲知雄者其弟子矦芭頗
  知之以爲其師之書勝周易然矦之他文不見於世不知
  其人果何如耳以此而言作者不祈人之知也明矣直百
  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質諸鬼神而無疑耳足下豈不謂然
  乎近李翺從僕學文頗有所得然其人家貧多事未能卒
  其業有張籍者年長於翺而亦學於僕其文與翺相上下
  一二年業之庶幾乎至也然閔其棄俗尚而從於寂寞之
  道以爭名於時也久不談聊感足下能自進於此故復
  發憤一道愈再拜
  韓退之荅衞中行書○○
  大受足下辱書爲賜甚大然所稱道過盛豈所謂誘之而
  欲其至於是與不敢當不敢當其中擇其一二近似者而
  竊取之則於交友忠而不反於背面者少似近焉亦其心
  之所好耳行之不倦則未敢自謂能爾也不敢當不敢當
  至於汲汲於富貴以救世爲事者皆聖賢之事業知其智
  能謀力能任者也如愈者又焉能之始相識時方甚貧衣
  食於人其後相見於汴徐二州僕皆爲之從事日月有所
  入比之前時豐約百倍足下視吾飲食衣服亦有異乎然
  則僕之心或不爲此汲汲也其所不忘於仕進者亦將小行乎其志耳此未易遽言也凡禍福吉凶之來似不在我
  惟君子得禍爲不幸而小人得禍爲恒君子得福爲恒而
  小人得福爲幸以其所爲似有以取之也必曰君子則吉
  小人則凶者不可也賢不肖存乎己貴與賤禍與福存乎
  天名聲之善惡存乎人存乎己者吾將勉之存乎天存乎
  人者吾將任彼而不用吾力焉其所守者豈不約而易行
  哉足下曰命之窮通自我爲之吾恐未合於道足下徵前
  世而言之則知矣若曰以道德爲己任窮通之來不接吾
  心則可也窮居荒涼草樹茂密出無驢馬因與人絶一室
  之內有以自娛足下喜吾復脫禍亂不當安安而居遲遲
  而來也
  韓退之與孟東野書○○
  與足下别久矣以吾心之思足下知足下懸懸於吾也各
  以事牽不可合並其於人人非足下之爲見而日與之處
  足下知吾心樂否也吾言之而聽者誰歟吾唱之而和者
  誰歟言無聽也唱無和也獨行而無徒也是非無所與同
  也足下知吾心樂否也足下才高氣清行古道處今世無
  田而衣食事親左右無違足下之用心勤矣足下之處身
  勞且苦矣混混與世相濁獨其心追古人而從之足下之
  道其使吾悲也去年春脫汴州之亂幸不死無所於歸遂
  來於此主人與吾有故哀其窮居吾於符離睢上及秋將
  辭去因被留以職事默默在此行一年矣到今年秋聊復
  辭去江湖余樂也與足下終幸矣李習之娶吾亡兄之女
  期在後月朝夕當來此張籍在和州居喪家甚貧恐足下
  不知故具此白冀足下一來相視也自彼至此雖遠要皆
  舟行可至速圖之吾之望也韓退之荅劉秀才論史書○○
  愈白秀才辱問見愛敎勉以所宜務敢不拜賜愚以爲凡
  史氏褒貶大法春秋已僃之矣後之作者在據事跡實錄
  則善惡自見然此尚非淺陋偷惰者所能就況褒貶邪孔
  子聖人作春秋辱於魯衞陳宋齊楚卒不遇而死齊太史
  氏兄弟幾盡左邱明紀春秋時事以失明司馬遷作史記
  刑誅班固瘐死陳壽起又廢卒亦無所至王隱謗退死家
  習鑿齒無一足崔浩范曄亦族誅魏收夭絶宋孝王誅死足
  下所稱吳競亦不聞身貴而今其後有聞也夫爲史者不
  有人禍則有天刑豈可不畏懼而輕爲之哉唐有天下二
  百年矣聖君賢相相踵其餘文武之士立功名跨越前後
  者不可勝數豈一人卒卒能紀而傳之耶僕年志已就衰
  退不可自敦率宰相知其無他才能不足用哀其老窮齟
  齬無所合不欲令四海內有戚戚者猥言之上茍加一職
  榮之耳非必督責迫蹙令就功役也賤不敢逆盛指行且
  謀引去且傳聞不同善惡隨人所見甚者附黨憎愛不同
  巧造語言鑿空搆立善惡事跡於今何所承受取信而可
  草草作傳記令傳萬世乎若無鬼神豈可不自心惭愧若
  有鬼神將不福人僕雖騃亦粗知自愛實不敢率爾爲也
  夫聖唐鋸跡及賢士大夫事皆磊磊軒天地決不沈沒今
  館中非無人將必有作者勤而纂之後生可畏安知不在
  足下亦宜勉之
  韓退之重荅李翊書○○
  愈白李生生之自道其志可也其所疑於我者非也人之
  来者雖其心異於生其於我也皆有意焉君子之於人無
  不欲其入於善寗有不可告而告之孰有可進而不進也言辭之不酬禮貌之不荅雖孔子不得行於互鄉宜乎余
  之不爲也苟来者吾斯進之而已矣烏待其禮踰而情過
  乎雖然生之志求知於我邪求益於我耶其思廣聖人之道邪其欲善
  其身而使人不可及邪其何汲汲於知而求待之殊也賢
  不肖固有分矣生其急乎其所自立而無患乎人不已知
  未嘗聞有響大而聲微者也況愈之於生懇懇邪屬有腹
  疾無聊不果自書
  韓退之上兵部李侍郎書○
  愈少鄙鈍於時事都不通曉家貧不足以自活應舉覓官
  凡二十年矣薄命不幸動遭讒𧩂進寸退尺卒無所成性
  本好文學因困厄悲愁無所告語進得究窮於經傳史記
  百家之說沈潛乎訓義反覆乎句讀礱磨乎事業而奮發
  乎文章凡自唐虞已來編簡所存大之爲河海高之爲山
  岳明之爲日月幽之爲鬼神纖之爲珠璣華實變之爲雷
  霆風雨奇辭奧旨靡不通達惟是鄙鈍不通曉於時事學
  成而道益窮年老而智益困始自憐悼悔其初心髪禿齒
  豁不見知己夫牛角之歌辭鄙而義拙堂下之言不書於
  傳記齊桓舉以相國叔向攜手以上然則非言之難爲聽
  而識之者難遇也伏以閤下內仁而外義行高而德鉅尚
  賢而與能哀窮而悼屈自江而西既化而行矣今者入守
  內職爲朝廷大臣當天子新卽位汲汲於理化之日出言
  舉事宜必施設既有聽之之明又有振之之力甯戚之歌
  鬷明之言不發於左右則後而失其時矣謹獻舊文一卷
  抉樹敎道有所明白南行詩一卷舒憂娛悲雜以𤪿怪之
  言時俗之好所以諷於口而聽於耳也如賜覽觀亦有可采
  干黷尊嚴伏增惶恐韓退之應科目時與人書○○○
  月日愈再拜天池之濱大江之濆曰有怪物焉葢非常鱗
  凡介之品𣓑匹儔也其得水變化風雨上下于天不難也
  其不及水葢尋常尺寸之間耳無高山大陵曠途絶險爲
  之關隔也然其窮涸不能自致乎水爲獱獺之笑者葢十
  八九矣如有力者哀其窮而運轉之葢一舉手一投足之
  勞也然是物也負其異於衆也且曰爛死於沙泥吾甯樂
  之若俛首帖耳搖尾而乞憐者非我之志也是以有力者
  遇之孰視之若無覩也其死其生固不可知也今又有有
  力者當其前矣聊試仰首一鳴號焉庸詎知有力者不哀
  其窮而忘一舉手一投足之勞而轉之清波乎其哀之命
  也其不哀之命也知其在命而且鳴號之者亦命也愈今
  者實有類於是是以忘其疏愚之罪而有是說焉閤下其
  亦憐察之
  韓退之爲人求薦書○○
  某聞木在山馬在肆遇之而不顧者雖日累千萬人未爲
  不材與下乘也及至匠石過之而不睨伯樂遇之而不顧
  然後知其非棟梁之材超逸之足也以某在公之宇下非
  一日而又辱居姻婭之後是生於匠石之園長於伯樂之
  廄者也於是而不得知假有見知者千萬人亦何足云今
  幸賴天子每歲詔公卿大夫貢士若某等比咸得以薦聞
  是以冒進其說以累於執事亦不自量已然執事其知某
  如何哉昔人有鬻馬不售於市者知伯樂之善相也從而
  求之伯樂一顧價增三倍某與其事頗相類是故終始言
  之耳某再拜
  韓退之與陳給事書○愈再拜愈之獲見於閤下有年矣始者亦嘗辱一言之譽
  貧賤也衣食於奔走不得朝夕繼見其後閤下位益尊伺
  𠊱於門牆者日益進夫位益尊則賤者日隔伺𠊱於門牆
  者日益進則愛博而情不專愈也道不加修而文日益有
  名夫道不加修則賢者不與文日益有名則同進者忌始
  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專之望以不與者之心聽忌
  者之說由是閤下之庭無愈之跡矣去年春亦嘗一進謁
  於左右矣溫乎其容若加其新也屬乎其言若閔其窮也
  退而喜也以告於人其後如東京取妻子又不得朝夕繼
  見及其還也亦嘗一進謁於左右矣邈乎其容若不察其
  愚也悄乎其言若不接其情也退而懼也不敢復進今則
  釋然悟翻然悔曰其邈也乃所以怒其來之不繼也其悄
  也乃所以示其意也不敏之誅無所逃避不敢遂進輒自
  疏其所以并獻近所爲復志賦已下十首爲一卷卷有標
  軸送孟郊序一首生紙寫不加裝飾皆有揩字註字處急
  於自解而謝不能俟更寫閤下取其意而略其禮可也愈
  恐懼再拜
  韓退之上宰相書○
  正月二十七日前鄉貢進士韓愈謹伏光範門下再拜獻
  書相公閤下詩之序曰菁菁者莪樂育才也君子能長育
  人材則天下喜樂之矣其詩曰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
  君子樂且有儀說者曰菁菁者盛也莪微草也阿大陵也
  言君子之長育人材若大陵之長育微草能使之菁菁然
  盛也既見君子樂且有儀云者天下美之之辭也其三章
  曰既見君子錫我百朋說者曰百朋多之之辭也言君子
  既長育人材又當爵命之賜之厚祿以寵貴之云爾其卒章曰汎汎揚舟載沈載浮既見君子我心則休說者曰載
  載也沈浮者物也言君子之於人才無所不取若舟之於
  物浮沈皆載之云爾既見君子我心則休云者言若此則
  天下之心美之也君子之於人也既長育之又當爵命寵
  貴之而於其才無所遺焉孟子曰君子有三樂王天下不
  與存焉其一日樂得天下之英才而敎育之此皆聖人賢
  士之所極言至論古今之所宜法者也然則孰能長育天
  下之人才將非吾君與吾相乎孰能敎育天下之英才將
  非吾君與吾相乎幸今天下無事小大之官各守其職錢
  穀甲兵之問不至於廟堂論道經邦之暇捨此宜無大者
  焉今有人生二十八年矣名不著於農工商賈之版其業
  則讀書著文歌頌堯舜之道雞鳴而起孜孜焉亦不爲利
  其所讀皆聖人之書楊墨釋老之學無所人於其心其所
  著皆約六經之旨而成文抑邪與正辨時俗之所惑居窮
  守約亦時有感激怨懟奇怪之辭以求知於天下亦不悖
  於敎化妖淫諛佞诪張之說無所出乎其中四舉於禮部
  乃一得三選於吏部卒無成九品之位其可望一畝之宮
  其可懷遑遑乎四海無所歸恤恤乎飢不得食寒不得衣
  濱於死而益固得其所者爭笑之忽將棄其舊而新是圖
  求老農老圃而爲師悼本志之變化中夜涕泗交頤雖不
  足當詩人孟子之謂抑長育之使成材其亦可矣敎育之
  使成材其亦可矣抑又聞古之君子相其君也一夫不獲
  其所若己推而內之溝中今有人生七年而學聖人之道
  以修其身積二十年不得已一朝而毀之是亦不獲其所
  矣伏念今有仁人在上位若不往告之而遂行是果於自
  棄而不以古之君子之道待吾相也其可乎寗往告焉若不得誌則命也其亦行矣洪範曰凡厥庶民有猷有爲有
  守汝則念之不協于極不罹於咎皇則受之而康而色曰
  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是皆與善之辭也抑又聞古之人
  有自進者而君子不逆之矣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之
  謂也抑又聞上之設官制祿必求其人而授之者非茍慕
  其才而富貴其身也葢將用其能理不能用其明理不明
  者耳下之修己立誠必求其位而居之者非茍沒於利而
  榮於名也葢將推己之所餘以濟其不足者耳然則上之
  於求人下之於求位交相求而一其致焉耳茍以是而爲
  心則上之道不必難其下下之道不必難其上可舉而舉
  焉不必讓其自舉也可進而進焉不必廉於自進也抑又
  聞上之化下得其道則勸賞不必徧加乎天下而天下從
  焉因人之所欲爲而遂推之之謂也今天下不由吏部而
  仕進者幾希矣主上感傷山林之士有逸遺者屡詔內外
  之臣旁求於四海而其至者葢闕焉豈其無人乎哉亦見
  國家不以非常之道禮之而不來耳彼之處隱就閑者亦
  人耳其耳目鼻口之所欲其心之所樂其體之所安亦豈
  有異於人乎哉今所以惡衣食窮體膚麋鹿之與處猿狖
  之與居固自以其身不能與時從順俯仰故甘心自絶而
  不悔焉而方聞國家之仕進者必舉於州縣然後升於禮
  部吏部試之以繡繪雕琢之文考之以聲勢之逆順章句
  之短長中其程式者然後得從下士之列雖有化俗之方
  安邊之畫不繇是而稍進萬不有一得焉彼惟恐入山之
  不深入林之不密其影響昧昧惟恐聞於人也今若聞有
  以書進宰相而求仕者而宰相不辱焉而薦之天子而爵
  命之而布其書於四方枯槁沈溺魁閎寬通之士必且洋洋焉動其心峩峩焉纓其冠于于焉而來矣此所謂勸賞
  不必徧加乎天下而天下從焉者也因人之所欲爲而遂
  推之之謂者也伏惟覽詩書孟子之所指念育才錫福之
  所以考古之君子相其君之道而忘自進自舉之罪思設
  官製祿之故以誘致山林逸遺之士庶天下之行道者知
  所歸焉小子不敢自幸其嘗所著文輒采其可者若干首
  錄在異卷冀辱賜觀焉干瀆尊嚴伏地待罪愈再拜
  韓退之後十九日復上宰相書○○
  二月十六日前鄉貢進士韓愈謹再拜言相公閤下向上
  書及所著文後待命凡十有九日不得命恐懼不敢逃遁
  不知所爲乃復敢自納於不測之誅以求畢其說而請命
  於左右愈聞之蹈水火者之求免於人也不惟其父兄子
  弟之慈愛然後呼而望之也將有介於其側者雖其所憎
  怨茍不至乎欲其死者則將大其聲疾呼而望其仁之也
  彼介於其側者聞其聲而見其事不惟其父兄子弟之慈
  愛然後往而全之也雖有所憎怨茍不至乎欲其死者則
  將狂奔盡氣濡手足焦毛髪救之而不辭也若是者何哉
  其勢誠急而其情誠可悲也愈之彊學力行有年矣愚不
  惟道之險夷行且不息以蹈於窮餓之水火其既危且亟
  矣大其聲而疾呼矣閤下其亦聞而見之矣其將往而全
  之歟抑將安而不救歟有來言於閤下者曰有觀溺於水
  而𤑔於火者有可救之道而終莫之救也閤下且以爲仁
  人乎哉不然若愈者亦君子之所宜動心者也或謂愈子
  言則然矣宰相則知子矣如時不可何愈竊謂之不知言
  者誠其材能不足當吾賢相之舉耳若所謂時者固在上
  位者之爲耳非天之所爲也前五六年時宰相薦聞尚有自布衣蒙抽擢者與今豈異時哉且今節度觀察使及防
  禦營田諸小使等尚得自舉判官無間於已仕未仕者況
  在宰相吾君所尊敬者而曰不可乎古之進人者或取於
  盜或舉於管庫今布衣雖賤猶足以方於此情隘辭蹙不
  知所裁亦惟少垂憐焉愈再拜
  韓退之與汝州盧郎中論薦矦喜状○
  右其人爲文甚古立志甚堅行止取捨有士君子之操家
  貧親老無援於朝在舉場十餘年竟無知遇愈嘗慕其才
  而恨其屈與之還往歲月已多嘗欲薦之於主司言之於
  上位名卑官賤其路無由觀其所爲文未嘗不揜卷長嘆
  去年愈從調選本欲攜持同行適遇其人自有家事迍邅
  坎坷又廢一年及春末自京還怪其久絶消息五月初至
  此自言爲閤下所知辭氣激揚面有矜色曰矦喜死不恨
  矣喜辭親入關羈旅道路見王公數百未嘗有如盧公之
  知我也比者分將委棄泥塗老死草野今胸中之氣勃勃
  然復有仕進之路矣愈感其言賀之以酒謂之曰盧公天
  下之賢刺史也未聞有所推引葢難其人而重其事今子
  鬱爲選首其言死不恨固宜也古所謂知己者正如此耳
  身在貧賤爲天下所不知獨見遇於大賢乃可貴耳若自
  有名聲又託形勢此乃市道之事又何足貴乎子之遇知
  於盧公真所謂知己者也士之修身立節而竟不遇知己
  前古已來不可勝數或日接膝而不相知或異世而相慕
  以其遭逢之難故曰士爲知己者死不其然乎不其然乎
  閤下既已知矦生而愈復以矦生言於閤下者非爲矦生
  謀也感知己之難遇大閤下之德而憐矦生之心故因其
  行而獻於左右焉謹狀
  古文辭類纂二十八

知识出处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出版地:温州

清桐城派大家姚鼐编纂的各类文章总集。全书共七十五卷,选录战国至清的古文,依文体分为论辨、序跋、奏议、书说、赠序、诏令、传状、碑志、杂记、箴铭、颂赞、辞赋、哀祭等十三类。所选作品主要是《战国策》、《史记》、两汉散文家、唐宋八大家及明代归有光、清代方苞、刘大櫆等的古文。书首有序目,略述各类文体的特点、源流及其义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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