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議類下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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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古籍
唯一号: 110320020210010708
颗粒名称: 奏議類下編二
其他题名: 古文辭類纂二十二
分类号: I262
页数: 28
页码: 一至二十八
摘要: 姚鼐所撰寫的古文辭類纂的奏議類下編的第二部分。
关键词: 散文 辞赋 总集

内容

奏議類下編二古文辭類纂二十二
  蘇子瞻對制科策宋時制科有才識兼茂明于體用科有賢良方正直言極諌科有博學鴻詞科
  子瞻此對乃仁宗嘉祐五年問賢良方正直言極諌策
  也子由為兄墓誌云歐陽公以直言舉之而宋史本傅
  乃云以才識兼茂
  舉之蓋師誤也
  臣聞天下無事則公卿之言輕於鴻毛天下有事則匹夫
  之言重於泰山非智有所不能而明有所不察緩急之勢
  異也方其無事也雖齊桓之深信其臣管仲之深得其君
  以握手丁甯之間將死深悲之言而不能去其區區之三
  豎及其有事且急也雖唐代宗之庸程元振之用事柳伉
  之賤且疏而一言以人之不終朝而去其腹心之疾夫言
  之於無事之世者足以有所改為而常患於不信言之於
  有事之世者易以見信而常患於不及改為此忠臣志士
  之所以深悲天下之所以亂亡相尋而世主之所以不悟也今陛下處積安之時乘不拔之勢拱手垂裳而天下嚮
  風動容變色而海內震恐雖有一事之失常一物之不獲
  固未足以憂陛下也所為親策賢良之士者以應故事而
  已豈以臣言為真足以有感於陛下耶雖然君以名求之
  臣以實應之陛下為是名也臣敢不為是實也伏惟制策
  有念祖宗先帝大業之重而自處於寡昧以為志勤道遠
  治不加進臣竊以為陛下即位以來歲曆三紀更於事變
  審於情偽不為不熟矣而治不加進雖臣亦疑之然以為
  志勤道遠則雖臣至愚亦未敢以明詔為然也夫志有不
  勤而道無遠陛下苟知勤矣則天下之事粲然無不畢舉
  又安以訪臣為哉今也猶以道遠為歎則是陛下未知勤
  也臣請言勤之說夫天以日運故健日月以日行故明水
  以日流故不竭人之四肢以日動故無疾器以日用故不
  蠹天下者大器也久置而不用則委靡廢放日趨於弊而
  已矣陛下深居法官之中其憂勤而不息邪臣不得而知
  也其宴安而無為邪臣不得而知也然所以知道遠之歎
  由陛下之不勤者誠見陛下以天下之大欲輕賦稅則財
  不足欲威四夷則兵不強欲興利除害則無其人欲敦世
  厲俗則無其具大臣不過遵用故事小臣不過謹守簿書
  上下相安以苟歲月此臣所以妄論陛下之不勤也臣又
  竊聞之自頃歲以來大臣奏事陛下無所詰問直可之而
  已臣始聞而大懼以為不信及退而觀其效見則臣亦不
  敢謂不信也何則人君之言與士庶不同言脫於口而四
  方傳之捷於風雨故太祖太宗之世天下皆諷誦其言語
  以為聳動之具今陛下之所震怒而賜譴者何人也合於
  聖意誘而進之者何人也所與朝夕論議深言者何人也越次躐等召而問訊之者何人也四者臣皆未之聞焉此
  臣所以妄論陛下之不勤也臣願陛下條天下之事其大
  者有幾可用之人有幾某事未治某人未用雞鳴而起曰
  吾今日為某事用某人他日又曰吾所為某事其果濟矣
  乎所用某人其人果才矣乎如是孜孜焉不違於心屏去
  聲色放遠善柔親近賢達遠覽古今凡此者勤之實也而
  道何遠乎伏惟制策有夙興夜寐於今三紀德有所未至
  教有所未孚闕政尚多和氣或整田野雖辟民多無聊邊
  境雖安兵不得撤利人已浚浮費彌廣軍冗而未練官冗
  而未澄庠序比興禮樂未具戶罕可封之俗士忽胥讓之
  節此所以訟未息於虞芮刑未措於成康意在位者不以
  教化為心治民者多以文法為拘禁防繁多民不知避敘
  法寬濫吏不知懼累系者眾愁歎者多凡此陛下之所憂
  數十條者臣皆能為陛下歷數而備言之然而未敢為陛
  下道也何者陛下誠得禦臣之術而固執之則向之所憂
  數十條者皆可以捐之大臣而己不與今陛下區區以向
  之數十條為己憂者則是陛下未得禦臣之術也天下所
  謂賢者陛下既得而用之矣方其未用也常若有餘而其
  既用也則不足是豈其才之有變乎古之用人者日夜提
  策之武王用太公其相與問答百餘萬言今之六韜是也
  桓公用管仲其相與問答亦百餘萬言今之管子是也古
  之人君其所以反覆窮究其臣者若此今陛下默默而聽
  其所為則夫向之所憂數十條者無時而舉矣古之忠臣
  其受任也必先自度日吾能辦是矣乎度能辦是也則又
  曰吾君能忘己而任我乎能無以小人間我乎度其能忘
  己而任我也能無以小人間我也然後受之既已受之矣則以身任天下之責而不辭享天下之利而不愧今也內
  不度已外不度君而輕受之受之而眾不與也則引身而
  求去陛下又為美辭而遣之加之重祿而慰之夫引身而
  求退者非果廉節而有讓也是邀君以自固也是自明其
  非我之欲留以逃謗也是不能辦其事而以其患遺後人
  也陛下奈何聽之臣故曰陛下未得禦臣之術也若夫德
  有所未至教有所未孚者此實不至也德之必有以著其
  德之之形教之必有以顯其教之之狀德之之形莫著於
  輕賦教之之狀莫顯於去殺此二者今皆未能焉故曰實
  不至也夫以選舉之重而不取才行官吏之眾而不行考
  課農末之相傾而平糴之法不立貧富之相役而占田之
  數無限天下之闕政則莫大乎此而和氣安得不盭乎田
  野辟者民之所以富足之道也其所以無聊則吏政之過
  也然臣聞天下之民常偏聚而不均吳蜀有可耕之人而
  無其地荊襄有可耕之地而無其人由此觀之則田野亦
  未可謂盡辟也夫以吳蜀荊襄之相形而饑寒之民終不
  能去狹而就寬者世以為懷土而重遷非也行者無以相
  群則不能行居者無以相友則不能居若輩徙饑寒之民
  則無有不聽矣邊境已安而兵不得撤者有安之名而無
  安之實也臣欲小言之則自以為愧大言之則世俗以為
  笑臣請略言之古之制北狄者未始不通西域今之所以
  不能通者是夏人為之障也朝廷置靈武於度外幾百年
  矣議者以為絕域異方曾不敢近而況於取之乎然臣以
  為事勢有不可不取者不取靈武則無以通西域西域不
  通則契丹之強未有艾也然靈武之所以不可取者非以
  數郡之能抗吾中國吾中國自困而不能舉也其所以自困而不能舉者以不生不息之財養不耕不戰之兵塊然如
  巨人之病腿非不枵然大矣而手足不能以自舉欲去是
  疾也則莫若捐秦以委之使秦人斷然如戰國之世不待
  中國之援而中國亦若未始有秦者有戰國之全利而無
  戰國之患則夏人舉矣其便莫如稍徙緣邊之民不能戰
  守者於空閒之地而以其地益募民為屯田屯田之兵稍
  益則向之戍卒可以稍減使數歲之後緣邊之民盡為耕
  戰之夫然後數出兵以苦之要以使之厭戰而不能支則
  折而歸吾矣如此而北狄始有可制之漸中國始有息肩
  之所不然將濟師之不暇而又何撤乎所謂利人已浚而
  浮費彌廣者臣竊以為外有不得已之二虜內有得已而
  不已之後宮後宮之費不下一敵國金玉錦繡之工日作
  而不息朝成夕毀務以相新主帑之吏日夜儲其精金良
  帛而別異之以待倉卒之命其為費豈可勝計哉今不務
  去此等而欲廣求利之門臣知所得之不如所喪也軍冗
  而未練者臣嘗論之曰此將不足恃之過也然以其不足
  恃之故而擁之以多兵不搜去其無用則多兵適所以為
  敗也官冗而未澄者臣嘗論之曰此審官吏部與職司無
  法之過也夫審官吏部是古者考績黜陟之所也而特以
  日月為斷今縱未能復古可略分其郡縣不以遠近為差
  而以難易為等第其人之所堪而別異之才者常為其難
  而不才者常為其易及其當遷也難者常速而易者常久
  然而為此者固有待也內之審官吏部與外之職司常相
  關通而為職司者不惟舉有罪察有功而已必使盡第其
  屬吏之所堪以詔審官吏部審官吏部常從內等其任使
  之難易職司常從外第其人之優劣才者常用不才者常閑則冗官可澄矣庠序興而禮樂未具者臣蓋以為庠序
  者禮樂既興之所用非所以興禮樂也今禮樂鄙野而未
  完則庠序不知所以為教又何以興禮樂乎如此而求其
  可封責其胥讓將以息訟而措刑者是卻行而求前也夫
  上之所向者下之所趨也而況從而賞之乎上之所背者
  下之所去也而況從而罰之乎今陛下責在位者不務教
  化而治民者多拘文法臣不知朝廷所以為賞罰者何也
  無乃或以教化得罪而多以文法受賞與夫禁防未至於
  繁多而民不知避者吏以為市也敘法不為寬濫而吏不
  知懼者不論其能否而論其久近也縲系者眾愁歎者多
  凡以此也伏惟制策有仍歲以來災異數見乃六月壬子
  日食於朔淫雨過節暖氣不效江河潰決百川騰溢永思
  厥咎深切在予變不虛生緣政而起此豈非陛下厭聞諸
  儒牽合之論而欲聞其自然之說乎臣不敢複取洪範傳
  五行志以為對直以意推之夫日食者是陽氣不能履險
  也何謂陽氣不能履險臣聞五月二十三分月之二十是
  為一交交當朔則食交者是行道之險者也然而或食或
  不食則陽氣之有強弱也今有二人並行而犯霧露其疾
  者必其弱者也其不疾者必其強者也道之險一也而陽氣
  之強弱異故夫日之食非食之日而後為食其虧也久矣
  特遇險而見焉陛下勿以其未食也為無災而其既食而
  複也為免咎臣以為未也特出於險耳夫淫雨大水者是
  陽氣融液汗漫而不能收也諸儒或以為陰盛臣請得以
  理折之夫陽動而外其於人也為噓噓之氣溫然而為濕
  陰動而內其於人也為噏噏之氣冷然而為燥以一人推
  天地天地可見故春夏者其一噓也秋冬者其一噏也夏則川澤洋溢冬則水泉收縮此燥濕之效也是故陽氣汗
  漫融液而不能收則常為淫雨大水猶人之噓而不能吸
  也今陛下以至仁柔天下兵驕而益厚其賜戎狄桀傲而
  益加其禮蕩然與天下為休呴溫暖之政萬事墮壞而終
  無威刑以堅凝之亦如人之噓而不能吸此淫雨大水之
  所由作也天地告戒之意陰陽消複之理殆無以易此矣
  而制策又有五事之失六沴之作劉向所傳呂氏所紀五
  行何修而得其性四時何行而順其令非正陽之月伐鼓
  救變其合於經乎方盛夏之時論囚報重其考於古乎此
  陛下畏天恐懼求端之過而流人於迂儒之說此皆愚臣
  之所學於師而不取者也夫五行之相沴本不至於六六
  沴者起於諸儒欲以六極分配五行於是始以皇極附益
  而為六夫皇極者五事皆得不極者五事皆失非所以與
  五事並列而別為一者也是故有吒而又有蒙有極而無
  福曰五福皆應此亦自知其疏也呂氏之時令則柳宗元
  之論備矣以為有可行者有不可行者其可行者皆天事
  也其不可行者皆人事也若夫萗社伐鼓本非有益於救
  災特致其尊陽之意而已書曰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
  瞽奏鼓嗇夫馳庶人走由此言之則亦何必正陽之月而
  後伐鼓救變如左氏之說乎盛夏報囚先儒固已論之以
  為仲尼誅齊優之月固君子之所無疑也伏惟制策有京
  師諸夏之根本王教之淵源百工淫巧無禁豪右僭差不
  度此在陛下身率之耳後宮有大練之飾則天下以羅紈
  為羞大臣有脫粟之節則四方以膏粱為汙雖無禁令又
  何憂乎伏惟制策有治當先內或曰何以為京師政在擿
  姦或曰不可撓獄市此皆一偏之說不可以不察也夫見其一偏而輒舉以為說則天下之說不可以勝舉矣自通
  人而言之則曰治內所以為京師也不撓獄市所以為擿
  姦也如使不撓獄市而害其為擿奸則夫曹參者是為逋
  逃主也伏惟制策有推尋前世深觀治跡孝文尚老子而
  天下富殖孝武用儒術而天下虛耗道非有弊治奚不同
  臣竊以為不然孝文之所以為得者是儒術略用也其所
  以得而未盡者是用儒之未純也而其所以為失者則是
  用老也何以言之孝文得賈誼之說然後待大臣有禮御
  諸侯有術而至於興禮樂系單于則曰未暇故曰儒術略
  用而未純也若夫用老之失則有之矣始以區區之仁壞
  三代之肉刑而易之以髡笞髡笞不足以懲中罪則又從
  而殺之用老之失豈不過甚矣哉且夫孝武亦不謂用儒
  之主也博延方士而多興妖祠大興宮室而甘心遠略此
  豈儒者教之今夫有國者徒知徇其名而不考其實見孝
  文之富殖而以為老子之功見孝武之虛耗而以為儒者
  之罪則過矣此唐明皇之所以溺於晏安撤去禁防而為
  天寶之亂也伏惟制策有王政所由形於詩道周公豳詩
  王業也而系之國風宣王北伐大事也而載之小雅臣聞
  豳詩言後稷公劉所以致王業之艱難者也其後累世而
  至文王文王之時則王業既已大成矣而其詩為二南之
  詩猶列於國風而至於豳獨何怪乎昔季劄觀周樂以為
  大雅曲而有直體小雅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夫曲而有直
  體者寬而不流也思而不貳怨而不言者狹而不迫也由
  此觀之則大雅小雅之所以異者取其辭之廣狹非取其
  事之小大也伏惟制策有周以塚宰製國用唐以宰相兼
  度支錢穀大計也兵師大眾也何陳平之對謂當責之內
  史韋賢之言不宜兼於宰相臣以為宰相雖不親細務至
  於錢穀兵師固當制其贏虛利害陳平所謂責之內史者
  特以宰相不當治其簿書多少之數耳昔唐之初以郎官
  領度支而職事以治及兵興之後始立使額參佐既眾簿
  書益繁百弊之源自此而始其後裴延齡皇甫鑄皆以剝
  下媚上至於希世用事以宰相兼之誠得防奸之要而韋
  賢之議特以其權過重歟故李德裕以為賤臣不當議令
  臣常以為有宰相之風矣伏惟制策有錢貨之制輕重之
  相權命秩之差虛實之相養水旱蓄積之備邊陲守禦之
  方圜法有九府之名樂語有五均之義此六者亦方今之
  所當論也昔召穆公曰民患輕則多作重以行之若不堪
  重則多作輕以行之亦不廢重輕可改而重不可廢不幸
  而過甯失於重此制錢之本意也命者人君之所擅出於
  口而無窮秩者民力之所供取於府而有限以無窮養有
  限此虛實之相養也水旱蓄積之備則莫若複隋唐之義
  倉邊陲守禦之方則莫若依秦漢之更卒周官有太府天
  府泉府玉府內府外府職內職金職幣是謂九府太公之
  所行以致富古者天子取諸侯之士以為國均則市不二
  價四民常均是謂五均獻王之所致以為法皆所以均民
  而富國也凡陛下之所以策臣者大略如此而於其末復
  策之曰富人強國尊君重朝弭災致祥改薄從厚此皆前
  世之急政而當今之要務此臣有以知陛下之聖意以為
  向之所以策臣者各指其事恐臣不得盡其辭是以復舉
  其大體而槩問焉又恐其不能切至也故又詔之曰悉意
  以陳而無悼後害臣是以敢復進其倡狂之說夫天下者
  非君有也天下使君主之耳陛下念祖宗之重思百姓之可畏欲進一人當同天下之所欲進欲退一人當同天下
  之所欲退今者每進一人則人相與誹曰是進於某也是
  某之所欲也每退一人則又相與誹曰是出於某也是某
  之所惡也臣非敢以此為舉信也然而致此言者則必有
  由矣今無知之人相與謗於道曰聖人在上而天下之所
  以不盡被其澤者便嬖小人附於左右而女謁盛於內也
  為此言者固妄矣然而天下或以為信者何也徒見諫官
  禦史之言矻矻乎難人以為必有間之者也徒見蜀之美
  錦越之奇器不由方貢而人於官也如此而向之所謂急
  政要務者陛下何暇行之臣不勝憤懣謹複列之於末惟
  陛下寬其萬死幸甚幸甚
  蘇子瞻策略一自斷
  臣聞天下治亂皆有常勢是以天下雖亂而聖人以為無
  難者其應之有術也水旱盜賊人民流離是安之而已也
  亂臣割據四分五裂是伐之而已也權臣專制擅作威福
  是誅之而已也四夷交侵邊鄙不寧是攘之而已也凡此
  數者其於害民蠹國為不少矣然其所以為害者有狀是
  故其所以救之者有方也天下之患莫大於不知其然而
  然不知其然而然者是拱手而待亂也國家無大兵革幾
  百年矣天下有治平之名而無治平之實有可憂之勢而
  無可憂之形此其有未測者也方今天下非有水旱盜賊
  人民流離之禍而咨嗟怨憤常若不安其生非有亂臣割
  據四分五裂之憂而休養生息常若不足於用非有權臣
  專制擅作威福之弊而上下不交君臣不親非有四夷交
  侵邊鄙不甯之災而中國皇皇常有外憂此臣所以大惑
  也今夫醫之治病切脈觀色聽其聲音而知病之所由起曰此寒也此熱也或曰此寒熱之相搏也及其他無不可
  為者今且有人恍然而不樂問其所苦且不能自言則其
  受病有深而不可測者矣其言語飲食起居動作固無以
  異於常人此庸醫之所以為無足憂而扁鵲倉公之所以
  望而驚也其病之所由起者深則其所以治之者固非鹵
  莽因循苟且之所能去也而天下之士方且掇拾三代之
  遺文補葺漢唐之故事以為區區之論可以濟世不已疏
  乎方今之勢苟不能滌蕩振刷而卓然有所立未見其可
  也臣嘗觀西漢之衰其君皆非有暴鷙淫虐之行特以怠
  惰弛廢溺於晏安畏期月之勞而忘千載之患是以日趨
  於亡而不自知也天君者天也仲尼贊易稱天之德曰天
  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由此觀之天之所以剛健而不屈
  者以其動而不息也惟其動而不息是以萬物雜然各得
  其職而不亂其光為日月其文為星辰其威為雷霆其澤
  為雨露皆生於動者也使天而不知動則其塊然者將腐
  壞而不能自持況能以禦萬物哉苟天子一日赫然奮其
  剛明之威使天下明知人主欲有所立則智者願效其謀
  勇者樂致其死縱橫顛倒無所施而不可苟人主不先自
  斷於中群臣雖有伊呂稷契無如之何故臣特以人主自
  斷而欲有所立為先而後論所以為立之要云
  蘇子瞻策略四破庸人之論
  東坡策論其筆勢多取於莊子外篇
  天子與執政之大臣既已相得而無疑可以盡其所懷直
  己而行道則夫當今之所宜先者莫如破庸人之論以開
  功名之門而後天下可為也夫治天下譬如治水方其奔
  沖潰決騰湧漂蕩而不可禁止也雖欲盡人力之所至以求殺其尺寸之勢而不可得及其既衰且退也骎骎乎若
  不足以終日故夫善治水者不惟有難殺之憂而又有易
  衰之患導之有方決之有漸疏其故而納其新使不至于
  壅閼腐敗而無用嗟夫人知江河之有水患也而以為沼
  沚之可以無憂是烏知舟楫灌溉之利哉夫天下之未平
  英雄豪傑之士務以其所長角奔而爭利惟恐天下一日
  無事也是以人人各盡其材雖不肖者亦自淬厲而不至
  于怠廢故其勇者相吞智者相賊使天下不安其生為天
  下者夫大亂之本起于智勇之士爭利而無厭是故天
  下既平則削去其具抑遠天下剛健好名之士而獎用柔
  懦謹畏之人不過數十年天下靡然無複往時之喜事也
  於是能者不自憤發而無以見其能不能者益以弛廢而
  無用當是之時人君欲有所為而左右前後皆無足使者
  是以綱紀日壞而不自知此其為患豈特英雄豪傑之士
  趦趄而已哉聖人則不然當其久安於逸樂也則以術起
  之使天下之心翹翹然常喜於為善是故能安而不衰且
  夫人君之所恃以為天下者天下皆為而己不為夫使天
  下皆為而己不為者開其利害之端而辨其榮辱之等使
  之踴躍奔走皆為我役而不自知夫是以坐而收其功也
  如使天下皆欲不為而得則天子誰與共天下哉今者平
  治之日久矣天下之患正在此也臣故曰破庸人之論開
  功名之門而後天下可為也今夫庸人之論有二其上之
  人務為寬深不測之量而下之士好言中庸之道此二者
  皆庸人相與議論舉先賢之言而獵取其近似者以自解
  說其無能而已矣夫寬深不測之量大人所以臨大事
  而不亂有以鎮世俗之躁蓋非以隔絕上下之情養尊而自安也譽之則勸非之則沮聞善則喜見惡則怒此三代
  聖人之所共也而後之君子必曰譽之不勸非之不沮聞
  善不喜見惡不怒斯以為不測之量不已過乎夫有勸有
  沮有喜有怒然後有間而可人有間而可人然後智者得
  為之謀才者得為之用後之君子務為無間夫天下誰能
  人之古之所謂中庸者盡萬物之理而不過故亦曰皇極
  夫極盡也後之所謂中庸者循循焉為眾人之所能為斯
  以為中庸矣此孔子孟子之謂鄉原也一鄉皆稱原人焉
  無所往而不為原人同乎流俗合乎汙世曰古之人何為
  踽踽涼涼生斯世也為斯世也善斯可矣謂其近於中庸
  而非故曰德之賊也孔子孟子惡鄉原之賊夫德也欲得
  狂者而見之狂者又不可得見欲得狷者而見之曰狂者
  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今日之患惟不取於狂者狷者皆
  取於鄉原是以若此靡靡不立也孔子子思之所從受中
  庸者也孟子子思之所授以中庸者也然皆欲得狂者獧
  者而與之然則淬勵天下而作其怠惰莫如狂者獧者之
  賢也臣故曰破庸人之論開功名之門而後天下可為也
  蘇子瞻策略五結天下之心
  按此篇立論極善而文不免於宂長此東坡少年體有
  未成處
  臣聞天子者以其一身寄之乎巍巍之上以其一心運之
  乎茫茫之中安而為泰山危而為累卵其間不容毫釐是
  故古之聖人不恃其有可畏之資而恃其有可愛之實不
  恃其有不可拔之勢而恃其有不忍叛之心何則其所居
  者天下之至危也天子恃公卿以有其天下公卿大夫士
  以至於民轉相屬也以有其富貴苟不得其心而欲羈之以區區之名控之以不足恃之勢者其平居無事猶有以
  相制一旦有急是皆行道之人掉臂而去尚安得而用之
  古之失天下者皆非一日之故其君臣之歡去已久矣適
  會其變是以一散而不可複收方其未也天子甚尊大夫
  士甚賤奔走萬裏無敢後先儼然南面以臨其臣曰天何
  言哉百官俯首就位斂足而退兢兢惟恐有罪群臣相率
  為苟安之計賢者既無所施其才而愚者亦有所容其不
  肖舉天下之事聽其自為而已及乎事出於非常變起于
  不測視天下莫與同其患雖欲分國以與人而且不及矣
  秦二世唐德宗蓋用此術以至於顛沛而不悟豈不悲哉
  天下者器也天子者有此器者也器久不用而置諸篋笥
  則器與人不相習是以扡格而難操良工者使手習知其
  器而器亦習知其手手與器相信而不相疑夫是故所為
  而成也天下之患非經營禍亂之足憂而養安無事之可
  畏何者懼其一旦至於扞格而難操也昔之有天下者日
  夜淬勵其百官撫摩其人民為之朝聘會同燕享以交諸
  侯之歡歲時月朔致民讀法飲酒蜡臘以遂萬民之情有
  大事自庶人以上皆得至於外朝以盡其詞猶以為未也
  而五載一巡守朝諸侯於方嶽之下親見其耆老賢士大
  夫以周知天下之風俗凡此者非以為苟勞而已將以馴
  致服習天下之心使不至於扞格而難操也及至後世壞
  先王之法安於逸樂而惡聞其過是以養尊而自高務為
  深嚴使天下拱手以貌相承而心不服其腐儒老生又出
  而為之說曰天子不可以妄有言也吏且書之後世且以
  為譏使其君臣相視而不相知如此則偶人而已矣天下
  之心既已去而倀倀焉抱其空器不知英雄豪傑已議其後臣嘗觀西漢之初高祖創業之際事變之興亦已繁矣
  而高祖以項氏創殘之餘與信布之徒爭馳於中原此六
  七公者皆以絕人之姿據有土地甲兵之眾其勢足以為
  亂然天下終以不搖卒定於漢傳十數世矣而至於元成
  哀平四夷嚮風兵革不試而王莽一豎子乃能舉而移之
  不用寸兵尺鐵而天下屏息莫敢或爭此其故何也創業
  之君出於布衣其大臣將相皆有握手之歡凡在朝廷者
  皆有嘗試擠掇以知其才之短長彼其視天下如一身苟
  有疾痛其手足不期而自救當此之時雖有近憂而無遠
  患及其子孫生於深宮之中而狃於富貴之勢尊卑闊絕
  而上下之情疏禮節繁多而君臣之義薄是故不為近憂
  而常為遠患及其一旦固已不可救矣聖人知其然是以
  去苛禮而務至誠黜虛名而求實效不愛高位重祿以致
  山林之士而欲聞切直不隱之言者凡皆以通上下之情
  也昔我太祖太宗既有天下法令簡約不為崖岸當時大
  臣將相皆得從容終日歡如平生下至士庶人亦得以自
  效故天下稱其言至今非有文采緣飾而開心見誠有以
  人人之深者此英主之奇術御天下之大權也方今治平
  之日久矣臣愚以為宜日新盛德以激昂天下久安怠惰
  之氣故陳其五事以備采擇其一日將相之臣天子所恃
  以為治者宜日夜召論天下之大計且以熟觀其為人其
  二日太守刺史天子所寄以遠方之民者其罷歸皆當問
  其所以為政民情風俗之所安亦以揣知其才之所堪其
  三日左右扈從侍讀侍講之人本以論說古今興衰之大
  要非以應故事備數而已經籍之外苟有以訪之無傷也
  其四日吏民上書苟小有可觀宜皆召問優遊以養其敢言之氣其五日天下之吏自一命以上雖其至賤無以自
  通於朝廷然人主之為豈有所不可哉察其善者卒然召
  見之使不知其所從來如此則遠方之賤吏亦務自激發
  為善不以位卑祿薄無由自通於上而不修飾使天下習
  知天子樂善親賢恤民之心孜孜不倦如此翕然皆有所
  感發知愛於君而不可與為不善亦將賢人眾多而奸吏
  衰少刑法之外有以大慰天下之心焉耳
  蘇子瞻決壅蔽課百官之三
  所貴乎朝廷清明而天下治平者何也天下不訴而無冤
  不謁而得其所欲此堯舜之盛也其次不能無訴訴而必
  見察不能無謁謁而必見省使遠方之賤吏不知朝廷之
  高而一介之小民不識官府之難而後天下治今夫一人
  之身有一心兩手而已疾痛屙癢動於百體之中雖其甚
  微不足以為患而手隨至夫手之至豈其一一而聽之心
  哉心之所以素愛其身者深而手之所以素聽於心者熟
  是故不待使令而卒然以自至聖人之治天下亦如此而
  已百官之眾四海之廣使其關節脈理相通為一叩之而
  必聞觸之而必應夫是以天下司使為一身天子之貴士
  民之賤可使相愛憂患可使同緩急可使救今也不然天
  下有不幸而訴其冤如訴之於天有不得已而謁其所欲
  如謁之於鬼神公卿大臣不能究其詳悉而付之於胥吏
  故凡賄賂先至者朝請而夕得徒手而來者終年而不獲
  至於故常之事人之所當得而無疑者莫不務為留滯以
  待請屬舉天下一毫之事非金錢無以行之昔者漢唐之
  弊患法不明而用之不密使吏得以空虛無據之法而繩
  天下故小人以無法為奸今也法令明具而用之至密舉天下惟法之知所欲排者有小不如法而可指以為瑕所
  欲與者雖有所乖戾而可借法以為解故小人以法為姦
  今夫天下所為多事者豈事之誠多耶吏欲有所鬻而未
  得則新故相仍紛然而不決此王化之所以壅遏而不行
  也昔桓文之霸百官承職不待教令而辦四方之賓至不
  求有司王猛之治秦事至纖悉莫不盡舉而人不以為煩
  蓋史之所記麻思還冀州請於猛猛曰速裝行矣至暮而
  符下及出關郡縣皆已被符其令行禁止而無留事者至
  于纖悉莫不皆然符堅以兵疆囯富垂及升平者猛之所
  為固宜其然也今天下治安大吏奉法不敢顧私而府史
  之屬招權鬻法長吏心知而不問以為當然此其弊有二
  而已事繁而官不勤故權在胥吏欲去其弊也莫如省事
  而勵精省事莫如任人勵精莫如自上率之今之所謂至
  繁天下之事關於其中訴者之多而謁者之眾莫如中書
  與三司天下之事分於百官而中書聽其治要郡縣錢幣
  制於轉運使而三司受其會計此宜若不至於繁多然中
  書不待奏課以定其黜陟而關與其事則是不任有司也
  三司之吏推析贏虛至於毫毛以繩郡縣則是不任轉運
  使也故曰省事莫如任人古之聖王愛日以求治辨色而
  視朝苟少安焉而至於日出則終日為之不給以少而言
  之一日而廢一事一月則可知也一歲則事之積者不可
  勝數矣欲事之無繁則必勞於始而逸於終晨興而晏罷
  天子未退則宰相不敢歸安於私第宰相日昃而不退則
  百官莫不震悚盡力於王事而不敢宴遊如此則纖悉隱
  微莫不舉矣天子求治之勤過於先王而議者不稱王季
  之晏朝而稱舜之無為不論文王之日昃而論始皇之量書此何以率天下之怠耶臣故曰勵精莫如自上率之則
  壅蔽決矣
  蘇子瞻無沮善課百官之六
  昔者先王之為天下必使天下欣欣然常有無窮之心力
  行不倦而無自棄之意夫惟自棄之人則其為惡也甚毒
  而不可解是以聖人畏之設為高位重祿以待能者使天
  下皆得踴躍自奮扳援而來惟其才之不逮力之不足是
  以終不能至於其間而非聖人塞其門絕其塗也夫然故
  一介之賤吏閭閻之匹夫莫不奔走於善至於老死而不
  知休息此聖人以術驅之也天下苟有甚惡而不可忍也
  聖人既已絕之則屏之遠方終身不齒此非獨不仁也以
  為既已絕之彼將一旦肆其忿毒以殘害吾民是故絕之
  則不用用之則不絕既已絕之又復用之則是驅之於不
  善而又假之以其具也無所望而為善無所愛惜而不為
  惡者天下一人而已矣以無所望之人而責其為善以無
  所愛惜之人而求其不為惡又付之以人民則天下知其
  不可也世之賢者何常之有或出於賈豎賤人甚者至于
  盜賊往往而是而儒生貴族世之所望為君子者或至放
  肆不軌小民之所不若聖人知其然是故不逆定於其始
  進之時而徐觀其所試之效使天下無必得之由亦無必
  不可得之道天下知其不可以必得也然後勉強於功名
  而不敢僥倖知其不至于必不可得也然後有以自慰其
  心久而不懈嗟夫聖人之所以鼓舞天下之人日化而不
  自知者此其為術歟後之為政者則不然與人以必得而
  絕之以必不可得此其意以為進賢而退不肖然天下之
  弊莫甚於此今夫制策之及等進士之高第皆以一日之間而決取終身之富貴此雖一時之文詞而未知其臨事
  之能否則其用之不已太遽乎天下有用人而絕之者三
  州縣之吏苟非有大過而不可複用則其他犯法皆可使
  竭力為善以自贖而今世之法一陷於罪戾則終身不遷
  使之不自聊賴而疾視其民肆意妄行而無所顧惜此其
  初未必小人也不幸而陷於其中途窮而無所人則遂以
  自棄府史賤吏為國者知其不可闕也是故歲久則補以
  外官以其所從來之卑也而限其所至則其中雖有出群
  之才終亦不得齒於士大夫之列夫人出身而仕者將以
  求貴也貴不可得而至矣則將惟富之求此其勢然也如
  是則雖至於鞭笞戮辱而不足以禁其貪故夫此二者苟
  不可以遂棄則宜有以少假之也人資而仕者皆得補郡
  縣之吏彼知其終不得遷亦將逞其一時之欲無所不
  至夫此誠不可以遷也則是用之之過而已臣故曰絕之
  則不用用之則不絕此三者之謂也
  蘇子瞻省費用厚貨財之一
  夫天下未嘗無財也昔周之興文王武王之國不過百里
  當其受命四方之君長交至於其廷軍旅四出以征伐不
  義之諸侯而未嘗患無財方此之時關市無征出山澤不
  禁取於民者不過什一而財有餘及其衰也內食千裏之
  租外收千八百國之貢而不足於用由此觀之夫財豈有
  多少哉人君之於天下俯己以就人則易為功仰人以援
  己則難為力是故廣取以給用不如節用以廉取之為易
  也臣請得以小民之家而推之夫民方其窮困時所望不
  過十金之資計其衣食之費妻子之奉出入於十金之中
  寬然而有餘及其一旦稍稍蓄聚衣食既足則心意之欲
  日以漸廣所人益眾而所欲益以不給不知罪其用之不
  節而以為求之未至也是以富而愈貪求愈多而財愈不
  供此其為惑未可以知其所終也盍亦反其始而思之夫
  向者豈能寒而不衣饑而不食乎今天下汲汲乎以財之
  不足為病者何以異此國家創業之初四方割據中國之
  地至狹也然歲歲出師以誅討僭亂之國南取荊楚西平
  巴蜀而東下并潞其費用之眾又百倍於今可知也然天
  下之士未嘗思其始而惴惴焉患今世之不足則亦甚惑
  矣夫為國有三計有萬世之計有一時之計有不終月之
  計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計則可以
  九年無饑也歲之所人足用而有餘是以九年之蓄常間
  而無用卒有水旱之變盜賊之憂則官可以自辦而民不
  知如此者天不能使之災地不能使之貧四夷盜賊不能
  使之困此萬世之計也而其不能者一歲之人才足以為
  一歲之出天下之產僅足以供天下之用其平居雖不至
  於虐取其民而有急則不免於厚賦故其國可靜而不可
  動可逸而不可勞此亦一時之計也至於最下而無謀者
  量出以為人用之不給則取之益多天下宴然無大患難
  而盡用衰世苟且之法不知有急則將何以加之此所謂
  不終月之計也今天下之利莫不盡取山陵林麓莫不有
  禁關有征市有租鹽鐵有榷酒有課茶有算則凡衰世苟
  且之法莫不盡用矣譬之於人其少壯之時豐健勇武然
  後可以望其無疾以至于壽考今未五六十而衰老之候
  具見而無遺若八九十者將何以待其後耶然天下之人
  方且窮思竭慮以廣求利之門且人而不思則以為費用
  不可複省使天下而無鹽鐵酒茗之稅將不為國乎臣有以知其不然也天下之費固有去之甚易而無損存之甚
  難而無益者矣臣不能盡知請舉其所聞而其餘可以類
  求焉夫無益之費名重而實輕以不急之實而被之以莫
  大之名是以疑而不敢去三歲而郊郊而赦赦而賞此縣
  官有不得已者天下吏士數日而待賜此誠不可以卒去
  至於大吏所謂股肱耳目與縣官同其憂樂者此豈亦不
  得已而有所畏耶天子有七廟今又飾老佛之宮而為之
  祠固已過矣又使大臣以使領之歲給以巨萬計此何為
  者也天下之吏為不少矣將患未得其人苟得其人則凡
  民之利莫不備舉而其患莫不盡去今河水為患不使濱
  河州郡之吏親行其災而責之以救災之術顧為都水監
  夫四方之水患豈其一人坐籌於京師而盡其利害天下
  有轉運使足矣今江淮之間又有發運祿賜之厚徒兵之
  眾其為費豈勝計哉蓋嘗聞之裏有畜馬者患牧人欺之
  而盜其芻菽也又使一人焉為之廄長廄長立而馬益㿑
  今為政不求其本而治其末自是而推之天下無益之費
  不為不多矣臣以為凡若此者日求而去之自毫釐以往
  莫不有益惟無輕其毫釐而積之則天下庶乎少息也
  蘇子瞻蓄材用訓軍旅之一
  夫今之所患兵弱而不振者豈士卒寡少而不足使與器
  械鈍弊而不足用與抑為城郭不足守與廩食不足給歟
  此數者皆非也然所以弱而不振則是無材用也夫國之
  有材譬如山澤之有猛獸江河之有蛟龍伏乎其中而威
  乎其外悚然有所不可狎者至於鰍蚖之所蟠牂豚之所
  伏雖千仞之山百尋之溪而人易之何則其見於外者不
  可欺也天下之大不可謂無人朝廷之尊百官之富不可謂無才然以區區數州之眾抗天子之威犯天下之怒而
  其氣未嘗少衰其詞未嘗少挫則是其心無所畏也主憂
  則臣辱主辱則臣死今朝廷之上不能無憂而大臣恬然
  未有拒絕之議非不欲絕也而未有以待之則是朝廷無所
  恃也緣邊之民西顧而戰慄牧馬之士不敢彎弓而北嚮
  吏士未戰而先期於敗則是民輕其上也外之蠻夷無所
  畏內之朝廷無所恃而民又自輕其上此猶足以為有人
  乎天下未嘗無才患所以求才之道不至古之聖人以無
  益之名而致天下之實以可見之實而較天下之虛名二
  者相為用而不可廢是故其始也天下莫不紛然奔走從
  事於其間而要之以其終不肖者無以欺其上此無他先
  名而後實也不先其名而惟實之求則來者寡來者寡則
  不可以有所擇以一旦之急而用不擇之人則是不先名
  之過也天子之所向天下之所奔也今夫孫吳之書其讀
  之者未必能戰也多言之士喜論兵者未必能用也進之
  以武舉試之以騎射天下之奇才未必至也然將以求天
  下之實則非此三者不可以致以為未必然而棄之則是
  其必然者終不可得而見也往者西師之興其先也惟不
  以虛名多致天下之才而擇之以待一旦之用故其兵興
  之際四顧惶惑而不知所措於是設武舉購方略收勇悍
  之士而開倡狂之言不愛高爵重賞以求強兵之術當此
  之時天下囂然莫不自以為知兵也來者日多而其言益
  以無據至於臨事終不可用執事之臣亦遂厭之而知其
  無益故兵休之日舉從而廢之今之論者以為武舉方略
  之類適足以開僥倖之門而天下之實才終不可以求得
  此二者皆過也夫既已用天下之虛名而不較之以實至其弊也又舉而廢其名使天下之士不復以兵術進亦已
  過矣天下之實才不可以求之於言語又不可以較之于
  武力獨見之於戰耳戰不可得而試也是故見之于治兵
  子玉治兵於藥終日而畢鞭七人貫三人耳藥賈觀之以
  為剛而無禮知其必敗孫武始見試以婦人而猶足以取
  信於閹閭使知其可用故凡欲觀將帥之才否莫如治兵
  之不可欺也今夫新募之兵驕而難令勇悍而不知戰此
  真足以觀天下之才也武舉方略之類以來之新兵以試
  之觀其顏色和易則足以見其氣約束堅明則足以見其
  威坐作進退各得其所則足以見其能凡此者皆不可疆
  也故曰先之以無益之虛名而較之以可見之實才庶乎
  可得而用也
  蘇子瞻練軍實訓軍旅之二
  三代之兵不待擇而精其故何也兵出於農有常數而無
  常人國有事要以一家而備一正卒如斯而已矣是故老
  者得以養疾病者得以為閑民而役於官者莫不皆其壯
  子弟故其無事而田獵則未嘗發老弱之民師行而饋糧
  則未嘗食無用之卒使之足輕險阻而手易器械聰明足
  以察旗鼓之節強銳足以犯死傷之地十乘之眾而人人
  足以自捍故殺人少而成功多費用省而兵卒強蓋春秋
  之時諸侯相並天下百戰其經傳所見謂之敗績者如城
  濮鄢陵之役皆不過犯其偏師而獵其遊卒斂兵而退未
  有僵屍百萬流血於江河如後世之戰者何也民各推其
  家之壯者以為兵則其勢不可得而多殺也及至後世兵
  民既分兵不得複而為民於是始有老弱之卒夫既已募
  民而為兵其妻子屋廬既已託於營伍之中而其姓名既已書於官府之籍行不得為商居不得為農而仰食於官
  至於衰老而無歸則其道誠不可以棄去是故無用之卒
  雖薄其資糧而皆廩之終身凡民之生自二十以上至于
  衰老不過四十餘年之間勇銳強力之氣足以犯堅冒刃
  者不過二十餘年今廩之終身則是一卒凡二十年無用
  而食於官也自此而推之養兵十萬則是五萬人可去也
  屯兵十年則是五年為無益之費也民者天下之本而財
  者民之所以生也有兵而不可使戰是謂棄財不可使戰
  而驅之戰是謂棄民臣觀秦漢之後天下何其殘敗之多
  耶其弊皆起於分民而為兵兵不得休使老弱不堪之卒
  拱手而就戮故有以百萬之眾而見屠於數千之兵者其
  良將善用不過以為餌委之啖賊嗟夫三代之衰民之無
  罪而死者其不可勝數矣今天下募兵至多往者陝西之
  役舉籍平民以為兵加之明道寶元之間天下旱蝗以及
  近歲青齊之饑與河朔之水災民急而為兵者日以益眾
  舉籍而按之近歲以來募兵之多無如今日者然皆老弱
  不教不能當古之十五而衣食之費百倍於古此甚非所
  以長久而不變者也凡民之為兵者其類多非良民方其
  少壯之時博弈飲酒不安於家而後能捐其身至其少衰
  而氣沮蓋亦有悔而不可複者矣臣以謂五十以上願復
  為民者宜聽自今以往民之願為兵者皆三十以下則收
  限以十年而除其籍民三十而為兵十年而復歸其精力
  思慮猶可以養生送死為終身之計使其應募之日心知
  其不出十年而為十年之計則除其籍而不怨以無用之
  兵終身坐食之費而為重募則應者必眾如此縣官長無
  老弱之兵而民之不任戰者不至於無罪而死彼皆知其
  不過十年而複為平民則自愛其身而重犯法不至于叫
  呼無賴以自棄於凶人今夫天下之患在於民不知兵故
  兵常驕悍於民常怯盜賊攻之而不能禦戎狄掠之而不
  能抗今使民得更代而為兵兵得複還而為民則天下之
  知兵者眾而盜賊戎狄將有所忌然猶有言者將以為十
  年而代故者已去而新者未教則緩急有所不濟夫所謂
  十年而代者豈其舉軍而並去之有始至者有既久者有
  將去者有當代者新故雜居而教之則緩急可以無憂矣
  蘇子瞻倡勇敢訓軍旅之三
  評云此文體勢辭氣俱似明允
  臣聞戰以勇為主以氣為決天子無皆勇之將而將軍無
  皆勇之士是故致勇有術致勇莫先乎倡倡莫善乎私此
  二者兵之微權英雄豪傑之士所以陰用而不言於人而
  人亦莫之識也臣請得以備言之夫倡者何也氣之先也
  有人人之勇怯有三軍之勇怯人人而較之則勇怯之相
  去若莛與楹至於三軍之勇怯則一也出于反覆之間而
  差於毫釐之際故其權在將與君人固有暴猛獸而不操
  兵出入於白刃之中而色不變者有見虺蜴而卻走聞鐘
  鼓之聲而戰慄者是勇怯之不齊至於如此然閭閻之小
  民爭鬥戲笑卒然之間而或至於殺人當其發也其心翻
  然其色勃然若不可以已者雖天下之勇夫無以過之及
  其退而思其身顧其妻子未始不惻然悔也此非必勇者
  也氣之所乘則奪其性而忘其故故古之善用兵者用其
  翻然勃然於未悔之間而其不善者沮其翻然勃然之心
  而開其自悔之意則是不戰而先自敗也故曰致勇有術
  致勇莫先乎倡均是人也皆食其食皆任其事天下有急而有一人焉奮而爭先而致其死則翻然者眾矣弓矢相
  及劍楯相交勝負之勢未有所決而三軍之士屬目于一
  夫之先登則勃然者相繼矣天下之大可以名劫也三軍
  之眾可以氣使也諺曰一人善射百夫決拾苟有以發之
  及其翻然勃然之間而用其鋒是之謂倡倡莫善乎私天
  下之人怯者居其百勇者居其一是勇者難得也捐其妻
  子棄其身以蹈白刃是勇者難能也以難得之人行難能
  之事此必有難報之恩者矣天子必有所私之將將軍必
  有所私之士視其勇者而陰厚之人之有異材者雖未有
  功而其心莫不自異自異而上不異之則緩急不可以望
  其為倡故凡緩急而肯為倡者必其上之所異也昔漢武
  帝欲觀兵於四夷以逞其無厭之求不愛通侯之賞以招
  勇士風告天下以求奮擊之人卒然無有應者於是嚴刑
  峻法致之死地而聽其以深人贖罪使勉強不得已之人
  馳驟於死亡之地是故其將降而兵破敗而天下幾至於
  不測何者先無所異之人而望其為倡不已難乎私者天
  下之所惡也然而為己而私之則私不可用為其賢于人
  而私之則非私無以濟蓋有無功而可賞有罪而可赦者
  凡所以愧其心而責其為倡也天下之禍莫大於上作而
  下不應上作而下不應則上亦將窮而自止方西戎之叛
  也天子非不欲赫然誅之而將帥之臣謹守封略外視內
  顧莫有一人先奮而致命而士卒亦循循焉莫肯盡力不
  得已而出爭先而歸故西戎得以肆其倡狂而吾無以應
  則其勢不得不重賂而求和其患起於天子無同憂患之
  臣而將軍無腹心之士西師之休十有餘年矣用法益密
  而進人益難賢者不見異勇者不見私天下務為奉法循
  令要以如式而止臣不知其緩急將誰為之倡哉
  蘇子瞻教戰守安萬民之五
  夫當今生民之患果安在哉在於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
  不能勞此其患不見於今而將見於他日今不為之計其
  後將有所不可救者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是故天
  下雖平不敢忘戰秋冬之隙致民田獵以講武教之以進
  退坐作之方使其耳目習於鐘鼓旌旗之間而不亂使其
  心志安於斬刈殺伐之際而不懾是以雖有盜賊之變而
  民不至於驚潰及至後世用迂儒之議以去兵為王者之
  盛節天下既定則卷甲而藏之數十年之後甲兵頓弊而
  人民日以安於佚樂卒有盜賊之警則相與恐懼訛言不
  戰而走開元天寶之際天下豈不大治惟其民安于太平
  之樂豢於遊戲酒食之間其剛心勇氣消耗鈍毛痿蹶而
  不復振是以區區之祿山一出而乘之四方之民獸奔鳥
  竄乞為囚虜之不暇天下分裂而唐室因以微矣蓋嘗試
  論之天下之勢譬如一身王公貴人所以養其身者豈不
  至哉而其平居常苦於多疾至于農夫小民終歲勤苦而
  未嘗告病此其故何也夫風雨霜露寒暑之變此疾之所
  由生也農夫小民盛夏力作而窮冬暴露其筋骸之所衝
  犯肌膚之所浸漬輕霜露而狎風雨是故寒暑不能為之
  毒今王公貴人處於重屋之下出則乘輿風則襲裘雨則
  禦蓋凡所以慮患之具莫不備至畏之太甚而養之太過
  小不如意則寒暑人之矣是故善養身者使之能逸而能
  勞步趨動作使其四體狃於寒暑之變然後可以剛健強
  力涉險而不傷夫民亦然今者治平之日久天下之人驕
  惰脆弱如婦人孺子不出於閨門論戰鬥之事則縮頸而股憟聞盜賊之名則掩耳而不願聽而士大夫亦未嘗言
  兵以為生事擾民漸不可長此不亦畏之太甚而養之太
  過歟且夫天下固有意外之患也愚者見四方之無事則
  以為變故無自而有此亦不然矣今國家所以奉西北二
  虜者歲以百萬計奉之者有限而求之者無厭此其勢必
  至於戰戰者必然之勢也不先於我則先於彼不出於西
  則出於北所不可知者有遲速遠近而要以不能免也天
  下苟不免於用兵而用之不以漸使民於安樂無事之中
  一旦出身而蹈死地則其為患必有所不測故曰天下之
  民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勞此臣所謂大患也臣欲
  使士大夫尊尚武勇講習兵法庶人之在官者教以行陣
  之節役民之司盜者授以擊刺之術每歲終則聚於郡府
  如古都試之法有勝負有賞罰而行之既久則又以軍法
  從事然議者必以為無故而動民又撓以軍法則民將不
  安而臣以為此所以安民也天下果未能去兵則其一旦
  將以不教之民而驅之戰夫無故而動民雖有小怨然孰
  與夫一旦之危哉今天下屯聚之兵驕豪而多怨陵壓百
  姓而邀其上者何故此其心以為天下之知戰者惟我而
  已如使平民皆習於兵彼知有所敵則固已破其奸謀而
  折其驕氣利害之際豈不亦甚明歟
  古文辭類纂二十二

知识出处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出版地:温州

清桐城派大家姚鼐编纂的各类文章总集。全书共七十五卷,选录战国至清的古文,依文体分为论辨、序跋、奏议、书说、赠序、诏令、传状、碑志、杂记、箴铭、颂赞、辞赋、哀祭等十三类。所选作品主要是《战国策》、《史记》、两汉散文家、唐宋八大家及明代归有光、清代方苞、刘大櫆等的古文。书首有序目,略述各类文体的特点、源流及其义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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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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