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議類上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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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古籍
唯一号: 110320020210010635
颗粒名称: 奏議類上編二
分类号: I262
页数: 19
页码: 一至十八
摘要: 姚鼐编撰的古代散文选集之奏議類文章。
关键词: 散文选集 奏议

内容

賈山至言
  雄肆之氣噴薄橫出漢初之文如此昭宣以後葢希有
  矣況東京而降乎
  臣聞為人臣者盡忠竭愚以直諫主不避死亡之誅者臣
  山是也臣不敢以久遠諭願借秦以為諭唯陛下少加意
  焉夫布衣韋帶之士修身於內成名於外而使後世不絕
  息至秦則不然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賦斂重數百姓任罷
  赭衣半道群盜滿山使天下之人戴目而視傾耳而聽一
  夫大呼天下回應者陳勝是也秦非徒如此也起咸陽而
  西至雍離宮三百錘鼓帷帳不移而具又為阿房之殿殿
  高數十仞東西五裏南北千步從車羅騎四馬騖馳旌旗
  不橈為宮室之麗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聚廬而託處
  焉為馳道於天下東窮燕齊南極吳楚江湖之上瀕海之
  觀畢至道廣五十步三丈而樹厚築其外隱以金椎樹以
  青松為馳道之麗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邪徑而托足
  焉死葬乎驪山吏徒數十萬人曠日十年下徹三泉合采
  金石冶銅錮其內奈塗其外被以珠玉飾以翡翠中成觀
  遊上成山林為葬藐之侈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蓬顆
  蔽塚而托葬焉秦以熊羆之力虎狼之心蠶食諸侯并吞
  海內而不篤禮義故天殃已加矣臣昧死以聞願陛下少
  留意而詳擇其中臣聞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則不用而
  身危不切直則不可以明道故切直之言明主所欲急聞
  忠臣之所以蒙死而竭知也地之磽者雖有善種不能生
  焉江皋河瀕雖有惡種無不猥大昔者夏商之季世雖關
  龍逄箕子比幹之賢身死亡而道不用文王之時豪俊之
  士皆得竭其智芻蕘采薪之人皆得盡其力此周之所以
  興也故地之美者善養禾君之仁者善養士雷霆之所擊
  無不摧折者萬鈞之所壓無不糜滅者今人主之威非特
  雷霆也勢重非特萬鈞也開道而求諫和顏色而受之用
  其言而顯其身士猶恐懼而不敢自盡又乃況於縱欲恣
  行暴虐惡聞其過乎震之以威壓之以重則雖有堯舜之
  智孟賁之勇豈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則人主不得聞其過
  失矣弗聞則社稷危矣古者聖王之制史在前書過失工
  誦箴諫瞽誦詩諫公卿比諫士傳言諫過庶人謗於道商
  旅議於市然後君得聞其過失也聞其過失而改之見義
  而從之所以永有天下也天子之尊四海之內其義莫不
  為臣然而養三老於太學親執醬而饋執爵而酯祝〓在
  前祝鯁在後公卿奉杖大夫進履舉賢以自輔弼求修正
  之士使直諫故以天子之尊尊養三老視孝也立輔弼之
  臣者恐驕也置直諫之士者恐不得聞其過也學問至於
  芻蕘者求善無饜也商人庶人誹謗己而改之從善無不
  聽也昔者秦政力並萬國富有天下破六國以為郡縣築
  長城以為關塞秦地之固大小之勢輕重之權其與一家
  之富一夫之強胡可勝計也然而兵破於陳涉地奪於劉
  氏者何也秦王貪狼暴虐殘賊天下窮困萬民以適其欲
  也昔者周蓋千八百國以九州之民養千八百國之君用
  民之力不過歲三日什一而籍君有餘財民有餘力而頌
  聲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國之民自養力罷不能勝其役財
  盡不能勝其求一君之身耳所以自養者馳騁弋獵之娛
  天下弗能供也勞罷者不得休息饑寒者不得衣食亡罪
  而死刑者無所告訴人與之為怨家與之為仇故天下壞
  也秦皇帝身在之時天下已壞矣而弗自知也秦皇帝東
  巡狩至會稽琅邪刻石著其功自以為過堯舜統縣石鑄
  鐘虞篩土築阿房之宮自以為萬世有天下也古者聖王
  作諡三四十世耳雖堯舜禹湯文武累世廣德以為子孫
  基業無過二三十世者也秦皇帝曰死而以諡法是以父
  子名號有時相襲也以一至萬則世世不相複也故死而
  號曰始皇帝其次日二世皇帝者欲以一至萬也秦皇帝
  計其功德度其後嗣世世無窮然身死才數月耳天下四
  面而攻之宗廟滅絕矣秦皇帝居滅絕之中而不自知者
  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養老之義
  亡輔弼之臣亡進諫之士縱恣行誅退誹謗之人殺直諫
  之士是以道諛偷合苟容比其德則賢於堯舜課其功則
  賢於湯武天下已潰而莫之告也詩曰匪言不能胡此畏
  忌聽言則對譖言則退此之謂也以上皆論受諫不敢適
  欲又曰濟濟
  多士文王以甯天下未嘗亡士也然而文王獨言以甯者
  何也文王好仁則仁興得士而敬之則士用用之有禮義
  故不致其愛敬則不能盡其心不能盡其心則不能盡其
  力不能盡其力則不能成其功故古之賢君於其臣也尊
  其爵祿而親之疾則臨視之無數死則往弔哭之臨其小
  斂大斂巳棺塗而後爲之服錫衰麻絰而三臨其喪未歛
  不飲酒食肉未葬不舉樂當宗廟之祭而死爲之廢樂故
  古之君人者於其臣也可謂盡禮矣服法服端容貌正顏
  色然後見之故臣下莫敢不竭力盡死以報其上功德立
  於後世而令聞不忘也以上論敬士今陛下念思祖考術追厥
  功圖所以昭光洪業休德使天下舉賢良方正之士天下
  皆訴訴焉曰將興堯舜之道三王之功矣天下之士莫不
  精白以承休德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選其賢者使
  爲常侍諸吏與之馳敺射獵一曰再三出臣恐朝延之解
  弛百官之墮於事也諸侯聞之又必怠於政矣陛下卽位
  親自勉以厚天下損食膳不聽樂減外徭衛卒止歲貢省
  廏馬以賦縣傳去諸苑以賦農夫出帛十餘萬匹以賑貧
  民禮高年九十者一子不事八十者二算不事賜天下男
  子爵大臣皆至公卿大臣者旣官之爲大臣矣而又言爲
  公卿者言賜爵也徹侯關内侯有食
  邑吏民奉爲君公故曰公大庶長等爲卿漢因秦制公士
  至不更四級葢比古之士大夫至五大夫五級葢比古之
  大夫左庶長至大庶長九級葢比古之卿山阶謂公卿者
  意如此非三公九卿之謂余旣爲此解閱劉昭注續漢
  書百官志引劉劭爵制其比擬同余說極詳備大可證明
  此說之不誤也發御府金賜大臣宗
  族亡不被澤者赦罪人憐其亡髮賜之巾憐其衣赭書其
  背父子兄弟相見也而賜之衣平獄緩刑天下莫不說喜
  是以元年膏雨降五穀登此天之所以相陛下也刑輕於
  他時而犯法者寡衣食多於前年而盜賊少此天下之所
  以顺陛下也臣聞山東吏布詔令民雖老羸癃疾扶杖而
  往聽之願少須臾無死思見德化之成也今功業方就名
  聞方昭四方鄕風今從豪俊之臣方正之士直與之曰曰
  獵射擊兔伐狐以傷大業絕天下之望臣竊悼之詩曰靡
  不有初鮮克有終臣不勝大願願少衰射獵以夏歲二月
  定明堂造太學修先王之道風行俗成萬世之基定然後
  唯陛下所幸耳古者大臣不媒故君子不常見其齊嚴之
  色肅敬之容大臣不得與宴游方正修潔之十不得從射
  獵使皆務其方以高其節則羣臣莫敢不正身修行盡心
  以稱大禮如此則陛下之道尊敬功業施於四海垂於萬
  世子孫矣誠不如此則行曰壞而榮曰滅矣夫士修之於
  家而壞之於天子之延臣竊愍之陛下與衆臣宴游與大
  臣方正朝廷論議夫游不失樂朝不失禮議不失計軌事
  之大者也
  賈生陳政事疏
  長太息者六文内闕一西山先生引新書諸侯官名制
  度同于天子者補之鼐謂新書者未敢信以爲眞賈生
  之文也若果如此孟堅必不刪削之意謂此一段爲論
  積貯卽載于食貨志者是已
  臣竊惟事勢可僞痛哭者一可僞流涕者二此二字疑本
  是一字後論
  匈奴一事而疊出可爲流涕句耳非有二也俗人或遂于
  起處増一僞二可爲長太息者六若
  其它背理而傷道者難徧以疏舉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
  巳治矣臣獨以爲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諛皆非事實
  知治亂之體者也夫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
  及燃因謂之安方今之勢何以異此本末舛逆首尾衡決
  國制搶攘非甚有紀胡可謂治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數
  之於前因陳治安之策試詳擇焉夫射獵之娛與安危之
  機孰急使為治勞智慮苦身體乏鐘鼓之樂勿為可也樂
  與今同而加之諸侯軌道兵革不動民保首領匈奴賓服
  四荒鄉風百姓素樸獄訟衰息大數既得則天下順治海
  內之氣清和鹹理生為明帝沒為明神名譽之美垂於無
  窮禮祖有功而宗有德使顧成之廟稱為太宗上配太祖
  與漢亡極建久安之勢成長治之業以承祖廟以奉六親
  至孝也以幸天下以育群生至仁也立經陳紀輕重同得
  後可以為萬世法程雖有愚幼不肖之嗣猶得蒙業而安
  至明也以陛下之明達因使少知治體者得佐下風致此
  非難也其具可素陳於前願幸無忽臣謹稽之天地驗之
  往古按之當今之務日夜念此至孰也雖使禹舜複生為
  陛下計亡以易此夫樹國固必相疑之勢下數被其殃上
  數爽其憂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親弟謀為東帝
  親兄之子西鄉而擊今吳又見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義
  未過德澤有加焉猶尚如是況莫大諸侯權力且十此者
  乎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國之王幼弱未壯漢之所置傅
  相方握其事數年之後諸侯之王此之字疑衍大抵皆冠血氣
  方剛漢之傅相稱病而賜罷彼自丞尉以上偏置私人如
  此有異淮南濟北之為邪此時而欲為治安雖堯舜不治
  黃帝曰日中必〓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順而全安甚易不
  肎早為已乃墮骨肉之屬而抗剄之豈有異秦之季世乎
  夫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時因天之助尚憚以危為安以亂
  為治假設陛下居齊桓之處將不合諸侯而匡天下乎臣
  又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假設天下如曩時此下兩段乃
  承上文雖堯舜不治意引同異姓兩層影照所謂兩不能
  乃勢不可爲與上文不能義別淮陰侯尚王楚黥
  布王淮南彭越王梁韓信王韓張敖王趙貫高為相盧綰
  王燕陳稀在代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當是時而陛下即
  天子位能自安乎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淆亂高
  皇帝與諸公並起非有仄室之勢以豫席之也諸公幸者
  迺為中涓其次廑得舍人材之不逮至遠也高皇帝以明
  聖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諸公多者百餘城少
  者乃三四十縣德至渥也然其後十年之間反者九起陛
  下之與諸公非親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高
  皇帝不能以是一歲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然尚有
  可諉者曰疏臣請試言其親者假令悼惠王王齊元王王
  楚中子王趙幽王王淮陽共王王梁靈王王燕厲王王淮
  南六七貴人皆亡恙當是時陛下即位能為治乎臣又知
  陛下之不能也若此諸王雖名為臣實皆有布衣昆弟之
  心慮亡不帝制而天子自為者擅爵人赦死罪甚者或戴
  黃屋漢法令非行也雖行不軌如厲王者令之不肯聽召
  之安可致乎幸而來至法安可得加動一親戚天下圜視
  而起陛下之臣雖有悍如馮敬者適啟其口匕首已陷其
  匈矣陛下雖賢誰與領此故疏者必危親者必亂已然之
  效也其異姓負強而動者漢已幸勝之矣又不易其所以
  然同姓襲是跡而動既有征矣其勢盡又複然殃禍之變
  未知所移殃禍在下則骨月抗剄設移于下或危社稷明
  帝處之尚不能以安
  後世將如之何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頓者所
  排擊剝割皆眾理解也至於髖髀之所非斤則斧夫仁義
  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權勢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今諸侯王
  皆眾髖髀也釋斤斧之用而欲嬰以芒刃臣以為不缺則
  折胡不用之淮南濟北勢不可也臣竊跡前事大抵強者
  先反淮陰王楚最強則最先反韓信倚胡則又反貫高因
  趙資則又反陳稀兵精則又反彭越用梁則又反黥布用
  淮南則又反盧綰最弱最後反長沙乃在二萬五千戶耳
  功少而最完勢疏而最忠非獨性異人也亦形勢然也曩
  令樊酈絳灌據數十城而王今雖以殘亡可也令信越之
  倫列為徹侯而居雖至今存可也然則天下之大計可知
  已欲諸王之皆忠附則莫若令如長沙王欲臣子之勿菹
  醢則莫若令如樊酈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眾建諸侯而
  少其力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則無邪心令海內之勢如
  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諸侯之君不敢有異心輻
  湊並進而歸命天子雖在細民且知其安故天下鹹知陛
  下之明割地定制令齊趙楚各為若干國使悼惠王幽王
  元王之子孫畢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盡而止及燕梁它
  國皆然其分地眾而子孫少者建以為國空而置之須其
  子孫生者舉使君之諸侯之地其削頗人漢者為徙其侯
  國及封其子孫他所以數償之一寸之地一人之眾天子
  亡所利焉誠以定治而已故天下鹹知陛下之廉地制壹
  定宗室子孫莫慮不王下無倍畔之心上無誅伐之志故
  天下鹹知陛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貫高利幾
  之謀不生柴奇開章之計不萌細民鄉善大臣致順故天
  下咸知陛下之義臥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遺腹朝委裘
  而天下不亂當時大治後世誦聖壹動而五業附陛下誰
  憚而久不為此天下之勢方病大瘇一脛之大幾如要一
  指之大幾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搐身慮亡聊失今
  不治必為錮疾後雖有扁鵲不能為已病非徒瘙也又苦
  跌〓元王之子帝之從弟也今之王者從弟之子也惠王
  之子親兄子也惠王下今漢書本脫之子二字從資治通
  鑒增薑塢先生云是時王戊王楚從弟之
  子也文王則王齊共王喜王城陽兄子之子也惠王子罷
  軍等僅爲列侯是親者無分地也其後文帝十五年盡王
  惠王子六人葢正以買生此言耳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
  親者或亡分地
  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權以逼天子臣故曰非徒病瘇也
  又苦〓盭可痛哭者此病是也天下之勢方倒縣凡天子
  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蠻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
  奴嫂悔侵掠至不敬也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漢歲致金
  絮采繒以奉之夷狄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貢是臣
  下之禮也足反居上首顧居下倒縣如此莫之能解猶為
  國有人手非直倒縣而已又類辟且病痱夫辟者一面病
  痱者一方痛今西邊北邊之郡雖有長爵不輕得複五尺
  以上不輕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臥將吏被介胄而睡臣
  故曰一方病矣醫能治之而上不使可為流涕者此也陛
  下何忍以帝皇之號為戎人諸侯勢既卑辱而禍不息長
  此安窮進謀者率以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臣竊料
  匈奴之眾不過漢一大縣以天下之大困於一縣之眾甚
  為執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試以臣為屬國之官以上匈奴
  行臣之計請必系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伏中行說而笞其
  背舉匈奴之眾唯上之令今不獵猛敵而獵田彘不搏反
  寇而搏畜菟玩細娛而不圖大患非所以為安也德可遠
  施威可遠加而直數百里外威令不信可為流涕者此也
  今民賣僮者為之繡衣絲履偏諸緣內之閑中是古天子
  後服所以廟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白觳之表
  薄紈之裏緁以偏諸美者黼繡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
  賈嘉會召客者以被牆古者以奉一帝一後而節適今庶
  人屋壁得為帝服倡優下賤得為後飾然而天下不屈者
  殆未有也且帝之身自衣皂綈而富民牆屋被文繡天子
  之後以緣其領庶人嬖妾緣其履此臣所謂舛也夫百人
  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
  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饑不可得也饑寒切於民之肌膚欲
  其亡為奸邪不可得也國已屈矣盜賊直須時耳然而獻
  計者曰毋動為大耳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冒上
  也進計者猶曰毋為可為長太息者此也商君遺禮義棄
  仁恩並心於進取行之二歲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富子壯
  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贅借父耕鉏慮有德色母取箕帚
  立而誶語抱哺其子與公並倨婦姑不相說則反唇而相
  稽其慈子耆利不同禽獸者亡幾耳然並心而赴時猶曰
  蹙六國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終不知反廉愧之節仁義之
  厚信並兼之法遂進取之業天下大敗眾掩寡智欺愚勇
  威怯壯陵衰其亂至矣是以大賢起之威震海內德從天
  下曩之為秦者今轉而為漢矣然其遺風餘俗猶尚未改
  今世以侈靡相競而上亡制度棄禮誼捐廉恥日甚可謂
  月異而歲不同矣逐利不耳慮非顧行也今其甚者殺父
  兄矣盜者劇寢戶之簾搴兩廟之器白晝大都之中剽吏
  而奪之金矯偽者出幾十萬石粟賦六百餘萬錢乘傳而
  行郡國此其亡行義之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書不報
  期會之間以為大故至於俗流失世壞敗因恬而不知怪
  慮不動於耳目以為是適然耳夫移風易俗使天下回心
  而鄉道類非俗吏之所能為也俗吏之所務在於刀筆筐
  篋而不知大體陛下又不自憂竊為陛下惜之夫立君臣
  等上下使父子有禮六親有紀此非天之所為人之所設
  也夫人之所設不為不立不植則僵不修則壞管子曰禮
  義廉恥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使管子愚人也則
  可管子而少知治體則是豈可不為寒心哉秦滅四維而
  不張故君臣乖亂六親殃戮奸人並起萬民離叛凡十三
  歲社稷為虛今四維猶未備也故好人幾幸而眾心疑惑
  豈如今定經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親各得其
  宜奸人亡所幾幸而群臣眾信上不疑惑此業壹定世世
  常安而後有所持循矣若夫經制不定是猶度江河亡維
  楫中流而遇風波船必覆矣可為長太息者此也夏為天
  子十有餘世而殷受之殷為天子二十餘世而周受之周
  為天子三十餘世而秦受之秦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
  甚相遠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也其故
  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舉以禮使士負之有司齊
  肅端冕見之南郊見於天也過闕則下過廟則趨孝子之
  道也故自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昔者成王幼在繈抱之
  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保保其身體傅
  傅之德義師道之教訓此三公之職也於是為置三少皆
  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宴者也故乃孩提
  有識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禮義以道習之逐去邪人不使
  見惡行於是皆選天下之端士孝悌博聞有道術者以衛
  翼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見正事聞正言
  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夫習與正人居之不能毋正
  猶生長於齊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
  正猶生長於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故擇其所耆必先受
  業乃得嘗之擇其所樂必先有習乃得為之孔子曰少成
  若天性習貫如自然及太子少長知妃色則人於學學者
  所學之官當依大戴作宮也學禮曰帝人東學上親而貴仁則親
  疏有序而恩相及矣帝人南學上齒而貴信則長幼有差
  而民不誣矣帝人西學上賢而貴德則聖智在位而功不
  遺矣帝人北學上貴而尊爵則貴賤有等而下不喻矣帝
  人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考於太傅太傅罰其不則而匡
  其不及則德智長而治道得矣此五學者既成於上則百
  姓黎民化輯於下矣及太子既冠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
  有記過之史徹膳之宰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敢諫之鼓瞽
  史誦詩工誦箴諫大夫進謀士傳民語習與智長故切而
  不愧化與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之禮春朝朝日秋暮夕
  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學坐國老執醬而親饋之所以
  明有孝也行以鸞和步中采齊趣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
  其於禽獸見其生不食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故遠庖廚
  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以其輔翼
  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貴辭讓也所上者
  告訐也固非貴禮義也所上者刑罰也使趙高傅胡亥而
  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
  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其
  視殺人若艾草菅然豈惟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道之
  者非其理故也鄙諺曰不習為吏視已成事又曰前車覆
  後車誡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而不能
  從者是不法聖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絕者其轍跡可見也
  然而不避是後車又將覆也夫存亡之變治亂之機其要
  在是矣天下之命縣於太子太子之善在於早諭教與選
  左右夫心未濫而先諭教則化易成也開於道術智誼之
  指則教之力也若其服習積貫則左右而已夫胡粵之人
  生而同聲耆欲不異及其長而成俗累數譯而不能相通
  行雖死而不相為者則教習然也臣故曰選左右早諭教
  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
  書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此時務也凡人之智能見已然
  不能見將然夫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
  後是故法之所用易見而禮之所為至難知也若夫慶賞以
  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
  如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耳豈顧不用哉然而曰禮
  雲禮雲者貴絕惡於未萌而起教於微眇使民日遷善遠
  罪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毋訟乎為
  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捨取捨之極定於內而安危之萌
  應於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
  積漸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積在其取捨以禮義治之
  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
  積而民和親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
  或道之以德教或驅之以法令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
  民氣樂驅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
  之應也秦王之欲尊宗廟而安子孫與湯武同然而湯武
  廣大其德行六七百歲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餘歲則大
  敗此亡它故矣湯武之定取捨審而秦王之定取捨不審
  矣夫天下大器也今人之置器置諸安處則安置諸危處
  則危天下之情與器亡以異在天子之所置之湯武置天
  下於仁義禮樂而德澤洽禽獸草木廣裕德被蠻貊四夷
  累子孫數十世此天下所共聞也秦王置天下於法令刑
  罰德澤亡一有而怨毒盈於世下憎惡之如仇讎禍幾及
  身子孫誅絕此天下之所共見也是非其明效大驗邪人
  之言曰聽言之道必以其事觀之則言者莫敢妄言今或
  言禮誼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罰人主胡不引殷周
  秦事以觀之也入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眾庶如地故
  陛九級上廉遠地則堂高陛亡級廉近地則堂卑高者難
  攀卑者易陵理勢然也故古者聖王制為等列內有公卿
  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後有官師小吏延及庶人等
  級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裏諺曰欲投鼠而
  忌器此善諭也鼠近於器尚憚不投恐傷其器況於貴臣
  之近主乎廉恥節禮以治君子故有賜死而亡戮辱是以
  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離主上不遠也禮不敢齒君之
  路馬蹴其芻者有罰見君之幾杖則起遭君之乘車則下
  入正門則趨君之寵臣雖或有過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
  尊君之故也此所以為主上豫遠不敬也所以體貌大臣
  而厲其節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貴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禮
  之也古天子之所謂伯父伯舅也而令與眾庶同黥劓髡
  刖笞傌棄市之法然則堂不亡陛乎被戮辱者不泰迫乎
  廉恥不行大臣無乃握重權大官而有徒隸亡恥之心乎
  夫望夷之事二世見當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習也
  臣聞之履雖鮮不加於枕冠雖敝不以苴履夫嘗已在貴
  寵之位天子改容而體貌之矣吏民嘗俯伏以敬畏之矣
  今而有過帝令廢之可也退之可也賜之死可也滅之可
  也若夫束縛之系繅之輸之司寇編之徒官司寇小吏詈
  罵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眾庶見也夫卑賤者習知尊貴
  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習天下也非尊尊
  貴貴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嘗敬眾庶之所嘗寵死而死耳
  賤人安宜得如此而頓辱之哉豫讓事中行之君智伯伐
  而滅之移事智伯及趙滅智伯豫讓釁面吞炭必報襄子
  五起而不中人間豫子豫子曰中行眾人畜我我故眾人
  事之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故此一豫讓也反君
  事讎行若狗彘已而抗節致忠行出呼列士人主使然也
  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馬彼將犬馬自為也如遇官徒
  彼將官徒自為也頑頓亡恥劈詬亡節說文謑詬恥也謑
  或從虞作虞胡禮
  切虞頭衺骫虞態也胡結切今漢書通爲虞字當讀作謢
  廉恥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
  可故見利則逝見便則奪主上有敗則因而挻之矣主上
  有患則吾苟免而已立而觀之耳有便吾身者則欺賣而
  利之耳人主將何便於此群下至眾而主上至少也所托
  財器職業者粹於群下也俱亡恥俱苟安則主上最病故
  古者禮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厲寵臣之節也古者
  大臣有坐不廉而廢者不謂不廉曰簠簋不飾坐污穢淫
  亂男女亡別者不曰污穢曰帷薄不修坐罷軟不勝任者
  不謂罷軟曰下官不職故貴大臣定有其罪矣猶未斥然
  正以呼之也尚遷就而為之諱也故其在大譴大何之域
  者聞譴何則白冠犛纓盤水加劍造請室而請罪耳上不
  執縛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聞命而自弛鼐案弛者解
  去其職師古
  云自廢而死者非上不使人頸整而加也其有大罪者聞
  命則北
  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摔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
  過耳吾遇子有禮矣遇有禮故群臣自意嬰以廉恥故人
  矜節行上設廉恥禮義以遇其臣而臣不以節行報其上
  者則非人類也故化成俗定則為人臣者主耳忘身國耳
  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義所在上之化也
  故父兄之臣誠死宗廟法度之臣誠死社稷輔翼之臣誠
  死君上守圄扡敵之臣誠死城郭封疆故曰聖人有金城
  者此物此志也彼且爲我死故吾得與之俱生彼且爲我
  亡故吾得與之俱存夫將爲我危故吾得與之皆安顧行
  而忘利守節而伏義故可以託不御之權可以寄六尺之
  孤此厲廉恥行禮誼之所致也主上何喪焉此之不爲而
  顧彼之久行故曰可爲長太息者此也
  賈生論積貯疏通鑑因食貨志有文帝感此開籍田躬耕
  語而文帝二年有開籍田詔遂置此疏于
  文帝二年此非是文帝二年漢才二十七
  年而此云幾四十年必在長沙召囘時也
  筦子曰倉廩實而知禮節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
  之甞聞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饑一女不織或受之
  寒生之有時而用之無度則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
  至悉也故其畜積足恃今背本而趨末食者甚衆是天下
  之大殘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長是天下之大賊也殘賊公
  行莫之或止大命將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
  甚多天下財產何得不蹷漢之爲漢幾四十年矣公私之
  積猶可哀痛失時不雨民且狼顧歲惡不入請賣爵子旣
  聞耳矣安有爲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驚者世之有饑
  穰天之行也禹湯被之矣卽不幸有方二三干里之旱國
  何以相恤卒然邊境有急數十百萬之衆國何以餽之兵
  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擊罷夫羸老易子
  而齩其骨政治未畢通也遠方之能疑者並舉而爭起矣
  乃駭而圖之豈將有及平夫積貯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
  多而財有餘何爲而不成以攻則取以守則固以戰則勝
  懷敵附遠何招而不至今敺民而歸之農皆著於本使天
  下各食其力末枝游食之民轉而緣南晦則畜積足而人
  樂其所矣可以爲富安天下而直爲此廩廩也李奇曰廩廩危也鼐
  按此卽凜凛字說文本作廩隸省作凛此又假借廩字耳
  哀十五年左傳廩然隕大夫之尸同此竊爲陛
  下惜之
  賈生請封建子弟疏
  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勢不過一傳再傳諸侯猶且人恣
  而不制豪植而大強漢法不得行矣陛下所以為蕃扞及
  皇太子之所恃者唯淮陽代二國耳代北邊匈奴與強敵
  為鄰能自完則足矣而淮陽之比大諸侯僅如黑子之著
  面適足以餌大國耳不足以有所禁禦方今制在陛下制
  國而令子適足以為餌豈可謂工哉人主之行異布衣布
  衣者飾小行競小廉以自托於鄉黨人主唯天下安社稷
  固不耳高皇帝瓜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如蝟毛而起以
  為不可故蔪去不義諸侯而虛其國擇良日立諸子雒陽
  上東門之外畢以為王而天下安故大人者不牽小行以
  成大功今淮南地遠者或數千裏越兩諸侯而縣屬於漢
  其吏民繇役往來長安者自悉而補中道衣敝錢用諸費
  稱此其苦屬漢而欲得王至甚逋逃而歸諸侯者已不少
  矣其勢不可久臣之愚計願舉淮南地以益淮陽而為梁
  王立後割淮陽北邊二三列城與東郡以益梁不可者可
  徙代王而都睢陽梁起於新郭以北著之河淮陽包陳以
  南捷之江則大諸侯之有異心者破膽而不敢謀梁足以
  扞齊趙淮陽足以禁吳楚陛下高枕終無山東之憂矣此
  二世之利也當今恬然適遇諸侯之皆少數歲之後陛下
  且見之矣夫秦日夜苦心勞力以除六國之禍今陛下力
  制天下頤指如意高拱以成六國之禍難以言智苟身亡
  事畜亂宿禍孰視而不定萬年之後傳之老母弱子將使
  不寧不可謂仁臣聞聖主言問其臣而不自造事故使人
  臣得畢其愚忠唯陛下財幸賈生諫封淮南四子
  竊恐陛下接王淮南諸子曾不與如臣者孰計之也淮南
  王之悖逆亡道天下孰不知其罪陛下幸而赦遷之自疾
  而死天下孰以王死之不當今奉尊罪人之子適足以負
  謗於天下耳此人少壯豈能忘其父哉白公勝所為父報
  仇者大父與伯父叔父也白公為亂非欲取國代主也發
  忿快志剡手以沖仇人之匈固為俱靡而已淮南雖小黥
  布嘗用之矣漢存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漢之資於策
  不便雖割而為四四子一心也予之眾積之財此非有子
  胥白公報於廣都之中即疑有剸諸荊軻起於兩柱之間
  所謂假賊兵為虎翼者也願陛下少留計
  賈生諫放民私鑄疏
  法使天下公得顧租鑄銅錫為錢敢雜以鉛鐵為它巧者
  其罪黥然鑄錢之情非淆雜為巧則不可得贏而淆之甚
  微為利甚厚夫事有召禍而法有起奸今令細民人操造
  幣之勢各隱屏而鑄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奸雖黥罪日報
  其勢不止乃者民人抵罪多者一縣百數及吏之所疑榜
  笞奔走者甚眾夫縣法以誘民使入陷阱孰積於此曩禁
  鑄錢死罪積下今公鑄錢黥罪積下為法若此上何賴焉
  又民用錢郡縣不同或用輕錢百加若干或用重錢平稱
  不受法錢不立吏急而壹之乎則大為煩苛而力不能勝
  縱而弗呵乎則市肆異用錢文大亂苟非其術何鄉而可
  哉今農事棄捐而采銅者日蕃釋其耒耨冶熔炊炭姦錢
  日多五穀不為多善人怵而為奸邪願民陷而之刑戮刑
  戮將甚不詳親何而忽國知患此吏議必曰禁之禁之不
  得其術其傷必大令禁鑄錢則錢必重重則其利深盜鑄
  如雲而起棄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奸數不勝而法禁數
  潰銅使之然也故銅布於天下其為禍博矣今博禍可除
  而七福可致也何謂七福上收銅勿令布則民下鑄錢黥
  罪不積一矣偽錢不蕃民不相疑二矣采銅鑄作者反於
  耕田三矣銅畢歸於上上挾銅積以禦輕重錢輕則以術
  斂之重則以術散之貨物必平四矣以作兵器以假貴臣
  多少有制用別貴賤五矣以臨萬貨以調盈虛以收奇羨
  則官富實而末民困六矣制吾棄財以與匈奴逐爭其民
  則敵必懷七矣故善為天下者因禍而為福轉敗而為功
  今久退七福而行博禍臣誠傷之
  古文辭類纂十二

知识出处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出版地:温州

清桐城派大家姚鼐编纂的各类文章总集。全书共七十五卷,选录战国至清的古文,依文体分为论辨、序跋、奏议、书说、赠序、诏令、传状、碑志、杂记、箴铭、颂赞、辞赋、哀祭等十三类。所选作品主要是《战国策》、《史记》、两汉散文家、唐宋八大家及明代归有光、清代方苞、刘大櫆等的古文。书首有序目,略述各类文体的特点、源流及其义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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