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辨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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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古籍
唯一号: 110320020210010512
颗粒名称: 論辨類三
其他题名: 古文辭類纂三
分类号: I262
页数: 30
页码: 一至三十
摘要: 姚鼐所撰寫的古文辭類纂的論辯類的第三部分。
关键词: 散文 辞赋 总集

内容

論辨類三古文辭類纂三
  歐陽永叔本論中
  佛法為中國患千餘歲世之卓然不惑而有力者莫不欲
  去之已嘗去矣而複大集攻之暫破而愈堅撲之未滅而
  愈熾遂至於無可奈何是果不可去邪蓋亦未知其方也
  夫醫者之於疾也必推其病之所自來而治其受病之處
  病之中人乘乎氣虛而人焉則善醫者不攻其疾而務養
  其氣氣實則病去此自然之效也故救天下之患者亦必
  推其患之所自來而治其受患之處佛為夷狄去中國最
  遠而有佛固已久矣堯舜三代之際王政修明禮義之教
  充于天下于此之時雖有佛無由而人及三代衰王政闕
  禮義廢後二百餘年而佛至乎中國由是言之佛所以為
  吾患者乘其闕廢之時而來此其受患之本也補其闕修其廢使王政明而禮義充則雖有佛無所施於吾民矣此
  亦自然之勢也昔堯舜三代之為政設為井田之法籍天
  下之人計其口而皆授之田凡人之力能勝耕者莫不有
  田而耕之斂以什一差其征賦以督其不勤使天下之人
  力皆盡于南畝而不暇乎其他然又懼其勞且怠而人於
  邪僻也於是為制牲牢酒醴以養其體弦匏俎豆以悅其
  耳目於其不耕休力之時而教之以禮故因其田獵而為
  菟狩之禮因其嫁娶而為婚姻之禮因其死葬而為喪祭
  之禮因其飲食群聚而為鄉射之禮非徒以防其亂又因
  而教之使知尊卑長幼凡人之大倫也故凡養生送死之
  道皆因其欲而為之制飾之物采而文焉所以悅之使其
  易趣也順其情性而節焉所以防之使其不過也然猶懼
  其未也又為立學以講明之故上白天子之郊下至鄉黨
  莫不有學擇民之聰明者而習焉使相告語而誘勸其愚
  惰嗚呼何其備也蓋堯舜三代之為政如此其慮民之意
  甚精治民之具甚備防民之術甚周誘民之道甚篤行之
  以勤而被於物者洽浸之以漸而人於人者深故民之生
  也不用力乎南畝則從事于禮樂之際不在其家則在乎
  庠序之間耳聞目見無非仁義樂而趣之不知其倦終身
  不見異物又奚暇夫外慕哉故曰雖有佛無由而人者謂
  有此具也及周之衰秦並天下盡去三代之法而王道中
  絕後之有天下者不能勉強其為治之具不備防民之漸
  不周佛於此時乘間而出千有餘歲之間佛之來者日益
  眾吾之所為者日益壞井田最先廢而兼併遊惰之姦起
  其後所謂菟狩婚姻喪祭鄉射之禮凡所以教民之具相
  次而盡廢然後民之奸者有暇而為他其良者泯然不見禮義之及己夫奸民有餘力則思為邪僻良民不見禮義
  則莫知所趣佛於此時乘其隙方鼓其雄誕之說而牽之
  則民不得不從而歸矣又況王公大人往往倡而驅之曰
  佛是真可歸依者然則吾民何疑而不歸焉幸而有一不
  惑者方艴然而怒曰佛何為者吾將操戈而逐之又曰吾
  將有說以排之夫千歲之患遍於天下豈一人一日之可
  為民之沈酣入於骨髓非口舌之可勝然則將奈何曰莫
  若修其本以勝之昔戰國之時楊墨交亂孟子患之而專
  言仁義故仁義之說勝則楊墨之學廢漢之時百家並興
  董生患之而退修孔氏故孔氏之道明而百家息此所謂
  修其本以勝之之效也今八尺之夫被甲荷戟勇蓋三軍
  然而見佛則拜聞佛之說則有畏慕之誠者何也彼誠壯
  佼其中心茫然無所守而然也一介之士眇然柔懦進趨
  畏怯然而聞有道佛者則義形於色非徒不為之屈又欲
  驅而絕之者何也彼無他焉學問明而禮義純熟中心有
  所守以勝之也然則禮義者勝佛之本也今一介之士知
  禮義者尚能不為之屈使天下皆知禮義則勝之矣此自
  然之勢也
  歐陽永叔朋黨論在諫院進
  臣聞朋黨之說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
  大凡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朋
  此自然之理也然臣謂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其故何
  哉小人所好者祿利也所貪者財貨也當其同利之時暫
  相黨引以為朋者偽也及其見利而爭先或利盡而交疏
  則反相賊害雖其兄弟親戚不能相保故臣謂小人無朋
  其暫為朋者偽也君子則不然所守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以之修身則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國則同心
  而共濟終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為人君者但當退小
  人之偽朋用君子之真朋則天下治矣堯之時小人共工
  驩兜等四人為一朋君子八元八凱十六人為一朋舜佐
  堯退四凶小人之朋而進元凱君子之朋堯之天下大治
  及舜自為天子而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並列於朝更相
  稱美更相推讓凡二十二人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
  大治書曰紂有臣億萬惟億萬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紂
  之時億萬人各異心可謂不為朋矣然紂以亡國周武王
  之臣三千人為一大朋而周用以興後漢獻帝時盡取天
  下名士囚禁之目為黨人及黃巾賊起漢室大亂後方悔
  悟盡解黨人而釋之然已無救矣唐之晚年漸起朋黨之
  論及昭宗時盡殺朝之名士咸投之黃河曰此輩清流可
  投濁流而唐遂亡矣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異心不為朋
  莫如紂能禁絕善人為朋莫如漢獻帝能誅戮清流之朋
  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亂亡其國更相稱美推讓而不自
  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後世不
  誚舜為二十二人朋黨所欺而稱舜為聰明之聖者以能
  辨君子與小人也周武之世舉其國之臣三千人共為一
  朋自古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興者善人雖
  多而不厭也夫興亡治亂之跡為人君者可以鑒矣
  歐陽永叔為君難論上
  語曰為君難者孰難哉蓋莫難於用人夫用人之術任之
  必專信之必篤然後能盡其材而可共成事及其失也任
  之欲專則不復謀於人而拒絕群議是欲盡一人之用而
  先失眾人之心也信之欲篤則一切不疑而果於必行是不審事之可否不計功之成敗也夫違眾舉事又不審計
  而輕發其百舉百失而及於禍敗此理之宜然也然亦有
  幸而成功者人情成是而敗非則又從而贊之以其違眾
  為獨見之明以其拒諫為不惑群論以其偏信而輕發為
  決於能斷使後世人君慕此三者以自期至其信用一失
  而及於禍敗則雖悔而不可及此甚可歎也前世為人君
  者力拒群議專信一人而不能早悟以及於禍敗者多矣
  不可以遍舉請試舉其一二昔秦苻堅地大兵強有眾九
  十六萬號稱百萬蔑視東晉指為一隅謂可直以氣吞之
  耳然而舉國之人皆言晉不可伐更進互說者不可勝數
  其所陳天時人事堅隨以強辨折之忠言讜論皆沮屈而
  去如王猛苻融老成之言也不聽太子宏少子詵至親之
  言也不聽沙門道安堅平生所信重者也數為之言不聽
  惟聽信一將軍慕容垂者垂之言曰陛下內斷神謀足矣
  不煩廣訪朝臣以亂聖慮堅大喜曰與吾共定天下者惟
  卿爾於是決意不疑遂大舉南伐兵至壽春晉以數千人
  擊之大敗而歸比至洛陽九十六萬兵亡其八十六萬堅
  自此兵威沮喪不復能振遂至於亂亡近五代時後唐清
  泰帝患晉祖之鎮太原也地近契丹恃兵跋扈議欲徙之
  於鄆州舉朝之土皆諫以為未可帝意必欲徙之夜召常
  所與謀樞密直學士薛文遇問之以決可否文遇對曰臣
  聞作舍道邊三年不成此事斷在陛下何必更問群臣帝
  大喜曰術者言我今年當得一賢佐助我中興卿其是乎
  即時命學士草制徙晉祖於鄆州明旦宣麻在廷之臣皆
  失色後六日而晉祖反書至清泰帝憂懼不知所為謂李
  崧曰我適見薛文遇為之肉顫欲自抽刀刺之崧對曰事已至此悔無及矣但君臣相顧涕泣而已由是言之能力
  拒羣議專信一人莫如二君之果也由之以致禍敗亂亡
  亦莫如二君之酷也方苻堅欲與慕容垂共定天下清泰
  帝以薛文遇為賢佐助我中興可謂臨亂之君各賢其臣
  者也或有詰予曰然則用人者不可專信乎應之曰齊桓
  公之用管仲蜀先主之用諸葛亮可謂專而信矣不聞舉
  齊蜀之臣民非之也蓋其令出而舉國之臣民從事行而
  舉國之臣民便故桓公先主得以專任而不貳也使令出
  而兩國之人不從事行而兩國之人不便則彼二君者其
  肯專任而信之以失眾心而斂國怨乎
  歐陽永叔為君難論下
  歐公之論平直詳切陳悟君上此體為宜
  嗚呼用人之難難矣未若聽言之難也夫人之言非一端
  也巧辨縱橫而可喜忠言質樸而多訥此非聽言之難在
  聽者之明暗也諛言順意而易悅直言逆耳而觸怒此非
  聽言之難在聽者之賢愚也是皆未足為難也若聽其言
  則可用然用之有輒敗人之事者聽其言若不可用然非
  如其言不能以成功者此然後為聽言之難也請試舉其
  一二戰國時趙將有趙括者善言兵自謂天下莫能當其
  父奢趙之名將老于用兵者也每與括言亦不能屈然奢
  終不以括為能也歎曰趙若以括為將必敗趙事其後奢
  死趙遂以括為將其母自見趙王亦言括不可用趙王不
  聽使括將而攻秦括為秦軍射死趙兵大敗降秦者四十
  萬人坑于長平蓋當時未有如括善言兵亦未有如括大
  敗者也此聽其言可用用之輒敗人事者趙括是也秦始
  皇欲伐荊問其將李信用兵幾何信方年少而勇對曰不過二十萬足矣始皇大喜又以問老將王翦翦曰非六十
  萬不可始皇不悅曰將軍老矣何其怯也因以信為可用
  即與兵二十萬使伐荊王翦遂謝病退老于頻陽已而信
  大為荊人所敗亡七都尉而還始皇大慚自駕如頻陽謝
  翦因強起之翦曰必欲用臣非六十萬不可於是卒與六
  十萬而往遂以滅荊夫初聽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
  不能以成功者王翦是也且聽計於人者宜如何聽其言
  若可用用之宜矣輒敗事聽其言若不可用舍之宜矣然
  必如其說則成功此所以為難也予又以謂秦趙二主非
  徒失於聽言亦由樂用新進忽棄老成此其所以敗也大
  抵新進之士喜勇銳老成之人多持重此所以人主之好
  立功名者聽勇銳之語則易合聞持重之言則難人也若
  趙括者則又有說焉予略考史記所書是時趙方遣廉頗
  攻秦頗趙名將也秦人畏頗而知括虛言易與也因行反
  間於趙曰秦人所畏者趙括也若趙以為將則秦懼矣趙
  王不悟反間也遂用括為將以代頗藺相如力諫以為不
  可趙王不聽遂至於敗由是言之括虛談無實而不可用
  其父知之其母亦知之趙之諸臣藺相如等亦知之外至
  敵國亦知之獨其主不悟爾夫用人之失天下之人皆知
  其不可而獨其主不知者莫大之患也前世之禍亂敗亡
  由此者不可勝數也
  曾子固唐論
  成康歿而民生不見先王之治日人於亂以至於秦盡除
  前聖數千載之法天下既攻秦而亡之以歸於漢漢之為
  漢更二十四君東西再有天下垂四百年然大抵多用秦
  法其改更秦事亦多附己意非放先王之法而有天下之志也有天下之志者文帝而已然而天下之材不足故仁
  聞雖美矣而當世之法度亦不能放于三代漢亡而強者
  遂分天下之地晉與隋雖能合天下於一然而合之未久
  而已亡其為不足議也代隋者唐更十八君垂三百年而
  其法莫盡于太宗之為君也詘己從諫仁心愛人可謂有
  天下之志以租庸任民以府衛任兵以職事任官以材能
  任職以興義任俗以尊本任眾賦役有定制兵農有定業
  官無虛名職無廢事人習於善行離於末作使之操于上
  者要而不煩取於下者寡而易供民有農之實而兵之備
  存有兵之名而農之利在事之分有歸而祿之出不浮材
  之品不遺而治之體相承其廉恥日以篤其田野日以闢
  以其法修則安且治廢則危且亂可謂有天下之材行之
  數歲粟米之賤鬥至數錢居者有餘蓄行者有餘資人人
  自厚幾致刑措可謂有治天下之效夫有天下之志有天
  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然而不得與先王並者法度之
  行擬之先王未備也禮樂之具田疇之制庠序之教擬之
  先王未備也躬親行陣之間戰必勝攻必克天下莫不以
  為武而非先王之所尚也四夷萬里古所未及以政者莫
  不服從天下莫不以為盛而非先王之所務也太宗之為
  政於天下者得失如此由唐虞之治五百餘年而有湯之
  治由湯之治五百餘年而有文武之治由文武之治千有
  餘年而始有太宗之為君有天下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
  治天下之效然而又以其未備也不得與先王並而稱極
  治之時是則人生於文武之前者率五百餘年而一遇治
  世生於文武之後者千有餘年而未遇極治之時也非獨
  民之生於是時者之不幸也士之生於文武之前者如舜禹之于唐八元八凱之于舜伊尹之于湯太公之于文武
  率五百餘年而一遇生於文武之後千有餘年雖孔子之
  聖孟軻之賢而不遇雖太宗之為君而未可以必得志于
  時也是亦士民之生於是時者之不幸也故述其是非得
  失之跡非獨為人君者可以考焉士之有志於道而欲仕
  于上者可以鑒矣
  蘇明允易論
  海峯先生云出入起伏縱橫如志甚雄而暢
  聖人之道得禮而信得易而尊信之而不可廢尊之而不
  敢廢故聖人之道所以不廢者禮為之明而易為之幽也
  生民之初無貴賤無尊卑無長幼不耕而不饑不蠶而不
  寒故其民逸民之苦勞而樂逸也若水之走下而聖人者
  獨為之君臣而使天下貴役賤為之父子而使天下尊役
  卑為之兄弟而使天下長役幼蠶而後衣耕而後食率天
  下而勞之一聖人之力固非足以勝天下之民之眾而其
  所以能奪其樂而易之以其所苦而天下之民亦遂肯棄
  逸而即勞欣然戴之以為君師而遵蹈其法制者禮則使
  然也聖人之始作禮也其說曰天下無貴賤無尊卑無長
  幼是人之相殺無已也不耕而食鳥獸之肉不蠶而衣鳥
  獸之皮是鳥獸與人相食無已也有貴賤有尊卑有長幼
  則人不相殺食吾之所耕而衣吾之所蠶則鳥獸與人不
  相食人之好生也甚於逸而惡死也甚于勞聖人奪其逸
  死而與之勞生此雖三尺豎子知所趨避矣故其道之所
  以信於天下而不可廢者禮為之明也雖然明則易達易
  達則褻褻則易廢聖人懼其道之廢而天下複於亂也然
  後作易觀天地之象以為爻通陰陽之變以為卦考鬼神之情以為辭探之茫茫索之冥冥童而習之白首而不得
  其源故天下視聖人如神之幽如天之高尊其人而其教
  亦隨而尊故其道之所以尊於天下而不敢廢者易為之
  幽也凡人之所以見信者以其中無所不可測者也人之
  所以獲尊者以其中有所不可窺者也是以禮無所不可
  測而易有所不可窺故天下之人信聖人之道而尊之不
  然則易者豈聖人務為新奇秘怪以誇後世邪聖人不因
  天下之至神則無所施其教蔔筮者天下之至神也而卜
  者聽乎天而人不預焉者也筮者決之天而營之人者也
  龜漫而無理者也灼荊而鑽之方功義弓惟其所為而人
  何預焉聖人曰是純乎天技耳技何所施吾教於是取筮
  夫筮之所以或為陽或為陰者必自分而為二始掛一吾
  知其為一而掛之也揲之以四吾知其為四而揲之也歸
  奇於扐吾知其為一為二為三為四而歸之也人也分而
  為二吾不知其為幾而分之也天也聖人曰是天人參焉
  道也道有所施吾教矣於是因而作易以神天下之耳目
  而其道遂尊而不廢此聖人用其機權以持天下之心而
  濟其道於無窮也
  蘇明允樂論
  茅順甫云論樂之旨非是而文特嫋娜百折無限煙波
  又云蘇氏父子於經術甚疎故論六經處大都渺茫不
  根特其行文縱橫在住空中布景絕處逢生令人有凌
  雲御風勢圓轉如轆轤
  禮之始作也難而易行既行也易而難久天下未知君之
  為君父之為父兄之為兄而聖人為之君父兄天下未有以異其君父兄而聖人為之拜起坐立天下未肯靡然以
  從我拜起坐立而聖人身先之以恥嗚呼其亦難矣天下
  惡夫死也久矣聖人招之曰來吾生爾既而其法果可以
  生天下之人天下之人視其向也如此之危而今也如此
  之安則宜何從故當其時雖難而易行既行也天下之人
  視君父兄如頭足之不待別白而後識視拜起坐立如寢
  食之不待告語而後從事雖然百人從之一人不從則其
  勢不得遽至乎死天下之人不知其初之無禮而死而見
  其今之無紥而不至乎死也則曰聖人欺我故當其時雖
  易而難久嗚呼聖人之所恃以勝天下之勞逸者獨有死
  生之說耳死生之說不信於天下則勞逸之說將出而勝
  之勞逸之說勝則聖人之權去矣酒有鴆肉有堇然後人
  不敢飲食藥可以生死然後人不以苦口為諱去其鴆徹
  其堇則酒肉之權固勝於藥聖人之始作禮也其亦逆知
  其勢之將必如此也曰告人以誠而後人信之幸今之時
  吾之所以告人者其理誠然而其事亦然故人以為信吾
  知其理而天下之人知其事事有不必然者則吾之理不
  足以折天下之口此告語之所不及也告語之所不及必
  有以陰驅而潛率之於是觀之天地之間得其至神之機
  而竊之以為樂雨吾見其所以濕萬物也日吾見其所以
  燥萬物也風吾見其所以動萬物也隱隱欲欲而謂之雷
  者彼何用也陰凝而不散物蹙而不遂雨之所不能濕日
  之所不能燥風之所不能動雷一震焉而凝者散蹙者遂
  曰雨者曰日者曰風者以形用曰雷者以神用用莫神於
  聲故聖人因聲以為樂為之君臣父子兄弟者禮也禮之
  所不及而樂及焉正聲人乎耳而人皆有事君事父事兄之心則禮者固吾心之所有也而聖人之說又何從而不
  信乎
  蘇明允詩論
  人之嗜欲好之有甚於生而憤憾怨怒有不顧其死於是
  禮之權又窮禮之法曰好色不可為也為人臣為人子為
  人弟不可以有怨於其君父兄也使天下之人皆不好色
  皆不怨其君父兄夫豈不善使人之情皆泊然而無思和
  易而優柔以從事於此則天下固亦大治而人之情又不
  能皆然好色之心驅諸其中是非不平之氣攻諸其外炎
  炎而生不顧利害趨死而後已噫禮之權止於死生天下
  之事不至乎可以博生者則人不敢觸死以違吾法今也
  人之好色與人之是非不平之心勃然而發於中以為可
  以博生也而先以死自處其身則死生之機固已去矣死
  生之機去則禮為無權區區舉無權之禮以強人之所不
  能則亂益甚而禮益敗今吾告人曰必無好色必無怨而
  君父兄彼將遂從吾言而忘其中心所自有之情邪將不
  能也彼既已不能純用吾法將遂大棄而不顧吾法既已
  大棄而不顧則人之好色與怨其君父兄之心將遂蕩然
  無所隔限而易內竊妻之變與弑其君父兄之禍必反公
  行于天下聖人憂焉曰禁人之好色而至於淫禁人之怨
  其君父兄而至於叛患生於責人太詳好色之不絕而怨
  之不禁則彼將反不至於亂故聖人之道嚴於禮而通于
  詩禮曰必無好色必無怨而君父兄詩曰好色而不至於
  淫怨而君父兄而無至於叛嚴以待天下之賢人通以全
  天下之中人吾觀國風婉孌柔媚而卒守以正好色而不
  至於淫者也小雅悲傷詬潞而君臣之情卒不忍去怨而不至於叛者也故天下觀之曰聖人固許我以好色而不
  尤我之怨吾君父兄也許我以好色不淫可也不尤我之
  怨吾君父兄則彼雖以虐遇我我明譏而明怨之使天下
  明知之則吾之怨亦得當焉不叛可也夫背聖人之法而
  自棄於淫叛之地者非斷不能也斷之始生於不勝人不
  自勝其忿然後忍棄其身故詩之教不使人之情至於不
  勝也夫橋之所以為安於舟者以有橋而言也水潦大至
  橋必解而舟不至於必敗故舟者所以濟橋之所不及也
  吁禮之權窮于易達而有易焉窮於後世之不信而有樂
  焉窮于強人而有詩焉籲聖人之慮事也蓋詳
  蘇明允書論
  風俗之變聖人為之也聖人因風俗之變而用其權聖人
  之權用於當世而風俗之變益甚以至於不可複反幸而
  又有聖人焉承其後而維之則天下可以複治不幸其後
  無聖人其變窮而無所複人則已矣昔者吾嘗欲觀古之
  變而不可得也於詩見商與周焉而不詳及今觀書然後
  見堯舜之時與三代之相變如此之亟也自堯而至於商
  其變也皆得聖人而承之故無憂至於周而天下之變窮
  矣忠之變而人於質質之變而人于文其勢便也及夫文
  之變而又欲反之於忠也是猶欲移江河而行之山也人
  之喜文而惡質與忠也猶水之不肯避下而就高也彼其
  始未嘗文焉故忠質而不辭今吾日食之乙太牢而欲使
  之復茹其菽哉嗚呼其後無聖人其變窮而無所複入則
  已矣周之後而無王焉固也其始之制其風俗也固不容
  為其後者計也而又適不值乎聖人固也後之無王者也
  此段說權用而風俗之變益甚此下說風俗之變而因用其權此文首先提清兩層後面先應後一層再應前一層使其文有反覆之勢當堯之時舉天下而授之舜舜得堯之天下而
  又授之禹方堯之未授天下於舜也天下未嘗聞有如此
  之事度其當時之民莫不以為大怪也然而舜與禹也受
  而居之安然若天下固其所有而其祖宗既已為之累數
  十世者未嘗與其民道其所以當得天下之故也又未嘗
  悅之以利而開之以丹朱商均之不肖也其意以為天下
  之民以我為當在此位也則亦不俟乎援天以神之譽己
  以固之也湯之伐桀也囂囂然數其罪而以告人如曰彼
  有罪我伐之宜也既又懼天下之民不己悅也則又囂囂
  然以言柔之曰萬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無以爾
  萬方如曰我如是而為爾之君爾可以許我焉爾籲亦既
  薄矣至於武王而又自言其先祖父皆有顯功既已受命
  而死其大業不克終今我奉承其志舉兵而東伐而東國
  之士女束帛以迎我紂之兵倒戈以納我籲又甚芙如曰
  吾家之當為天子久矣如此乎民之欲我速人商也伊尹
  之在商也如周公之在周也伊尹攝位三年而無一言以
  自解周公為之紛紛乎急於自疏其非篡也夫固由風俗
  之變而後用其權權用而風俗成吾安坐而鎮之夫孰知
  風俗之變而不復反也
  蘇明允明論
  天下有大知有小知人之智慮有所及有所不及聖人以
  其大知而兼其小知之功賢人以其所及而濟其所不及
  愚者不知大知而以其所不及喪其所及故聖人之治天
  下也以常而賢人之治天下也以時既不能常又不能時
  悲夫殆哉夫惟大知而後可以常以其所及濟其所不及
  而後可以時常也者無治而不治者也時也者無亂而不治者也日月經乎中天大可以被四海而小或不能入一
  室之下彼固無用此區區小明也故天下視日月之光儼
  然其若君父之威故自有天地而有日月以至於今而未
  嘗可以一日無焉天下嘗有言曰叛父母褻神明則雷霆
  下擊之雷霆故不能為天下盡擊此等輩也而天下之所
  以兢兢然不敢犯者有時而不測也使雷霆日轟轟焉繞
  天下以求夫叛父母褻神明之人而擊之則其人未必能
  盡而雷霆之威無乃褻乎故夫知日月雷霆之分者可以
  用其明矣聖人之明吾不得而知也吾獨愛夫賢者之用
  其心約而成功博也吾獨怪夫愚者之用其心勞而功不
  成也是無他也專於其所及而及之則其及必精兼於其
  所不及而及之則其及必粗及之而精人將曰是惟無及
  及則精矣不然吾恐奸雄之竊笑也齊威王即位大亂三
  載威王一奮而諸侯震懼二十年是何修何營邪夫齊國
  之賢者非獨一即墨大夫明矣亂齊國者非獨一阿大夫
  與左右譽阿而毀即墨者幾人亦明矣一即墨大夫易知
  也一阿大夫易知也左右譽阿而毀即墨者幾人易知也
  從其易知而精之故用心甚約而成功博也天下之事譬
  如有物十焉吾舉其一而人不知吾之不知其九也歷數
  之至於九而不知其一不如舉一之不可測也而況乎不
  至於九也
  蘇明允諫論上
  古今論諫常與諷而少直其說蓋出於仲尼吾以為諷直
  一也顧用之之術何如耳伍舉進隱語楚王淫益甚茅焦
  解衣危論秦帝立悟諷固不可盡與直亦未易少之吾故
  曰顧用之之術何如耳然則仲尼之說非乎曰仲尼之說純乎經者也吾之說參乎權而歸乎經者也如得其術則
  人君有少不為桀紂者吾百諫而百聽矣況虛己者乎不
  得其術則人君有少不若堯舜者吾百諫而百不聽矣況
  逆忠者乎然則奚術而可曰機智勇辨如古遊說之士而
  已夫遊說之士以機智勇辨濟其詐吾欲諫者以機智勇
  辯濟其忠請備論其效周衰遊說熾於列國自是世有其
  人吾獨怪夫諫而從者百一說而從者十九諫而死者皆
  是說而死者未嘗聞然而抵觸忌諱說或甚於諫由是知
  不必乎諷諫而必乎術也說之術可為諫法者五理諭之
  勢禁之利誘之激怒之隱諷之之謂也觸菩以趙後愛女
  賢於愛子未旋踵而長安君出質甘羅以杜郵之死詰張
  唐而相燕之行有日趙卒以兩賢王之意語燕而立歸武
  臣此理而諭之也子貢以內憂教田常而齊不得伐魯武
  公以麋虎脅頃襄而楚不敢圖周魯連以烹醢懼垣衍而
  魏不果帝秦此勢而禁之也田生以萬戶侯啟張卿而劉
  澤封朱建以富貴餌閎孺而辟陽赦鄒陽以愛幸悅長君
  而梁王釋此利而誘之也蘇秦以牛後羞韓而惠王按劍
  太息范睢以無王恥秦而昭王長跪請教酈生以助秦凌
  漢而沛公輟洗聽計此激而怒之也蘇代以土偶笑田文
  楚人以弓繳感襄王蒯通以娶婦悟齊相此隱而諷之也
  五者相傾險被之論雖然施之忠臣足以成功何則理而
  諭之主雖昏必悟勢而禁之主雖驕必懼利而誘之主雖
  怠必奮激而怒之主雖懦必立隱而諷之主雖暴必容悟
  則明懼則恭奮則勤立則勇容則寬致君之道盡於此矣
  吾觀昔之臣言必從理必濟莫若唐魏鄭公其初實學縱
  橫之說此所謂得其術者與噫龍逢比干不獲稱良臣無蘇秦張儀之術也蘇秦張儀不免為遊說無龍逢比干之
  心也是以龍逢比干吾取其心不取其術蘇秦張儀吾取
  其術不取其心以為諫法
  蘇明允諫論下
  夫臣能諫不能使君必納諫非真能諫之臣君能納諫不
  能使臣必諫非真能納諫之君欲君必納乎向之論備矣
  欲臣必諫乎吾其言之夫君之大天也其尊神也其威雷
  霆也人之不能抗天觸神忤雷霆亦明矣聖人知其然故
  立賞以勸之傳曰興王賞諫臣是也猶懼其選耍阿諛使
  一日不得聞其過故制刑以威之書日臣下不正其刑墨
  是也人之情非病風喪心未有避賞而就刑者何苦而不
  諫哉賞與刑不設則人之情又何苦而抗天觸神忤雷霆
  哉自非性忠義不悅賞不畏罪誰欲以言博死者人君又
  安能盡得性忠義者而任之今有三人焉一人勇一人勇
  怯半一人怯有與之臨乎淵穀者且告之曰能跳而越此
  謂之勇不然為怯彼勇者恥怯必跳而越焉其勇怯半者
  與怯者則不能也又告之曰跳而越者與千金不然則否
  彼勇怯半者奔利必跳而越焉其怯者猶未能也須臾顧
  見猛虎暴然向逼則怯者不待告跳而越之如康莊牟然
  則人豈有勇怯哉要在以勢驅之耳君之難犯猶淵谷之
  難越也所謂性忠義不悅賞不畏罪者勇者也故無不諫
  焉悅賞者勇怯半者也故賞而後諫焉畏罪者怯者也故
  刑而後諫焉先王知勇者不可常得故以賞為千金以刑
  為猛虎使其前有所趨後有所避其勢不得不極言規失
  此三代所以興也未世不然遷其賞於不諫遷其刑於諫
  宜乎臣之噤口捲舌而亂亡隨之也間或賢君欲聞其過亦不過賞之而已嗚呼不有猛虎彼怯者肯越淵穀乎此
  無他墨刑之廢耳三代之後如霍光褲昌邑不諫之臣者
  不亦鮮哉鬥之諫賞時或有之不諫之刑缺然無矣苟增
  其所有有其所於則諛者直佞者忠況忠直者乎誠如是
  欲聞讜言而不獲吾不信也
  蘇明允管仲論
  管仲相桓公霸諸侯攘戎翟終其身齊國富強諸侯不叛
  管仲死豎刁易牙開方用桓公薨於亂五公子爭立其禍
  蔓延訖簡公齊無寧歲夫功之成非成于成之日蓋必有
  所由起禍之作不作於作之日亦必有所由兆則齊之治
  也吾不曰管仲而曰鮑叔及其亂也吾不曰豎刁易牙開
  方而曰管仲何則豎刁易牙開方三子彼固亂人國者顧
  其用之者桓公也夫有舜而後知放四凶有仲尼而後知
  去少正卯彼桓公何人也顧其使桓公得用三子者管仲
  也仲之疾也公問之相當是時也吾以仲且舉天下之賢
  者以對而其言乃不過曰豎刁易牙開方三子非人情不
  可近而已嗚呼仲以為桓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仲與威
  公處幾年矣亦知桓公之為人矣乎桓公聲不絕乎耳色
  不絕乎目而非三子者則無以遂其欲彼其初之所以不
  用者徒以有仲焉耳一日無仲則三子者可以彈冠相慶
  矣仲以為將死之言可以縶桓公之手足邪夫齊國不患
  有三子而患無仲有仲則三子者三匹夫耳不然天下豈
  少三子之徒哉雖威公幸而聽仲誅此三人而其餘者仲
  能悉數而去之邪嗚呼仲可謂不知本者矣因桓公之問
  舉天下之賢者以自代則仲雖死而齊國未為無仲也夫
  何患三子者不言可也五霸莫盛于桓文文公之才不過威公其臣又皆不及仲靈公之虐不如孝公之寬厚文公
  死諸侯不敢叛晉晉襲文公之餘威得為諸侯之盟主者
  百有餘年何者其君雖不肖而尚有老成人焉桓公之薨
  也一亂塗地無惑也彼獨恃一管仲而仲則死矣夫天下
  未嘗無賢者蓋有有臣而無君者矣桓公在焉而曰天下
  不復有管仲者吾不信也仲之書有記其將死論鮑叔賓
  胥無之為人且各疏其短是其心以為是數子者皆不足
  以託國而又逆知其將死則其書誕謾不足信也吾觀史
  鰌以不能進蘧伯玉而退彌子瑕故有身後之諫蕭何且
  死舉曹參以自代大臣之用心固宜如此也夫國以一人
  興以一人亡賢者不悲其身之死而憂其國之衰故必複
  有賢者而後可以死彼管仲者何以死哉
  蘇明允權書六孫武
  求之而不窮者天下奇才也天下之士與之言兵而曰我
  不能者幾人求之於言而不窮者幾人言不窮矣求之于
  用而不窮者幾人嗚呼至於用而不窮者吾未之見也孫
  武十三篇兵家舉以為師然以吾評之其言兵之雄乎今
  其書論奇權密機出入神鬼自古以兵著書者罕所及以
  是而揣其為人必謂有應敵無窮之才不知武用兵乃不
  能必克與書所言遠甚吳王閹廬之人郢也武為將軍及
  秦楚交敗其兵越王人踐其國外禍內患一旦迭發吳王
  奔走自救不暇武殊無一謀以弭斯亂若按武之書以責
  武之失凡有三焉九地曰威加於敵則交不得合而武使
  秦得聽包胥之言出兵救楚無忌吳之心斯不威之甚其
  失一也作戰曰久暴師則鈍兵挫銳屈力殫貨則諸侯乘
  其夭而起且武以九年冬伐楚至十年秋始還可謂久暴矣越人能無乘間人國乎其失二也又曰殺敵者怒也今
  武縱子胥伯齬鞭平王屍複一夫之私忿以激怒敵此司
  馬成子西子期所以必死仇吳也句踐不頹舊塚而吳服
  田單譎燕掘墓而齊奮知謀與武遠矣武不達此其失三
  也然始吳能以入郢乃因胥葫唐蔡之怒及乘楚瓦之不
  仁武之功蓋亦鮮耳夫以武自為書尚不能自用以取敗
  北況區區祖其故智餘論者而能將乎且吳起與武一體
  之人也皆著書言兵世稱之曰孫吳然而吳起之言兵也
  輕法制草略無所統紀不若武之書辭約而意盡天下之
  兵說皆歸其中然吳起始用於魯破齊及入魏又能制秦
  兵入楚楚複霸而武之所為反如是書之不足信也固矣
  今夫外禦一隸內治一妾是賤丈夫亦能夫豈必有人而
  教之及夫禦三軍之眾闔營而自固或且有亂然則是三
  軍之眾惑之也故善將者視三軍之眾與視一隸一妾無
  加焉故其心常若有餘夫以一人之心當三軍之眾而其
  中恢恢然猶有餘地此韓信之所以多多而益辦也故夫
  用兵豈有異術哉能勿視其眾而已矣
  蘇明允權書八六國
  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賂秦而力虧破滅
  之道也或曰六國互喪率賂秦邪曰不賂者以賂者喪蓋
  失疆援不能獨完故曰弊在賂秦也秦以攻取之外小則
  獲邑大則得城較秦之所得與戰勝而得者其實百倍諸
  侯之所亡與戰敗而亡者其實亦百倍則秦之所大欲諸
  侯所大患固不在戰矣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荊棘以有
  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以與人如棄草蘆今日割
  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則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無厭奉之彌繁侵之
  愈急故不戰而強弱勝負已判矣至於顛覆理固宜然古
  人云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此言得之齊
  人未嘗賂秦終繼五國遷滅何哉與贏而不助五國也五
  國既喪齊亦不免矣燕趙之君始有遠略能守其土義不
  賂秦是故燕雖小國而後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荊卿
  為計始速禍焉趙嘗五戰于秦二敗而三勝後秦擊趙者
  再李牧連卻之洎竺蘭讒誅邯鄲為郡惜其用武而不終
  也且燕趙處秦革滅殆盡之際可謂智力孤危戰敗而亡
  誠不得已向使三國各愛其地齊人勿附于秦刺客不行
  良將猶在則勝負之數存亡之理當與秦相較或未易量
  嗚呼以賂秦之地封天下之謀臣以事秦之心禮天下之
  奇才並力西向則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嚥也悲夫有如
  此之勢而為秦人積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趨於亡為國
  者無使為積威之所劫哉夫六國與秦皆諸侯其勢弱於
  秦而猶有可以不賂而勝之之勢苟以天下之大而從六
  國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國下矣
  蘇明允論權書九高帝
  漢高帝挾數用術以制一時之利害不如陳平揣摩天下
  之勢舉指搖目以劫制項羽不如張良微此二人則天下
  不歸漢而高帝乃木強之人而止耳然天下已定後世子
  孫之計陳平張良智之所不及則高帝常先為之規畫處
  置以中後世之所為曉然如目見其事而為之者蓋高帝
  之智明於大而暗於小至於此而後見也帝嘗語呂後曰
  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劉氏必勃也可令為太尉方是時劉
  氏既安矣勃又將誰安邪故吾之意曰高帝之以太尉屬勃也知有呂氏之禍也雖然其不去呂後何也勢不可也
  昔者武王沒成王幼而三監叛帝意百歲後將相大臣及
  諸侯王有武庚祿父者而無有以制之也獨計以為家有
  主母而豪奴悍婢不敢與弱子抗呂氏佐帝定天下為大
  臣素所畏服獨此可以鎮壓其邪心以待嗣子之壯故不
  去呂後者為惠帝計也呂後既不可去故削其黨以損其
  權使雖有變而天下不搖是故以樊噲之功一旦遂欲斬
  之而無疑嗚呼彼豈獨於噲不仁邪且噲與帝偕起拔城
  陷陣功不為少矣方亞父嗾項莊時微噲誚讓羽則漢之
  為漢未可知也一旦人有惡噲欲滅戚氏者時噲出伐燕
  立命平勃即軍中斬之夫噲之罪未形也惡之者誠偽未
  必也且高帝之不以一女子斬天下之功臣亦明矣彼其
  娶於呂氏呂氏之族若產祿輩皆庸才不足恤獨噲豪健
  諸將所不能制後世之患無大於此矣夫高帝之視呂后
  也猶醫者之視堇也使其毒可以治病而無至於殺人而
  已矣樊噲死則呂氏之毒將不至於殺人高帝以為是足
  以死而無憂矣彼幹勃者遺其憂者也噲之死于惠之六
  年也天也使其尚在則呂祿不可紿太尉不得人北軍矣
  或謂噲於帝最親使之尚在未必與產祿叛夫韓信黥布
  盧綰皆南面稱孤而綰又最為親幸然及高帝之未崩也
  皆相繼以逆誅誰謂百歲之後椎埋屠狗之人見其親戚
  乘勢為帝王而不欣然從之邪吾故曰彼平勃者遺其憂
  者也
  蘇明允權書十項籍
  吾嘗論項籍有取天下之才而無取天下之慮曹操有取
  天下之慮而無取天下之量劉備有取天下之量而無取天下之才故三人終其身無成焉且夫不有所棄不可以
  得天下之勢不有所忍不可以盡天下之利是故地有所
  不取城有所不攻勝有所不就敗有所不避其來不喜其
  去不怒肆天下之所為而徐制其後乃克有濟嗚呼項籍
  有百戰百勝之才而死於垓下無惑也吾于其戰钜鹿也
  見其慮之不長量之不大未嘗不怪其死於垓下之晚也
  方籍之渡河沛公始整兵向關籍於此時若急引軍趨秦
  及其鋒而用之可以據咸陽制天下不知出此而區區與
  秦將爭一旦之命既全钜鹿而猶徘徊河南新安間至函
  谷則沛公人咸陽數月矣夫秦人既已安沛公而仇籍則
  其勢不得強而臣故籍雖遷沛公漢中而卒都彭城使沛
  公得還定三秦則天下之勢在漢不在楚楚雖百戰百勝
  尚何益哉故曰兆垓下之死者钜鹿之戰也或曰雖然籍
  必能人秦乎曰項梁死章邯謂楚不足慮故移兵伐趙有
  輕楚心而良將勁兵盡于钜鹿籍誠能以必死之士擊其
  輕敵寡弱之師人之易耳且亡秦之守關與沛公之守善
  否可知也沛公之攻關與籍之攻善否又可知也以秦之
  守而沛公攻人之沛公之守而籍攻人之然則亡秦之守
  籍不能入哉或曰秦可人矣如救趙何曰虎方捕鹿羆據
  其穴搏其子虎安得不置鹿而返返則碎於羆明矣軍志
  所謂攻其必救也使籍人關王離涉間必釋趙自救籍據
  關逆擊其前趙與諸侯救者十餘壁躡其後覆之必矣是
  籍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功于秦也戰國時魏伐趙齊救之
  田忌引兵疾走大樑因存趙而破魏彼宋義號知兵殊不
  達此屯安陽不進而曰待秦敝吾恐秦未敝而沛公先據
  關矣籍與義俱失焉是故古之取天下者常先圖所守諸葛孔明棄荊州而就西蜀吾知其無能為也且彼未嘗見
  大險也彼以為劍門者可以不亡也吾嘗觀蜀之險其守
  不可出其出不可繼兢兢而自完猶且不給而何足以制
  中原哉若夫秦漢之故都沃土千里洪河大山真可以控
  天下又烏事夫不可以措足如劍門者而後曰險哉今夫
  富人必居四通五達之都使其財帛出於天下然後可以
  收天下之利有小丈夫者得一金櫝而藏諸家拒戶而守
  之嗚呼是求不失也非求富也大盜至劫而取之又焉知
  其果不失也
  蘇明允衡論二御將
  人君御臣相易而將難將有二有賢將有才將而禦才將
  尤難禦相以禮禦將以術禦賢將之術以信禦才將之術
  以智不以禮不以信是不為也不以術不以智是不能也
  故曰禦將難而禦才將尤難六畜其初皆獸也彼虎豹能
  搏能噬而馬亦能蹄牛亦能觸先王知能搏能噬者不可
  以人力制故殺之殺之不能驅之而後已蹄者可馭以羈
  紲觸者可拘以福衡故先王不忍棄其才而廢天下之用
  如曰是能蹄是能觸當與虎豹並殺而同驅則是天下無
  騏驥終無以服乘邪先王之選才也自非大奸劇惡如虎
  豹之不可以變其搏噬者未嘗不欲制之以術而全其才
  以適於用況為將者又不可責以廉隅細謹顧其才何如
  耳漢之衛霍趙充國唐之李靖李績賢將也漢之韓信黥
  布彭越唐之薛萬徹侯君集盛彥師才將也賢將既不多
  有得才者而任之可也苟又曰是難禦則是不肖者而後
  可也結以重恩示以赤心美田宅豐飲饌歌童舞女以極
  其口腹耳目之欲而折之以威此先王之所以禦才將者也近之論者或曰將之所以畢智竭力犯霜露蹈白刃而
  不辭者冀賞耳為國家者不如勿先賞以邀其成功或曰
  賞所以使人不先賞人不為我用是皆一隅之說非通論
  也將之才固有小大傑然於庸將之中者才小者也傑然
  於才將之中者才大者也才小志亦小才大志亦大人君
  當觀其才之小大而為制禦之術以稱其志一隅之說不
  可用也夫養騏驥者豐其芻粒潔其羈絡居之新閑浴之
  清泉而後責之千里彼騏驥者其志常在千里也夫豈以
  一飽而廢其志哉至於養鷹則不然獲一雉飼以一雀獲
  一免飼以一鼠彼知不盡力於擊搏則其勢無所得食故
  然後為我用才大者騏驥也不先賞之是養騏驥者饑之
  而責其千里不可得也才小者鷹也先賞之是養鷹者飽
  之而求其擊搏亦不可得也是故先賞之說可施之才大
  者不先賞之說可施之才小者兼用之可也昔者漢高帝
  一見韓信而授以上將解衣衣之推食哺之一見黥布而
  以為淮南王供具飲食如王者一見彭越而以為相國當
  是時三人者未有功於漢也厥後追項籍垓下與信越期
  而不至捐數千里之地以畀之如棄敝屣項氏未滅天下
  未定而三人看已極富貴矣何則高帝知三人者之志大
  不極於富貴則不為我用雖極于富貴而不滅項氏不定
  天下則其志不已也至於樊噲滕公灌嬰之徒則不然拔
  一城陷一陣而後增數級之爵否則終歲不遷也項氏已
  滅天下已定樊噲滕公灌嬰之徒計百戰之功而後爵之
  通侯夫豈高帝至此而嗇哉知其才小而志小雖不先賞
  不怨而先賞之則彼將泰然自滿而不復以立功為事故
  也噫方韓信之立于齊蒯通武涉之說未去也當是之時而奪之王漢其殆哉夫人豈不欲三分天下而自立者而
  彼則曰漢王不奪我齊也故齊不捐則韓信不懷韓信不
  懷則天下非漢之有嗚呼高帝可謂知大計矣
  蘇明允衡論七申法
  古之法簡今之法繁簡者不便於今而繁者不便於古非
  今之法不若古之法而今之時不若古之時也先王之作
  法也莫不欲服民之心服民之心必得其情情然邪而罪
  亦然則固人吾法矣而民之情又不皆如其罪之輕重大
  小是以先王忿其罪而哀其無辜故法舉其略而吏制其
  詳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則以著於法使民知天子之不欲
  我殺人傷入耳若其輕重出入求其情而服其心者則以
  屬吏任吏而不任法故其法簡今則不然吏奸矣不若古
  之良民蝓矣不若古之淳吏奸則以喜怒制其輕重而出
  入之或至於誣執民蝓則吏雖以情出入而彼得執其罪
  之大小以為辭故今之法纖悉委備不執於一左右前後
  四顧而不可逃是以輕重其罪出入其情皆可以求之法
  吏不奉法輒以舉劾任法而不任吏故其法繁古之法若
  方書論其大概而增損劑量則以屬醫者使之視人之疾
  而參以己意今之法若鬻屨既為其大者又為其次者又
  為其小者以求合天下之足故其繁簡則殊而求民之情
  以服其心則一也然則今之法不劣于古矣而用法者尚
  不能無弊何則律令之所禁畫一明備雖婦人孺子皆知
  畏避而其間有習於犯禁而遂不改者舉天下皆知之而
  未嘗怪也先王欲杜天下之欺也為之度以一天下之長
  短為之量以齊天下之多寡為之權衡以信天下之輕重
  故度量權衡法必資之官資之官而後天下同今也庶民之家刻木比竹繩絲縋石以為之富商豪賈內以大出以
  小齊人適楚不知其孰為鬥孰為斛持東家之尺而校之
  西鄰則若十指然此舉天下皆知之而未嘗怪者一也先
  王惡奇貨之蕩民且哀夫微物之不能遂其生也故禁民
  採珠貝惡夫物之偽而假真且重費也故禁民糜金以為
  塗飾今也采珠貝之民溢于海濱糜金之工肩摩於列肆
  此又舉天下皆知之而未嘗怪者二也先王患賤之凌貴
  而下之僭上也故冠服器皿皆以爵列為等差長短大小
  莫不有制今也工商之家曳紈錦服珠玉一人之身循其
  首以至足而犯法者十九此又舉天下皆知之而未嘗怪
  者三也先王懼天下之吏負縣官之勢以侵劫齊民也故
  使市之坐賈視時百物之貴賤而錄之旬輒以上百以百
  聞千以千聞以待官吏之私侯十則損三三則損一以聞
  以備縣官之公糴今也吏之私侯而從縣官公糴之法民
  曰公家之取於民也固如是是吏與縣官斂怨于下此又
  舉天下皆知之而未嘗怪者四也先王不欲人之擅天下
  之利也故仕則不商商則有罰不仕而商商則有征是民
  之商不免征而吏之商又加以罰今也吏之商既幸而不
  罰又從而不征資之以縣官公糴之法負之以縣官之徒
  載之以縣官之舟關防不譏津梁不呵然則為吏而商誠
  可樂也民將安所措手足此又舉天下皆知之而未嘗怪
  者五也若此之類不可悉數天下之人耳習目熟以為當
  然憲官法吏目擊其事亦恬而不問夫法者天子之法也
  法明禁之而人明犯之是不有天子之法也衰世之事也
  而議者皆以為今之弊不過吏胥孰法以為奸而吾以為
  吏胥之奸由此五者始今有盜白晝持梃人室而主人不之禁則逾垣穿穴之徒必且相告而肆行於其家其必先
  治此五者而後詰吏胥之姦可也
  蘇明允衡論論十田制
  古之稅重乎今之稅重乎周公之制園廛二十而稅一近
  郊十一遠郊二十而三稍甸縣都皆無過十二漆林之征
  二十而五蓋周之盛時其尤重者至四分而取一其次者
  乃五而取一然後以次而輕始至於十一而又有輕者也
  今之稅雖不啻十一然而使縣官無急征無橫斂則亦未
  至乎四而取一與五而取一之為多也是今之稅與周之
  稅輕重之相去無幾也雖然當周之時天下之民歌舞以
  樂其上之盛德而吾之民反戚戚不樂常若擢筋剝膚以
  供億其上周之稅如此吾之稅亦如此而其民之哀樂何
  如此之相遠也其所以然者蓋有由矣周之時用井田井
  田廢田非耕者之所有而有田者不耕也耕者之田資於
  富民富民之家地大業廣阡陌連接募召浮客分耕其中
  鞭笞驅役視以奴僕安坐四顧指麾於其間而役屬之民
  夏為之耨秋為之獲無有一人違其節度以嬉而田之所
  人己得其半耕者得其半有田者一人而耕者十人是以
  田主日累其半以至於富強耕者日食其半以至於窮餓
  而無告夫使耕者至於窮餓而不耕不獲者坐而食富強
  之利猶且不可而況富強之民輸租于縣官而不免於怨
  歎嗟憤何則彼以其半而供縣官之稅不若周之民以其
  全力而供其上之稅也周之十一以其全力而供十一之
  稅也使以其半供十一之稅猶用十二之稅然也況今之
  稅又非特止於十一而已則宜乎其怨歎嗟憤之不免也
  噫貧民耕而不免于饑富民坐而飽且嬉又不免於怨其弊皆起於廢井田井田複則貧民有田以耕穀食粟米不
  分於富民可以無饑富民不得多占田以錮貧民其勢不
  耕則無所得食以地之全力供縣官之稅又可以無怨是
  以天下之士爭言複井田既又有言者曰奪富民之田以
  與無田之民則富民不服此必生亂如乘大亂之後土曠
  而人稀可以一舉而就高祖之滅秦光武之承漢可為而
  不為以是為恨吾又以為不然今雖使富民皆奉其田而
  歸諸公乞為井田其勢亦不可得何則井田之制九夫為
  井井間有溝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甸方八里旁
  加一裡為一成成間有洫其地百井而方十裡四甸為縣
  四縣為都四都方八十裡旁加十裡為一同同間有澮其
  地萬井而方百里百里之間為澮者一為洫者百為溝者
  萬既為井田又必兼備溝洫溝洫之制夫間有遂遂上有
  徑十夫有溝溝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塗千夫有澮澮
  上有道萬夫有川川上有路萬夫之地蓋三十二裡有半
  而其間為川為路者一為澮為道者九為洫為塗者百為
  溝為畛者千為遂為徑者萬此二者非塞溪壑平澗谷夷
  邱陵破墳墓壞廬舍徙城郭易疆壟不可為也縱使能盡
  得平原廣野而遂規畫於其中亦當驅天下之人竭天下
  之糧窮數百年專力於此不治他事而後可以望天下之
  地盡為井田盡為溝洫已而又為民作屋廬於其中以安
  其居而後可籲亦已迂矣井田成而民之死其骨已朽矣
  古者井田之興其必始于唐虞之世乎非唐虞之世則周
  之世無以成井田唐虞啟之至於夏商稍稍葺治至周而
  大備周公承之因遂申定其制度疏整其疆界非一日而
  遽能如此也其所由來者漸矣夫井田雖不可為而其實便於今今誠有能為近井田者而用之則亦可以蘇民矣
  乎聞之董生曰井田雖難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贍
  不足名田之說蓋出於此而後世未有行者非以不便民
  也懼民不肯捐其田以人吾法而遂因此以為變也孔光
  何武曰吏民名田無過三十頃期盡三年而犯者沒入官
  夫三十頃之田周民三十夫之田也縱不能盡如此制一
  人而兼三十夫之田亦已過矣而期之三年是又迫蹙平
  民使自壞其業非人情難用吾欲少為之限而不奪其田
  嘗已過吾限者但使後之人不敢多占田以過吾限耳要
  之數世富者之子孫或不能保其地以複於貧而彼嘗已
  過吾限者散而人寸他人矣或者子孫出而分之以無幾
  矣如此則富民所占者少而餘地多餘地多則貧民易取
  以為業不為人所役屬各食其地之全利利不分于人而
  樂輸於官夫端坐於朝廷下令於天下不驚民不動眾不
  用井田之制而獲井田之利雖周之井田何以遠過於此
  哉
  古文辭類纂三

知识出处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古文辞类纂七十四卷》

出版地:温州

清桐城派大家姚鼐编纂的各类文章总集。全书共七十五卷,选录战国至清的古文,依文体分为论辨、序跋、奏议、书说、赠序、诏令、传状、碑志、杂记、箴铭、颂赞、辞赋、哀祭等十三类。所选作品主要是《战国策》、《史记》、两汉散文家、唐宋八大家及明代归有光、清代方苞、刘大櫆等的古文。书首有序目,略述各类文体的特点、源流及其义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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