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图书馆

魏文侯問於子夏曰吾端冕而聼古樂則唯恐卧聼鄭衛之音則
  不知倦敢問古樂之如彼何也新樂之如此何也
  鄭氏曰魏文侯普大夫畢萬之後僭諸侯者也端元衣也古
  樂先王之正樂也愚謂端冕端衣而服冕也凡冕服皆用正
  幅故曰端古樂用於祭祀祭時端冕故端冕而聼古樂猒之
  故惟恐卧悦之故不知倦
  子夏對曰今夫古樂進旅退旅和正以廣弦匏笙簧㑹守拊鼓
  始奏以文復亂以武治亂以相訉疾以雅君子於是語於是道古
  脩身及家平均天下此舌樂之發也釋文夫音扶下同廣如字𦾔古曠反匏白交反笙音生簧
  音黃拊音撫復音伏相息亮反徐思章反訊音信
  鄭氏曰旅俱也俱進俱退言其齊一也和正以廣無姦聲也
  㑹合也皆也言衆皆待擊鼓乃作周禮大師職曰大祭祀師
  鼓登歌令奏擊拊下管播樂器令奏鼓𣌾文謂鼓也武謂金
  也相即拊也亦以莭樂拊者以韋為之装以糠糠一名相因
  以名馬今齊或謂糠為相雅亦樂器狀如𣾰筩中有椎孔氏
  曰文謂鼓也始奏樂之時先擊鼓也武金鐃也舞畢擊金鐃
  而退周禮笙師掌舂牘應雅鄭司農云雅狀如漆筩而弇口
  大二圍長五尺六寸以羊韋鞔之有两組䟽畫並以漢時制
  度而知方氏慤曰語即大司樂所謂樂語也道古道古之事
  鄭氏曰道者言古以剴今盖謂是矣愚謂旅進旅退者舞也
  和正以廣者聲也弦謂琴琴堂上之樂也笙堂下之樂也笙
  以匏為體而植管於其中篝管中金葉所以鼓動而出聲者
  也守猶待也大師登歌先擊拊以令之是堂上之樂必待拊
  而後作也下管先鼓𣌾以令之是堂下之樂必待鼓而後作
  也始奏以文謂樂始作之時升歌清廟以明文徳也亂樂之
  終也復亂以武謂樂終合舞舞大武以象武功也論語曰闗
  睢之亂彼謂合樂為亂此謂合舞為亂盖合樂合舞皆在樂
  之終也治亂以相謂正治合舞之時擊拊以令之也登歌擊
  拊則凡令歌皆先擊拊合舞之時堂上亦歌詩以合之故擊
  拊以令之也訉猶聼也訉疾以雅謂舞者迅疾之時舂雅以
  莭之所謂奮迅而不抜也始奏以文以上三句承和正以廣
  而以聲言復亂以武以下承進旅退旅而以舞言也語謂樂
  終合語也道古者合語之時論説父子君臣長幻之道并道
  古昔之事也文王世子曰既歌而語以成之也盖合語之事
  與樂相成故并言之
  今夫新樂進俯退俯姦聲以濫溺而不止及優侏〓獶雜子女不
  知父子樂終不可以語不可以道古此新樂之發也釋文俯本又作府濫力暫
  反溺乃狄反優音憂侏音朱〓音儒獶乃刀反字亦作猱〇鄭註
  獶或為優
  鄭氏曰俯猶曲也言不齊一也濫竊也溺而不止聲淫亂無
  以治之獶獼猴也言舞者如獼猴戲亂男女之尊卑孔氏
  曰新樂者謂今世所作淫聲也進俯退俯謂俯偻曲折行伍
  雜亂不能進退齊一也姦邪之聲濫竊不止不能和正以廣
  也聲既淫妙人所貪溺不可禁止不能始奏以文復亂以武
  也及優侏儒獶雜子女者言作樂之時及有俳優雜戲侏儒
  短少之人舞戲之時狀如獼猴間雜男子婦人言似獼猴男
  女無别也不知父子之樂之雜亂不知有父子為尊卑之禮
  也樂終不可以道古者言作樂既終𥁞皆邪僻不可以追道
  於古也愚謂進俯退俯則與進退齊一者異矣而又有俳優
  侏偶之戲雜男女亂尊卑盖其舞之失如此姦聲以濫則與
  和正以廣者異矣而又沉溺而不止盖其聲之失如此
  令君之所問者樂也所好者音也夫樂者與音相近而不同釋文好呼
  報反近附近之近徐如字
  鄭氏曰言文侯好音而不知樂也鏗鏘之𩔖皆為音應律乃
  為樂孔氏曰古樂有音聲律吕今樂亦有聲音律吕是樂與
  音相近也樂則徳正聲和音則心邪聲亂是不同也
  文侯曰敢問何如子夏對曰夫舌者天地順而四時當民有徳而
  五穀昌疾疢不作而無妖祥此之謂大當然後聖人作為父子君
  臣以為紀綱綱紀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後正六律和五聲
  弦歌詩頌此之謂徳音徳音之謂樂詩云莫其徳音其徳克明
  克明克𩔖克長克君王此大邦克順克俾俾于文王其徳靡悔既
  受帝祉施于孫子此之謂也釋文當丁浪反疢敕覲反莫亡伯反長竹丈反王此王于倣反俾依註音
  比必履反徐扶志反祉敕紀反施以豉反〇今按二俾字皆當作
  比上音必履反下音毗志反
  鄭氏曰此有徳之音所謂樂也徳正應和曰莫照臨四方曰
  明勤施無私曰𩔖教不倦曰長慶賞刑威曰君和徧服
  曰順俾當為比聲之誤也擇善從之曰比施延也孔氏曰禮
  緯含文嘉云三綱謂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六紀謂
  諸父有善諸舅有義族人有教是昆弟有親師長有尊朋友
  有𦾔也陳氏澔曰祥亦妖也書序言毫有祥愚謂時和年豐
  故民無疾疢物各得其所故無妖祥大當言天地之間無不
  得其當也此以上言聖人養民之事也既養然後教之作為
  君臣父子以為紀綱制禮以教民也紀以治其條理之祥綱
  以總其禮莭之大紀綱既正天下大定則禮達於天下矣禮
  達然後制樂周子所謂禮先而樂後也詩謂風雅也徳音謂
  道徳之聲音也詩自克順克比以上皆言王季之徳也比于
  至于也至于文王而其徳尢無所悔故能受上帝之福而延
  及孫子也引詩以證徳音之説斷章之義也
  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問溺音何從出也子夏對曰
  鄭音好濫淫志宋音燕女溺志衛音趨數煩志齊音敖辟喬志此
  四者皆淫於色而害於徳是以祭祀弗用也釋文燕於見反趋音促數音速敖字又作
  傲同五告反辟匹亦反喬音驕本或作驕
  鄭氏曰言四國皆出此溺音濫濫竊姦聲也燕安也趋數讀
  為促速聲之誤也煩劳也祭祀者不用淫樂孔氏曰濫𥨱也
  謂男女相偷𥨱言鄭國音樂好濫相偷𥨱是淫邪之志也溺
  没也即前謂溺而不止是也言宋音所安惟女子使人意志
  没溺也衛音既促又速使人意意煩勞也齊音敖狠辟越使
  人意志驕逸也鄭音好濫宋音燕女其事是一而已為别音
  者濫𥨱非已儔匹别相淫竊燕女燕安已之妻妾而已所以
  别也又此四者皆淫於色而經惟云衞音趋數煩志齊人
  敖辟驕志者衛音淫泆之外更有促速齊音亦女色之外加
  以敖辟也愚謂淫志者樂音好濫則有淫邪之志聼之亦能
  生人淫邪之志也下三者放此先儒皆以鄭詩為鄭聲然此
  言溺音有鄭宋齊衛四者而宋初未嘗有詩則鄭衛之聲固
  不係於其詩矣列國之樂雖不用於祭祀賔客之正樂然至
  無算樂皆用之周禮所謂燕樂縵樂是也周樂十五國之風
  與南雅三頌並肄於樂官大司樂凡建國禁其淫聲過聲凶
  聲慢聲若十五國之鄭風衛風即鄭衛之淫聲周樂豈當有
  之盖國風雅頌皆雅樂之所歌也若鄭衛之聲則别為當時
  之俗樂雖亦必有歌曲然其所歌必非十五國風之詩也朱
  子疑桒中溱洧等篇用之何等之鬼神何苐等之賔客是固
  然矣如淇澳緇衣等萹用之何等未嘗不可用之雅樂也三
  百萹之詩固有用於樂者有不用於樂者如大小雅則正者
  用而變者不用二南則如野有死麕行露等篇豳風則自東
  山以下亦未必皆用於樂而不妨與其用者並列也何獨鄭
  衛哉故以淫聲概鄭衛之風反無以處淇澳緇衣䓁萹若離
  詩與聲而二之則鄭衛之聲自為當時之俗樂而其詩則美
  者同用於雅樂而其淫〓則雖並列於三百篇之中而初未
  嘗用也亦豈相妨哉
  詩云肅雝和鳴先祖是聼夫肅肅敬也雝雝和也夫敬以和何事
  不行
  鄭氏曰言古樂敬且和故無事而不用溺音無所施顧氏炎
  武曰詩本肅雍一字而引之二字者長言之也詩云有洸有
  潰毛公傳曰洸洸武也潰潰怒也即其例也愚謂何事不
  行者言無事而不成以起下文誘民孔易之意也
  為人君者謹其所好惡而已矣君好之則臣為之上行之則民從
  之詩云誘民孔易此之謂也釋文易以豉反〇按誘詩作牖
  鄭氏曰誘進也孔甚也言民從君所好惡進之於善無難愚
  謂人君化民甚易故聖人有和敬之徳以之化民而民無不
  從然後作樂以道其和也詩大雅板之篇
  然後聖人作為鞉鼓控楬壎箎此六者徳音之音也然後鐘磬竽
  瑟以和之千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廟也所以献酬酭
  酢也所以官序貴賤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後世有尊𤰞長㓜之序
  也釋文鞉音桃椌苦江反壎許𡊮反篪直支反竽音于和如字徐胡卧反酬市由反酳音仕覲反酢音昨長竹大反〇鄭註壎箎
  或為簨虡
  鄭氏曰六者為本以其聲質也椌楬謂枳敔也孔氏曰鞉鼓
  控楬塤箎其聲質素是道徳之音也鼓革也椌楬木也周語
  云革木一聲註云一聲無宫商清濁是質素是也既用質素
  為本然後用鐘磬竽瑟華美之音以賛和之使文質相雜千
  楯也戚斧也狄羽也聲既文質偹足又用千戚旄狄以舞動
  之鄭宋齊衛四者祭祀所不用此六音為道徳之音及四器
  之和文武之舞並可於宗廟之中奏之也愚謂献謂祭祀献
  尸也酬旅酬也〓尸食畢而〓之也酢尸酢主人主婦也官
  序貴賤謂廟中助祭之卿大夫士也樂在宗廟之中君臣上
  下同聼之莫不和敬故官序貴賤各得其宜若詩言奉璋峩
  峩髦士伋宜也尊𤰞長㓜之理皆形見於樂故可以示後世
  尊卑長㓜之序也
  鐘聲鏗鏗以立號號以立橫橫以立武君子聼鐘聲則思武臣釋文
  鏗古耕反徐苦耕反號胡到反橫古曠反
  鄭氏曰號號令所以警衆也橫充也謂氣作充滿也孔氏曰
  鐘聲鏗鏗然堅剛故可以興立號令號令威嚴則軍士勇敢
  而壯氣充𣼛壯氣充滿則武事可立也君子謂識樂之情者
  聞聲達事鐘既含號令立武故聼之而思武臣也愚謂鏗以
  立號鑑屬聲言立號屬人言言鐘聲堅剛故可法之以立號
  令下放此
  石聲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聞磬聲則思死封疆之臣釋文石聲
  磬依註挺音罄口挺反聼磬口定反
  鄭氏曰石聲磬磬當為罄字之誤也辨謂分明於節義孔氏
  曰石響輕清叩之其聲罄罄然分明辨别也能分辨於莭義
  則不愛其死死封疆之臣者言守分不移即固封疆之義磬
  含守分故聞其聲而思其事也
  𢇁聲哀哀以立廉亷以立志君子聽琴瑟之聲則思志義之臣
  鄭氏曰亷亷隅也孔氏曰哀謂哀怨𢇁聲婉妙故哀怨哀怨
  故能立亷隅不越其分也不越分故能自立其志思志義之
  臣者𢇁聲含志不可犯故聞之而思其事愚謂樂則其意舒
  而同於人哀則其心斂而貞於已𢇁聲哀怨有介然不苟之
  意故聞之使人立亷隅廉隅立則志莭成矣
  竹聲濫濫以立㑹㑹以聚衆君子聼竽笙簫管之聲則思畜聚之
  臣釋文濫力敢反㑹户外反又古外反畜勅六反〇鄭注聚或為最〇按濫字方氏讀如字今從之
  鄭氏曰濫之意猶擥聚也孔氏曰竹聲擥然有積聚之意故
  能立㑹思畜聚之臣者亦聞其聲而思其事也笙在竹聲之
  中者笙以匏為體揷竹於匏匏竹𠔥有也方氏慤曰濫汎濫
  之意愚謂笙竽之聲繁㑹有汎濫旁行之義故聞之使人立
  㑹謂㑹聚其人民也㑹聚其民人則其民無不聚矣畜亦聚
  也易曰君子以容民畜衆
  鼓鼙之聲讙讙以立動動以進衆君子聞鼓鼙之聲則思將帥之
  臣釋文鼙步西友讙呼端反又音喧將子亮反帥本又作率同所類反〇鄭注讙或為歡動或為勲
  鄭氏曰聞讙囂使人志意動作孔氏曰鼓鼙之聲讙囂故使
  人意動作以動作故能進發其衆也思將帥之臣者鼓能進
  衆故聞其聲而思其事也
  君子之聽音非聽其鏗鏘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釋文鏘七羊反又吐衡反
  徐勅𢈏反
  鄭氏曰以聲合成已之意愚謂君子所欲得者賢才也而樂
  聲有以合之故聞其聲則思其人如此則将欣悦之不暇何
  至於聼之而欲倦乎盖子夏以此規文侯之失而其言婉而
  不廹如此亦可謂善告君矣〇孔氏曰崔氏云八卦属四方
  四維之音所感皆應與四方同水生木匏同竹音木生火木
  音同𢇁火生土土不當於方土生金土處金火之間土音屬
  金金生水石不可屬於水故不同於革以乾為君父君父之
  音不可属於人故磬别有所感乾為天坤為地坤不别出者
  坤𤰞故也今按崔氏所説浮虚体例不等上下混雜記人之
  意不應如此八音惟論五者以五器有此五事匏與土木無
  此象故記不言
  右魏文侯篇第八史記樂書第九